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6章 你为什么帮我?

“她开始戒心很大,直至昨日才说了些更详细的东西。”

那些详细的东西方醒没必要去了解,他需要了解的只是联军的武器。

“联军之间并不和睦,加之肉迷驻军哈烈的耗费太大,哈烈承受不起,所以开战就是必然,否则两国都会崩溃。”

王琰说道:“不管如何,黑刺希望能参与这次大战。”

方醒侧身看着他,说道:“你们不能用于冲阵,这一点不管是谁都不能违背。”

王琰想起了从撒马尔罕出来被一路追杀的场景,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狠色,说道:“下官知晓,不过黑刺用于斥候也不错。”

小股斥候的厮杀对于黑刺来说就是一场杀戮,并无难度。

方醒微微点头,黑刺不见血终究会被废掉,而且他们也需要不断的吐故纳新。

太阳很大,方醒一路到了东厂,也没等通报就带着辛老七闯了进去。

“大胆!”

一个档头带着人迎了上来,见到方醒竟然也敢呼喝,但没敢拔刀。

前方十余人挡路,方醒视若无睹的走过去。

而此刻的安纶正在和那个常驻四海集市的男子说话。

“公公,兴和伯跋扈,按他的说法,东厂就得从四海集市里撤出来。”

男子一脸委屈的道:“公公,咱们东厂辛辛苦苦的在外效命,他这是什么意思?弟兄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委屈?人心会散了啊!”

安纶淡淡的问道:“拿东西的人多不多?”

男子愕然道:“公公,没多少啊!”

安纶面无表情的继续问道:“借钱不还的多不多?”

男子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束手道:“公公,有的兄弟出去办事,一时间手头不够……”

安纶抬眼看着他,平静的问道:“咱家这边可差了该给你们的钱?”

这话里的味道越来越不对了。

男子低头道:“公公,小的罪该万死。”

但凡是有些智商的,在上司呵斥时就不该去辩驳。因为不管你有理无理,事后在上司的眼中都是个刺头的形象。

——我是你的上司,我说啥就该是啥。不是也是!

安纶的眼中渐渐多了冷意,男子的双腿在打颤……

“公公,兴和伯闯进来了。”

幸而此时外面有人在禀告,这才救了男子。

你居然还敢硬闯东厂?

死里逃生的男子心中欢喜,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可安纶却让他失望了。

“让他来。”

稍后门外就出现了方醒和辛老七。

辛老七先进来,扫了一眼后就说道:“老爷,后面有人。”

方醒走进来看了男子一眼,说道“东厂的厂督肯定有人保护,只是在自己的地方也如此谨慎,安纶,你惹了谁?”

男子觉得自己在劫难逃,就抬头惶然的看着安纶。

安纶只是指着外面,轻声道:“滚出去!”

男子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安纶这才起身迎客。

两人坐下后,方醒看看室内的布置,有些不解的道:“为何还要去学孙祥?太冷清了。”

安纶看了一眼站在方醒身边的辛老七,也不避讳,说道:“咱家终究是没有根,现在想来,当初兴许死了还好些,至少还能去地底下见祖宗。如今看似权力风光,可终究只是一场空。”

方醒看着大门方向,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安纶有些意外,然后微微一哂。

方醒目光复杂的道:“我多次提前得了消息,这让我在许多事情中立于不败之地,而来通报消息的……那就是你的人。”

“为什么?”

方醒想起了这几年经常出现在神仙居的那个男子。

“他每次通报了消息就离去,我的人一直跟着,却找不到他的跟脚,直至上月的那一天,那人喝了些酒……”

安纶的眼中杀机一盛,说道:“饮酒误事,该杀!”

“为什么帮我?”

方醒再次问道。

安纶说道:“有错的就处置了,可东厂在四海集市的存在是必须要保证的。四海集市会开遍四海,而东厂的耳目也会跟着到达四海,不,是大明的耳目。”

方醒微微皱眉,问道:“你当年接任厂督之后,就一下变得让人陌生起来。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等一朝得志就忘形的小人……而且你的人还在暗中保护着神仙居,安纶,你想干什么?”

安纶端起茶杯,淡淡的道:“四海集市犯事的人,回头咱家派人去一一处置。重的带回来,轻的责罚,戴罪立功。”

方醒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是不肯说吗?或是说……陛下……但那不可能。陛下若是猜忌于我,那就不只是东厂。所以你是有何难处,尽可说来。”

安纶依旧是顾左右而言他的道:“兴和伯,今日该给太子殿下上课了吧?”

方醒起身道:“闫大建此刻大概是恨毒了我,而他的前程也止于此,以后不会再有起来的机会。”

安纶起身道:“兴和伯慢走。”

方醒深深的看着他,说道:“我不知你在顾忌着什么,但东厂比锦衣卫更加的凶险,你最好谨言慎行。”

安纶点头道:“咱家知道了。”

等方醒出去后,安纶坐回去,然后端起茶杯,细细的嗅着茶香。

茶香有凝神的功效,但他的面色却渐渐的痛苦起来。

“咱家这是为了什么?”

他微微低头,目光呆呆的看着鞋面。

“公公……”

外面有人跑来禀告道:“公公,陛下召见。”

安纶抬起头来,目光锐利的道:“何事?”

来人说道:“不知。”

安纶起身出去,两步之后,脚步渐渐加快。

……

朱瞻基最近很忙,他忙着应付自己的一干亲戚。

在把自己的亲弟弟往海外赶之后,全天下的宗室都凛然生畏。

皇帝是铁了心的不准中原和塞外出现宗室封地啊!

于是奏章不断进京,所有的藩王以及宗室都异口同声的说自己一家子老小在嚎哭,人人绝望,觉得再也没有去孝陵祭拜的那一日了,恳请皇帝看在太祖高皇帝的份上,容大家缓缓。

但朱瞻基知道所谓的缓缓是什么意思。

只要他答应一次,那么下一次就由不得他了。

安纶行礼后,静静的等待着。

“新乡郡王一路可有怨言?”

安纶心中一惊,面色如常的道:“陛下,新乡郡王一路并未多停留,家眷多有怨言,可从出了京城之后,郡王一共才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皇帝的语气有些冰冷。

安纶赶紧说道:“出发;给孩子请郎中来;这是个没缘的……”

“缘分吗?”

皇帝的语气多了些揶揄。

安纶的脊背在微微发寒,“陛下,郡王的次子吃错了东西……”

(本章完)

第2567章 你们怕不怕

朱瞻基的眼睛微微眯着,右手轻轻拍打着扶手。

一只蝉在外面拼命的嘶叫着,仿佛永不疲倦。

正如同这大明皇帝……

正在盛年的皇帝得知了自己侄子的死讯,他在沉默着。

安纶的背上已经有了潮意,但却从未想过皇帝会为此感到内疚或是困扰。

帝王无情!

朱瞻基微微点头道:“派了御医追上去,一路出海再回来。”

俞佳躬身应了,然后出去安排。

朱瞻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那片阳光之中,突然微微一笑,问道:“你想要什么?”

安纶毫不犹豫的就跪下,然后惶然道:“陛下,奴婢唯有一片忠心……耿耿。”

朱瞻基微微低头看着他,讥诮的再次问道:“你究竟想要些什么?”

安纶只是叩首。

耳边是额头叩击地砖的声音,却不清脆。

朱瞻基微微叹道:“兴和伯当年给朕说过,是人就有目的,活着的目的,有人喜欢钱财,有人喜欢权势,有人喜欢美色,有人喜欢美食……你喜欢些什么?”

安纶唯有叩首。

此刻不管他说什么忠心都是白费劲,欲盖弥彰。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稍后等安纶的额头上全是青紫时,才淡淡的道:“去吧。”

安纶起身,身体有些摇晃。

朱瞻基突然问道:“你明着和兴和伯冲突了几次,暗地里却多次相助于他,为何?”

安纶的身体挺直了摇晃,他觉得有些头晕,但依旧保持着那一丝清醒。

“陛下,奴婢……”

先前叩首带来的剧痛并未让他流泪,可现在却热泪盈眶,滑落下来。

朱瞻基冷冷的看着那些热泪滑落,并无半分动容。

“陛下,奴婢在金陵时和兴和伯几次因公事交往,兴和伯和气,奴婢觉得以后能多个朋友,谁知道天恩突降,陛下隆恩,奴婢竟然进京,然后去了东厂。”

朱瞻基讥诮的问道:“然后你担心什么?”

安纶擦擦泪水,说道:“陛下,兴和伯乃是陛下的重臣,奴婢深知东厂厂督之职虽然风头劲,可风险也不小……”

朱瞻基面无表情的道:“你在东厂这几年犯的错不多,但公器私用这一条却是逃不过。说吧,闫大建和你有何仇怨?”

安纶没想到皇帝竟然连自己派人去盯着闫大建的事都知道,他哽咽道:“陛下,奴婢当年还在家中时,家里曾经被闫家欺负过,奴婢做了厂督之后就有些……”

“有些什么?”

朱瞻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茶杯。

茶杯地步和桌面触碰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可安纶却被吓到了。

他抬头惶然道:“陛下,奴婢睚眦必报,一心只想让闫大建吃亏……”

朱瞻基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渐渐森然,“下次再敢弄鬼,朕活剐了你!”

安纶几乎是带着一身汗水出了乾清宫,外面的太阳很大,可他依旧打了个寒颤,然后就看着前方在洒扫的宋老实。

宋老实扫地很认真,完全是心无旁骛的状态。

扫帚富有节奏的在扫动着,并没有长久劳作的沉重,反而很轻盈。

安纶在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绝望,没有希望的绝望。

日复一日的扫地,每日吃了就睡,这样的日子如何?

安纶看过那些普通人的生活,觉得很煎熬,自己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无聊吗?”

他走过去问道。

宋老实抬头好奇的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般的说道:“扫地换饭吃,不扫地没饭吃,所以就要扫地,你连这个都不懂,哎!好可怜的。”

安纶看着他,有些不解的道:“吃饭……可以赚钱吃饭啊!”

上面出现了俞佳,他在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两人。

宋老实歪着脑袋,然后眉头渐渐皱起,就像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那种,突然呸了一口,说道:“我天天能吃肉,干嘛去赚钱?”

安纶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然脱口而出的问了一个问题:“有钱什么都会有。可以有女人陪你,可以有美食,可以有奴仆伺候你,可以到处去玩耍……”

“可很累。”

宋老实摇摇头道:“那样会很累的,我只喜欢扫地。”

安纶茫然摇头,脚步有些蹒跚的往外走去。

宋老实杵着扫帚看着他渐渐远去,突然喊道:“点心最好吃。”

那背影继续前行,然后摇摇头,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大门外。

“好傻啊!”

宋老实摇摇头,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傻子,然后他得意的摸摸怀里的油纸包,吸吸鼻子,又开始扫地。

俞佳在上面全程目睹了这一场傻子之间的谈话,然后冷笑着说道:“迟早有一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身进去,禀告道:“陛下,安纶刚才和宋老实说话。”

朱瞻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在看着奏章。

皇帝的事情永远都处置不完,大明各处每天都有新情况,有的喜事,但能报上来的大多是坏事……

所以皇帝的眉间经常皱着,时间长了就会生出皱纹,从浅淡开始,不知何时会变成深刻。

而方醒就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没有皱纹很是不妥。

因为他在宫外见到了闫大建。

阳光很好,虽然有些热,可却让人感到自己还活着。

闫大建的额头上多了两条皱纹,而在一个月前,他就算是笑起来,脸上也不会有一丝纹路。

他看到了走来的方醒,然后止步,目光复杂的摇摇头。

方醒也看到了他,见他停步,就近前问道:“可是有事?”

闫大建有些不解的问道:“兴和伯,为何要拦截本官?”

所谓的拦截,指的是方醒阻拦了他接任礼部尚书的机会。

现在的礼部依旧没有尚书,而且还是闫大建在代管。

若是旁人的话,大抵认为自己接任礼部尚书的职务指日可待,可闫大建却知道,方醒不会无的放矢。

可这样也太欺负人了吧?

方醒摸摸自己光滑的额头,说道:“你想说什么?”

闫大建身后的官员有些尴尬的退开了。

“兴和伯,本官何处得罪了你?值得你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本官。”

此刻的闫大建变得异常的尖刻,以往对方醒的那一点儿忌惮也消失了。

这是一位权利的追求者。

失去了再进一步的机会之后,他已经把方醒看做了自己的死仇。

既然是死仇,那还装什么?

所以闫大建的目光阴狠,宛如在看着杀父仇人。

方醒默然,他对闫大建出手并未刻意遮掩,之后京城各处都有些震动。

这些震动都来源于方醒对闫大建下手,而且还成功了。

什么当年在福建为官时的漏洞,这些原因在那些‘高人’的眼中只是浮云。

方醒就想弄闫大建,于是就去弄,而且还成功了。

你们怕不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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