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辩证游戏(八)递推关系

齐斯粗略地数了数,一共数到八具尸体,死状各异,形貌却都大差不差,且都穿着和他身上别无二致的白衬衫。

他很快找到了设计中的漏洞:“如果这些尸体是在我之前的克隆体,整整三年时间过去,最早的那具尸体应该早就腐烂了。不仅如此,克隆研究院的很多设定本就站不住脚。”

最明显的破绽一经出现,先前众多被下意识忽略的违和感如潮水般上涌。

首先,研究员们的态度不符合常理。

一个社会群体中,“狼”与“羊”是保持动态平衡的,有人无所事事,就一定会有人积极进取。不可能所有人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使用同一套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

而研究院这种机构,各种岗位都是会换班的,人员也是会随时流动、裁撤的,某个岗位每次都遇到划水摸鱼的人,这种可能性极低。

更何况,哪怕全社会的人都厌倦工作,遇到“克隆”这么个新奇的黑科技,怎么都得提起点兴趣吧?

其次,研究院太安静了,以至于显得虚假。

进入副本以来,齐斯就没有在必要的交流之外听到其他的话语。

整个研究院都是虚浮的,像一个隔绝在世界之外的桃花源,完全看不到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的变迁;研究员们也都像假人一样,只有工作上的身份,而没有自己的生活。

最后,晋余生的态度太理性了。

为了节约交流成本,直接将过去三年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在他用言语相激后,没怎么质疑就相信了他的话;后面更是未经犹豫,便接过了他递的台阶。

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乍看是齐斯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态,细细想来却像极了陷阱。

用利益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齐斯才会干的事儿。而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我果然还是在副本中啊。”齐斯捂住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虽然擅长玩弄人心,却一向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信任、善意、牺牲、友谊等被人盛赞的正面品质在他看来都是可以算计的东西。

这未尝不是一种傲慢,诡异游戏无疑利用了这一点,引导他继续自以为是地我行我素。

而他,直到此刻才发现了异常。

“幼稚的问答游戏、排除所有干扰因素的博弈模型、完全符合我的计划的事情发展,明显就是为了某个答案,出了一套纸上谈兵的题目。我却因为思维上的惰性,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这个副本太追求合理性了,每次都是我一发现可疑之处,就有人出来旁敲侧击地提供解释。问题是,现实本就荒诞可笑,哪来那么多恰到好处的照应?”

齐斯在脑海中复盘进入副本中的种种经历,不忘将自己从头到尾嘲笑一通。

他一向自诩运气不好,可这个副本,要不是他恰好在夜晚行动,看到了血色的手印,还真不一定能这么早发现异常,说不定直到最后还是被蒙在鼓里。

这么看来,他的运气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通过一系列伪概念将我带入预先设计好的逻辑,再用生活中的熟人扰乱我的推理节奏,我差点就被骗过去了啊……该说那位邪神对副本的审美当真不错么?”

系统界面依旧没有出现,不过齐斯猜测,主线任务大概率就是让他沿着眼前这条昏暗的长廊走到尽头。

副本才开始一天时间,很多地方都没有搜查过,齐斯搞不明白,一个科技感满满的研究院怎么会接上一条充满神秘感的长廊。

——他需要更多线索。

“就这么通关的话,副本完成度恐怕会很低。剩下的时间应该足够我把这里搜一遍,提升一下完成度吧?”齐斯盘算着,总感觉这次要是再糊里糊涂通关,那个邪神大概率不会有《食肉》副本那次那样好心,帮他手动修改评价等级。

评价等级低于S对于完美主义者来说绝对是一种酷刑。

为了不让自己日后一想起来就难受,齐斯果断后退几步,退出弥漫着雾气的长廊。

他一路向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顺道撬开沿途房间的门锁,进去搜查一圈。

这些房间的布局和观察室如出一辙,洁白的墙壁不染纤尘,空无一人的病床横陈在中央。

每间病房都干净得像是已经被贼光顾过一遍一样,连个铁片都没有。

原本准备雁过拔毛的不速之客一无所获,齐斯恹恹地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站定,熟练地撬开门锁。

左右没人,他顺手开了灯,在白惨惨的灯光下直奔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里面空无一物。

饶是齐斯,面对此情此景也怔愣了足足十秒。

他很想问设计者一句:“你到底会不会做游戏啊?线索呢?抽屉里怎么能没有线索?”

事情发展到这儿,齐斯差不多回过味儿了。

研究院场景应该只是这个副本的第一层,再搜也搜不出什么花样,更多的线索恐怕要去往新的场景才能获得。

他再度折回停搁着尸体的长廊,一头钻入雾气中。

这次,他放慢了脚步,挨个儿弯下腰,翻开一具具尸体的袖口。

每具尸体的袖子上,都用红笔写着一个巨大的“9”字,和他的袖口所写的一般无二。

齐斯一路走过去,一路检查地上横陈的尸体的衣袖,一个个“9”字无比刺目。

所有尸体,都是“9”号!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走到这儿,相信你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无数个不同的选择通向无数种结局,不同的世界线上你的选择却总是大同小异】

【万千个平行时空的伱或有偏移最初的路线,但同样的病症总将你导向同一个节点】

【你进入了诡异游戏,并困在了这里,一遍遍重演死亡的结局】

消极的语句传递悲观主义的气息,又像是对最终结局的诅咒和谶言。

齐斯若有所悟,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果然之前给我的都是假信息啊,让我以为我是最特殊的那个,并自以为是地走到现在。”

“其实,我只不过是无数次循环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是平行时空的一个切面,和前八位前辈没什么不同——”

“我们,都是‘我’,都是齐斯。”

齐斯想到了研究院墙壁上的血手印,它们交替着向前延伸,为他指引方向。

他确实是个自私的人,哪怕面对自己,也不可能让渡一分一毫的利益。但在面临死局之际,他未必不会留下提示,让另一个拥有自己记忆的个体得以存活。

“在我看来,决定我之所以为我的是记忆和行为模式。一个拥有我全套记忆,在相同的情景下会做出相同选择的存在,无论外表如何,都可以是我。”

“在生存竞争中,我不会对自己留手。但在不得不走向死亡后,我却愿意让一个继承我的意志的个体继续存在于世,按照我所希望的那样犯下罪行,带来灾难。”

【你还要继续向前吗?】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否离开诡异游戏?】

【此时离开,你将获得新生,并远离诡异和恐惧】

头顶的声音循循善诱,语气透着丝缕的熟悉。

线索至此连成一片,齐斯陡然间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竟然还有后悔的余地。这是对我的特别优待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粲然,“可惜我不想后悔呢。”

第三个副本是一道坎,从各个角度筛选玩家,淘汰不适合诡异游戏的人。

心性不坚者,半道放弃者,必将以尸骨化作滋养诡异的食粮。

“我从来就没有别的选择。”齐斯看着前方一具具铺满前方的路的尸体,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一步步前行,跨过地上的“自己”的尸体。

“离开诡异游戏,等病严重到一定程度默默无闻地死去;或者运气好一点,苟活下来,成为一个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的本能动物?”

“在已知结局的情况下等待终点的到来,绝对是一件痛苦且无聊的事。我还不如死在游戏里,至少在死前还能获得一份刺激、乐趣和期待。”

“你说过,万千个平行时空的我在这个节点上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那么这次,我同样选择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齐斯抬手随意地一指前方,目光掠过一具具尸体:“你看,这是个递推关系,‘我’死前走过的路越来越长了呢。”

“这是不是说明,只要继续这条路径,总有一个平行时空的我可以走到尽头?”

齐斯跨过最后一具尸体,缓缓弯下腰,将两根纤长的手指伸进尸体的口袋,从里面夹出一把钥匙。

他将钥匙揣进兜里,蓦然抬眼。

眼前的浓雾中,一扇雕刻着诡异纹痕的铜门若隐若现地横在身前。

看着门上明显与手中钥匙配套的锁,齐斯眉眼弯弯地笑了:“真好,看来这个平行时空的我有幸走到终点。”

在门边静立片刻,咂摸副本中发生的种种,他半带餍足半带不舍地将手中的钥匙插进锁孔,向右“咔嚓”一拧。

门开了,内里黑雾弥漫,丝丝缕缕氤氲袅袅,从外面难以看清云烟后的布局。

齐斯深知不到最后时刻不能松懈,他在门外驻足,拎起脚边的尸体丢了进去。

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埋伏,没有危险,平静得有些诡异。

齐斯回头望着身后剩下的七具尸体,摸着下巴想:要不要再丢几具进去试试?

在他拎起第二具尸体之前,一个声音从门内遥遥传来:“别浪费时间了,进来吧。”

——是他自己的声音!

感谢月票!

(本章完)

第64章 辩证游戏(完)存在主义

齐斯噙着一成不变的微笑,问:“为什么不能是你出来?”

门内的声音轻笑:“因为你想通关,而通关的关键在我这儿。”

“通关”?

齐斯微微眯眼。

副本NPC一般来说是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的,除非……

“你不是NPC?”齐斯问。

那声音笑着吐出两个字:“伱猜。”

“……”

选择题从来没蒙对过的齐斯一点儿也不打算猜。

他拎着尸体横在身前充当盾牌,一步步跨入门中。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神殿,光线昏暗,四角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细节。

陈旧的墙壁上绘制着凌乱的线条,似乎是讲述神话故事的壁画,却完全看不出它画的是什么,就好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去了含义。

头顶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垂眸俯视整座神殿,投下的薄红光影将所有人和物笼罩,凭空涂抹上一层嗜血的氛围。

神殿中央摆放着一张高背椅,上面坐着一个青年,形貌和他完全一致,此刻打着哈欠,腔调慵懒:“钥匙带来了吧?给我。”

齐斯注意到,眼前的青年眉眼分明,身上穿着的白衬衫是他进副本前的样式,袖口也没有编号。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此人都比他更像真正的人。

眼前又一次划过在镜中看到的那张充斥着非人感的脸,齐斯想起了副本的名称。

辩证游戏,何谓辩证?辩自我,辩本我,辩超我,辩存在……

研究员们的态度,晋余生的侧面描述,否定了他作为“齐斯”的社会身份。

在看到自己的外貌后,他自我否定了自己作为人类“齐斯”的自然身份,并心安理得地想以克隆体的身份存在。

后来,他及时意识到自己还在副本中,又一次捡起了“齐斯”这个身份,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八个“齐斯”的尸体。

他不是最特殊的一个,但任何一个他都拥有求生本能。

他并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齐斯”,但为了能作为玩家离开副本,他必须也只能是“齐斯”。

所有思绪在脑海中飞驰而过,后来的生物眯起眼,似笑非笑:“这个研究院太冰冷无趣了,我一点儿也不想在这里度过余生——还是现实世界比较有意思。”

斜倚着的青年坐直了些,做出与他如出一辙的神情:“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设计这个研究院的时候,我还加了点彩蛋。如果你能逃出去,或许可以看到。”

齐斯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问:“你是谁?”

青年反问:“那你觉得你是谁呢?”

齐斯在心底估算着攻击的路径和距离,面上笑着说:“我可以是任何人,但在此情此景下,我觉得我还是作为‘齐斯’比较好。”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啊。”青年也笑了,从高背椅上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居高临下地看他,目光似怜悯似戏谑:“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了,我是真正的齐斯,而你,是我的复制体。”

“胜利者才有资格定义每个人的身份,不是么?”齐斯说话间已经完成了计算,将手中的尸体推向青年,同时几步冲过去,抬起手肘去击后者的颈侧。

眼前的青年笑得含讽带刺,好像早有预料般,侧身躲过尸体,同样抬起右臂,姿势和他如出一辙,指尖却夹着一抹银光。

余光瞥见对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他目光微凝。

是了,武器,他缺少武器……

从始至终,布局者都没有给他获得武器的机会……

眼前的青年眉眼弯弯,语调戏谑:“只有齐斯才能算计齐斯,我这么说,不知你有没有好受一点?”

是啊,最了解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在其他水平相同的博弈中,任何一点细节的差池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在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中,拥有先手优势的那个自己不可能留下失败的破绽和余地……

“确实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他说,“但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还是让人有些不爽呢。”

冰凉的指尖已然飞掠到颈侧,执刀的青年露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容:“既然不爽,那就尽快去死好了。”

刀割般的刺痛从接触处传来,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带走全身的气力和热量。

无力感和寒冷密密麻麻地席卷全身,将人从头到脚拖拽进虚无的深渊。

分明是绝望的情景,他却不合时宜地兴高采烈。

死亡的独特体验令人愉悦,获知真相的趣味盖过了生命本身的价值,他兴奋得要命,想要哈哈大笑。

无奈肌肉早已不受控制,这会儿的他连扯动嘴角这一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于是,他只能带着满腹的遗憾,向前栽倒,拥抱死亡。

……

两个身体条件完全相同的理性个体要想分出胜负,只能在信息量、武器装备、先后手规则方面做文章——这也是策划这场不公平博弈的基础。

时间回到最初,《辩证游戏》副本载入之后,齐斯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神殿之中,神座之上。

系统界面上只有一行字:

【主线任务:拿到超我之钥】

手边是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卷,上面用他可以辨认的字迹写着一条条规则:

【1、您作为诡异游戏临时设计师来到这里,在完成任务前无法离开主殿。但您可以通过意识对主殿以外的建筑进行重新设计与布局,并投放定量NPC】

【2、设计完成后,场景将投入运转,您将无法对任何细节进行任何程度上的改动】

【3、超我之钥位于偏殿,无法被NPC看到,无法被NPC获知,NPC无法进行和超我之钥有关的任何交互行为】

【4、主殿外的长廊有八处死亡点,都只能触发一次,无法避免,无法对抗,遇之即死】

【5、将有九个拥有您全套记忆和思维方式的复制体作为玩家,依次被投放入场景。您可以选定出生点,一经选定,无法更改】

【6、复制体死亡后,尸体不会消失;除超我之钥的位置外,其余场景和NPC都将重置,并投放新的复制体,直到所有复制体投放完毕】

规则很明确,基本上是连解法都不厌其烦地告诉玩家了:先用八个复制体把八个死亡点给填了,再让第九个复制体完成任务。

但要想达成这么个结果,并不简单。

齐斯知道自己疑心很重,一旦让复制体看到前面几具前辈的尸体,接下来发生什么将不可控。

所以,既需要为这些尸体的存在寻找合理的解释,又不能让这个解释太过符合逻辑,显得太像是布局的结果。

“克隆体”和“平行时空”两套理论恰到好处地进行接力,可以有效降低复制体的疑心。

齐斯还知道自己绝对自私和利己,不能让复制体察觉到主线任务的存在,否则他大概率不会愿意为母体做嫁衣,甚至还有可能恶意毁掉超我之钥。

那么,就需要让复制体在对自己存在的怀疑中,逐渐坚定“我是最优个体,最有可能逃离”的错误认知,继而相信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为自己的生存努力。

最后,齐斯出于某种恶趣味设计了研究院副本。他很好奇,自己在面对存在被否定的情况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玩儿人很有趣,玩儿自己又怎么不是玩呢?

至于在把自己玩了一通后会不会被反杀,齐斯倒不是很在意。

一来,他占据主场优势,且拥有武器,要是再赢不了就可以把自己切碎了喂猪了;二来,死在自己手上未必不是一种有趣的体验,要不是尸体带不出副本,他还挺想让自己把自己做成标本的。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在齐斯的注视下,1号复制体在小房间醒来,从抽屉中搜到了超我之钥。

他不知道这钥匙是干什么用的,但还是在研究员进门之前,及时将冰凉的钥匙藏在舌下,带了出去……

……

光线昏暗的神殿中,齐斯蹲下身,掰开尸体紧攥的右手,从中摸出一把钥匙。

【名称:超我之钥】

【类型: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效果:无】

【备注:我杀死了“我”,还是“我”杀死了我?】

看到备注中的问题,齐斯笑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哪怕是他杀死了我,只要他认为他是我,活下来的便是我。”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从亿万分之一的竞争中获胜的佼佼者。如今再来一场十中选一的竞争又有何不可?”

“记忆、智力水平、思维方式、行为逻辑等多重维度构成意识方面的人,对于我来说,我的物质存在并不重要,我很乐意通过竞争,选出一个最优秀的我成为‘我’。”

【主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玩家通关单人解谜副本《辩证游戏》】

【在理性主义者的游戏中,自我、本我和超我的存在早已脱离原本的范畴。宏观视角下,“我”始终是我】

【《辩证游戏》True End-“我”已收录】

【三分钟后自动传送出副本】

齐斯坐回高背椅,抬眼望向神殿天花板上的猩红眼眸,嗤笑一声:“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所谓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久的寂静过后,脑海底部响起他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已经领会了么?如果我说我就是你,你是不是能好受一点呢?毕竟,只有齐斯才能算计齐斯啊哈哈哈!”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视线左上角的倒计时陡然停滞。

齐斯感觉自己一瞬间失去了形体,意识的触须如同潮水般流经每个角落。

全局视域中场景骤变,克隆研究院的白墙迅速黯淡褪色,被斑驳着灰迹的砖石取代。

细密的火焰连成一线,充满科技感的走廊像是被火燎到的老照片般燃烧起来,虚幻的表象被烈火烧尽,剩下充斥着诡异线条的壁画回廊。

一幕幕深埋于记忆中的影像潮水般反刍,齐斯瞳孔微缩。

就问你们这个副本值不值一张月票(叉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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