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5章 子孙

天色微亮。

头陀就在沈家的门外。

“来了来了。”

陈洛一个箭步就冲出了家门,身后传来了曾二梅的怒吼,“今日再让管家把施舍抢了,你晚间就去灶房睡!”

陈洛刚冲出来,右边人影一闪,他仔细看去, 却是庄老实。

“管家,你的裤子掉了!”

陈洛一声大喊,庄老实得意的道:“你别想骗某……咦!真掉了?”

庄老实一手提溜着裤子,一边狂奔。

可陈洛就趁着这个机会冲到了门边,他打开侧门,冲着门外的两个头陀笑道:“稍等。”

“好说。”

头陀报晓是汴梁的一大景致,但凡有能力的人家都会施舍些米粮或是铜钱。但这个有时辰。一般只能在初一和十五这两日。

陈洛摸出了一串钱递过去,笑道:“我家女儿小名点点,陈点点, 还请高僧那个啥……”

年长的头陀莞尔道:“在神灵之前祷告几句,可对?”

“对对对。”陈洛觉得这些头陀真的不错。

“定当如此,告辞了。”

两个头陀告辞,并肩而行。

其中一个问道:“师兄,沈家那么有钱,为何不多给些呢?沈安一次悬赏都数万贯呢?”

“哎!他是可以多给,可你却不知道沈安此人。他说过,出家出家,既然脱离了凡俗,最好是自己养活自己,否则那叫做什么出家?你想想,让人奉养着的那是什么?”

年轻的头陀想了想,“那是神灵。”

年长的头陀笑道:“那咱们可是神灵?”

“不是。”年轻的头陀叹道:“那咱们为何不去种地?每日来报晓很辛苦呢!”

年长的头陀说道:“一日之始,朝气蓬勃,此刻世间万物复苏, 你能看到的都是生机。你记住了, 我等修炼所为何事?看生机。”

“看生机?”年轻的头陀不解的道:“咱们不是不畏生死吗?淡漠生死……”

“在生机里看这个世间,看透了,你就悟到了。”年长的头陀目光淡然,“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而无知,死也无知。凡人留恋人间,于是生机消散。只有看透了生机为何物,你才能超脱了生死。”

年轻的头陀问道:“师兄,那生机是什么?”

年长的头陀抬头,目光深邃。

年轻的头陀心痒难耐,就陪笑道:“师兄,你的修为在寺里最厉害,主持说你去了之后定然有许多舍利子,你肯定知道生机是什么。”

年长的头陀叹息一声,负手站定。

年轻的头陀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年长的头陀突然拍了他的光头一巴掌,然后笑道:“某也不知道,哈哈哈哈!”

“师兄你骗人!”

“没骗你。”

“上次还听你说什么放下就是彼岸,师兄,什么是放下,放下什么……”

“放下贪嗔。”

“贪嗔,那我贪吃算不算。”

“嗯……不算吧。”

“开门喽!”

“热腾腾的汤饼,吃一碗满头汗!”

“羊肉馒头,西北来的肥羊!”

汴梁就在这拂晓中渐渐苏醒。

“爹爹!”

“哎!催命啊!”

沈安也被儿子吵醒了,不舍的在被窝里一阵折腾,最后被杨卓雪赶了出来。

“官人快去跑步。”

“整日就是跑步跑步。”

沈安穿好衣裳,推开房门,然后抠去眼屎,开始跑步。

沈安在前,果果在中间,芋头只是跑着玩,一会儿就变成了散步。

到了前院时,就见曾二梅洋洋得意的在吹嘘,“上次管家夺了给头陀施舍的机会,昨夜我一夜没睡,赶着时辰就把我家官人弄醒了,果然就抢在了管家的前面。我家点点这次可是有福气了。”

五岁的点点坐在她的身边帮忙择菜,很是乖巧。

“点点!”

芋头冲着她招手。

点点回头,用手指指自己,一脸茫然。

“跑步。”芋头昂首挺胸。

点点摇头,“不要,我要帮娘干活。”

芋头皱眉:“回头我帮你。”

点点还是摇头,跑了一圈转到这里的沈安见了不禁很是惆怅。

这几岁的小屁孩都知道泡妞了吗?

果然有你爹的优良传统,有前途。

闻小种突然加入了进来,跟在沈安的身边跑的游刃有余。

“何事?”

闻小种就是个行尸走肉,这是沈安的判断,所以没事也不肯叫他。

“大郎君看着有些意思,郎君,可要小人教授他?”

沈安迟疑了一下。

“是刺杀之道?”

“郎君看不起刺杀之道吗?”闻小种的声音平静。

“某只担心你会把芋头教授的心境大变。”

沈安看着他,“某希望芋头不是那等漠视生死的人,你可有把握?”

闻小种点头,“有的小人不教授就是了。”

“好!”

闻小种止步转身。

沈安结束跑步后,在吃早饭时故作轻松的道:“卓雪,芋头也不小了。”

杨卓雪惊讶的看着他,“昨日您还说芋头还小呢!”

“那个……此一时彼一时。”

饭后,沈安和杨卓雪在院子里散步。

“官人您有事就说吧。”

杨卓雪浑身绷紧,眼神坚定。

在她的脑海里,此刻出现了一个画面:沈安突然叹息道:娘子,为夫在外面有个女人,如今她怀了身孕……

很难受的感觉。

但杨卓雪知道这是常态,所以自己必须要把那个感觉压下去,还得落落大方的把那个女子接进家来养着。

人生为何这般的让人无奈呢?

“娘子,为夫想着……芋头是长子,为夫想让他学些本事,文自然不愁,为夫教授他杂学,诗词文章更不怕,不管是子瞻还是元泽,那都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良师。

只是为夫想让他文武双全。兵法之道,为夫责无旁贷,可拳脚刀枪,闻小种却更为出色一些,你看如何?”

“不是女人?”杨卓雪脱口而出。

沈安一头黑线,“什么女人?”

“妾身……错了。”杨卓雪委屈的道歉,可心中却觉得全是幸福。

他有钱有权,却从不肯对我凶一下,总是笑吟吟的,时常还会弄些恶作剧,和大孩子一样……

这样的夫君怎么就让我找到了呢?

杨卓雪心中欢喜,“妾身管着一家子的吃喝,教导孩子却要靠夫君。”

沈安笑道:“你放心,闻小种那边知道分寸。”

随后包家就接到了沈家的一车礼物,正在苦读的包绶痛不欲生,借机出来放风,见送礼的是庄老实,就问道:“今日不年不节的,嫂子为何叫你送来了礼物?”

庄老实也很懵逼,“小人不知。”

包绶看了左右一眼,这是要说悄悄话的意思。

庄老实心领神会的把耳朵凑过去。

“你回去给姐姐说一声,让她叫人来接某。”

读书真苦啊!

庄老实点头,等回到沈家后,见到闻小种带着芋头在操练,不禁就心痛了。

“大郎君还小呢!每日跑跑就够了,闻小种那个杀胚会的都是杀人的路数,大郎君……小人冒昧,大郎君跟着郎君学杂学可为文宗,若是不成,还能跟着郎君学兵法,可为名将,为何要学了……闻小种的那些呢?”

沈安在看账簿,有些心不在焉的。

但杨卓雪在边上盯着,就是要让他看。

按照杨卓雪的说法,这每个月得让当家的看看自己做的如何,不然丢人。

好吧,媳妇有责任心是好事,沈安一目十行的看着,顺带还得夸赞这里做的如何的好,那里做的如何的妙。

女人最喜欢的是赞美吧?

沈安就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庄老实来就解救了他。

“他是某的儿子,大宋名将,邙山一脉的传人……关键某得罪了无数士大夫,以后芋头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所以未雨绸缪,让他现在就学一些本事挺好。”

沈安没说什么本事,但庄老实知道是什么。

不外乎就是怎么杀人,但最关键的就是跟着闻小种学习怎么不被人杀。

这个才是硬道理。

庄老实明白了,回身后又转身,欲言又止的道:“郎君,那二郎君呢?”

每当听到二郎君这个称呼,沈安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二郎神。

“毛豆还小。”

老大袭承家业,这是规矩。

庄老实作为沈家的老人,觉得自己有些脸面可以说说这方面的事,“咱们家家大业大,两位小郎君此后自然不愁这些,只是……”

他看了杨卓雪一眼,“只是狡兔三窟,咱们家……”

“某知道了。”

沈安眯眼想事,杨卓雪起身道:“此言深谋远虑。”

这是肯定和夸赞,庄老实老脸一红,“小人哪敢说什么深谋远虑,只是希望沈家百年荣耀罢了。”

等庄老实走后,沈安趁机把账册放下,“从前唐以来,荣耀百年就是一家的极限了!”

北宋一百多年完蛋,南宋一直是小朝廷,所以这话真没错。

“世家门阀在前唐后就消散无踪了,只是咱们家……”杨卓雪有些忧虑,“芋头他们还小,我就担心他们以后吃亏。”

所谓养儿百岁,长忧九十九就是这个场景。

沈安看着她,认真的道:“有为夫在,你只管安心!”

杨卓雪看着他,微笑道:“好。”

夫妻俩相对脉脉,直至政事堂来人。

“沈龙图,打起来了!”

“谁?”沈安第一个念头就是韩琦和富弼动手了。他有些后悔,心想怎么没在现场看两个老汉斗殴呢!

“是曾相和包相。”

尼玛!

沈安拔腿就跑。

杨卓雪喊道:“官人,要给力!”

给力这个词是沈安经常说的,连杨卓雪都学会了。

她恨恨的道:“敢打包公……”

门外的屋檐下,绿毛说道:“那个傻卵!”

这同样是出自于沈安之口的粗话。

(本章完)

第1666章 敬意(为‘烟灰黯然跌落’加更)

政事堂里,包拯和曾公亮相对而坐。

曾公亮的额头上有个包,包拯一脸苦笑。

“包希仁,此事你怎么算?”

曾公亮咬牙切齿的道,“某不过是和你争执该给毕昇的儿孙什么赏赐,你竟然下此毒手!”

包拯苦笑道:“老夫拿着砚台准备去砸老鼠, 可你却……你却突然跑进来,老夫……”

“老鼠何在?”

曾公亮今早和包拯在争执关于毕昇的儿孙该给什么赏赐,后来出去办事,结果回来一进门就挨了包拯一砚台,当即就大喊包拯动手了。

包拯摇头,指着韩琦那边说道:“你大喊一声后, 那老鼠竟然吓得跳了起来,估摸着是跑了吧。”

先前听到曾公亮惨叫后,韩琦也蹦了起来, 此刻闻言起身笑道:“刚才老夫坐下去觉着挺软和的……”

他随即就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椅子,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屁股。

座椅上,一个老鼠形状的血印子很清晰。

他一转身,大伙儿就看到了他屁股上的那只惨烈的老鼠。

老鼠被他一屁股给坐成了薄片,只有脑袋看着还行,一双细小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诸位宰辅。

“沈安来了!”

外面有人大喊,富弼起身出去,“必然是有人去通风报信,沈安这是要为希仁出头了,老夫去拉住他。”

曾公亮骂道:“老夫先被包拯一砚台差点砸死,他沈安难道还敢动手?”

外面富弼拉住了气势汹汹的沈安,把事情一说,沈安很是无辜的道:“某是听闻毕昇的子孙来了,这不就想来问问诸位相公……”

宰辅们都在冷笑。

这沈安定然是在政事堂有眼线,专门盯着包拯, 一听包拯和曾公亮动手, 这沈安就气势汹汹的来了。若是包拯占理,今日这政事堂怕是会成为市井斗殴之地。

想到沈安和包拯对曾公亮二打一,连韩琦都叹息了一声,很是不忍。

沈安进来就拱手,“见过诸位相公,曾相这是……哎!这包看着油光锃亮,一看就是祥瑞。”

曾公亮气笑了,“你就不要脸吧。”

误会解除,沈安就问了毕昇的事儿。

“毕昇也算是长寿,四个儿子都到了京城,三个孙儿跟着伺候,昨日才将在皇城外嚎哭了一阵,很是伤感。”

这等死后哀荣想来子孙会骄傲,但追忆先人,让人不禁唏嘘。

“官家如何说?”

“官家没说。”

韩琦没好气的道:“说是给虚衔,可有人说了,活字印刷只是个助力,没必要大张旗鼓。”

“谁说的?”

沈安怒了。

韩琦看着他,然后看看包拯,示意他来收拾。

包拯没好气的道:“士大夫都不肯用活字,说是字形呆板,毫无灵性,就不想看。”

“不想看就不看!”

沈安一脸平静的模样让包拯有些狐疑,“你莫要去弄什么,此事我等自然会在官家面前为他说话。”

沈安笑着应了,然后出去。

“老夫怎么觉着沈安今日很老实?”

韩琦在更换衣裳,脱的只剩下内衣了,可那老鼠的血依旧渗透了进来。

他那肥硕的身材让众人看了不禁牙痛,觉得人类果真是奇葩一朵。

“是啊!那孩子一直很老实。”

包拯依旧没原则的为沈安说话。

而沈安却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站在皇城外,他吩咐道:“去找到王天德,让他传话,沈家要买一家印书店,价钱按照市价多五成,不过有一条,工匠全数留着。”

稍后消息传出去,王天德马上就被十余个商人堵住了,一番视察后,王天德定下了一家,直接给钱买下,然后请了沈安去视察。

大宋头号富豪竟然成为了俺们的掌柜?

书店的工匠们激动的不行,列队欢迎。

“见过沈龙图。”

沈安微微颔首,觉着自己就是在视察工作。

感觉真的不错啊!

但他马上就警醒了自己,告诉自己要稳住。

别浪!

“你等原先都是弄雕版的老工匠,某在此说一句,有真本事的不愁没饭吃。”

那些工匠一脸的兴奋,压根就没有被打杀威棍的感觉。

“不好好做的,汴梁不差工匠!”

这家印书店对沈安的布局有大用,所以他不惜恐吓一番。

那些工匠依旧兴奋。

“安北,他们都乐意给你做事呢!”

王天德跟在后面,一边介绍情况,一边说着人心动向。

“先前某来查看时,这些人听闻是你要买,啧啧!那眼神,恨不能马上就改换门庭,某觉着这忠心怎地一点都没有呢?”

这就是大宋首富的诱惑力。

跟着沈安有肉吃,多年来这一点被多次验证,由不得这些人不动心。

沈安视察了一遍,回身见工匠们都跟在身后,就说道:“这家书店此后某有大用,你等只管安心做事。”

工匠们欢喜不已,其中一个工匠问道:“敢问沈龙图……不,敢问郎君,咱们手头上有几本书在印着,可还要弄吗?”

“谁的书?”

沈安漫步在店内,随手翻看着那些样书,见主要是典籍,外加一些文集,就觉得很是没趣。

大宋的娱乐事业有什么?

酒楼青楼!

“郎君,是文集。”

哎!

沈安扬扬手头上的文集,“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工匠干笑道:“郎君,人家舍得给钱啊!”

沈安看着他不说话,有工匠说道:“难道他还能有郎君有钱?”

是啊!

眼前的这位郎君可是大宋首富。

“推掉!”

沈安语气轻松。

工匠问道:“那按照契约,该赔的钱……”

“给他!”

沈安的态度让工匠们都喜上眉梢。

看看,这位郎君果然就发动了钞能力。

无人能敌啊!

“是!”

工匠们服帖了,沈安问道:“活字可都知晓?”

“这个……小人们都知道。”

活字就是工匠的大敌,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个玩数控机床的,突然有一天被弄去玩机械机床,还是最原始的那种。

“弄起来!”

沈安回身说道:“某知晓你等不甘心,觉着活字丢人。可你等可知晓大宋有多少穷人?”

众人都低下了头,王天德说道:“他们有的就是穷苦出身,哪里会不知道。”

“大宋的穷人多不胜数!”沈安扬着手中的文集,“那些穷人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读书,读书不只是科举,还能改变自己的眼界,让人从愚昧之中走出来。

雕版是不错。”

沈安翻开文集,“看看这些字,写的却是好,可穷苦百姓买得起吗?”

众人摇头。

有些人穷的连裤子都买不起,还买书,哪来的钱?

“咱们书店的目标是什么?”沈安淡淡的道:“让天下穷人买的起书!”

这个目标很远大,只是有个问题,“郎君,怕是会贴钱。”

“咱们……差钱吗?”沈安看着那个工匠,“只管做。”

“是。”

不差钱的感觉真心爽啊!

出了书店,王天德说道:“某知晓你定然在弄鬼,会印制些让士大夫头疼的书。”

“你错了。”沈安正色道:“老王,汴梁好玩的有什么?男人玩的。”

王天德早就被腐蚀了,得意的道:“也就是酒楼和青楼。”

“老王。”沈安看着王天德,痛心疾首的道:“你不觉着自己堕落了吗?你看看你,再想想当年的你。当年的你意气风发,一腔正气,可如今的你却多了猥琐,看着就像是个什么……油腻男。”

“某没有吧?”王天德很是无辜的道:“男人就只能玩这些,奈何?难道你想让某在家中无所事事?”

“为何无所事事?”

“在家只有玩女人,还能做什么?”

沈安想起了王天德当年吹嘘自己夜御三女的光辉岁月,不禁就笑了笑,“老王你如今夜御几女?”

“那个……”王天德看样子有些纠结,“两三个吧。”

这牛皮吹的。

沈安见他肚子超大,就在琢磨这人能用什么姿势。

“安心回去,某这边自有办法。”

沈安信心满满,王天德笑道:“这个某不管,反正你亏得起!”

亏得起大概是最让人感到纨绔的一个说法,就在沈安收购了一家书店的消息传出去后,大部分人都联想到了刚到汴梁的毕昇子孙。

毕昇的子孙被安排住在客店里,一家子坐在一起议事。

毕荣看了三个兄长一眼,说道:“今日某去见到了相公们,相公们很是客气,说是朝中很快就会有封赏下来,大哥,某却觉着有些无趣了。”

毕嘉嗯了一声,“此事看吧,若是拖着,咱们还是别赖在汴梁了,就说一声地里的庄稼不等人,然后回家去。”

众人都赞同。

这时三个晚辈回来了,看着面色涨红。

“这是怎么了?”毕嘉皱眉道:“汴梁好大,让你们别乱跑,小心被抓。”

毕文显说道:“汴梁的东西好贵,刚才我们在下面问了,这里住一日就要不少钱,咱们家给不起呢!”

毕荣叹道:“这里……那日带路的小吏没说谁给钱呢!”

带路的小吏当然不会说,因为这等事儿自然是朝中给钱。

可毕嘉等人来自于乡村,哪里知道这些。想到昂贵的住宿钱,都慌了。

毕嘉起身道:“此事不妥,去问问,那个……咱们一家子竟然得了五间房,不妥,至少推掉四间。”

毕荣苦笑道:“咱们七个人呢,大哥,一间房没法住。”

“某带他们出去住,老三也跟着,就你和老二留在这里,咱们去外面寻便宜的地方,不行……那日某见有人在店门外睡觉别人也不管,咱们也去那边睡,还省钱。有消息你们去说一声就是了。”

毕荣说道:“那也该是某去,大哥你在这里。”

“屁话!”毕嘉骂道:“某是大哥,出门就该听某的。赶紧。”

于是一家子去了下面,掌柜一听也有些懵。

“你一家子当时是官人带来的,官人说让你们住着,这个……按理钱该官家给。”

“不敢呢!”毕嘉心慌的道:“还请掌柜成全,免得到时候某一家子回不了家。”

“你等一看就是实诚的。”掌柜也不知道看着就是乡下人的的这一大家子来汴梁是干啥的,不过既然这般识趣,可见也是老实人,就指点道:“某这里给你们在屋里打地铺,如此就算是官人那边出了岔子,你们也能少给些钱。”

“没钱呢!”毕嘉苦笑道:“此次出门还卖了家里的东西,只是路上没花用过。”

掌柜叹息一声,“真是实诚人,这样,某让人带你们去一家便宜的,不过这里你等得留人。”

“留了留了。”

于是掌柜叫了伙计,带着毕嘉等人去寻便宜的地方住。

老二毕成和毕荣把毕嘉他们送到地方,再回来时就坐在房间里发愁。

楼下大堂,掌柜还在说着毕嘉一家子的实诚,就见一个男子提着两个大食盒进来,“敢问客官这是……”

掌柜的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住店的。

男子说道:“这里可有毕家人住着?”

掌柜才将说毕家的事儿,闻言笑道:“有呢!是官人带着来住的。”

男子点头,“还请带路。”

掌柜巴不得毕家人有个结果,就叫了个伙计带男子上去。

伙计好奇的看着男子,“某怎么好像见过你。”

男子不语,等到了房间外,伙计叫开门,毕成和毕荣一脸茫然,“敢问您是……”

男子提着两个大食盒恍若无物,“家主人沈安,这是家主人的一点心意。本来家主人说要来此处,只是念及你等在乡间,以后无法照拂,担心会给你等带来麻烦,就让某来此……”

沈安的对头太多了,毕昇的子孙没实力,若是被人盯上了,沈安在汴梁鞭长莫及。

他把食盒打开,一阵香味袭来,“这是家主人亲手下厨做的饭菜,还有沈家的酒,还请……咦!其他人呢?”

毕成茫然,“沈安……”。

“二哥,是沈郡公!”

毕荣欢喜的道:“是沈郡公的人呢!他们不是说是沈郡公发现了爹爹弄的活字吗?”

毕成也欢喜了起来,不过有些疑窦。

那伙计突然说道:“你是沈龙图身边的那个陈洛?”

男子点头,伙计欢喜的道:“某说怎地那么眼熟,二位员外,这位是沈龙图……沈郡公如今升官了,是沈龙图。”

“啊!”毕成惶然道:“不知道是贵人,小人……”

陈洛笑道:“我家郎君说了,毕公的发明当可光耀千古,我家郎君多年未曾做过这么多的饭菜,更没有这般送过人,这便是敬意,还请享用。”

伙计艳羡的道:“沈龙图的厨艺乃是大宋第一,这些年就没听闻他老人家给谁做过菜,你们有福了。”

陈洛问道:“不是七个人吗?”

伙计苦笑道:“说是害怕没钱付账,又不知道官人是什么意思,就出去找了便宜地方住,还是小人带着去的……”

陈洛叹道:“我家郎君这般看重的人,竟然如此……”

他吩咐道:“全部带回来,某这就回去请示郎君。”

稍后消息传来。

“我家郎君说官人做事不稳靠,让樊楼那边腾空了一座楼,毕家人只管去住,吃喝住都在那里,别管什么钱!”

汴梁首富出手,政事堂就挨了一巴掌。

“竟然没交代清楚吗?”韩琦大怒!

随即有人就倒霉了。

毕家的事儿也因此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

感谢书友‘烟灰黯然跌落’的盟主打赏。第五更送上,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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