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南京算计 拖字诀再现

傅华北确实出手了!

他以华北剿总的名义,向南京发报控告张安平——没错,就是控告!

他控告张安平拦截军费:

南京给华北剿总的3100万美元的军费,被张安平拦截了。

南京方面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是懵的:

哪来的3100万美元的经费?哪来的?难不成是张财神点石成金变出来的?

好在南京GFB和侍从室的人材多,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所谓的3100万美元,很可能就是上午时候保密局汇报的塘沽拦财统计出来的结果。

这下GFB和侍从室怒了,既怒傅华北明控告暗索要的态度,也怒张安平的隐瞒不报——傅华北都知道这笔扣财的价值了,你怎么就上报了一句扣押财物?

你是保密局的副局长,可不是傅华北的副局长!

好在华北剿总的这封电报惊动了处长,火急火燎的处长赶到了侍从室进行了解释:

在塘沽扣财结束做出了统计后,张安平就已经将密报发给了他——张安平请求青年军31军出手,将这笔巨额财富拿下,以空运的方式秘密送回南京。

从这封电报上就能看出来,张安平还是那个党国忠臣张安平,面对巨额的扣押财物,他没有任何的动心,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将钱送到南京,弥补南京此时捉襟见肘的财政压力。

毫无疑问,张安平的忠心是值得肯定的,可这笔钱……现在怎么办?

傅华北是华北剿总的负责人,华北地界出这么大的事瞒过他是不可能的——这封控告张安平的电报意味非常的明显:

这笔钱,他傅华北要!

国民政府其实不抠,傅华北的大军、华北的中央军,都是南京在出军费——虽然嫡子庶子的区别极其的明显,可一年终究是上亿美元的军费呢。

对比每年上亿美元的军费,这三千万美元不多,真的不多。

可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傅华北死磕华北不走,不是因为他想在华北挡住东野大军,而是他不敢南撤,始终抱着西撤的心思,而有了这三千多万美元,他西撤的底气就更足了。

所以南京的第一反应是想办法把钱给弄回来!

至于这钱的来源?

这不是军费吗!

什么?

那是张安平扣押的民间财富?

张安平扣押的民间财富跟军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扣财的事真要是有人告状,那就去找张安平,敢打军费的主意,直接砍断狗爪子——嗯,这只针对“普通人”,不包含真正的南京权贵。

可傅华北的这封电报的潜意思很明显:

这是军费!!

既然是军费,是我华北剿总的军费,那交给我是必须的这没毛病吧?

所以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一封明面意义上控告张安平的电报,反而把南京政府给逼到了墙角:

亲,这是军费,你不可能把军费给带走吧?普天之下,可没这个道理呦!

意识到傅华北真正用意后,南京这边便合计起来,既然傅华北不可能让这笔钱送回南京,可又不知能直接给他,那……

处长直接出了一个好主意:“交给张安平和傅华北共管!”

有人疑惑道:“傅华北是华北剿总的最高长官,哪怕是安平和他共管,一旦他下令,安平又能如何?”

处长自信道:

“只要安平和傅华北共管,傅华北就不能轻易的将这笔钱挪用,这就足够了!”

他幽幽的说:

“接下来我们只要隐晦的告诉下面的人,党国不会平白的贪污个人的财富——待他们撤回以后,这笔钱,悉数奉还!”

张安平在给处长的电报中说的很清楚,这笔钱是北平权贵、巨富以及华北驻军高级军官的私财,他们想利用援徐兵团南下的机会将这笔钱给送走。

所以处长决意用这笔钱作为诱饵,实权者的钱如数奉还、权贵巨富的钱全部昧下!

这番话让侍从室中的众人眼前一亮,好主意啊!

傅华北不归,他的底气是绥军。

但这笔钱中可有绥军将领的“积蓄”,要是连绥军这个基本盘都开始催促傅华北南撤,那他,走还是不走?!

不走,绥军上下离心!

而他要是撤回来,相较于五十多万大军,三千多万美元而已,不值一提!

侍从长大喜,立刻道:

“就按照这个方案给傅华北回电——另外给小家伙发一份命令,告诉他让他见一见绥军将领,把党国的意思告诉他们!”

说罢后,侍从长不由感慨道:

“要是党国人人都能像小家伙这样,以党国利益为重,何至于此啊!”

这件事张安平自身没有一丁点的好处,但他还是干了——无论怎么想,都只能看到张安平浑身金光闪闪的赤胆忠心。

对党国的赤胆忠心!

故而侍从长才有此感慨。

见侍从长这般感慨,处长便说出了北平现在的事:

“北平特务体系的情况很不好,安平很生气——您看这是他之前给我发的电报,我觉得他的手段过于激烈了,已经发报斥责他了。您看一下?”

“过于激烈?”

侍从长接过电报扫视了起来,还不待看完,他就原地炸了:

“荒唐!离谱!娘希匹!娘希匹!”

侍从长也是一个看重脸面的人,他没想到北平的特务机构竟然堕落至此——相互倾轧、算计、暗杀不说,还竟然为了甩锅将党国颜面视如无物,竟敢直接勾结地下党。

“杀得少了!”

侍从长怒道:“应该把他们全毙了!”

这当然是气话,所以侍从长在回过神后,立刻说:

“给小家伙的密电里加一句话:

让他放心大胆地做!

别说杀几个败类了,他就是把天要捅破,只要是从有益于党国的考虑出发,那也没关系!”

换平时,侍从长肯定是不满张安平这般杀性的——你嘎嘎乱杀,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侍从长?

你是我的剑,我让你杀谁你杀谁,这才是道理,我没让你杀谁,你哪来的胆子随意地去杀?

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但眼下侍从长却不生气,因为张安平本就已经为党国又背了一个极大的锅——塘沽扣财,张安平没有一分一厘的好处,且还全都是锅。

可张安平义无反顾地做了,这就是孤臣、这就是最好的剑。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张安平杀几个败类而降罪?

哪怕这败类的数量是三十个——不过三十个败类罢了,多大点事。

“对了,给第四第九兵团发报,告诉他们,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只顾着个人利益,要以党国为重!不要眼里只有眼前的蝇营狗苟,眼光……要放长远!”

大概是觉得张安平这一次的塘沽扣财太及时了,极有可能会是华北僵局的破局之法,所以侍从长难得的为张安平考虑了一番,主动给北平的中央军发报。

……

人都是有私心的!

南京的电报发到了北平第四第九兵团后,两位指挥便立刻意识到这是南京要为张安平站台!

换句话说,这是南京也看上了这笔钱——这笔他们的钱。

那,怎么办?

两位指挥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先把电文扣下,让下面的人先逼迫张安平,万一张安平扛不住压力,把他们的那一份交出来呢?

但国军内部有个通病,保密性……差得离谱!

两位指挥决定先扣着电文,可手下的人却有别的心思,电讯主任跟94军杨师长关系密切,面对南京的这个态度,他立刻派亲信秘密通知了杨师长。

而杨师长在得知了南京这态度后,情知面对底气十足的张安平只有找虐的份,又担心张安平事后找他报复,遂果断利落的以“紧急军务”为由跑路了——临走前还“捞”走了同僚韩师长。

他们俩人的跑路,也让其他人心生警觉,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张安平施压,而就是这份“磨叽”,让他们在稍后收到了南京的态度。

咦,既然南撤以后会如数奉还,那还有必要去得罪张安平这个屠夫吗?

这家伙太狠了,三十条人命,说毙就毙,还是不要得罪他了……

啧,这就是人性呐……

办公室中。

张安平正看着南京的密电,他的神色中看不出情绪来,但实际上内心却在骂娘。

南京的反应,超乎了他的想象。

竟然想用这笔钱做文章!

张安平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他的设想中,是傅华北肯定动心、一定会动心。

要知道绥军现在是被南京政府“供”着的,可南京政府的尿性大家都知道,所以绥军不是满饷,不像隔壁的中央军一样满饷。

傅华北想要西撤,这三千多万美元的财富,对他来说诱惑力太高了,

所以傅华北肯定会找借口直接控制这笔钱——尤其是自己已经暗地里跟青年军在合谋将这笔钱送去南京的背景下。

只会逼他马上动手控制这笔钱。

但此时的傅华北不会撕破脸,所以在张安平的设想中,一旦傅华北强行接管这笔财富,到时候作为回报,会替自己摆平清洗特务体系的事,甚至将锅自己背上。

而有了这笔钱,傅华北就更不会考虑南下了!

到时候我东野大军出关,华北国军,将全都是锅里的肉,还是倍香倍香的那种。

可现在,竟然要共管这笔“军费”?

问题出在什么环节?

张安平思索一阵还有,突然麻了。

他反应过来了——

是自己太强势了!

在华北剿总体系中,他这个特务头子存在感似乎不高,他本人也非常的低调。

可他终究是侍从长最信任的特务头子,所以傅华北是将自己按照戴春风来对待的!

也就是说,傅华北应该考虑过强行接管,可思来想去后,选择了稳妥的方式:

直接向南京政府索要“军费”——这是为了避免跟自己闹僵。

而不跟自己闹僵,也同时是傅华北向南京政府的表态:

我是忠于南京政府的,所以我不会去武力为难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

正是因为他这种索要的行为,让南京政府抓到了关键点,以共管为名,避免了让傅华北直接接手军费的结果。

而南京政府见状,也想出了让自己以“物归原主”为由去诱惑绥军将领的招式——借此逼迫傅华北更改之前的方略,率领华北大军回撤。

总而言之两句话:

张安平错估了傅华北对自己的重视程度,也因为用世的有色眼镜来判断现在的傅华北,导致自己的算计出现了根本性的“塌房”。

他知道傅华北会起义,北平会和平解放——所以一直站在这个立场上。

可此时的傅华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起义,本质上、内心里,还是忠诚于国民政府的。

所以才有了眼下的失算。

收起电报,张安平走到窗前,居高临下俯视停车场。

那帮中央军的军官,还在停车场里。

还不走么?

应该是李、石两人存了私心,没有在第一时间将南京的电报告知下面的这些师长!

私心么?

张安平的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情况,其实并不糟!

华北大军,想要回撤,理论上有海运和陆路两条通道。

但陆路走不通——想要回撤,要经过千里的解放区,带着辎重的几十万大军,没有后方、补给不及时的情况下,想要穿过千里解放区,这是做梦!

所以只能走海运!

现在的援徐兵团,还在塘沽呢——这只是五万大军,自身的辎重、士兵等等,光装船就得好几天。

要是这个数字扩大十倍呢?

不单单是几十天那么简单——到时候考虑海运南撤,必须面对谁先撤谁阻击这些事,绥军和中央军之间互不顺眼,谁愿意为对方去打阻击?

到时候单单一个撤离方案,恐怕都得持续讨论好久,再加上备船、征调船只,前期准备工作,拖他个一个月不为过吧?

一个月……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逐渐扩散,共管好啊,共管好啊——只要咬死南撤才能将军费下发,到时候这笔钱动都不会动,等平津战役打完,正好被我军无缝接手!

这可比张安平之前设想的损失超过四成好多了——张安平之前认为大概会有四成的损耗,是因为他觉得傅华北接手后,肯定会给绥军补发军费。

我军不可能从俘虏手上把人家的卖命钱没收,所以这四成会成为损耗。

可现在这么一搞,嗨,当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好事!

郑翊将电报送来后,就一直候在办公室中——这几天张安平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也都意识到了张安平的目的。

目前来说,张安平所有的布局,基本是成功的。

比方说清洗特务体系——今天这么一清洗,北平特务体系中,绝对会无条件听从张安平的指令,指哪打哪;

再比方说“谋财”。

谋财是成功的,这毋庸置疑,可眼下的这份电报,她觉得区座应该陷入了两难——要是按照密电的指示做事,那这番谋财就白白费劲了。

区座会怎么破局?

她非常好奇——这现在是她最大的乐趣,看着张安平一个个忠于党国的操作在最后“无奈”演变成徒劳,这种不可诉人的满足感,极其有趣。

眼下,面对这个困境,区座又会怎么做?

当笑意在张安平脸上浮现以后,郑翊的好奇,在这一化作了乌有:

这个世界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难事能让区座受挫!

此时的停车场中,一群中央军的将领,终于得到了消息,一个个如释重负地看了眼被煞气笼罩的燕都饭店,然后挨个上车,随着汽车的启动,消失在了停车场中。

张安平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随后下令:

“传我命令——立刻对绥军师级以上将领展开细致调查,三天内,我要一份全新的调查报告!”(本章完)

第1010章 张安平劝南撤 阻击等于抛弃

随着南京的电报,中央军这边再没有人来找张安平施压——上面的电报这么明显,他们此时要做的当然是想办法让傅华北南撤。

绥军这边,他们本来不打算就此罢手的。

中央军的老爷们各个富得流油,可他们是绥军啊,大半辈子都在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进了北平过上了好日子、又捞了些钱,哪能就此罢手?

可随着“军费”被共管,他们的“绝不罢手”就不得不变成偃旗息鼓了——都特么被共管了,光给张安平施压有什么用?

但就这么放弃?

谁甘心?

好在这时候有消息传来:

南京那边的意思是只要南撤,这笔钱就物归原主!

观望两天,这些绥军高官发现有人在密查自己,他们抓了几个人一问,得知是张安平干得——之前该死的中央军猪队友半路潜逃,他们又因为“军费”共管不好发作,没想到张安平竟然送上门来了!

是时候新仇旧怨一起结账了!

于是乎,一群绥军将领直接带着兵杀向了燕都饭店。

燕都饭店现在也不是无名之地,现在不仅是北平特务中枢,还是北平特务武装力量的中枢,守卫力量极强,面对绥军的闯入,这边也不甘示弱,直接亮出了家底:

来来来,咱们火拼一场!

好在这时候张安平亲自出面了,化解了这场冲突,并将绥军将领们悉数的请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没有血腥味,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前,这里倒下了两个特务机构的头子。

还特么是他们绥军的人!

要不是傅长官严令他们,绥军这边恐怕都得报复了。

有绥军将领直接拍桌子道:“姓张的,你是想在这再上演一出鸿门宴吧?”

“来来来,老子的脑袋就在这摆着,你试试看能不能摘走!”

其他绥军将领一看这阵仗,手不由摸向配枪——这狗特务可别被激怒呐!

张安平神色不变:“诸位误会了——这几天的风声,诸位应该是听到了吧?”

风声?

“什么风声?”

张安平瞥了眼装糊涂的绥军将领后,缓慢说道:

“南撤,物归原主。”

“是你放出来的?!”

张安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继续说:

“诸位,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有人有枪才有钱,有人有钱没枪,那钱……就不是你的钱。”

“诸位以为呢?”

意识到张安平的话里有话,一名将领直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

张安平笑了笑,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而是道:

“绥察之地,养不活几十万大军。”

“诸位现在兵强马壮,可到了绥察后,怕是师长变团长——”

“可要是南撤,地盘宽广,届时各位还担心师长变团长?”

“各位有兵有枪,到时候钱自然就来了——诸位以为呢?”

“眼睛与此,还请各位慎重考虑——我这里终究是见不得人的地方,诸位还请回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一众绥军将领见状后,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这场会晤,看似张安平只说了简单的几句话,可实际上是向他们进行了保证:

南撤,有兵有枪,自然有钱!

他们的目的自然是达成了——这时候聪明人就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之所以察觉到张安平查他,甚至逮到人对方直接招出张安平,实际上就是张安平要见他们、要对他们说这些话!

而他不愿意在私底下见面,则是为了避嫌。

免得傅长官总觉得中央军随时要吞并他。

这度,把握的非常好。

他们自然就没有了继续纠缠的理由。

他们离开了燕都饭店后,私下里聚在一起便商讨起来。

不得不说,张安平的话是直击他们的软肋——绥察地区真的太穷了,几十万大军不可能养活,且那里真的是苦寒之地。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以前是军阀混战,后来更是将脑袋别在腰里跟小鬼子干,好不容易到了现在,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兵有兵要枪有枪,现在再回那苦寒之地……

北平的婆娘都比绥察的婆娘光泽——那更养人的南国呢?

虽然他们故土情节严重,可谁愿意降职回去?

纵然职务不降,可兵少了跟降职有什么区别?

“傅长官不愿意南撤,是担心中央军吃掉我们——你们看看这个张世豪,他做事多有分寸,生怕误会,都不敢直接私下见我们!况且国民政府内还有那么多势力,也不见侍从长全都吞下,我们绥军也算得上是兵强马壮,侍从长真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吞并我们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眼下陆路断绝,我们要南撤的话必须尽快——此事,我们确实该跟傅长官唠唠!”

于是乎,一群绥军将领,简简单单的就达成了默契。

……

绥军中有人愿意为了积蓄而做出改变,但同样也有人还是忠诚于傅华北的——故而在他们作出决定后没多久,傅华北就收到了消息。

傅华北直接被气笑了。

好一个分寸感!!

好一个张安平!!

不愧是戴春风的继承人——这一手,当真是又毒又辣。

“南撤……绝无可能!”

傅华北咬牙切齿:“我宁愿回到绥远,也绝对不会南撤!”

这一刻的傅华北,对张安平可谓是恨极。

“通知下去,下午四点开会!”

“会议内容,商讨南撤事宜——”

傅华北下令后自语:

你们都想南撤是不是?我让你们看看南撤,倒地可不可行!

……

燕都饭店。

郑翊几次欲言又止,张安平尽收眼底后,便单独留下了她:

“有什么疑问?”

郑翊特意关了办公室的门以后,才小心翼翼的道:

“区座,我看他们动心了。”

“他们”,指的是绥军的将领们。

这三天郑翊确定了一件事:

站在地下党的立场上,将华北的国军堵在华北,是最佳的选择——一口全都吞下,这是地下党最期待的结果。

但现在张安平干的是什么事?

他竟然在鼓动绥军将领逼迫傅华北南撤!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决定严重跟张安平的初衷冲突。

虽然她喜欢从无到有的彻底看破张安平布局的感觉,可眼下站在张安平的立场上,她却怎么也看不出张安平此举的意义。

所以才特意的提醒——你好像过火了!

张安平理所当然的说:“当然动心了,换我是他们,这时候也动心。”

郑翊见张安平知道在干什么,便不打算再纠缠,可张安平却主动给她解惑了:

“他们动心,可不意味着他动心!”

“他”自然是傅华北。

郑翊呆住了,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会坦言,她遂道:“可他要是不管的话,绥军,怕是会上下离心。”

“当然要管——他必须要让绥军看到一件事:南撤是不可能的!”

“啊?”郑翊懵了,那为什么“他”不选择南撤?

张安平笑着反问:“我为了跟绥军的这些将领见面,是不是绞尽了脑汁,而且还特别有分寸感?”

郑翊点头。

三天调查完毕,张安平有了跟手上资料基本重合的信息后,就让人故意露出破绽,绥军将领发现了张安平调查他们后,气冲冲来了,全都是张安平的算计。

“分寸感再强又如何?”张安平失笑,悠悠的说:“自己的嫡系,就因为本属于他们自己的钱财,结果简简单单就被我说动了——换你是他,你觉得南撤以后,自己的嫡系会不会还忠于自己?”

这句话让郑翊不由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这样?!

事实正是如此——自己精心带出来的嫡系,结果简简单单的就改变立场要南撤,换任何人是傅华北,这时候会更怕一件事:

我南撤以后,我的兵,还是我的兵吗?

这是傅华北一直担心的事,所以他一直不南撤——张安平看似“克制”的行为,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傅华北,更担心南撤后的处境了!

“他现在怕是恨死我了。”张安平有点想笑,因为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北平和平解放之际、中央军将领被打发飞南京,傅华北铿锵有力的出声:

“谁都能走,惟独张安平不可以!”

郑翊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想笑,但现在的她,又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张安平——区座的布局每一次都是这样,他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为了党国,有时候更是呕心沥血。

可所有的结果,却全都是暗暗符合地下党利益!

眼下这件事,张安平要是不揭秘,自己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竟然是这个目的、结果。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张安平摆摆手后接起电话:

“是我——我知道了。”

搁下电话,他幽幽的对郑翊说:

“喏,他的反击来了——下午四点,商讨南撤事宜!”

郑翊非常好奇,傅华北怎么用商讨南撤事宜来反击?

而此时的张安平,则看着日历上的时间,露出了一抹深邃之色。

22日。

11月22日!

今天,是个好日子呦。

……

华北剿总。

北平驻军师一级长官,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会议室中。

张安平如之前几次开会一样,都是坐在不引人注目的犄角旮旯里,可这一次不管他“藏”的再深,却始终像一枚好几百瓦的夜明珠,吸引着一道又一道的目光。

而这些目光,又极其的复杂。

不少人的目光中更是佩服中带着敬畏。

袁指挥入场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落座,而是径直来到张安平跟前,面对起身表示恭敬的张安平,他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

“做的不错!”

“冲锋枪连,继续留在你身边吧。”

张安平欠身:“多谢袁指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袁指挥感慨一声后,才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候其他人看张安平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袁指挥之所以有这般的反应,他们无比的清楚:

南撤之事,南京和剿总来来回回发了上百封电报,但傅华北却一直拒绝南撤。

没想到张安平用一招塘沽扣财,最终硬生生的撬动了局势——现在,傅华北竟然要商讨南撤事宜了!

这简直太……神了!

一想到之前差点跟此人撕破脸,这些参会的师一级长官,无不心有余悸——军一级指挥,那是大佬,他张安平想要算计不容易,可他们这些师级长官,张安平真要是算计的话,肯定是手拿把攥。

好险,好险啊!

面对着这些目光,张安平则泰然自若,没有多少表情的继续翻动着手中的本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傅长官到!”

随着传报声,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迎接傅华北的到来。

傅华北进入会议室,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有意无意瞥了眼“犄角旮旯”里的张安平后,才缓慢道:

“坐!”

坐下以后,傅华北直接说出了议题:

“南京方面,有意委任傅某为东南军政长官——前提是傅某必须带着华北大军南撤。”

“对南撤之事,诸位有什么想法吗?”

中央军的两位大佬先后定调:

“傅长官,南撤势在必行!”

“华北现在孤悬于外,南撤是应有之理。”

傅华北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么,如何南撤?”

傅华北的态度太爽利了,爽利到中央军的军官们忍不住心中犯嘀咕:

他这么轻易的就决意南撤了?

莫不是因为东南军政长官这个头衔?

若是早知如此,还不如早早将头衔甩给他呢!

“南撤,理论上有陆路和海运,但陆路不可走,是死路一条,所以只能走海运,就如援徐兵团一样。”

面对这个回答,傅华北认可的点头:“确实只有海运一条路可走——我记得援徐兵团开拔,是张副局长忙前忙后,张副局长,你说说南撤的话,我们需要多少船?”

面对傅华北的点将,张安平只好站起:

“傅长官,目前还在我军手上的港口有秦皇岛、塘沽、青岛和葫芦岛;

葫芦岛被封锁,青岛太远,秦皇岛目前战局不利,有失守风险,所以只能从塘沽港撤离。

援徐兵团五万余人,一共花了六天时间才完成了装船撤离,若是华北我军悉数撤离,我可以自东南沿海调集船只,保证每日有船只抵达。

但塘沽港容量有限,考虑到要携带装备,每日可出港人数,应该在两万左右。”

按照张安平这般的的说辞,几十万大军,撑死了一个月!

可他才说完,傅华北就冷笑:

“所以,你认为只需要一个月吗?”

张安平神色一滞:“很难。”

华北,不止有国军,还有解放军!

解放军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傅华北没有直接否决,而是道:

“诸位,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的工作重心是跟参谋处商讨、布置撤离事宜——南撤,不能一股脑的撤走,前线的部队要收缩、阻击防线怎么建、在哪建,这些事都要考虑周全!”

“没问题吧?”

没有人直接应声,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核心问题:

撤离,怎么撤离!

谁打阻击?

谁先走?

解放军的兵锋,打阻击的部队扛得住吗?扛不住就需要预备队,可要是到了最后,预备队和打阻击的部队都被拖住了、包围了怎么办?

被包围的是别人,这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可要是被包围的是自己呢?面对走或者留,自己没想过救友军,友军到时候面对同样的选择,做出跟自己一样的举动,那怎么办?

一句“没问题吧”把这个疑问抛给了他们,这反而让他们难受。

中央军怎么可能给绥军殿后?

绥军,又怎么可能给中央军殿后?

此时张安平刷的起身,毫不犹豫的道:

“绥靖总队、宪兵19团及各种特务系武装,愿最后撤离!”

之前,不少人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张安平——暗暗佩服张安平手段之高。

但现在,那些佩服过张安平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厌恶。

你清高、你忠臣、你视死如归——可你他么的能不能别带头!

眼见张安平如此表态,一名绥军将领赞同、夸奖的说道:

“中央军向来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撤离,事关几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确确实实应该是起带头作用。”

一名中央将领狠狠的瞪了张安平一眼后起身:

“我觉得应该是绥军——我军以一字长蛇阵构筑了目前的华北防线,绥军目前都处在西线,收缩兵力展开防御、构建阻击阵线最为合适。”

绥军将领立刻反击:“我军在炮火、武器上皆处于劣势,若是守不住阻击阵地,岂不是误了大事?”

“误了大事,那便枪毙——难道留着是白饭?”

还没正式开始对南撤计划进行讨论,中央军和绥军的将领先对喷了起来。

傅华北一声不吭的坐着,心中却在冷哼:

南撤,这就是南撤,你们不是要南撤吗?

好好“商量”吧!

你们真以为中央军把你们当袍泽么?

还去了东南有兵有枪会有钱?

张安平看着这一幕,神色阴沉,似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忍不住又起身:

“诸位,先听我一……”

话还没说,一名参谋一脸惊恐的撞开了会议室大门:

“出事了!”

“刚刚传来电报,黄一兵团在碾庄圩突围未果,黄长官自戕身亡,黄一兵团……全军覆没!”

会议室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茫然的望着汇报的参谋,脑子全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张安平一脸震惊的道:

“不可能!”

“黄长官麾下十余万精兵,全是美械!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

“徐州城近在咫尺,城内几十万大军难道都是死人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他一说“徐州城近在咫尺”,之前还在激烈辩论的绥军军官和中央军军官则全部打了个冷颤。

原因很简单,黄一兵团被困碾庄圩,距离徐州城确确实实是咫尺之遥,可直到黄一兵团覆没、黄长官自戕身亡,徐州的援兵,竟都没有抵达碾庄圩!

当初的孟良崮也是如此。

那么,现在从塘沽港撤离,负责阻击的部队被围,塘沽港方向会有援兵吗?

即便有,他们,能赶来吗?

孟良崮是近在咫尺;

现在的碾庄圩还是近在咫尺!

而未来,他们打阻击被围,那可不是近在咫尺,而是远在天涯,海角的援兵,靠得住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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