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主动权

逯明爬上了一座坞堡顶部,俯瞰南方。

淇水蜿蜒流淌,一路向南,穿过平坦无垠的原野。

原野上荒芜宁静,荒草甸子随处可见。

至枋头时,淇水仿佛遇到了莫大的阻力一般,被大地驯服,折而向东,汇入白沟。

白沟、淇水相交的那个三角地带内,旌旗林立,人头攒动。

无数丁壮光着膀子,夯实地基。

大群辅兵拿着麻绳编织的网,反复筛选细土。

还有人在指指点点,规划城池布局。

好一副热闹的筑城场景!

筑城工地以北,已经挖起了一道壕沟,第二道正在挖掘中。

壕沟接通淇水,起到了护城河的作用。

壕沟之后,筑起了低矮的土墙,土墙后有军士戍守,静静看着前方。每隔一段距离,他们甚至安放了强弩,操纵的军士席地而坐,随时待命。

壕沟之前,看似平坦无垠,其实挖了不少陷马坑,他们已经吃过亏了。

这副架势,不用说了,肯定是打着长期盘踞的念头。

“嘭!”第一道壕墙上的吊桥放下了。

骑兵鱼贯而出,在野地里列阵。

逯明看都没看,继续观察着巨大的营地。

“将军,打不打?”有人上来问道。

“你挑选人手,与他们打一打的。”逯明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

手下领命而去。

逯明叹了口气,心中忧虑更甚。

朝廷还在让他们去打河阳北城,在出发之前,逯明得知大胡已经接连收到两道敕书,似乎倾向于调集兵马,前往河阳了。

但枋头这边怎么办?一定会改弦更张的吧?此地离邺城不过二百里,一旦让晋人站稳脚跟,一路北伐,则邺城将面临围攻,对大胡威望的打击是巨大的。

河阳还是枋头,必须做出个选择了。

又或者重拾故伎,择址渡河,攻入河南境内,逼迫晋人退兵。

三种选择,三种结局,好像都挺难的。

双方骑兵已经战作一团,但逯明无心多看,直接下了高楼,来到坞堡院中。

坞堡帅一家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逯明随意扫了他们一眼,突然发现坞堡帅的小儿子在偷瞄他。

这本不奇怪,他的长相与晋人不一样,经常被人偷看,早习以为常了。

但今天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让他心中警醒。

晋军大举渡河,这已是数年未有之事,有些人就会猜测,局势是不是要出现重大变化了。毕竟他们都是晋人啊,天然有亲近感,勾搭起来也方便。

逯明心中一凛,突然觉得大胡好像没有选择。

是的,所有三种选择都是狗屁,他只有一个选择:把晋军推下河,让他们远离河北。

不然的话,河北士族、豪强、坞堡帅们与邵勋勾勾搭搭,变生肘腋之间,寻常事也。

说到底,还是人心向背啊。

司马越在河北可能没什么好名声,但邵勋未必啊。

此人两次征伐河北,其中一次更是收复了邺城,立碑纪功,在河北创下了偌大的名声。

虽说那些与邵勋交好的河北人要么南迁去邵勋手下做官了,要么死了,但留下来的仍然不少,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不得不防。

“来人,给大……大将军报讯。”想得越多,逯明心里越紧,立刻唤来信使。

石勒其实已经出了邺城,直奔荡阴而来。

半途接到逯明的信后,着幕僚读了下,然后直接扔在地上,看都不看。

“大将军。”诸将佐都看向他。

石勒突然一笑,抽出佩剑,道:“无需看,径南行至枋头可也。”

诸将凛然。

秋收在即,大军尚未齐备,现在能出动的,不过骑军及少许步卒罢了。

但大胡的命令很坚决,这让众人抛弃了各种杂念,心气提振了起来。

决一死战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孔豚、赵鹿。”石勒拿布擦拭着剑,唤道。

“末将在。”二人齐齐上前。

“你二人各领骑五千,多携马匹……”

“支屈六,你领骑三千,前往……”

……

顷刻之间,石勒已下达了数条命令,撒出去了一万多骑。

秋高马肥之际,正是骑兵一年中状态最好、战斗力最强的时候,正合驱使。

三将带人离去之后,南下的部伍一下子少了很多。

“大王。”右长史刁膺上前,欲言又止。

石勒摆了摆手,道:“君勿复多言。”

刁膺愕然。

石勒轻轻一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些?邵勋此人胆大包天,偏又稳重无比,他现在把刀顶到了我的小腹之上,我若还想这想那,岂非笑话?若丢了邺城,朝廷会发兵为我夺取吗?哈哈。尽集大军南下,便是天子亲至,这军也撤不回来。”

刁膺默然,片刻后拱了拱手。

“大王,野王、平阳那边还得转圜一下。”张宾提醒道。

石勒从善如流,扭头看向刁膺。

刁膺立刻领命,道:“仆亲自走一趟。”

“辛苦了。”石勒和声说道。

见刁膺离去之后,石勒又看向张宾,问道:“孟孙颇有智计,又熟读军略,征伐之时,多有良策,为何对上邵勋,却无计可施。”

张宾沉默良久,最后只叹了口气,道:“古来征战者,有急于求成之辈,故用兵冒进,不设备,或只粗粗设备,如此有可趁之机;有瞻前顾后者,稍稍吓一吓,故布疑阵,便使其行动迟缓,亦有可趁之机;还有自诩智将者,或百般腾挪,或示敌以弱,或离间攻心,此辈亦不难对付,凭他千般曲,我自直中求,战阵军争,还是得靠一刀一枪拼杀,如此亦有机会。仆问大王几句——”

“但讲无妨。”

“邵勋冒进否?”

石勒想了想,摇头道:“看似喜欢奇袭,实则布重兵于内,后手颇多,不是一锤子买卖。”

“其人瞻前顾后吗?”

“怕是吓不倒他。遮马堤之战,全军雨夜渡河,行动果决。此番又至枋头筑城,亲身犯险,此乃胆大包天之辈。”

“他喜欢玩计谋吗?”

石勒失笑:“他就是個杀伐武夫,终日笼络军心,擅以大势压人。”

“他的破绽很少。”张宾叹道:“若换个人在他的位置上,或许便集结五万以上的大军,直插邺城,胜负凭天。但他却筑城,步步为营,对付这种人,只能与他耗。”

石勒沉吟了一会,道:“自枋头北上,直插邺城,太过冒险,便是我也不会这么做。一旦顿兵坚城之下,粮道屡被袭扰,军心紊乱,撤退之时便是大败之局。”

说到这里,石勒也有些叹气。

几年了,他们遇上邵勋,只能靠骑兵优势勉力自保。

拥有大量骑兵的一方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有战场主动权。可以选择打或不打,在哪里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这个优势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本来可以横扫河南的。

但攻了几年,不知不觉间,战争的主动权突然之间就没了。

邵勋在枋头筑城,你能选择打或不打吗?没得选择。

主动权到人家那边了。

想想真是莫名其妙,拥有骑兵优势的一方居然失去了战场主动权。

以当前局势看来,战场是邵勋选择的——只能在枋头。

打法也是邵勋选择的——攻城战。

打的时间也给限死了——越快越好,因为一旦筑城成功,那就更难打了。

这真他妈的!

******

枋头城北,双方骑兵间的厮杀很快结束。

与逯明一样,邵勋没多看,而是直接坐到案几后,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幕府的,没别的要求,就一条:多多运粮。

枋头筑城是个大工程,南北二城外加水门,可能要修到隆冬时节,消耗是巨大的。

这也是筑城战法的局限之处。

但面对骑兵优势的一方,没有办法,稳妥为主,只能如此。

他修筑的城池,其实是一个个兵站,不但要能屯兵,还得有仓城,规模不小的。

直辖的四郡国已经收过一遍税了,剩下的只能找河南世家大族讨要。

其实他们也已经给过一批军粮了,但不够,还得要。

邵勋先给老丈人写了封信,没说的,自家亲戚要带头啊。

庾氏都不出粮,你指望其他家族出粮?

写完这封后,又给他在兖州幕府的两位军谘祭酒卞敦、闾丘冲写信。

尤其是济阴卞氏,乃兖州大族,卞氏六龙鼎盛时期,不知道为家族捞了多少好处,而今家底厚实着呢。

没说的,出粮!

接下来是陈县王氏、阳夏袁氏、泰山羊氏等相对亲近的士族。

写完之后,一封封着人带回去。

尴尬吗?似乎有点。

但时代背景就是如此。

石勒从葛陂退兵,世家大族一个坚壁清野,就能让石勒大军人相食。

就连号称“二十万骑”的刘聪,都得对裴氏、柳氏、薛氏、宋氏、王氏等并州士族客客气气的。

人家是打不过你,但能给你拖后腿,让你在与对手的竞争中失败。

筑城战术一路推过去,河南的世家大族一定会“欲仙欲死”,邵勋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了。

哈哈,提款机的滋味难受啊。

搁下毛笔之后,他又登上城墙,看着天边的晚霞。

天边尽头,一队车马正在回返。

银枪军将士护送着上千辅兵,割粟而回。

八月了,秋收在即,野地里有不少粮食待收获,可聊作军粮补充。

此举固然会得罪河北的士族豪强,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打赢了,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些破事。

打不赢,也不差这点恨意了。

夜幕完全降下,枋头内外一片黑沉沉,寂静得仿佛不像即将爆发大战的样子。又或者,这仅仅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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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3章 战略与战术

清晨,浓重的雾气之中,大群军士如鬼魅般汹涌而上。

矮墙之上,一名少年瞪大着眼睛,死命看向前方。

军中老兵相告,大雾之天,贼众极有可能前来偷袭。

但知道是一回事——少年擦了擦眼睛,我是真看不清啊。

雾中似乎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少年干咽了口唾沫,长矛杆几乎被他攥出水来。

“沙沙”声更响了。

少年用足目力,向前望去。

浓重的雾气之中,仿佛藏着头吃人的凶兽,那“沙沙”声仿佛是凶兽在咀嚼。

少年被自己的臆想吓得一个激灵。

片刻之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下了木墙,来到营寨之内。

这个寨子很小,只能住十个人左右,一般设在大营外围,起警戒作用。

一旦敌军来袭,他们是没有可能生存下来的,唯一的作用就是临死前传出讯号,给大营准备的时间。

寨中还有九个人。

有人倚靠在木墙上,闭目假寐。

有人像饿死鬼一样,不停地吃着东西。

有人板着脸,仿佛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还有人在咒骂着天气,让柴草都湿漉漉的,点不着火。

少年突然起了明悟,这九位同袍其实都很害怕,只不过每個人表现出来的形式不一样。

是啊,敌军已经来了,就在北边下寨,人数未知,但骑兵数量不少,至少比他们多。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攻来呢?

希望不要吧。只要守到今天中午,就会有另一队的弟兄过来替换他们了。

“队主,我好像听到动静了。”少年说道:“要不要示警?”

队主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一跃而起,道:“随我上去。”

一老一小很快爬上了寨墙,北边的场景顿时让他们惊呆了。

白色的雾气之中,仿佛钻出了无数恶鬼一般,直朝他们扑来。

少年浑身颤抖了起来。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在敌兵身上,敌兵似乎看了他一眼,满是恶意。

队主不声不响地冲了下去,直接拉响了铃铛。

清脆的“噹噹”声骤然响起,刺破浓雾,在旷野中传出去很远。

几乎与此同时,对面射来了密集的箭矢。

惨叫声自墙头响起。

少年“嘭”地一声栽落地面,死不瞑目。

木墙上响起了不绝于耳的“哚哚”声,偶有几支箭矢抛射入寨内,重重插入泥地,箭羽震颤不休。

汹涌的人潮几乎淹没了他们这个小小的营寨。

贼兵一个接一个翻越而下,兵刃交击声、垂死惨叫声此起彼伏。

队主坚持到了最后。

身上的皮甲已经破破烂烂,被数杆长枪逼到了角落里。

“噹噹……”其他地方的示警钟声次第响起。

队主哈哈大笑,道:“还想趁雾偷袭,做梦!”

“噗!”长枪捅入胸腹,队主惨叫倒地。

剧痛模糊了他的视线,前方的一切都变得隐隐约约,虚无缥缈。

“嘭!”他重重摔倒在地,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九月收完豆子,一定要挑最饱满的留种,来年再种。

******

越过外围警戒小寨后,敌军一路前行,冲到了壕沟边。

沙袋如雨点般落下,木板一块接一块放下。

站在壕墙后的许昌世兵脸色苍白,吞吐着唾沫。

军官们来来回回,大声呵斥。

不一会儿,箭矢一波接一波飞出,将几乎无甲的敌军炮灰尽数扫倒在地。

但敌军太多了,仍然汹涌不停。

许昌世兵又不是银枪军之流的全员弓手,弓箭、弩矢密度不够,无法有效阻止敌军冲杀过来。

当弓弩投射密度稍缓之时,一些敌兵穿过木板,冲到了壕墙前。

“杀!”

“后退者死!”

督战队手持大砍刀,将十余名转身欲逃的许昌世兵拦住,手起刀落,头颅滚落在地。

军兵们受到震慑,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战。

双方隔着一堵壕墙,长枪捅来捅去,大刀砍来砍去,不消片刻,壕墙两边便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嗖!嗖!”弓手们退到了第二道壕墙后,找了高地,居高临下射击。

箭矢一片片落在前冲的敌军头上,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壕墙后的许昌世兵渐渐稳住了阵脚,在军官的带领下,拼命抵挡着敌军的攻势。

慢慢地,敌军的攻势越来越疲软,人也越来越少。

终于,在过了某个临界点后,某人发一声喊,转身就逃。

其他人一看,勇气顿失,纷纷转身,紧随其后。

一波攻势,就此被打退。

“出击!”许昌世兵跃出壕墙,跨过木板,越过被填平的壕沟,追在溃退的敌军身后,大肆砍杀。

但他们也没敢追太远,毕竟大雾弥漫,鬼知道前方有什么?万一是严阵以待的骑兵呢?

于是,在冲出去数十步后,他们便缓缓后退,缩到了壕墙后面。

一部分人留在最后,将敌军放置在壕沟上的木板取走,并将其拿来修补被敌军砸毁的壕墙。

战场一时间平静了下来。

许昌世兵们呆呆地看着雾气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恍如做了场大梦。

他们中并非每个人都有战争经验。

作为新蔡王司马确时期重建的部队,他们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残酷的战场就是最好的历练之地。

大浪淘沙之下,挺过去了就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挺不过去那就是帮助敌人成长的垫脚石、经验包。

今日一战,他们这些人看起来还没石勒的部队经验丰富,以逸待劳的状况下,第一波攻势就打得这么费劲。

当然,这也和他们第一次充当战兵有关。

以往多次随军,基本都是辅兵,现在当战兵,直面锋刃,顿时知道战兵不好当了,也知道战兵的那份粮饷不好拿了。

后方来了一队司州丁壮,他们抬着担架,将不良于行的伤兵抬走;受伤虽重,但勉强可走的人则架回后方;至于只受了轻伤的,则不许退下,发点麻布自己裹伤。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壕墙后,气氛凝重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咚咚咚……”大雾中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这一次,敌军不再偷袭了,而是正儿八经排兵布阵,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

“沉住气。”邵勋的铁砂掌重重拍在金正肩膀之上,说道。

金正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些许小场面,就要出动银枪军吗?”邵勋继续说道:“我还想让你来主持攻防大局呢,如此沉不住气,真是差了王雀儿好多。”

金正听了面红耳赤。

邵勋看了看他,口气一缓,道:“好好想想,别冲动。军争这种事情,比的就是谁犯错少,还有就是抓敌人错误的能力。没有人能不犯错,我打仗时也会犯错,但真的要尽量避免。”

“是。”金正诚恳应道。

“石勒也来了快十天了,说说你的看法。”邵勋找了张胡床坐下,说道。

“石勒的地盘上应该还在忙秋收,一时半会抽不出太多步军。”金正说道:“他手头的步军数量,应该不会超过两万,可能只有万余。”

“你能想这么多,很不错了。”邵勋点了点头,道:“石勒抵达旬日,方才发起第一次进攻,确实缺少步军,这是我们的机会。但打仗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料敌从宽,万一石勒抽调了大量步军抵达枋头前线呢?靠老弱妇孺秋收,苦一苦也不是不可以。况且无需把全部精壮调来,三五户抽一丁就够了。”

“受教了。”金正应道。

“此战若交予你来指挥,知道怎么做了吧?”邵勋问道。

“以不变应万变。成功筑城是第一要务,杀敌多少都是次要了。”

“很好。”邵勋笑道:“于枋头筑城这种事,我谓之‘战术’。调动石勒,围魏救赵,保全王浚,我谓之‘战略’。此战,其实是以枋头筑城这种战术,来实现围魏救赵这个战略。以后打仗,要多从战略层面着眼,别尽盯着小场面。”

“是。”金正心中若有所悟,但似乎又觉得这些事太复杂了,不如当面锣对面鼓拼杀来得痛快。

邵勋看着他,良久后叹了声气,说道:“好好想。邵师对你,期望颇深,比所有人都深。”

金正心下感动,面露惭愧之色,道:“学生让邵师失望了。”

“现在还谈不上,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邵勋说道:“早点开窍吧。将来危急之时,邵师可信任的,只有你们这些人。”

说完,他起身来到了大营后方。

筑城工地之上,地基已经打好,城墙正在反复夯筑之中。

绝大多数辅兵皆在此处了。

他已经传令,何伦率军渡河北上,一方面轮换厮杀,一方面也可增加筑城人手。

枋头南北二城规格较高,是打着长期使用的目的建造的。

淇水、清水汇入白沟之后,后者已成重要漕运航道。

即便将来不打仗了,枋头也将成为重要的水陆码头、商品集散地,为天下百姓造福。

另者,他也想在河北打造自己的基本盘。

置屯田军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式。这种地方驻防力量,战力不强,但守城的能力还是有的。有他们在,就等于稀释了士族豪强的影响力,增加了朝廷的控制力。

士族不是他的基本盘,屯田军、府兵、自耕农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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