第5章 大作家啊

林为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拿你当大哥,你却想当我爹?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谈辈分不是欺负人吗?

再说了,恁当俺爹,把老师们放在哪里了?

欺师灭祖啊!

小嘴儿叭叭一顿白话,焦运典懵逼了,脸色略带窘迫。

“嗯……为民说的有道理,那……那……”他被逼无奈只能投降。

黄宗翰道:“大家都是同学嘛,在意称呼干什么?”

“没错!”林为民立刻复议,“总纠结那么多细节干什么?走走,吃饭吃饭,吃饭是大事!”

他拽着几人往出走,几人也不好再分辩,只觉得这小子一身反骨,不似人子。

出门遇到小林,他正领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女青年往宿舍走。

“几位老师好!”小林朝几人问好。

“小林老师好,又来新同学了?”林为民笑呵呵的问道。

“是啊,这是从沪上来的黄安仪同学。”小林介绍了一句身后的女子。

林为民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肯定是大作家。

“黄同学,你好伱好,以后就是同学了。我叫林为民,你叫我为民就行。”林为民是肯定不会自称小林的,重名就算了,最关键平白低了一个辈分,太吃亏,不是他的作风。

在场几人都没看清林为民是怎么握起黄安仪的手的。

他的热情让女子脸上泛起红晕,她不着痕迹的想抽回手,一下子竟没抽出,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为民同志,你好。”

“诶!”

林为民应了一声,总算是放开了手,黄安仪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

林为民还想充分施展一下自己的热心肠,帮着王同学安排安排宿舍,不过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林,觉得还是不能剥夺人家的工具人属性。

“你们几个跟黄同学打个招呼啊?”

林为民仿佛带头大哥指挥马仔一般,他身后站着的三人比吃了屎还难受。

他们仨又不是不想打招呼,实在是林为民这小子速度太快,反应太热情,来不及啊!

“黄同学好!”

“安仪同学好!”

黄安仪赶忙鞠躬,“各位老师好。”

跟林为民这种一看就是生瓜蛋子的小屁孩儿不一样,焦运典几人满脸沟壑,目测年纪都在五十开外,黄安仪自然不敢怠慢。

林为民看着眼前的场面,满意的点点头。

这队伍带的不错,人心可用啊!

“那成,就这样。小林老师,你先带着安仪同学去忙,我们回头再聊。”

林为民打头走在前面,身后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小子。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欠揍啊!

“我儿子要是敢这么跟我说话,非打死他不可!”黄宗翰跟郭育稻落在后面偷偷摸摸的咬耳朵。

焦运典在一旁默默的点头。

几人走后,黄安仪的脸色恢复如常,望着林为民的背影出神。

“黄老师,我们走吧。”

“哦,好!”黄安仪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小林的步伐。

几人走到D校大门口,负责迎新的小井看到几人问他们干什么去,林为民说去吃饭。

小井说他们住的楼里就有食堂,是跟D校共用的。

林为民说大家想出去吃一顿,小林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都四点多了,18路公交车六点就没车了。”

“啊!”

黄宗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感叹,“那时间来不及了,要不还是等休息再出去吧。”

D校这片儿地方有点偏,就一辆18路公交车,要是没了公交车出门是很不方便的。

“食堂五点半就开饭了。”小井提醒了一句。

“那还是在食堂吃吧,就当认识新同学了。”郭育稻难得说了一句。

“只能这样了。”

几人原路返回,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吃饭,林为民提议了一句,去别的宿舍看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他们这一期学员总共34人,有男有女,男多女少,女生就一个宿舍,男生的宿舍多,有七个。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同学们来了大半,除了有一个宿舍空着的,剩下的宿舍全都有人。

几人走了一圈,他算是跟大部分同学混了个脸熟。

来自冀北沉默寡言的贾达善,土生土长的燕京人曲小伟,军旅作家倪占恒,跟黄宗翰一样来自吉春的黄世梅,还在上大学的女生黄小英……

二十多个同学,来自祖国大地的五湖四海,行业也是五花八门,总体是比较体面的。

像林为民这种没爹没娘,还在农村插队的几乎没有。

走了这么一大圈,这小子应该是这期进修班里最年轻的作家了。大家听了林为民的情况,心中充满了唏嘘。

“唉,为民这孩子,不容易啊!”郭育稻难得感叹了一句。

他们几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看林为民如同看自己的孩子一般,这样的经历如何能不让人心疼呢?

在大家忙着感叹林为民的年轻有为和可怜身世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正忙着数星星呢。

“顾桦,这个知道,《芙蓉镇》。黄安仪,《长恨歌》。金莹,《大浴女》,人家后来还成文艺界首领了呢。”

这一期三十多个学员,能数得上名字和作品的,貌似就这三人。剩下的人当中,有不少耳熟,但作品却没太听过,比如唐抗美、贾达善、安是山。

看着不起眼,但跟后世各大表演院校毕业生的成才比例相比,已经是非常高的了。

在宿舍串了一会儿门,眼看着时间快到五点半了,林为民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兄弟姐妹们,到饭点儿了,去干饭啊!”

宿舍里的同学们纷纷露头。

唐抗美是女同学里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岁,刚才聊天的时候林为民才知道,她以前也在龙江省插过队。

她打趣道:“为民这个‘干’字用的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是!我们干饭人必须要有这种气势,吃饱了才能有精气神干好革命工作嘛!”林为民嘻嘻哈哈的回了一句。

出了宿舍门的大家哈哈大笑,吃饭就是吃饭,“干饭”这个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只觉得非常新鲜,而且描绘的极为生动,一瞬间就能让人脑海中产生画面。

大家伙二十多号人说说笑笑的朝着食堂走去。

黄安仪落在后面,她还在咀嚼着林为民说的“干饭”两个字,只觉得这两个字用的实在是精巧,如果是没有深厚的文字功底,是决计说不出这样妙语的。

她心中再次对林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刚才在宿舍串门聊天的时候,说起他写的小说好像是叫《一分钱的事》,有机会一定要拜读一下。

(本章完)

第6章 不贩猴票白来了

区委D校食堂的伙食是不错的,可惜就是有点费粮票。

林为民啃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如是想着。

在乡下待了一年,对于吃饭的危机感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他在乡下一年总共也没吃几顿大米白面,冷不丁来一回全是细粮的一餐,心中居然涌出几分负罪感。

他奶奶的,真是贱皮子!

林为民骂了自己一句。

以前吃不着的时候想,现在吃上了又开始担心。

他总结,还是没钱闹的啊!

食堂里闹哄哄的,不仅有文学讲习所的学员们,还有D校的职工、干部和来进修的干部。

林为民将铝饭盒里的菜吃的干干净净,就差舔盘子了,去洗饭盒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将剩菜倒进了水池旁边的泔水桶里,他蹙起眉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八十年代全国大多数的农民不过刚吃饱了饭,可有些人却已经在追求比吃饱饭更高的境界了。

吃完了饭,有些学员三三两两的在D校里闲逛,有些则回到了宿舍。

林为民化身宿舍串子,到处跟人跟人侃大山,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

此时宿舍中没有动静,焦运典正在伏案疾书,郭育稻在看书,而黄宗翰跟他一样不见踪影。

瞧着两位四五十岁的大爷如此勤恳,林为民不禁有些羞赧,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人跟人不一样,两个大爷跟讲习所大多数学员一样都有着官家身份,焦运典是西陕县文化局干部,郭育稻是文化馆创作组成员,包括在外面闲逛的黄宗翰,人家也是编辑出身。

他们这些人以前苦是苦过,但现在都还算过的不错。

有的人算是干部,有的可能连官都算不上,但好歹都是靠写作吃饭的,人家不仅有工资、有稿费,还有机关单位给的补贴,林为民现在的条件跟人家一比,差的不是一点。

穿越这一年他早就看开了,什么穿越不穿越的,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

在这个时候的龙江省农村,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施展开。

自己好不容易从旮旯蹦跶出来,还是研究研究解决生活条件才是正题。

林为民摸了摸兜,二百八十块钱其中有一百二十块都是他写小说挣来的稿费,剩下一百六十块是他四年下乡攒的钱。

四年时间,攒下一百六十块钱,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点钱儿,就是买今年刚发的“庚申猴票”也买不了几版。

集邮这种收藏爱好在国内是从五十年代兴起的,庚申猴票发行当年并未引起国内众多集邮爱好者的重视。

直到又消息传出说邮政部门打算发行的是十二生肖邮票的套票,庚申猴票才引起集邮市场的追捧。

毕竟是十二生肖十二张邮票,十二年一套生肖猴票,光听这个名头就非常具有收藏价值。

之后的若干年,因为发行当年很多人都没有看出这猴票的价值,直接用作了邮寄信件,使庚申猴票的存世量相比其他的生肖邮票少了非常多,价值一直居高不下。

最贵的时候,单枚猴票的市场价高达一万六千元。

对穿越到八十年代的人来说,不去买几版猴票,都对不起穿越这一回。

林为民打定了主意,明天出门去逛逛,先去邮局扫荡一圈猴票再说。

虽说这玩意真正要卖出天价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但毕竟一直在增值,算是一个保障。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林为民询问过宿舍几位大爷的意见,几人想去天安门看看,一来一回没有少说也得半天时间,林为民一看还是算了,让几位大爷自由活动,他拉上了身为燕京人的曲小伟。

“燕京现在哪最热闹啊?”林为民问。

“西单吧。”

“那咱去西单。”

他今天出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在燕京城里熟悉熟悉环境,寻找寻找发财的商机,至于买猴票,那是搂草打兔子。

这年头公交车车少,发车时间间隔很长,索性两人出来的早。

公交车路过东单长安街路口的时候街上自行车来来往往,已经快有几年之后自行车大军的雏形了。

现在自行车最便宜的好像得一百二十块,还得有自行车票,等手里钱宽裕点的时候,一定要弄一辆,要不然去哪都得搭公交,一等等半天,太不方便了,林为民心中想着。

这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在西单大街上就已经出现了商场,之后的一些年里出现了福德、益德、惠德、厚德、福寿和临时商场等商场,建国后公私合营,就成了燕京老百姓口中的西单商场。

到了西单商场,林为民光看不买,挨个柜台的溜达。

曲小伟纳闷儿,“为民,你不说要买点东西吗?”

“我来这看看热闹,等会咱们出去买东西。”

两人绕着商场逛来逛去,营业员的态度还算不错,林为民光问不买,也没招两个白眼,嗯,比县城的售货员素质高了不少。

逛了约莫有一个小时,林为民对这里的物价大致有了了解,便拉着曲小伟出了商场,问他哪有邮局,曲小伟带着林为民去了最近的一家邮局。

“同志,你们这里有今年刚发行的庚申猴票吗?”

“卖没了。”

“啊,没了?”

“是啊,您看看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

林为民失望的出了邮局,他望了望天。

不应该啊,这玩意难道现在就这么火了?

“为民,伱要买庚申猴票?”曲小伟问。

“嗯。”林为民郁闷的应了一声。

“他们邮局都是有配额的,兴许别的邮局还有呢?”

林为民一想也对,80版猴票的发行量还是比较大的,不可能刚出来不到一年就买不到。

曲小伟带着他来到另一家邮局,这次终于有了,也不多,就一版,剩下还有一些零散的。

林为民将一版猴票包了圆,猴票的面值是八分的,一版有八十枚猴票,六块四毛钱,总共花了九块钱。

“为民,你买这么多邮票用的上吗?”曲小伟不解。

“谁买整版邮票来用啊?我这是集邮。”

“集邮?”

曲小伟看了看林为民身上的破衣烂衫,对此深表怀疑。

林为民用近似于神棍的语气对他说道:“信哥的,你有钱也买点。”

曲小伟撇撇嘴,“我买那玩意儿干什么?有那个钱我买几本书好不好?”

林为民没再劝,他就想看看若干年后这孙子欲哭无泪、追悔莫及的表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