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此刻非彼刻

“这位仁兄说的,我看八成是真的。前一阵朝廷不是出台了政策吗?”

“南洋种植园,不得栽种茶树。茶种不得去南洋。各地海关、马六甲舰队,也要严查茶种出境问题。”

“当时就有人说了,南洋种植园不得栽种茶叶,其实还是‘百万漕工’之忧。若在南洋、锡兰等地栽种茶叶,则福建、两湖茶农如何活?”

“而且这还不只是茶农的事。还有那些发包的、运货的、运输的。这些人朝廷也得给他们找活路不是?”

“是以,我看福建那边可能真有人找国公了,希望放英国一条生路,免得百姓无可衣食。”

众人联想到前些日子朝廷新出的关于茶种的海关政策,越发觉得其中大有道理。

若在南洋搞种植园,肯定比现在更容易赚钱。毕竟英国人喝的都是便宜茶,大规模搞茶园,定向出口,又省却了许多陆上的运输费用,确实更赚。

但朝廷毕竟还要考虑,这钱,该让谁去赚。

让开种植园的大商人?

还是让福建采茶的百姓?

显然,朝廷选择了后者。

顺着这个思路,商人们又讨论起来英国后续贸易的诸多可能的变动。

他们既是关注这种事的商人,自是要关注一下英国的政策。荷兰国、丹麦国、瑞典国的茶叶都卖给谁了?这一点他们也得知道。

他们还得知道,欧洲要是要打仗,那么铅和锌就会涨价;也知道英国和法国在北美开战,人参就会稀缺暴涨。

一些广东商人不会不记得一个很特别的影响,因为法国船用冰块做压舱,几乎把广州城一些窖冰的产业挤黄了。结果因为英法在北美开战,互相劫船,以至于广州城居然夏日缺冰。

这些东西,他们知道发生了,然后有人会告诉他们为什么会发生。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为了投机需要,为了商业需求,西洋文史类书籍的翻译越发的多。

而这些商人自然也渐渐明白了,西洋贸易公司和瑞典公司每年那么多的茶叶,到底是卖给了谁。

自然也就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关乎他们利润的,不是是否允许英国东印度公司继续贸易,而是英国的茶税是否会被取缔。

同样是大顺的商人,海商、金融投机者、坐商、生产商,在英国茶税问题上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这些海商、投机商,是支持英国高茶税的。

对他们而言,英国高茶税,造就了西洋贸易公司的茶叶利润。

反之,英国放开茶税,英国又有航海条例,西洋贸易公司带的茶是没办法竞争过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就像是丹麦亚洲公司,在这件事中的遭遇一样,他们无论如何都在拿货问题上竞争过大顺的商人集团。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况且就资本丰盈程度而言,是地头蛇、地头龙还两说呢。

但对大顺的坐商、茶叶贩子、加工商而言,他们是盼着英国放开茶税的。

英国放开茶税,对刚刚尝试把握贸易主动权的海商不利,但对坐商和茶叶贩子,大为有利。

作为茶叶生产商,把茶卖给东印度公司,和把茶卖给大顺自己人的西洋贸易公司,有区别吗?

并无区别。

甚至,因为海商集团逐渐垄断,实际上是压低了茶叶收购价的。尤其是这几年,又是制裁英葡、又是查办丹麦的,大顺崛起的海商集团几乎是傲气无比地告诉那些茶叶商人:就这个价,爱卖不卖,不卖留着明年当旧茶吧。

而对茶商来说,最快乐的日子,恰是那几年市场“充分竞争”时候,忽然插了一杠子的奥斯坦德公司主动挑起茶叶收购垄断贸易战的时候,英、荷、葡、奥,四国竞相加价、拆台、送礼、囤货。

只是这种充分竞争很快分出了胜负,从充分竞争到垄断,只用了不到十年时间。

同样一条政策,就如同朝廷不久前颁布的禁止种植园茶叶律,有交手称快者、有如丧考妣者、有怨恨朝廷者、也有对朝廷感恩戴德者。

在大顺查办丹麦商馆、对丹麦加增25%出口关税的幸福中,英国商馆被允许贸易、以及对英国是否会放开茶税的担忧,成为了一片笼罩着这些海商头顶上的一朵乌云。

…………

于此同时。

海商讨论欧洲各国政策、丹麦人心急如焚、英国人幸灾乐祸的时候,齐国公正在那和刘钰说着此番欧洲之行的过程。

丹麦的事几句带过,无非是丹麦老国王死了、新国王登基,齐国公随便找点茬,弄出点外交纠纷,撂下狠话,甩下脸子走了就是。

齐国公是为数不多知道大顺要“在印度收土地税贴补国内用”的人之一,和刘钰说起欧洲之行的事,也清楚刘钰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最关注的英国问题。

“守常啊,这一次鸦片的事,并没有对英国下死手。但英国那边会不会真的放开茶税?这里面的道道,我虽不是很懂,却也明白简单的道理。若放开茶税,咱们这几家公司的茶可就不好卖了。”

“现在,西洋贸易公司、中瑞罗刹联合贸易公司,茶叶都占了好大的利。很多也是往英国卖的。”

“现如今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我也投了不少钱在里面,等着收益呢。陛下估计也放了不少钱。”

“在欧罗巴那边的时候,我倒是专门打听了一下英国的茶税风声,听说英国现在在茶税问题上,也是群魔乱舞。”

“东印度公司雇了不少人,整日写甚么社论,论取消茶税的好处;也有人一条条反驳,只说取消茶税的坏处。”

“依我见,这倒是党争之相。”

“各寻枪手,皆言大义,英人党争之乱,我看近在咫尺。”

刘钰笑道:“岳父大人看的没错,这就是党争之相。争到最后,也都争的魔怔了。鸡蛋敲大头,还是敲小头?便如宋时新党旧党之争,凡胜者,必要全盘否定。哪怕旧党新党的一些政策也并非全然恶政,依旧要否。”

“英人还有世子党、还有逊王党、还有如今的英王党。争也正常。至于说茶税一事嘛,这倒不用担心。”

这一点刘钰心里倒是非常有底。

历史上,英国对资产阶级的支持,那真是全民买单的。

废除茶税,总税额不变,这就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如果说“高效集权”这个词可以使用,英国无疑是最适合的。

英国政府按照窗户收钱,在明亡不多久的时候,靠窗户税,就能收400万两白银。相当于两年的辽饷,这在大顺或者大明是不可想象的,也根本收不出这笔钱。

这应该也是促成英法的18世纪建筑的玻璃风格不同的一个原因,英国是按照窗户多少收税的;而法国是按照玻璃宽度收税的。

所以法国的玻璃风格细长一些,而英国那个时代的窗就大一些。

历史上为了对东印度公司的资产阶级进行扶持,英国加征了窗户税。

用窗户税,来补取消的茶税。

也就是说,靠英国中产阶级全民买单,来扶植东印度公司不垮。

这种扶植力度,应该说是大顺这边的商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什么叫统治阶级的统治工具啊。

但,彼一时、此一时。

1766年吃了印度的东印度公司,和现在没吃孟加拉的东印度公司,都叫东印度公司,但不是一回事。

1766年打完七年战争、打崩了法国殖民体系,威望正高的英国政府;和现在被指责是“神罗诸侯”、被爱国者党攻击、被法国一波捅穿了比利时丢了荷兰这个传统盟友的英国政府,都叫英国政府,但也不是一回事。

所以刘钰可以断定,英国国会绝对不会通过放弃茶税的法案。

刚打完仗,正缺钱呢,这时候放弃茶税,从哪补?

从中产那补,全民为东印度公司买单?

就现在英国国王的声望、父子矛盾、德国人还是英国人的质疑,肯定是不敢的。

况且现在的东印度公司,还没有被英国政府重视到割中产的羊毛来救的地位。

赚多少钱,决定公司的价值。连孟加拉都没拿下,公司游说集团的力量,还不足够。

而且这里面还有个问题,就是刘钰挑起来的北美人参战争,使得殖民地豪商和英国政府之间的离心度急剧增加。

走私贩子和北美豪商,是个高度重合的阶层,这时候敢放茶税,除非是英国几百万人里没有一个人才、议会里蹲的全是头脑不健全的狒狒了。

想了一下,刘钰笑道:“我估计,这事最终还是朝三暮四的解决办法。英国那边可能会先放出风来,要取消茶税。但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定会放弃,等于是收买北美人心的筹码吧。”

“我既逼他往印度发力,自是要吓唬吓唬他们。不吓他们,他们定不下决心。至少这几年,走私贸易不用担心。”

“这几年,闷声发大财是最好的。”

齐国公对闷声发大财当然是支持的,他自己就入了不少股呢。

思考了一下刘钰对英国政策的推断,齐国公又道:“如此说,今年西洋贸易公司的茶叶,可以加量?至少要把丹麦公司空出来的这百万两的货加上?”

刘钰笃信道:“加,大可加得。不吃独食,但吃大块是没啥问题的。反正经瑞典还是经荷兰,对咱们来说,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区别。”

“反正英国现在减不了茶税,东印度公司只能琢磨印度了。咱们就坐山观虎斗即可。不用急。今年不但要加上丹麦原本的货量,还要再加一部分货呢。我给他加到25%的税,丹麦人运回去就要赔钱了,看着吧,过一阵他们得来求着我让我吃下他们定的货,否则他们就跌赔给那些供货商违约金。”

“既是与荷兰合作了,那荷兰人当年在巴达维亚扣国朝海商的船、逼着国朝海商降价赔本销售的手段,也该学一学嘛。”

反正这些年刘钰和荷兰人打交道,是没见过什么鼓吹的黄金时代巴伦支精神,倒是各种脏手段看了个遍。

(本章完)

第926章 战前舆论准备(上)

“我看这是好事。既是朝廷遣你监管,商人们需得见到利润攀升才能支持监管。只要英人不废茶税,这对朝廷加强对这些商贾的管控,也有极大的好处。”

齐国公想了一下又笑道:“总不能指望着一群才知道这西洋参不是产自酷热南洋的人,去和那些搞了一二百年贸易的老油子对抗。要是指望他们对抗,非要把老本都赔进去不可。”

“我此番去欧罗巴,所见所闻,只觉若论对产业经济之管控,欧罗巴有大宋之风,本朝万万不及也。法人之统制经济,方有可能出荆公这样的改革,我朝是做不到的。”

“禁海之策,我看这东西方区别倒是不大。丹麦英法等国亦禁自行前往亚洲贩卖,而得垄断之利。其与前朝三宝下西洋而又禁民间片帆下海内帑独得香料之利,有何区别?”

刘钰对此并不是完全赞同,但想来以齐国公自小接受的教育,能看到这一步亦算是难得了。

但齐国公有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各国其实都在搞某种程度的禁海,都在搞垄断,而且都是行政力量直接干预的。

欧洲人,尤其是新教国家,自来双标且无耻,这一点刘钰这几年多有领教。毕竟最先收拾的荷兰,就是个新教国。

我可以禁海禁私人贸易、我可以航海条例、我可以禁止你们的货船在我国卖货。

但你不能不允许我们收货,也不能不允许我们割让你们的舟山、抢澳门,否则你们就是有罪的。

这种思维方式,不只是此时大顺人难以理解。

就算到了后世,中国人依旧难以理解。

以至于一些人读到后续屈辱的时候,很多人会以为,“只要开放贸易,英国人就要乐开花了,就不会打我们了”。

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但现实却是英国连续两次出台禁止东方棉布法令;最高征收了220%的茶叶关税;英国东印度公司对任何非公司的东方货船直接击沉。

所以这件事的本质,就是真的被忽悠瘸了。

相信他们有一套非双标的、统一的、普遍的评价标准。

老马在1840年代就说,英国所谓的“自由贸易”的本质,就是一种垄断。一旦当“自由贸易”威胁到他垄断的实质时,他将必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自由贸易”。

鸦片战争的根源不是因为自由贸易,而是因为“清政府禁止种植罂粟”,使得外部鸦片可以造成实质上的垄断,因为本国不让种。

刨除掉鸦片的罪恶属性,如果单纯把其看做商品,一旦放开随便种,一个四川省就能打的英国货没人要,事后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甚至都不用四川出马,当时一个云南就够了。

就像是1820年英国东印度公司董事在国会上控诉【在此前二十三年间,公司被强制往中国销售的纺织品和五金,为公司带来了1688103英镑的损失】。

公司董事可是在国会上的发言,总不可能20年国会的人39年就全死了吧?

所以英国人知不知道就算零关税,他们的纺织品和五金也卖不出去呢?

还是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要找个自由贸易的理由卖实质垄断的鸦片呢?

奈何老马1840年代说的一针见血话,后世百余年依旧没人听,也没人信。反倒是先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以至于挨了顿打。

好在看过老马的书的某格鲁吉亚人反思的结果,是“落后就要挨打。但是我们不愿意挨打,绝不愿意”。

总算没反思成因为不自由的贸易所以挨打活该、打得好。

英国人知不知道中国禁止鸦片呢?

马戛尔尼能成为使团代表的原因,是他前面的查尔斯·卡斯卡特在来华途中病死。

而卡斯卡特使团来华之前的首相训令中,明确指出【如果商约中规定不得运输鸦片,你必须答应。千万不要冒着丧失其他重大利益的风险,来抗争这方面的‘自由’。】

【我们在孟加拉的鸦片,应该在东部海面‘分散曲折的贸易机会上’寻找出路】——什么叫“海面上分散曲折的贸易机会”呢?只能说,不愧是出过莎士比亚的文字,可以把走私说的这样委婉,别具“朦胧美”。

【假如割让给我们建立商栈的土地,应该选择在北纬27度到北纬30度之间,因为听说优良的茶叶就产在这个纬度区间】

所以英国人很清楚鸦片贸易是被禁止的,不但清楚,而且清楚的那种清楚,所以才要选择“东部海面上分散曲折的贸易机会”。

英国人知不知道中国这边纺织品卖不出去呢?

当然知道。

但为什么还能卖出去呢?

因为一个字。

卷。

1767年,东印度公司曾找到供货商潘某,说如果你能把呢绒卖掉,我可以从你这收茶叶,不从别人那收。而且给你加价,每担茶叶给你加一两银子。

潘某算了算,就算把这些呢绒赔钱卖了,只要英国人从自己这里拿茶叶、而且每担茶叶多给一两银子,那么自己还是赚的。

所以历史上潘某靠着这种卷,卷到被《COTE PARIS》评为18世纪初世界首富,家族白银能买特拉法尔加海战的英法舰队。

至于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一起涨价呢?

这……大概也是中国这边的资产阶级的特色吧。所以新井白石在长崎,用个简单的二桃三士之计,就能挑动的宁波帮、漳州帮、福州帮放弃铜的定价权,让给日本定价。中国的资产阶级,就是一群非得有个强人扶着的阿斗,缺了铁腕强人用皮鞭抽打,就是全世界最费拉的布尔乔亚。

为什么东印度公司非要带呢绒呢?

因为要讨好国内的工业资产阶级,免得他们再攻击公司是买办,所以宁可赔钱也要带呢绒,大不了从茶叶上找补嘛。

好比你是议员,你又是开呢绒作坊的。你跟东印度公司说,你不带我的呢绒去中国,我就在议会提提案,说你们是买办。那还能咋办?带呗。

于是,纺织工人有了工作、工业资本往中国卖出呢绒、在议会上放东印度公司一马、东印度公司一边说自己赔一边赚了钱、茶叶供货商潘某也卷赢了同行成了18世纪世界首富。

大家貌似都赚,那这里面的钱,到底是谁出的呢?

看似是喝茶的英国人出的。

但实际上也并不是。

就算东印度公司没有承担呢绒赔本销售的义务,他就会良心发现降价吗?有些东西的价格不取决于成本,而取决于购买者能出多少钱。英国济贫法的房补,就是个绝佳例子,房补加多少,房租涨多少。

里面唯一遭受损失的,是中国的纺织工匠。

本来正常价格的英国纺织品没人会买的,但架不住有人赔本卖啊。

谁他妈能想到,1767年在中国卖的英国纺织品,比他妈在伦敦工场的出厂价都低?

英国政府为什么明知道茶叶贸易导致白银外流,还要在查尔斯·卡斯卡特使团训令中,将茶叶贸易放在第一位呢?

因为那时候,【茶税每年能为政府提供325万英镑的税收】,已经不少了,折合1000万两白银,够三年辽饷了。

这和现在大顺逼着日本开关,幕府明知道“金银如骨,不可再生”,但依旧支持的原因一样。因为能给幕府提供巨额的关税收益。以建立起对其余诸侯的绝对优势。

当撕开隐藏在外面的迷雾,看到本质之后,很多事要解决起来,就非常容易了。

不是卷吗?

那就一步到位,直接“充分竞争”到垄断的地步,垄断之后还怎么互相卷?你能搞独家垄断的东印度公司,我便搞不得?

不是双标吗?

那就去荷兰质问为什么荷兰能在中国建商馆,大顺不能在阿姆斯特丹建商馆?因为议会的法律授权是神圣的?那简单,天子的授权也是神圣的,打一顿夺回南洋占据锡兰侵入印度,一波把荷兰势力从长崎推到波斯。

不是非要买茶捆绑呢绒吗?

那就垄断,把小商人全压死,要买茶叶拿现银,呢绒一件不要,就算海军用也只买法国人的。你要能从别处搞到茶叶,明儿当地的地方官就得被穿小鞋,国公带着节度使都去打招呼了,啥叫官僚对上负责制啊?

不是鸦片要寻找海面上分散曲折的贸易机会吗?

直接先来个鸦片案,明确告诉英国人,别找分散曲折的贸易机会了,否则大顺就要闭关锁国啦,高呼白银不是财富而国民财富是总生产品。

他这一手以魔法破魔法的手段,当然需要朝中的支持。

至少,对“联法反英”的政策要绝对支持。

实际上,以此时国内来看,单纯从贸易角度讲,英国是个远比法国更好的合作伙伴。

英国茶税,更是会让皇帝在内心天平上产生某种游移——如果英国取消茶税,扩大了茶叶销售,皇帝为什么不学宋朝制度、或者俄国大黄专营制度,把茶叶对外出口全捏在自己手里,专卖给英国呢?英国茶税都能收1000万两每年,大顺皇帝捏死茶叶专卖权,也不能少赚吧?

如果英国贸易额激增、皇帝又拿到了高额茶叶贸易利润,为什么要和英国开战呢?法国人搞国产替代,穷吊一个,啥也不买,为啥不帮着英国打法国呢?

谋求海上霸权,就需要投入巨资搞舰队,而舰队是没办法镇压在国内日后可能发生的农民起义的。如果英国贸易额激增,为什么非要自己搞舰队去欧洲开拓市场,甚至打一仗呢?

以前刘钰自己垄断着外部信息,尤其是在刘钰打脸传教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确掌控着大顺的对外政策。

但现在,随着交流的增多,尤其是这一次齐国公访欧归来,刘钰已经完全无法垄断外部信息了。

这时候,他就需要趁着齐国公从欧洲归来这个契机,把“联法反英”这件事,从单纯的经济问题,转为一个在大顺政治正确的“政治问题”。

趁着齐国公说到欧洲各国的海贸政策,刘钰这些年收集了不少英国人的黑材料,这时候便笑道:“所谓闭关、禁海一说,我倒想起来一件趣事。”

“前明崇祯十年,英人威德尔带着舰队来华。当时便说【中国闭关自守,有条件地对葡萄牙人开了一扇门,但这扇门对英国是加锁封闭的。我准备利用葡萄牙人的那扇门,去谦卑地去敲门】。”

“【当然,如果敲门被享以闭门羹,我将破门而入!】”

刘钰说完便笑。

齐国公愣了片刻,可能是一时间觉得这话太过震惊,竟没反应过来。

随后,才仰头开怀大笑起来。

“崇祯十年,破门而入?哈哈哈哈哈……这英人威德尔倒是敢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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