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第421章 我的吐蕃兄弟

第421章 我的吐蕃兄弟

对方给的诚意是足够的,可事关吐蕃与大唐的关系……王玄策神色痛苦地挠了挠头,道:“这种事应该问陛下。”

茹莱杰又道:“没关系,我的孩子们依旧愿为大唐征战。”

茹莱杰被吐蕃人称为智者,王玄策还是有所警惕的,刚刚的三两句,差点落进他的套中。

与他说话,还是要小心为好。

接下来的时间,王玄策与王女,还有天竺村民商议着如何攻下曲女城。

而这些天随着这些村民的散播消息,越来越多的天竺人向这里聚集,这些都是愿意反抗阿罗那顺的天竺人。

准确地来说,他们算是王女的臣民。

首先要摆平头疼的战象,在这个问题上,吐蕃的智慧老人茹莱杰给了一个很好的主意,那就是火焰。

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独自一人生活在雪山,与狼群斗智斗勇数日,就是靠着火焰活了下来,现在他一样坚信,火焰肯定可以对付战象。

事实证明,王女的战象也同样害怕火焰。

这些天,天竺人与唐人相处得不错。

王女邀请着王将军坐在了战象的背上,当看到王将军与天竺王女共乘一象,四周的天竺臣民欢呼着。

对此,王玄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夜里,王女走入了他的屋子,爬上了床榻,王玄策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了白日里那充满仪式感的事,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王玄策看了看睡在身侧的王女,迅速穿好了衣物,便走出了这屋子。

刚一出门,便见到了吐蕃老人茹莱杰与李义表。

王玄策苦恼地扶着额头道:“昨晚喝得太多了。”

昨夜,天竺王女是大大方方走入王玄策的屋子的,就像是走入自家一样自然,几个裨将早就将此事告知了随行的礼部官吏,这一次出使的副使李义表。

注意到对方的笑容,王玄策正了正神色道:“这女人我能娶回长安吗?”

李义表道:“那玄奘怎么办?”

“她和玄奘没有关系,我确信。”

李义表神色了然道:“娶回去也无妨,只是她愿意吗?”

木屋前,吐蕃老人茹莱杰依旧是一脸的笑容,这老家伙笑起来很难看。

王玄策收回了目光,神色严峻。

之后又有几个天竺妇人面带笑意地走入王将军的屋子中,她们甚至多打量了一眼王将军,而后快步走入,帮助王女洗漱。

在这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华贵的生活中,但眼前依旧是破落的村子。

王玄策莫名其妙与天竺的王女举行了婚事,他算是在天竺娶妻了?

心中百般困惑,他又道:“我一定要回大唐的,大敌当前,我不能再想其它。”

李义表又道:“其实王将军与她是正式成婚,是合乎情理的,再者说礼部也交代过,要让更多的唐人走出去,让唐人的血脉传播开来,说不定陛下还会有封赏的。”

事后,王玄策与王女走在一起巡视着村子,便受到吐蕃臣民的跪拜。

问起这个为复国“不择手段”的女人,是否愿意去大唐,她摇头拒绝了。

王玄策听她说着,若两人能够有一个孩子,待孩子长大之后能自立了。

她自会去东土大唐,寻找这个正式结为夫妻的丈夫。

她也深知,天竺留不住王玄策。

他问道:“若唐人不允许天竺国存在,那又该如何?”

天竺王女笑着道:“我们的孩子是唐人,我只会教他说唐人的语言。”

多开明的女子,王玄策心底里还是决定待天竺事了,带着她回大唐,至于天竺如何,先建设一个都护府,以后再来收拾也不迟。

在天竺熟悉了一个月之后,乾庆三年的七月,王玄策带着兵马杀了出来,带着七千兵马北上杀向天竺,一路上战马卷起了一片尘土。

顺从王女的天竺臣民为了抵抗阿罗那顺,献上了三头战象,算上王女的战象,一共四头。

在众多天竺臣民的视野中,他们看到了王玄策颇有智慧的战术,利用云梯,弩车,围城打援军,又是包夹合围。

唐军的打仗方式不像天竺人,反观只会横冲直撞的天竺人,唐军的一个个队伍间的配合,像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他们连连大捷,令天竺人瞠目结舌。

有前来投效的天竺大臣,他们高呼唐军是天军。

其实这也没错,天可汗派来的大军,就是如此。

余下的五天时间,王玄策仅仅靠着七千兵马攻城略地,拿下城邑十余处,一路上俘活天竺甲士三千余人,牲口五万,财宝数千斤,粮草不计其数,夺地千里。

在一群就要逃命的天竺士兵面前,王玄策立马执刀,大声道:“告诉你们的阿罗那顺,我会去曲女城,拿下他的人头!”

一旁的天竺士兵穿着简陋的皮甲,也大声地喊叫了几句,在翻译着天军大将军的话语。

敌军四散而逃,王玄策接连大胜。

接连的大胜,令敌人闻风丧胆。

王女组织着天竺的妇人们为唐军准备粮草。

现在,王玄策已不再是当初的二十人,他手中已有了一支近万人规模的大军,这支大军由唐人,吐蕃人,天竺人组成。

余下的一个月间,王玄策带着兵马继续向天竺挺进,唐军善于快马纵横,天竺人围绕着战象作战行进缓慢。

而吐蕃人清扫外围,来回转折。

副将蒋师仁为先锋,夺下甘蒂斯河畔的罗城。

至此,两月间,唐军已打下了中天竺以东的大片领土,拿下城邑百余处。

唐军以一种惊人的打仗效率告知天竺人,大唐的天军来了。

其实后续的作战轻松许多,因唐军接连的大胜,已让天竺人恐惧,不战自溃者亦有,但负隅顽抗者,死得皆很惨。

王玄策作战是残忍的,因此每一战过后,留下的俘虏很少。

更不要说对阿罗那顺充满恨意的王女,投靠阿罗那顺的臣民都是叛徒,不是她的臣民。

乾庆三年,九月中旬,唐军抵达了甘蒂斯河畔,曲女城遥遥在望,与天竺敌军隔河对峙。

现在唐军所面对的是阿罗那顺的八万大军。

王玄策手中的唐军两千,算上吐蕃人与天竺人的兵马,一万兵马打八万大军,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而此刻,甘蒂斯河畔的唐军一侧,十分地安静,因众人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战象群,就在河对岸,他们没有吹嘘,阿罗那顺真的有上万的象兵。

罗城内,在天竺有近半年的王玄策已习惯了与王女生活,两人在天竺臣民眼中,就是夫妻。

王玄策看着眼前的地图思量,王女收拾着甲胄,低声道:“我不需要反叛的臣民。”

“你的关中话更好了。”

王女欣喜一笑,她已有了身孕。

其实唐人男子很好,至少王玄策作为丈夫,从未对天竺臣民颐指气使,反倒是天竺臣民在唐人面前,越发地卑微了。

这一战若赢了,天竺人就会从此臣服大唐,但若这一战输了,他们的下场也会很惨。

当希望都寄予唐人之后,愚昧的天竺人很盲目地相信大唐的天军一定能胜利。

率领敌军的阿罗那顺一直聚集兵马。

隔河相望的唐军反而很安静,也不知道唐军在等待什么。

传闻阿罗那顺四十万大军,倒是没真来四十万,多半也够呛,可八万大军也足够惊悚了。

当吐蕃老人茹莱杰带着三万头牛而来。

王玄策放声大笑,张开双臂大声道:“我的吐蕃兄弟!”

“哈哈!”茹莱杰也是笑着上前相拥,彼此重重拍了拍后背,他问道:“我的吐蕃孩子呢?”

王玄策指向后方,一群吐蕃兵马就在罗城下。

这位吐蕃老人一直将其余吐蕃人称呼孩子们,在这位老人家眼里,不管多大的年纪的吐蕃人,都是他的孩子,老人家总是一副父爱泛滥的样子。

王女很困惑,明明王玄策不喜这个吐蕃老人,并且很警惕,但他总是一副亲如兄弟的样子。

在天竺打仗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因这里真的是一个老天都在赏饭吃的地方,有吃不完的稻米,今年九月,第二茬稻米都熟了。

虽说口味不太好,也能够果腹。

王玄策与茹莱杰走在一起,商谈着如何面对八万敌军。

茹莱杰忽然说道:“如此庞大的粮仓,唐人不要吗?”

天竺的确是个巨大的粮草,王玄策双手背负,道:“我不喜天竺的粮食,口味不好。”

茹莱杰笑呵呵抚须,道:“当初唐军横扫天山,你们不是也吃过吐蕃的青稞吗?”

王玄策回道:“味道不好,大多数都喂马了。”

“嗯……”

年过半百的茹莱杰愣是迟疑了好一会儿。

王玄策朝着远处呼喊道:“蒋将军!”

蒋师仁快步上前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三万头牛到了,你派人传话,告诉河对岸的敌军,让他们快点投降,杀人很累的,八万兵,要累死我们吗?”

“喏!”蒋师仁不假思索,翻身上马就离开了。

茹莱杰欲言又止道:“让他们投降?”

王玄策颔首。

“你手中最多一万人有余,算上壮年最多一万五千人。”

“没错。”

茹莱杰惊诧道:“一万人敢叫八万兵马投降?”

“正是。”

又是一阵失语,茹莱杰仰头,用吐蕃语叹道:“唐军风采呐。”

事实正是如此,唐军真的派了一个天竺人去河对岸传话,告诉率八万大军而来的阿罗那顺,唐人大将军让他赶紧投降。

听闻此言,阿罗那顺感受到莫大的羞辱。

后来又有话语传到了唐军耳边,说那阿罗那顺气得牙齿都咬碎了一颗。

如今,随时就要开战,王玄策在罗成内收拾着,见到王女始终拿着一把匕首,这是待兵败之时自尽的。

“你大可以去后方,实在不行去大唐,将士的家眷,京兆府会保护的,至少让你一辈子安居。”

王女摇头,看城中的士气低落,道:“你真的能对付象兵吗?”

王玄策手中拿着一卷兵书,依旧是临阵学习的模样,回道:“他们靠牲口打仗,唐人靠智慧打仗,这不一样。”

乾庆三年,九月的下旬,清晨天刚亮,号角声传来。

众将士抬眼看去,是阿罗那顺的象兵开始渡河了,战象踩着河水何来。

浓雾缓缓消散,王玄策骑在马背上,打了一声唿哨。

唐军的军阵当即打开,三万头牛就藏在军阵的后方,用栅栏围了起来,只打开了一个出口,正朝向河对岸的敌军。

王玄策骑在马背上对茹莱杰道:“在我们大唐有一种棋局,叫作象棋,象是不能过河的。”

茹莱杰微笑着道:“还有命回去,必定要与王将军下棋。”

蒋师仁大喊道:“点火!”

“点火!”

也有士兵大喊道。

一个个火把放下,不知道地还以为唐军要就地烤牛肉。

王玄策忽然一笑,火焰被点燃,发觉尾巴着火的牛群发狂般地乱窜,唐军死死抵住栅栏,直到牛群找到了出口,发狂地朝着河对岸的象群冲去。

当一群牛冲完,唐军又打开了另一个栅栏,再一次点燃了火焰,又是一群牛冲了出去。

甘蒂斯河两岸,牛群的叫声与战象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三万头发狂的牛撞上了一万头战象。

眼看着敌军已被牛群冲得乱作一团,王玄策这边的三方联军依旧井然有序。

战象遇火也惊慌,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王玄策看着失控的战象掉头而走,被踩死的敌军不计其数,象群的嘶鸣声一次次响彻这片平原。

混乱的局面看傻了天竺人,茹莱杰也看傻了。

原来唐军要三万头牛真的不是为了烤牛肉吃。

只有零星几头战象来到了唐军阵前,见到火焰又扭头就跑。

不断有天竺人从象背上摔下来。

河对岸尘土翻涌,这片上千里的开阔战场上,牛群与战象搅动在人群中,惨叫声,嘶鸣声混在一起,大地都在为之颤动。

火牛阵将敌军冲得七零八落,无暇自顾。

王玄策朗声道:“将士们杀敌的时候到了,我们……”

话音未尽,吐蕃人的兵马率先冲向河对岸。

见状,蒋师仁与李义表齐齐骂着吐蕃人不规矩,也策马而起,朝着河对岸杀去。

(本章完)

422.第422章 你们不懂唐人

第422章 你们不懂唐人

甘蒂斯河畔,茹莱杰大笑着道:“我吐蕃的孩子们,要比唐军更骁勇!”

王玄策看着一队队的人马冲了出去,对他的话有些不感冒,这老人家是个很乐观的人,但也是个不得不防备的人。

吐蕃还是有能人的,他就是其中一个。

此刻,坐在马背上,一手提着缰绳,身后还有五千多兵马没有冲出去,等着将令。

蒋师仁作为前军先锋,倒是一如既往地勇猛,听说当年东征的时候,他就与刘仁愿他们打过仗,立下了不小的军功。

“王将军。”

喊杀声中,又听到老人家的话语声,王玄策回头看去他已到了身后,问道:“怎了?”

当茹莱杰见到了敌军的象军大乱,便心中有了把握,又道:“王将军的兵马是借来的,劳役是从天竺收来的,粮草也是就地得来的,此战唐军付出的并不多,即便此战不能大胜,王将军的智慧,我等都看到了。”

王玄策目光还看着兵马踏过河畔的战况,他说得确实没错,相比于西征天山,或者东征高句丽,这一战的本钱确实很小,小到只用了两千兵马,还是随行的国使队伍。

也就如他所言,其余的都是借来的。

王玄策笑着道:“待这一仗打完,吐蕃兄弟也能得到封赏。”

茹莱杰笑呵呵抚着胡子。

这个老人家又笑了,他的每一次笑都不怀好意,不是带着圈套就是阴谋诡计。

好在,如今松赞干布不在吐蕃,要是松赞干布手中有这等能臣,那绝对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庆幸之余,王玄策依然神色宁静。

茹莱杰又道:“此战,八万敌军,即便是破了他们的象群,也不好收场吧,再怎么说也是八万人,杀都杀不完了。”

王玄策颔首道:“杀人自然是很费力气的,尤其是要将一个人砍倒,并且砍死,再者说他们也不会站成一排,像割稻子一样,给我们杀。”

“是因大将军觉得如此太累了,要让他们投降。”

王玄策道:“他们不是没投降吗?”

“是呀。”茹莱杰本想问大将军那又该如何,话到了嘴边,但又见到对方淡然且平静的神色,蹙眉不语了。

蒋师仁策马带着前军,冲入混乱的天竺人军阵,手执马槊当场捅穿一人。

身下的战马没停,手中的兵器一收,拿起马槊往前一掷,又洞穿一人,策马而过,趁着对方还未倒下,拔出马槊再一次冲上前。

发了狂的牛群已跑出数里外,早已跑散了,还有天竺人想要拉回战象。

可已失去了秩序的战象哪里还能任人使唤。

战象嘶鸣,又踩死了一个天竺人。

此等情形令人心头一惊,这些战象受了惊吓已不分敌我,李义表大喊道:“都离战象远点。”

“喏!”身后的唐军将士大吼回应。

战场之上,尘土一度遮蔽了众人的视野,杀入敌阵半个时辰,蒋师仁的身上已有了一层土,黄褐色的土带着血,让他成了一个带血的土人,眼神凶光大盛。

这个战场上有穿着甲胄挥舞陌刀与马槊的唐人,在混乱的战场上快速穿行。

穿着兽皮皮革的吐蕃人,他们手执长弓与短刀。

还有穿着单薄麻衣,赤着脚跑步的天竺人,手里拿着木制的盾牌与刀,落在唐军与吐蕃军的后方。

另一侧的吐蕃人,他们用吐蕃语大声呼喊着,遇到了三头战象围堵,一时间进退两难。

“娘的!”李义表见到情况,收起了自己的弓矢,带着一个小队策马去驰援被战象困住的吐蕃人。

李义表在马背上俯低身子,手已放在横刀的刀柄上,战马快速冲到战象边上,手中的横刀拔出,一刀刺入战象的下腹。

随着战象的尖啸声,李义表手中的横刀一划,将这个巨兽的下腹划开,迸溅而出的热血洒了一身。

横刀愣是划了一道近半米的口子。

当李义表再次冲出来,他已浑身上下还滴着血。

战象轰然倒下,又掀起了一片尘土。

原本被战象包围的吐蕃人惊诧在原地,当尘土散去,他们见到了一个唐军将领,孤身一人浑身是血,横刀立马在此。

他的身后是还在赶来驰援的唐军。

吐蕃军中,有人见到了倒地的战象,欢呼了一声。

其余众人大声欢呼。

李义表心中杀意大起,吼道:“给我杀!”

“杀!”

吐蕃军也跟着喊出口。

虽只有一万人,但此刻的战意比之溃退的八万天竺军更盛。

开阔的平原战场上,以唐军为首的一万兵马,追着天竺的八万大军打。

蒋师仁追着溃逃的天竺人,杀了十余里地。

天竺人不断溃逃,直到阳光高照,当风吹来的时,吹散了这里的尘土,一场持续了三个时辰的战斗结束了。

阿罗那顺后撤了三十余地,溃逃的绝大部分天竺人都逃向天竺的曲女城。

九月的天竺依旧艳阳高照,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

蒋师仁正要策马回首而去,见到还有跪在地上求饶的天竺人,便提起马槊一刀刺入这个天竺人的心口。

而后带着余下的将士们回了河对岸。

当黄昏日落,后撤的阿罗那顺与唐军再一次对峙。

王玄策让人清理战场,此战杀敌三万有余,缴获战象百余头,兵械战甲不计其数,战马两千余匹,俘虏六千余人。

蒋师仁看着将士们牵来的战马,摇头道:“他们的马匹没有天山马好。”

李义表,道:“好歹也是马匹。”

蒋师仁朝着几个天竺人喊道:“你们几个,让那些俘虏全部去打扫战场,所有尸首都要烧了!”

几个天竺人闻言,跪地行大礼,急匆匆去办事。

此战,破了天竺人的象群,此消彼长,唐军的气势更胜。

茹莱杰领着几个吐蕃兵前来,他恭敬地行礼道:“多谢将军在战场上,救了吐蕃的孩子。”

李义表擦拭着自己的横刀,见到横刀的缺口也越来越多了,低声道:“下次打仗多用点智慧,陛下与松赞干布有唐蕃之交的情谊,出手相助是应该的。”

几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吐蕃兵又用吐蕃语说了几句话,茹莱杰会意之后,再一次恭敬地行礼道;“下一次,他们愿为唐军率先去冲阵,唐军是他们愿意托付家人的好兄弟。”

其实听到唐蕃之交的情谊,几个吐蕃将领也恭敬地向东方行礼。

李义表爽朗一笑,将横刀放入了刀鞘,又道:“好好休息,这仗还没打完,之后会更辛苦的。”

茹莱杰再一次行礼。

唐军在天竺的战争一定会成为这里的故事,毕竟一万人追着八万人打的光景,这辈子没多少人见过。

王女让人将唐军的事迹传播出去,告知更多的天竺人,让散播在天竺各地的臣民,一起来讨伐阿罗那顺。

夜里,王玄策与吐蕃老人茹莱杰商谈着接下来的准备,“你们打仗的方式与塞人一样?”

茹莱杰摇头道:“吐蕃的孩子都是牧民,塞人打仗是不用刀的,他们用枪,用锤子与斧头,他们的贵族用短剑。”

老人家一边说着,一边煮着奶茶。

王玄策迟疑道:“你们用刀?”

茹莱杰不喜欢吃稻米,他舀了一勺奶茶出来,一边喝着奶茶,吃着糌粑,嘴里吃着又道:“塞人喜欢将最穷困的人招来,并不给他们马匹,让他们往前方冲,因塞人不如我们吐蕃人爱民,他们是最冷血的一类人。”

“而且,我们吐蕃的孩子善投石,孩子们在放牧的时候,用石头来驱赶野兽,一个放牛的孩子,能用石头打退狼群。”

王玄策神色了然地点头。

“将军,阿罗那顺派使者来了。”

两人的谈话停下,王玄策忽然一笑,道:“将使者请来。”

“喏!”

来使是一位骨瘦如柴的老僧,他赤着脚走入罗城,进入大将军所住的城楼上,躬身行礼。

王女用天竺语问了一句话。

那天竺老僧回头看去,外面还有僧人抬着一个个箱子而来,打开箱子入眼的是一箱箱的金银。

这位老僧道:“我是玄奘的朋友。”

听他用生疏的关中话说着,王玄策大步上前,从箱子中拿出一个象大牙制成的杯子,杯子伸长,下面是弯曲的,上面还有一些雕刻。

老僧恭敬地行礼,又重复道:“我是玄奘的朋友,我从那兰陀寺而来。”

王玄策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听说玄奘当年来天竺,并不是那么的愉快。”

老僧的眼窝深陷,他低声道:“那时玄奘与我等有过辩论。”

“辩论?你们是觉得玄奘有什么不对吗?”

“嗯,我们是这么想的,之后玄奘离开了。”

王玄策神色上多了几分不愉快,道:“阿罗那顺让你送这些财宝,是为何?”

“望大将军与阿罗那顺和解,从此以甘蒂斯河为界,互不冒犯。”

王女抚着孕肚,她的目光一直看着王玄策的背影,当然了若王玄策答应这个条件,她也无可奈何,将来……

只是思绪到了这里,却听他开口了。

王玄策沉声道:“我先前是大唐的使者,前来见天竺王,谁知你们如此对待使者,这已不是我与阿罗那顺的恩怨,是大唐与他的恩怨。”

老僧又道:“天竺人很苦难,还望大将军就此怜悯天竺人。”

王玄策反问道:“是阿罗那顺给了天竺人苦难,现在你还说让我罢兵结束天竺人的苦难?这苦难本就是你们造成的,你却与我说拯救?你们也有脸说要让天竺人脱离苦难?”

三句反问,在屋内回响着。

茹莱杰笑着不语。

老僧也沉默了。

王玄策道:“看来你们不懂玄奘,你们也不懂唐人。”

老僧低声道:“大将军有什么条件?”

王玄策笑道:“条件?让阿罗那顺跟着我去长安,让他在天可汗的大殿内跳舞。”

闻言,老僧长出了一口气,又道:“会转告给阿罗那顺的。”

“不送了。”

老僧又是行礼,他回头看了看王女,但回应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敌意,她是天竺王的女儿,是天竺的正统,与阿罗那顺那种篡位者是不同的。

这个老僧离开了,但唐军还是扣押了他的财宝。

待屋内没有别人,王女行礼道:“往后我会让所有的天竺臣民,都说唐人的话语。”

王玄策看她的眼角还有泪水,回道:“我们既然出来了,就不会这么轻易回去。”

她很害怕,害怕这个丈夫与阿罗那顺和解。

但此刻,她的眼泪是欣喜的,有些仇一定要报,阿罗那顺是不可原谅的。

现在她重新认识了唐人,唐人有仇必报,有恩必报,言出必行。

几天后,那些跑散的战象被带了回来,对天竺人来说,战象是很宝贵的财富。

一个天竺的贵族,就算是拥有一头战象也是了不得的。

他们找回了三百头战象,其余的战象依旧不知所踪,王女的臣民拥有驱使并且驯服战象的技巧。

如此,唐军再一次开拔,这一次天竺人骑着战象在前头,唐军策马走在后方,前往曲女城。

大军挥师北上,一路来到了曲女城下。

王玄策骑在马背上,对一旁的茹莱杰道:“我本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天竺的,现在我的诚意依旧在。”

茹莱杰感慨道:“将军的诚意让天竺死伤无数,甘蒂斯河边的尸首烧了五天五夜才烧完。”

“哈哈哈!”李义表笑道:“你知道唐人的诚意是什么样的吗?”

茹莱杰笑呵呵问道:“什么样的?”

李义表解释道:“我们的诚意一旦拿出来,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这一次,王玄策果断拒绝了阿罗那顺的要求,势必要灭了他。

唐人已成了不可招惹的存在,一路上遇到天竺的闲散队伍,他们见到是唐军来了纷纷溃逃。

一个吐蕃人探路回来,向茹莱杰说了几句话。

王玄策隐约听得懂一些吐蕃语,但也只能听懂简短的话语。

茹莱杰道:“那阿罗那顺龟缩在城中不愿意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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