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比李佑更悲摧的程咬金

李佑俊逸的脸庞突然涨的通红,本来纠结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难看了。他么的,谁管朝中有没有奸臣,老子是想做皇帝好不好,你这么一弄,自己这进退两难,该如何收场呢?

难道真的顺坡下驴,见好就收。

可是回到长安,他如何面对自己那杀兄屠弟连高祖都不放在眼里的父皇呢?

见李佑陷入纠结之中,房玄龄叹了口气,走上前,语重心常的温言道:“齐王,老夫临走前,太上皇亲口对我说过,他知道,你受委屈了。山东之事,不能全怪你,朝中确实有些臣子做的不像话。”

“不过此事已经解决,目前突厥右贤王率大军南下,大唐危在旦夕。太上皇命你率洛阳五十万兵马西进,驻守长安,与京畿兵马合兵一处,共同抵御右贤王。”

见李佑还在犹豫,王德麟豁然站起,走到李佑面前,义正言辞的说道:“齐王,这是事关我大唐生死存亡的事情,任何小恩小怨,在国家民族的大义面前,都要让步,你还在犹豫什么?”

“是啊,太上皇都不计较了,你还磨蹭什么?”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在抵御突厥人,保卫社稷的大是大非面前,别说你是亲王,就算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也要慷慨赴义,这没什么好说的,发兵吧!”

“齐王,下令吧.”

众臣纷纷化为忠诚孝子,一个个慷慨激昂,誓要抓住这难得的洗干净自己的机会,纷纷催促道。

李佑仰天一叹,自己白叫了一佑字,真上天不佑啊!

若对手是李承乾,自己还能拼上一拼,可自己的父皇,他实在看不到半点儿胜机。

李佑转头四顾,看看平时伏首的那些臣子,还有躲在人群中,见自己望过来,眼神不断躲闪的纥干承基。

连他都绝望了,何况别人?

现在大势已去,人心离散,若是此时自己再反对,这些人说不得就要把自己捆起来,押赴长安了。

“罢了,都听房大人的。”

李佑挺直的腰身顿时塌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混身的精气神似的,颓然的摆了摆手:“你们都去调派兵马,进京勤王吧!”

“是,齐王。”众臣轰然应诺,脸上都是扬溢着兴奋的笑容。李佑见此惨然一笑,这些人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一幅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从来都没有这么群情振奋过。

之前自己让他们引兵西进,人人都是百般推萎,不是军械粮草不足,就是兵员训练不够,总之就是不愿攻打潼关。现在倒好,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

难道做忠诚孝子,真的比造反更得人心?

房玄龄看到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满意的捋了捋须。大唐立国三十年,历经三代君王,根基已固,人心相向,只靠着李世民的影响力,就能收服人心,平定局势。

当然,他怀中还有一道圣旨,就是以李世民的名义宣布山东各道州府县的土地归属。若是李佑一意孤行,洛阳军民又不配合的话,他就要拿出圣旨,釜底抽薪,直接把李佑聚兵的基础瓦解掉。

不管洛阳有五十万还是一百万人,这些人都是些渴望获得土地的农民,李世民这个天可汗亲口承诺,必能瞬间获取这些人的拥护。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们自然不会再跟着李佑去犯险。

毕竟,这些人拎着脑袋跟着李佑,也是为了土地,而不是什么诛除奸臣。

只是看眼下的情况,李佑还是自己印象当中的那个无能纨绔,并没有什么通天彻底的能力。

他只靠着三言两语,就将人心逆转了。

在大明宫的时候,李世民和房玄龄已经商议过了,这些土地可以发放给百姓,当时是房玄龄拦下了,他认为此事不急。百姓们是为土地而来,若是心愿得偿,恐会散去。

经过诸般劫难,世族撤离,就连军中的力量也是大幅缩水。

而在洛阳的百姓,却是身家清白的兵员,可以借着他们有所求的机会,把这些人调到长安去,一来帮着抵御突厥,出把子力;二来,也能从中挑选精壮,充斥十六卫军和边兵。

现在关内道空虚,正需要征集兵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填补世族留下的空白。

那些百姓们渴望得到的土地,就是安抚这些兵勇们的筹码。

到时候愿意参加唐军,保家卫国的青壮,不但能落实土地归属权,还能获得更多的好处;而那些贪生怕死,只想捡便宜的,就剔除出去,把好处用在刀仞上,给那些真正的善民。

房玄龄的建议可谓老成谋国,比之李承乾原先的粗糙打算还要更细致优良一些,李世民自然是大为赞同。并授予房玄龄临机决断之权,全权处置山东军政要务。

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李佑,房玄龄正准备上前再安抚一番,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房大人,臣有罪,要向太上皇和皇上请罪.”

房玄龄一转头,正是比李佑更加颓丧的程咬金。现在的程咬金,没有一年前的威风和霸气,反而显得很是憔悴,以前灰白的头发,现在已是一片雪白。

一脸的胡碴,凌乱的布满下巴,显得极为邋遢,混身透着股消沉之意。

看到对方眼眶中那祈求和殷切之意,房玄龄对程咬金的遭遇也很是同情。程咬金比李绩更惨,他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兵败,而是降敌,这是硬伤,一辈子也洗不清的罪过。

在他的问题上,房玄龄也做不了主,于是安慰道:“知节啊,你的事情太上皇都知道了,他老人家也是无比痛惜。”

“河北之败,你有责任,却也不能全怪你。”

“现在突厥右贤王八十万大军南下,朝中一片混乱,太上皇忙着收拾局面,组织兵力保卫长安。你的事情暂时还顾不上,好在现在你又回归我大唐了。”

“待平息突厥人后,你向太上皇好好认罪,老夫和皇上再为你求求情。”

说到这里,房玄龄拍着程咬金的肩膀说道:“皇上是个宽厚的天子,你的家小并未受牵连,只是被幽禁于府中,一日三餐不缺,你夫人和处默他们也都平安。”

“处弼受到皇上的关照,还能自由出入阖府。”

“他把李绩关起来,限制你们的家小,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没等房玄龄说完,程咬金就老泪纵横的说道:“房大人,罪臣都知道,皇上待我不薄,委以重任,托付军机。罪臣丧失辱国,还投降突厥人,一切都是我的罪过。”

“我没脸再去见他,更无颜见太上皇。”

“哎,天意弄人。”

房玄龄安慰道:“知节啊,你也别太绝望了,现在突厥人大军入侵,皇上正在用人之际,国家正在危险之中。你身为武将,当打起精神,为国尽忠。”

“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或有用你之时,若你能立下战功,也不是不能赎罪。再说,太上皇也是念旧之人,长安还有那么多同僚,军中还有袍泽,他们都会为你求情的。”

“多谢房大人指点迷津,罪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咬金神情一振,拉着房玄龄走到一边,小声说道:“房大人,李佑不足为惧,那个突厥大汗施罗叠却非同小可,此人文武双全、胆色过人、对我大唐的内部更是了若指掌。”

“那个土地关乎国运的联系,就是出自此人之口。”

“李佑能搅动风云,走到今天,搞出这么大的阵势,都是此人在背后谋划。”

“他在城外还有五万精骑,是三十万南下骑兵大浪掏沙,千锤百练后剩下的精锐力量,战力非凡。可以轻易击败李佑的五十万乌合之众,是李佑敢于作乱的底气,朝庭不可不防啊!”

“嗯,此次老夫亲自前来,最大的任务就是于此。”

房玄龄神情严肃,左右打量了一番:“此人不是李佑的盟友吗,怎么没有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都是李佑哄自己开心而营建的班底,成不了气侯。”

程咬金凝重的说道:“施罗叠非常谋慎,他自进入河北就下了严令,千夫长以上统兵者,不得宿于大唐城池之内。所有将领必须待在城外军营中,寸步不离自己的大军。”

‘嘶’

房玄龄瞳孔一缩,赞道:“此人倒是一个枭雄,其心性志向,恐不在右贤王之下。”

“不错,房大人,罪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房玄龄知道,自己并不如程咬金这个‘地头蛇’了解情况,也是虚心问道:“知节,我们都是秦王府的老伙计了。值此危难之际,正应精诚团结,帮助太上皇稳住局面。”

“这大唐的江山,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拿命拼出来的,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突厥人祸害了吗?”

“房相放心,知节知道轻重,更明大义。”

程咬金拍着胸脯保证道:“哪怕明日被太上皇于午门处斩,老臣今日也要为大唐鞠躬尽瘁。是否能获得宽恕,是太上皇和皇上的恩典,但能不能尽忠,却是末将的职责。”

“末将不会因个人得失而误了国事,更不会借此机会和朝庭提条件!”

(本章完)

第1242章 太阳照他不照你啊!

“嗯,知节,老夫没看错你。”

房玄龄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你有这个态度,就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我会把你的话传给太上皇和皇上,必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谢谢你,老房。”

程咬金发自内心的感激了一句,随后道:“我没有和右贤王打过交道,不知其人如何。却和施罗叠有过半年的相处,深知此人心计深沉、眼光深远、鹰视狼顾,有枭雄之相,早晚必为我大唐之患。”

“若是有可能的话,要不计代价的将此人扼杀在中原,勿使其有施展的机会。”

‘唔’

房玄龄听到这里,眉头紧皱,一脸为难的说道:“知节,你知道,现在对大唐来说,威胁最大的不是施罗叠。他再厉害,麾下也不过只剩下五万兵马,已然翻不起大浪。”

“就算是隐患,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右贤王却是实实在在的率了八十万大军,杀入了关内道,一幅要将我大唐覆亡的架势。这才是迫在眉睫的心腹之患,一个处理不好就有灭顶之灾啊!”

“太上皇和我们几位老臣的意思是,当前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会右贤王。施罗叠和右贤王为争夺草原,已结下了死仇,有着不可调合的矛盾。”

“此次正是我们联合起来,共抗右贤王的机会。”

“这施罗叠如此谋慎,一旦打起来,胜利难料。无论胜败,都会消弱用在抵御右贤王的力量,得不偿失啊!”

程咬金听到这里,也是一脸的为难,他就知道,朝庭不可能放着右贤王八十万人不管,去对付施罗叠的五万人。这里面的轻重缓急,他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施罗叠的阴险和狡诈,给他留下了挥不去的印象,让他如芒在背,如梗在侯,想立马除之而后快。

“唉,形势如此,如之奈何?”

程咬金长叹一声:“房大人,太上皇和朝堂诸公说的是对的,若是我在,也会劝朝庭这么决定的。”

房玄龄补充道:“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除非右贤王被消灭,否则短时间内,朝庭也不会对施罗叠赶尽杀绝。北方草原现在是右贤王一家独大,若是施罗叠能占据东部与右贤王分庭抗礼。”

“对我大唐来说,有益无害。他越厉害,就越能担负起制约右贤王的重任,朝庭更不会对他下杀手,反而还会大力支持。”

呃.

程咬金一愣,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房玄龄的打算虽在预料之外,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中原王朝无法征服草原,多是行些分裂制衡、锄强扶弱的纵横之术。

这么看来,这施罗叠还真的动不了了。

程咬金仰天长叹,玛的,此人运气真是好的逆天了,杀入河北到处肆掠,纵横山东,搜刮无数,最后吃得脑满肠肥,朝庭竟然还要客客气气的招待礼遇。

以后还要恭恭敬敬的送回草原,继续支持,这算什么破事啊!

“房大人所言及是,是我短视了。”

程咬金苦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我看到这么一个未来注定要为祸中原的大害而不能除去,心中总有些不甘啊!”

“呵呵,我明白你的心情。”

房玄龄安慰道:“路要一步一步走,事情要一点一点做,急不来的。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情,施罗叠再想逞凶,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他自有右贤王去收拾。”

“江山代有人才人出,老夫相信我华夏中原不会输给蛮荒草原。”

随后,程咬金又介绍了一些李佑和施罗叠内部的情况和需要注意的事项。房玄龄对洛阳的情势又多了几分了解后,拱手离开,去找李佑协商联合施罗叠共同对付右贤王之事了。

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撒落大地,映照的洛阳城一片黄灿灿的。

在洛阳城北方十公里处,一处依山傍水的山坳里,突厥五万骑兵就驻扎在这里的营塞内。

李佑带着一队亲卫,快马进入了突厥军营,来到汗帐。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施罗叠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烤羊腿,一釜炖鹿肉,还有一盆蕨菜汤,几张面饼,两壶马奶酒。施罗叠正拿着随身金刀割下一块儿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

往面前的调料盘里翻腾一下,放在嘴里大快朵颐。随后端起马奶洒,仰头就是一大口,吃的不宜乐乎!

久在草原之地,施罗叠早就适应了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南北两边的生活他都能接受。

只是现在他是突厥大汗,自然要与民同乐。

半年的相处,两人已经很熟了,进来的李佑也不见外,找到一张小桌就坐下了来。

“贤弟还没吃饭吧!”

施罗叠对一旁仆从吩咐道:“按照本汗的标准,给齐王上一份,本汗要和贤弟好好喝一场。”

没过一会儿,同样的饭食摆在了李佑面前。

李佑看着施罗叠的招呼,无奈的拿起了小刀,开始吃了起来。李佑自小娇生惯养,习惯了长安的锦衣玉食和珍馐佳肴,对草原的饭食并不感冒,只是出于礼貌,不便拒绝罢了。

实际上他很少到突厥大帐来,就是不想和这些草原人一起吃饭。

只是此时,就算不是饮食不同,哪怕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山珍海味,他也无心享用了,只是应筹着一点一点的敷衍着:“大哥,我完了,我们的大计,还没有实施,就宣告破灭了?”

“哦?”

施罗叠早就知道内幕,装作一无所知,一脸疑惑的问道:“贤弟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聚集了五十万大军,稍作训练,不日就要起兵攻打潼关,杀入长安吗?”

“如今山东各道的百姓拥护,除非李承乾承认土地归百姓所有,这是唯一的破解之策了。只不过李承乾被世族裹挟,他是不可能冒着得罪世族的风险承认的。”

“莫非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佑淡淡的摇了摇头:“今天上午,房玄龄来到了洛阳,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我父皇出现了.”

“谁?你父皇?”

施罗叠诧异的问道:“李世民,他不是死了吗?”

“谁说的,只是昏厥,人事不省。”

李佑白了施罗叠一眼:“实际上和死了也差不多,只是从来没人能想到,这活死人还能复活。”

李佑说到这里,将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在羊腿上割了一刀,咬金切齿道:“上天真是不长眼,他活就活罢,早两个月或者晚两个月都成,偏偏赶在这个垦节儿上,可害苦了我。”

“此事可曾验证,会不会是房玄龄在唬你?”

李佑摇了摇头,一脸的绝望:“他上午带来的信,下午时份就有从长安来的信使,证明了这点儿。这几日父皇频频招见臣子,天天都在上朝,长安的官员们都看到了。”

“就连我在长安的眼线也派人通知了,绝不可能有假。”

“父皇真的醒过来了,你知道的,要是我那便宜大哥,我还有一战之力。可我父皇,那是打下大唐、威逼祖父、诸夷宾服、四海伏首的天可汗,我完全没有胜算,一点儿也没有。”

“竟然是这样,真是可惜。”

施罗叠看着李佑的沮丧,心中暗乐,你的使命已经光荣完成,为长安的嫁衣也做好了,是该退场了。

嘴上却惋惜的附合道:“若是早两个月,你还是大唐的东征大将军;若是晚两个月,说不定你都拿下长安,做成即定事实了。偏偏是在此时,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

“就是太阳照他,不照你啊”

李佑期骥的看向施罗叠,指望着这位结拜大哥能展现出以往的那种惊天智慧,给他想一条路出来:“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要知道在洛阳可是有五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投子认输了,我不甘心啊!”

“贤弟,天命如此,如知奈何?”

施罗叠叹了口气:“你也说了,要是李承乾我们怎么都不怕,那是李世民,颉利”

“哦,不”

“我父汗都败在他手上,你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本汗现在手中还有三十万骑兵,倒也不惧。可之前为了替你打下江山,已损失大半,只剩五万人了,就算再骁勇,也翻不了天哪?”

“谁说不是。”

李佑恨恨的说道:“今日上午,房玄龄一出现,只宣布了一道圣旨,孤拉拢的那些文臣武将,竟然不顾孤还在场,就投向了朝庭一边,唯房玄龄马首是瞻了。”

“房玄龄一垂垂老巧,一车入洛阳,三言两语间瓦解本王五十万大军,真是厉害啊”

“非是房玄龄厉害,而是他背后的李世民。”

施罗叠劝慰道:“人的名树的影,李世民在军民百姓中的威望太高了,不亚于你们大唐的开国之君。那是打破一个旧时代,建立一个新王朝的天命之人。”

“你败的不冤,说来和他生在一个时代的人,又有谁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呢?”

说完,看到眼前热气腾腾的烤羊腿,怕耽搁一会儿就凉了,于是又忍不住割了一块儿咀嚼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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