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9.第1245章 一代宗师

第1245章 一代宗师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身体发肤,是极看重的。

尤其是读书人。

方继藩建西山书院,当然属于读书人了。

因此,在古代,有一种刑罚,就是割发,还有刺面。

方继藩吸了吸鼻子,沉痛莫名的样子。

朱厚照看不出方继藩的真假,不过,他不关注这些细节,却是道:“陛下这一个月时间,太仓促了。本宫怎么觉得,父皇像是疯了。”

“无论如何,试一试吧。”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死马当活马医。”

…………

翰林院里已是沸腾了。

王不仕一到翰林院,顿时无数人围拢了上来。

有人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人跺脚,更有人发出了杀猪似得惨呼。

“王学士,王学士……你……你真是坑苦了大家啊。”

王不仕摘下了墨镜,看着众人。

他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为首的一人,乃是同为翰林侍讲的吴烨,吴烨捶胸跌足的道:“那幸福集团的股票,大家是看着王学士投了银子,这才放心大胆,纷纷去买了,现在好了,血本无归,血本无归哪。”

王不仕淡定的道:“可是,老夫也亏了。”

“哼……”有人冷哼一声,这是真的急了,他本想说,这肯定是你与人合伙做的局,坑害咱们的银子。

这翰林院里,清贫的人不少,他们见这股票挣银子,而且贪婪于新股的巨利,不少人,是四处挪借了银子去买的。

毕竟,当初买铁路局的大赚了一笔,买四洋商行的也大赚了一比,没有理由,幸福集团不会大赚。

可谁曾想到,这股价已是一泻千里,才短短几日功夫,当初许多人是一两三四钱银子买来的,现在却五钱银子抛售,都没有人肯接手。

现在翰林院里,谁还有心思当值办公,个个像丢了魂似得。

他们将王不仕围住,个个气势汹汹的模样。

王不仕淡淡道:“当初幸福集团涨的时候,为何你们不说,这都是托了老夫的福,让你们挣了银子,现在跌了,何以怪起老夫了?”

那吴烨急了,扯着王不仕的长袖:“王学士,你这做人,可要讲道理啊。当初,就是听信了你,大家才买,何以现在这样的推脱,呀,我不想活了,我去死去,我若死了,王学士你难辞其咎。”

说着,他便转头,奔着要去寻死。

大家便都拦着他,纷纷道:“吴学士,万万不可寻短见,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

“是啊,是啊,不能让恶心逍遥法外,不能让咱们老实人吃亏。”有人义愤填膺。

王不仕脸拉了下来,突然大喝道:“你们说谁是恶人?”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王不仕严厉的道:“你们当初询问老夫股票之事,老夫一再提示,这新股有风险,何以现在,却又是这样的说辞?”

“……”

王不仕戴上了墨镜:“老夫也亏了,也就亏了两百万两纹银罢,老夫亏得起,愿赌服输,各位,让一让。”

众翰林们急了,却纷纷扯住王不仕:“王学士,王学士,你不能走,有事讲清楚。”

王不仕走不脱,心里却是寒透了。

他甚至心里想,若不是当初,自己因为那人间渣滓四字,想来……现在也和现在的他们差不多吧,这些人……真是一言难尽。

那叫吴烨的学士不寻死了,也拉扯着王不仕道:“要不,王学士,你家大业大,我们的股票,卖你如何,实在是卖不出去了啊,市面上一张股票都无人问津,咱们若是全砸手里,明儿,就真的完了。”

收他们的股票……

这幸福集团的股票,早已形同废纸,这个时候,让王不仕给他们兜底,王不仕心里想笑了。

“是啊,是啊,王学士,你收了我们的股票吧,现在市面上的行情是五钱银子,咱们都卖给你。”

王不仕淡淡道:“莫说是五钱银子,便是两钱、三钱银子,现在……只怕也没人敢收。”

这是实话。

历来人们都是买涨不买跌,现在持续的暴跌,虽只是跌到了五钱银子,可只是有价而已,却无人问津。

天知道,明日会跌到多少去。

这摆明着就是让王不仕来做这个冤大头。

王不仕淡淡道:“抱歉,不奉陪。还有,不要拦着老夫的去路,凭你们这些身板,受得住老夫身边百八十个护卫的拳头吗?”

王不仕终于理解,方继藩为何这样的野蛮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方继藩已成了知音。

他现在恨不得脱口而出,打死你们这些杂碎。

众翰林急了。

一见如此,那吴烨当先……竟是拜下。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拜下。

王不仕怒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救救我们吧,我们已经亏惨啦,要不三钱银子,三钱银子,王学士您将我们的股票收了,如何?”

“是啊,王学士若是不肯,我们便不起来,王学士,你有钱,你亏得起,我们……我们有为数不少,是拿自己的宅子去钱庄里做了抵押的啊,再亏下去,只好去死了。”

王不仕冷哼:“好啊,三钱银子,你们去取I你们的股票来,老夫统统收了,可是……这一次得说好,再不可反悔了,如若不然……”

王不仕眼里,也掠过了腾腾杀机。

戴着墨镜和大金链子的他,现在的脾气,也开始有些火爆了。

众人听罢,顿时欢喜起来。

虽然他们已是巨亏,可至少……没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统统搭进去。

这王不仕,他有钱,凭什么就不给大家兜底?

众人纷纷道:“好好好,绝不反悔。”

“王学士,我这里有三千七百股。”

“我这里比较多,有一万九千股。”

王不仕面无表情,只背着手,扬长而去:“下了值,去和我的小厮邓健去谈。我很忙!”

……

数不尽的物资,疯了似得开始出关。

虽说限定了一个月,可单凭这物资,抵达大漠,便已花了十三四天的功夫。

陛下所限定的日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王守仁已是召集了大漠诸部。

而后,下达了命令:“挑选三千精锐,立即北上,寻觅罗斯人,与之决战。”

“三千人……”

诸首领们个个目瞪口呆:“王先生……”

他们对于王守仁,是颇为敬重的。

这家伙,孔武有力,前几日,还和一个自称是大漠力士的人摔跤,结果轻轻松松,就将对方打趴下。

无论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又或者是乌斯藏人,此时……不得不服气了。

他们佩服这样的英雄。

大明的皇帝,一拳可以打爆突兀,现在这位王先生,一根手指头,可以让大漠中的勇士翻不起身。

“时间仓促,已经来不及了,运输来的物资毕竟有限,现在陛下已下了旨意,非要击溃罗斯人不可,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挑选三千精锐,每人三匹马,带齐足够的给养,千里奔袭,与罗斯人决战。”

首领们却觉得要疯了:“可是……”

王守仁淡淡道:“我亲自带队,以西山书院的操练的生员为骨干!”

一听到王守仁亲自带队,大家便没有什么说辞了。

无论是关内还是大漠,都佩服身先士卒之人,人家不怕死,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守仁道:“明日出发!”

他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的疑虑。

紧接着,王守仁回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萧敬躺在大帐里,又喝了个大醉。

他自知,自己完蛋了。

陛下彻底的抛弃了自己。

自己一个宦官,留在了大漠之中,名为奉旨巡大漠事,可实际上,这辈子,只怕都在这万里荒芜之中,了此残生了。

王守仁的帐里暖和。

而在这武力为尊的大漠里,大家对于萧敬都不太热络,甚是敷衍,以至于萧敬的帐篷,总是无烟煤烧的不足,而且……也没有好的酒水。

这里的人,都不讲道理的,好在,王守仁算是比较讲道理的一个。

萧敬醉醺醺的,见了王守仁回来,便笑嘻嘻的道:“王守仁啊王守仁,若是想当初,咱正眼都不会瞧你,可现在看看你……”说罢,萧敬哭了:“咱七岁入宫,先是在神宫监里打杂,此后去了内书房读书,有幸,能伺候陛下,这一伺候,就是四十年,四十年了啊……咱也知道,陛下对咱,是寒透了心,哎……”

王守仁凝视着他,没有说什么。

萧敬道:“想不到,咱会落到这个下场。伯安,来,陪咱喝酒吧,咱和你讲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做事太刚直了,迟早要吃大亏,咱数十年大起大落,浮浮沉沉,人生经验多的去了。”

“没功夫。”王守仁从来都是一副臭脸。

可没法子,在这大漠之中,萧敬好歹也是体面人,他和其他的粗人,都说不上话,王守仁这个家伙,凑合凑合,又不是不能用。

萧敬一脸尴尬:“你瞧咱不起,是不是,你以为你是方继藩的门生,就可以眼高于顶啦,咱想在,好歹还是东厂厂公哪,名义上,也还在司礼监,你瞧咱不起,就是瞧不起皇上。”

说到皇上时,萧敬心里刺痛。

(本章完)

第1246章 抄底

王守仁斩钉截铁的道:“明日要出发,进入漠北深处,寻觅罗斯人。”

萧敬打了个酒嗝,沉默了片刻:“为何?”

他心里更悲凉了。

这么大的消息,他是最后一个知道。

厂卫那儿,还没有调动过来。

而自己在此,是孤家寡人,没人搭理自己,陛下也想自己不起,惨哪。

王守仁道:“陛下炒股,亏了数千万两纹银。”

萧敬张大眼睛,他沉默了。

而后,萧敬突然露出了喜色:“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为君分忧,是咱们的本分,明日,咱也去。”

“你去能做什么?”

萧敬不敢说分个功劳,哪怕是自己死在漠北,至少在奏报里,也能让陛下看到自己的名字。

只要陛下还能惦念起自己,那么,便是死,也值了。

他目光幽幽的看着王守仁:“伯安哪,深入大漠最深处,长驱直入,正需要咱无孔不入的厂卫为之代劳啊,否则,你们便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王守仁没理会他,却是坐下,翻开随身携带的奏报。

这一份奏报,是乃人台和张永等西山军事学院的生员们出关抵达这里,带来的。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关于左轮短铳的资料。

西山所制的左轮短铳,已有数千柄,统统都带了来,弹药都是足够的,

左轮短铳的结构很简单。

不过……其真正宝贵的,却是其底火设计。

西山化学书院的生员,在不断的试验过程之中,发现了某种物质,这种物质,被称之为雷汞,这雷汞在干燥时,对震动、撞击和摩擦极敏感,而且容易被火星和火焰引起爆轰。

因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它的价值。

倘若这雷汞,装载在子弹的底座,而后,再通过撞针,进行撞击,那么……子弹就完全不需点燃火绳来进行击发。

于是乎,人们开始发明出了特指的子弹。

这种子弹,装有底火,底火之后,是专门的火药,底火爆轰之后,引燃火药,火药充分燃烧,产生巨大的推力,将膛中的子弹,直接射出。

于是乎,左轮短铳就出现了。

为了提高左轮短铳的精度和射程,在西山,无数人开始投入了人力和物力。

人们又发现,不同的装药量以及火药的配方,还有弹舱之中的密封程度,决定了火药的威力。

接着,还有这子弹,务必要做到与短铳的铳管丝丝合缝,因而,有人提出了子弹的标准化,务求做到,不同的火铳,配用不同的子弹,而每一颗子弹,都必须设立足够的标准。

放大镜发明之后,随着生产的需要,放大镜的倍数,也在不断的提高,这也大大的促进了机械的生产。

以往,人们肉眼看着差不多大小的东西,打了放大镜之下,顿时就完全不同了。

通过人们更微观的观察,某些机械行业,已有了长足的发展。

可以制造标准化的子弹。

那么,接下来,人们开始对于火铳铳管内壁的膛线,开始有了新的要求。

根据从前制造火炮的经验,火炮内若是设置膛线,那么,射程和精度,都将大大的提高。

于是乎,这个技术,开始应用在了火铳上。

为了试验不同膛线之下,射程和精度。

军事研究所,几乎不歇不眠的设计了数百种方案,每一种方法,进行一次次的试验,单单用来试制的短铳,就有上千把,而这些,在试验之后,最终成了废铜烂铁。

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几乎西山每一个研究所和书院,都提供了技术参与其中。

而后,当一个终于可以量产的版本出来,便开始进行制造,这一切都得益于当初蒸汽机车的研究和制造,当初,这个举足轻重的大工程,耗费了西山数千万两纹银,动用了一切人力物力,虽然制出来的,不过是蒸汽机车,可实际上,它为此后的研究以及制造,奠定了基础。

更好的钢铁,如何对这些钢铁进行更精细的加工,如何制定标准,如何生产。

蒸汽机车工程,培养出了数千上万个各行各业的人才。

不客气的说,只要有银子,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

军事学院,随之对左轮短铳进行研究,他们需根据火铳的特性,研究拟定出一个新的战术,对于相关的人员,如何进行训练。

现在,这批人在仓促之下,已至大漠。

而这所有的资料,也统统的落在了王守仁手里。

王守仁皱着眉,他将这些资料,细细读了,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罗斯人的战术,以及针对这些战术的作战方法。

这一坐,就是足足数个时辰。

萧敬还在一旁喝着闷酒。

时间太仓促,已经来不及操练,不过左轮火铳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任何一个人,只需几日时间,就可以熟练的操纵它。

不知不觉,已到了次日一早,王守仁踢了踢地上烂醉昏睡的萧敬。

萧敬张开眼睛,怒了:“咱好歹也是宫里的人,你敢踢咱,难怪你王守仁……你……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做了侍郎……”

说到此处时,萧敬突然又想睡过去了,继续做梦比较好。

自己割了JJ,熬了一辈子,才好不容易,进入了司礼监,执掌厂卫,好家伙,这家伙这么耿直,升迁还这么快。

没天理了啊。

他翻身起来。

王守仁道:“走不走?”

“去哪?”

“与罗斯人决战。”

萧敬抖擞精神:“王伯安,咱……咱……欠你一个人情。”

“死了别怪我。”王守仁惜字如金。

…………

方继藩乃是副帅。

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运筹帷幄,就是副帅的职责。

不过这行军打仗的事,在千里之外,方继藩又不傻,这事自己能掺和个啥,所谓的运筹帷幄,就是扯淡的,千里之外,自己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这行军打仗,讲究的是临机应变,所以才有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古话。自己管的越宽,王守仁死的越快,到时,自己真有可能要剃头了。

方继藩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发肤,他决定,啥事都不管。

日上三竿才起来,打着哈欠,穿着自己给自己专门设计的睡意,舒服的漱了口,坐在厅里,呷了口茶,屁股还未坐热,王金元急匆匆的来:“少爷,少爷,又跌……”

方继藩摆摆手:“别说,你不说我也知道,那幸福集团,肯定是跌惨了,什么时候,这股票每股到了一股只有一钱银子再说。”

王金元朝方继藩砸了砸眼:“何止是一钱银子,现在……这股票,已经跌到了五十个铜板了。”

方继藩:“……”

卧槽……

这太狠了,半钱银子了啊。

方继藩道:“稳住了吗?”

“没太稳住。”王金元苦笑道:“该抛售的还在抛售,卖不出去,又没人买。”

方继藩乐了:“现在的人哪,太浮躁了,看来,他们是炒股的经验不足,一个市场恐慌,就吓得统统抛售,沉不住气啊。价格直接跌到了这个份上,也不想着抄一把底,他们也不想想,这幸福集团,资产还是有的,大漠这么多的部族,统统在幸福集团之下,莫说这大漠各部都是活生生的人,就算是他们狗,总还值几个钱吧。王金元,给我准备一笔银子,暗中进行收购,价钱嘛,不能超过一钱银子,有多少要多少,反正这也花不了多少钱,他们不要,我方继藩要了,还有,若是疑似宫中的股票,就别收,要杀头的。”

王金元不禁道:“可是少爷,这股票,可是形同废纸啊。”

哪怕是王金元,虽是经商的经验丰富,可终究,还是没有经受过割韭菜的洗礼,经验不足。

一个恐慌下来,把所有人的信心,统统打垮了。

方继藩微笑:“本少爷说的,赶紧去办。”

王金元无奈。

却忍不住嘀咕道:“少爷若是收了,将来若是有人知道,大家会笑话的,你看那王不仕,就三四钱银子,抄了不少股票,翰林院的那些翰林,还有人偷偷委托翰林院的人帮着卖给他,那王不仕,现在大家都觉得成了笑话,说他是……个傻瓜。”

方继藩瞪他一眼:“你敢骂本少爷傻瓜。”

“没,没有。”王金元吓得打了个哆嗦:“小人的意思是王金元他是……”

“本少爷难道真的听不出你的话外之音,你这狗东西,本少爷对你这么好,将你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你居然还敢骂本少爷,真是没有王法啦,这叫以奴欺主,你不要解释,我不听,现在罚钱,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搂了不少银子,还在新城里置办了几个别院,养着一群狐狸精,罚十万两银子,明日不交出来,我将你所有的腿都打断,这样也好,净化社会风气,拉高道德平均水平。”

“少爷啊……我冤枉……”王金元发出哀嚎。

…………

第二章送到,今天更四章,明天争取再更多一点,那啥,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