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渭水不洗口赋起

八月下旬时,杨喜携带自己的赏赐,回到宁秦县(陕西华阴市)时,此地正值秋收。

宁秦县位于华山北麓,隔着老远,杨喜就能望见巍峨的华岳, 以及望之无际的粟田,许多农人正弯着腰,在田地里收割。

杨喜见状不由大喜:

“万幸,此地果然未曾被六国群盗祸害。”

这时候,路边也有位鬓发斑白的老亭长前来,见杨喜身穿锦衣,骑乘大马, 威风十足,身后则有三辆车。

前面的安车封闭,只留着小小车窗,也用帷幕遮着,看那架势里面坐着人,驾车的马居然是相同的素色,后面则是两辆驮马拉着的沉重辎车,也不知装了何物。

如今大乱方毕,关中凋敝,能带着几辆车、同色马匹在乡野穿行的人可不多,老亭长警惕地上前盘查,想问问是哪位贵人,但等凑近一看,微微一愣后不禁笑道:

“我当是谁,这不是山阳里的杨伯么!”

杨喜家中排行老大,故称伯, 他也不托大,下马朝老亭长见礼:“武亭长, 是杨喜回来了。”

他们家就在本亭, 每次进县城赶集,常从此地经过歇脚,讨碗水喝,与亭长自是相识。

武亭长绕着杨喜转圈,啧啧称奇:“杨伯,你走时只是一个小不更,小伍长,如今归来,却已是贵人了!”

八月份,随着北伐军彻底控制关中,先前被征召去与之作战,却集体投降的宁秦人,陆续返回家乡,帮家里收粮。倒是带头投诚的杨喜迟迟未归,宁秦县人都猜测,定是被那武忠侯留在咸阳,加官进爵了。

武亭长邀杨喜到亭舍边的凉棚歇息,一面问他:“升了何爵?”

杨喜笑了笑:“公乘。”

武亭长露出羡慕之色:“公乘了不得啊,老朽快六十的人了,屡经战事,也不过是官大夫。”

毕竟经过百年耕战,在关中,普遍爵位偏高,有时候田间地头随便一个老农,也能亮出“大夫”的头衔。

武亭长给杨喜倒了碗水:“如今身居何官?”

“骑兵率长。”杨喜眼中难免有点得意,西河之战,他们虽然走了项籍,但杨喜靠着先前几场小战积累的功,斩首盈论,也足够升官了。

武亭长翘起大拇指:“骑从的率长,可相当于徒卒的司马了,再立点功,难说都能回宁秦来做县尉了。”

杨喜连忙推说自己年轻,哪有资格为县尉,但眼中,已有些憧憬。

武亭长又问起县里人最关心的事:“其余士卒皆已返乡,都在县中宣扬你当初是如何带头投诚,又在西河痛击六国群盗的,汝为何归来如此之迟?”

杨喜年轻面色薄,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瞥向两匹素马拉的安车。

武亭长露出了“我懂”的表情,笑道:“我听咸阳来的人说,前几日,摄政在阿房宫为一万有功将士和一万宫人办了婚宴,莫非你也在其中?”

“我是在。”杨喜颔首,他虽然不算北伐军旧部,但却是故秦军队里带头投诚的典型,这才得参与其中,抱得美人归。

“新妇在车中?何不唤出来见见乡人。”

杨喜似乎有所顾虑,犹豫了一下,拒绝了:“新妇貌陋,就不必出来了。”

换了过去,亭长亭卒们定然起哄,戏弄这小老弟,可如今杨喜成了高爵高官,他们也不敢为难,倒是有个亭卒好奇地问,武忠侯在那婚宴上说了什么?

说到这,杨喜倒是来劲了,他当天坐在前排,武忠侯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遂正襟危坐,摆出武忠侯的架势,咳嗽一声道:

“武忠侯说,世上有规则,天在上,地在下下,一年四时,也分成阴和阳,圈中牛马,山里禽兽,则为牝牡雌雄,最后是人,分为男女……”

“所以男欢女爱,是真正的天地之情,人的大欲望,就算律法禁令,也不能更动!”

此言听得亭中众人嘿嘿笑了起来:“武忠侯说的是大实话。”

杨喜继续道:“所以历代先君如献公、孝公,虽常养有私人侍妾,但只数量得当,嫔妃不过数人,宫女不过数百,宫中没有拘禁的女子,天下极少鳏夫,男婚女配不失其时,因而大秦百姓日益繁盛,至三千万口。”

这些本是《墨子·辞过》里的话,被黑夫让人改了改,拿来用了。

“可现在伪帝胡亥却贪得无厌,使得秦宫之中,掖庭有美人上千,永巷有宫女万八,皆是适龄女子,孤苦无依。”

“大秦律令分明有言:‘女子年十六不嫁,其父母有罪,倍其赋’,‘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倍其赋。’一面要求民间尽早娶嫁,一面又将数万女子空置宫廷,以奉一人,这是倒逼着百姓违法,是为人君者,设法而自带头犯法也!以至于民间男子多而女子少,男女婚姻失时,百姓难以增长……”

民间许多单身汉找不到老婆,本有复杂的原因,这下倒好,全被黑夫推到胡亥身上了。

但这种立个靶子让众人打的做法,却赢得了大多数单身狗的认可:我单身,都怪胡亥!

若是聪明人,更能听出这里面有暗暗批评秦始皇帝太过自私之意。

倒是武忠侯,慷慨无私,禁己小欲,而满足了上万人的大欲!

“故今日武忠侯释宫中诸女,与北伐功臣未婚者成亲,是顺应天地之道,合男女之欲,也好让天下百姓多多繁衍子孙!”

听完杨喜的复述,这小亭中从武亭长到一众亭卒都点头:“武忠侯确实亲民,说话真是通俗易懂啊!”

但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这些好处,倒是美了那些所谓的“有功将士”,但这和他们,和大多数故秦民有什么关系呢?

“不止如此。”

杨喜压低了声音,对众人道:“有件事,官府之令九月份才到,我便先告诉二三子。”

“武忠侯还说,胡亥已征了数次口赋,故今岁不再加征,先前未交足,被勒令服役代赋的人家,也大可将征令交到官府,一笔勾销!而从明年正月(夏历十月)起。所有年七岁以上,年十七以下孩童少年,每年需缴口赋,较之前减半,仅10钱!”

这下众人再没有事不关己看个热闹的镇定了,都发出一阵惊呼:

“此言当真!“

秦朝的赋税有许多种,而口赋尤为重要,律令规定,民年十七以上者出赋钱,成人每人每年四十钱,三岁至十七岁以下的孩童少年,则是每年二十钱。

简单来说,就是人头税,所谓“头会箕敛,输于少府”。口赋是少府的重要收入来源,这笔钱专门用来修治宫室,治库兵车马。

别看钱不多,但对于满足于自给自足的农民来说,他们必须先把粮食换成钱,再交纳口赋,中间被收粮的商贾或官府再盘剥一道差价。

而且要命的是,虽然理论上口赋一年只收一次,但从三十三年后,秦朝财政渐渐被四大征和内部的大兴土木拖垮后,为了维持收支,只能靠屡屡加赋。

胡亥上台后,为了应付南方战事,东方叛乱,加赋已到了疯狂的境地,仅二世元年,就加征了四次……

每个地方,都有富裕的闾右和贫贱的闾左,其贫穷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口赋却是一视同仁,不论贫富。

官府一再加征,对富者生活毫无影响,中人之家勉强应付,但贫贱之民,就受不了了。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贫苦之民因为交不起口赋,而生子辄杀,溺死在田间地头的人间惨剧……

繁衍是人类天性,谁家不想子孙满堂?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荼毒儿女?

当时关中就有一句童谣:“渭水不洗,口赋起!”

一年多下来,百姓之怨已不轻,这也是胡亥倒台后,地方上无一人怜之,而多是心安理得从了摄政府的缘故。

可现在,武忠侯却一改胡亥、赵高之恶政,不但承诺今年不再加征,来年也依法只征一次,还令孩童口赋减半……

如果说,让宫女出嫁只是在向北伐功臣将士分利,那这项举措,和减租焚券一样,却是扎扎实实泽陂百姓,给故秦民好处了!

国家减税虽然不多,但蚂蚱腿也是肉啊。

杨喜不知道,对此,黑夫和张苍是有一番计较的:“孩童口钱本就是用来治宫室,养庞大的少府产业人口,如今宫中已空,这笔钱,便可稍减了。此令一下,田间不知会少去多少溺婴,平均下来,每年又能多增多少口数?”

在政策上鼓励生育,增加天下人口,这是黑夫从现在就要开始谋划的事。

秦朝能扫平周边四境,却难以守之,很大程度上,就是人口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拓殖。如今天下板荡,又损失了多少芸芸性命,得花多少年才能恢复过来。

大国空巢,不智也!

杨喜离开后,武亭长咀嚼着这些听来的新闻,除了减孩童口赋,武忠侯还将颁布另一项善政:

“里闾中六十以上的老叟,不但尽免其口赋,更每年赐布一匹,七十以上赐两匹……”

他明年,可就要满六旬了……

对新政府的观感,渐渐从观望,生出了些许好感来。

这时候,武亭长的侄儿,却对着杨喜远去的背影吐口水。

“不就是一个降卒么?他得意什么!”

武亭长抡起巴掌,狠狠打了侄儿一下!大骂道:

“杨喜是带头投诚了不假,可他由此保全了宁秦子弟的命,又带着他们在西河抗击六国群盗,那时候你在哪?啊!”

他侄儿一脸发懵:“叔父,你不也一起骂过么?说往后是新秦人食肉,故秦人吃糠……”

“一派胡言!”

武亭长又甩了他一巴掌,义正词严:

“宁秦之所以还安宁,未被六国屠戮,杨喜等人之功也,谁还敢乱嚼舌头,休说你是吾侄,就算是亲儿子,本亭长也要亲自押着去见官,告他诽谤功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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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31章 凡每每与之相反

杨喜归来的消息,惊动了他们里所有人,里中父老子弟,都在里正、田吏带领着,于里门外相迎。

先行回来的几个故秦兵卒朝杨喜行大礼:“若无杨伯率吾等投诚,恐至今难归。”

并不是所有降兵都得到了遣返, 在杜县抵抗北伐军到最后的那一批中尉军,就被当成了反面典型,要在咸阳做劳役到秋后才得放归。

倒是最早放下武器的宁秦兵,在待遇上几与北伐军已无区别。

而他们,也在西河之战里,面对六国群盗的斥候, 亮剑相向,证明了自己的勇气——非因懦弱而投降,而是为大义而投诚!

里中父老也赞誉之声不绝, 宁秦往北几十里就是西河,往东北五十里则是风陵渡,七月份时西河惨遭六国群盗入寇,大肆杀戮掳掠,不少西河人渡水逃入宁秦。

而一支六国盗匪也在风陵渡口游弋,宁秦大警,他们子弟多在外服役,只剩下老弱妇孺恐难抵御。幸亏北伐军东门豹部来得及时,将群盗赶跑,至今仍有两千兵卒驻扎在风陵渡处,防备六国滋扰秦中。

世事变化太快,昔日的南方“叛军”,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义师”, 还帮宁秦人守护家园的卫士,并与本地子弟并肩作战, 宁秦人挠了挠头,有些无法置信, 但还是迅速接受了这一事实。

在里门处,杨喜少不了又宣扬了一番武忠侯的政策,答应了里正等邀约他明日宴飨,这才在两个弟弟的簇拥下,驱车往家中而去。

七嘴八舌的夸赞声渐远后,他的二弟杨乐这才抽空告诉杨喜:

“母亲脚痛,不能来接伯兄。”

“又犯病了?”

杨喜心中一阵难过,他母亲在父亲死后拉扯兄弟三人长大,着实不易,家中有不更之爵,算是中人之家,不贫不富,但连续生养三个男孩,饭量大,也有些吃力。

为了让兄弟三人吃饱饭,母亲除了料理田地,纺织衣褐外,还得下河淘些虾蟹,年纪大后,便犯了腿脚疼痛的毛病,尤其以雨天和寒冬尤甚,一触地就好似被针扎了似的。

眼下才中秋,她便不能下榻走动,看来病比往年更重了。

“都怪我,未能在母亲身边。”

杨喜眼圈一热,但又立刻有了底气:

“吾家宅院卑湿,我如今既为公乘,可以重立一座大宅,是时候搬家了,等立了新宅,定要在高亢处给母亲单独筑一间大屋子,备上火炕。”

杨乐嘟囔道:“但家中无钱……”

杨喜却将一个随身带的沉重褡裢扔到他怀中,笑道:“我分得赏钱巨万,不必发愁,明日立刻去请了医者,来为母亲诊治!”

兄弟仨人一路颠簸着,到了一户久未修缮的宅院前,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而头发斑白,看上去身材瘦小的母亲,正站在桑树篱笆下。

母亲尽管腿脚肿痛,去不了里门,但还是想早点见到长子,拄着跟木棍等候许久,见杨喜平安归来,还一身官吏行头,不由喜极而涕,直说是亡夫保佑。

杨喜让两个弟弟和为他驾车的仆役将两辆辎车卸下,却见上面运了一车的粮食,或是粟米,或是麦面,更有绢帛十数匹……

他说道:“赏钱太多,我便在咸阳集市换成了车马和粮食、布匹,家中纺出的布只够我兄弟三人穿,母亲许多年未给自己做过新衣裳了。”

言罢,他走到依然帷幕紧闭的安车,低声催促道:“我家到了,汝速速下来!”

帷幕微动,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磨磨蹭蹭下了车。

她二十上下年纪,身材窈窕,模样漂亮,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丝帛衣裳,耳垂上有穿孔,只是曾经的金玉首饰已不翼而飞,一对绣履踩在脏兮兮的土路上。

杨喜的两个弟弟瞪大眼睛看着这天人一般的女子,只觉得自己粗布麻衣,自惭形秽,拘束不已。

瞧着眼前的佝偻老妇、破旧宅邸,女子一双大眼睛里有些不安和失望,但还是朝杨母下拜,口称“母亲”。

杨母连忙让开一步:“这是……”

杨喜倒是颇为自豪:“是儿的新妇。”

虽然刚开始,他不过是在押送这批女子时,多看了她一眼,岂料却被护军都尉季婴发觉。

“胡亥一死,彼辈便孤苦无依,要送去远方离宫安置了,供奉与庶民无异,这模样,这身段,从此枯老,我见了也怜惜啊……”

季婴一番怂恿下,杨喜竟稀里糊涂地向少府提出,想纳其为新妇,又出奇顺利地被批准了。

杨母有些惊讶,近来里中也有传闻,说别家子弟都回来了,唯独杨喜久久未归,怕是在咸阳加官进爵,还得娶宫人为妇,她只信前者不信后者,却未料果是如此。

这女子太过漂亮,不像能好好过日子的,杨母有些不安,拉着杨喜低声道:“吾儿,这真是皇帝宫中的宫女?你就这样带回来,当真无事?”

“母亲。”

但杨喜接下来的话,彻底吓到了老实巴交的杨母。

“她不是普通宫人。”

“而是伪帝胡亥的嫔妃少使!”

……

“吾等对外宣称,秦宫中美人有两千之多,实则掖庭令所辖,不过千余人。”

此时此刻,坐在黑夫面前,少府张苍在汇报这些时日,少府改革的成果。

“那些美人,一半是关中贵人之女,能打发回家的都各自归去了。另一半约有四五百人,则来自关东各郡,东方大乱无从遣返,便由有功将尉所得,上到裨将,下到五百主,皆得瓜分……”

就连骆甲、李必、杨喜等降将,也各分得一女子,或为妻,或作妾,这就好像纳了投名状,想不被反攻倒算,就只能死定塌地,拥护黑夫的政权。

只有黑夫自己,未取一女,令人称奇。

对张苍而言,这样做,最大的利好是节省少府开支。

他摸着胡须道:“咸阳人常言,宫中美人之多,打开镜子就像是星星闪烁,梳理发髻就像是绿云缭绕,丢弃的胭脂水都可以让渭水涨一层油腻,每年所费甚众。”

“但悉数嫁人遣返后,千余美人、万八宫人尽散,留下的也要从事纺织、浆洗之事,与黄门阉官、太官令、汤官令所属仆役一样,自食其力,少府至少每年能省下几千万钱……”

“而从此以后,若再不必修治诸宫,更能省下万万钱,免去数万人之劳役!”

张苍高兴地说完后,却见黑夫在那随意坐着发呆,好似神游天外,顿时不满,坐直了身子,大声道:

“敢问摄政,对此作何感想?”

“我在想。”

黑夫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一年前,胡亥下令,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死者甚众。”

“这其中,莫非,也有节省少府开支的意思?”

骊山刑徒暴乱时,部分刑徒心贪,掘了一些皇陵的陪葬坑,多是埋得比较浅的小墓,黑夫控制骊山后,那些发穴者悉数按照盗墓罪被处死,但在手下去重新填埋陪葬坑时,回报却是触目惊心的。

“陪葬墓穴百余座,皆是年轻女子,连同身上衣帛首饰,尚未完全腐朽,可见其头骨遭重创,或是为利器捅死,多是宫中始皇帝嫔妃,被诱到陵中杀害,有的直接被简单埋在墓葬填土里,而不是墓室中……”

数百上千无辜女子,就此香消玉殒,只不知,这是秦始皇希望看到的么?

比起始皇帝的嫔妃,胡亥的嫔妃宫人,虽不能算完美,但好歹有个归宿,算是幸运的了。

而黑夫也道出了他妇女无所幸,财物无所取,未纳一女的原因。

“当然不是因为惧内!”被张苍取笑后,黑夫为自己狡辩道:

“我为政行事,得处处与胡亥相反才行。”

“胡亥以急,我以缓;胡亥以暴,我以仁;胡亥屡屡加赋,我却减赋薄敛;宫中女眷,胡亥不出而殉,我出而使之嫁人。”

“胡亥言而无信,我言而有信;胡亥自私,使宫中多蓄女子,而我无私,不取一人。”

说是胡亥,可他真正想与之对比的人,是始皇帝。

“得让天下人看到:我当无我,必不负苍生之望……”

张苍刚开始还在窃笑,到后面却也严肃起来了:“如此,凡每每与之相反,方能显示新政之不同,叫天下人耳目一新,重新信任官府?黑夫真是用心良苦了!”

但他旋即又问了一个少府面临的新难题:

“既然美人宫人皆出,关中诸多宫室遂空,除了阿房日后作为藏书治学之所,咸阳宫由诸卿办公颁政,其余诸宫,是闲置任其荒芜,还是另作他用?”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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