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沈安以德服人……

金明池水波微微荡漾,水面上有十余艘战船在操练,旗号不断,喊杀声隐隐传来。

这些都是新兵,可士气却很高昂。

“水军一败辽军,二败交趾, 引得不少人纷纷报名,咱们定下了规矩,懂水性的优先。”

秦臻觉得水军的前途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一阵风从水面吹过来,沈安突然一提钓竿,钓竿马上就弯曲了下去。

“中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大笑声, 常建仁骑马过来了。

“中午这一餐就指望它了, 鱼头汤、红烧鱼……家里的娘子正好吃一顿。”

一条三四斤的鱼儿被拖了上来,沈安用绳子穿了腮帮子,然后蹲下洗手。

常建仁有些生疏的下马,说道:“归信侯,有富商来问话,说是想建造船厂……想重金从咱们这边聘请懂造船的老工匠。”

沈安起身甩甩手,回身看着常建仁,问道:“你怎么看?”

秦臻稳重,但大宋水军的未来需要疯狂。

大海是狂暴的,让人畏惧,唯有疯狂的人才能和它一较高低,去发现那些静静等待着的新大陆。

“某觉着那些人……可以给他们机会,反正他们的钱财都堆在家里,不用也只会被腐蚀掉。”

“聪明!”

沈安最担心的就是常建仁变得愤世嫉俗,所以很是欣慰。

“他们既然要,那就给, 一句话,大宋的航海还没开始,而造船就是开端,不管是谁,哪怕是赵允弼,他若是愿意造船,某也愿意给他工匠。”

这就是为了一个目标共同使劲。

“那个……归信侯。”常建仁犹豫了一下,沈安笑道:“可是有事?只管说。”

“某在想,能造大海船的就只有咱们这,那些富商有钱,能否让他们的重金……再重一点呢?”

这是公开勒索!

有前途啊小伙!

沈安点头,一直到回家后都是心情愉悦的。

“中午吃鱼!”

他拎着鱼去了后院,炫耀了一下自己上午的战果,顺带给啥都不懂的小芋头介绍了一下这叫做鱼。

他很嗨皮,那些商人却很焦躁。

一群富商在樊楼集会,身边没有美女,也没有美食,有的只是焦躁。

一个商人皱眉道:“我等联手起来,财力比沈安只多不少,他多半会忌惮咱们吧,所以此事不容乐观。”

众人沉默了一阵,沮丧的气息中,有人说道:“是啊!咱们要是出海挣到了大钱,他沈安会乐意?那他还不如自己去打造商船,自己出海贸易,那才是发财之道。换了你我,谁愿意和别人分享富贵?没有!”

“那……那咱们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等。”

房门没关,当一个商人急匆匆的进来时,大家都霍然起身,有人喝问道:“那沈安可答应了?”

来人欢喜的道:“答应了,他答应了。”

喜悦之情弥漫开来,有人欢喜的道:“沈安竟然答应了,他莫不是晕头了?”

“是归信侯。”一个年纪大的商人皱眉道:“要注意影响。”

那商人笑道:“是是是。归信侯果然是义薄云天,我等在这里还有些微词,谁知道他却不计较这些……果真是以德服人啊!以后谁再说归信侯的坏话,某和他不共戴天。”

“是啊!归信侯这等心胸让人赞叹,让人……某感动之极,无语凝哽了。”

“……”

众人‘感动’了许久,有人问道:“那边的工匠多少钱?”

来人说道:“价钱还在说,估摸着马上就到了。”

“来了来了。”

正说话间,外面又来了个商人,一进来就喊道:“不得了不得了,那沈安要了天价……两万贯。”

卧槽!

一群商人懵逼了。

“那么贵?这价钱……这价钱都能打造一支小船队了。”

“沈安也太狠了吧。”

“他这是以为咱们离开他就没法造船了吗?”

“是啊!确实是没法造船,那个蒲玖就在他的手中,除此之外,咱们上哪找能造海船的人去?”

“那些大食人呢?”

有人觉得这事儿有戏,就挑眉道:“咱们重金请了大食人来造船,甚至可以一起出海做生意嘛。”

说完后他发现大家都在安静之中,就诧异的道:“难道不行?”

那个年长商人叹道:“你刚来汴梁没多久,不知道那沈安的秉性……”

“不是以德服人吗?”这商人有些不解。

“哈哈哈哈!”

“他以德服人?”

“笑死某了,沈安以德服人……”

“你可知道他打断了多少人的腿?还以德服人,人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可他最喜欢的就是动手不动口。”

这个商人窘迫的道:“竟然是这样啊!”

年长商人说道:“早些时候沈安放话说找人打造出海的大船,那些大食人谁都不来……”

“蒲玖呢?他不是自愿的吗?”

“呵呵,你信?那沈安手段狠辣,蒲玖直接被堵在家里,不合作就死。”

“好狠的沈安。”

年长商人唏嘘道:“所以咱们就算是出百万贯一年,也没有大食人敢来应聘。”

“是啊!沈安那人心眼小,当初请人你们不来,现在你们来了商人这边,这是看不起某?那些大食人死定了,明白吗?”

“两万贯,他总得有个名目吧?不然就是敲诈。”

来人苦笑道:“沈安借了不少钱给另一批商人,也是造船出海……先前某问他为何要那么贵,他竟然说沈家穷了,所以多要些。”

“无耻!”

“不要脸!”

“他家没钱关我们屁事?”

“这是假公济私啊!回头去告一状……”

商人都停住了抱怨,盯着说要去告状的人,眼神中都是期待。

去吧,我们会为你摇旗呐喊的。回头你被沈安干掉了……

“放心的去吧,你的妻儿咱们会养着。”

汝死后,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这人讪讪的道:“某只是说说罢了。”

嘁!

众人一阵郁闷,然后叫了酒菜一醉方休。当然,两万贯是必须要给的。

就在隔壁,两个男子安静靠墙坐着,此刻才离开。

“此事紧要,马上报给都知。”

“是。”

稍后消息就被送到了张八年那里。

“造船……还借了不少钱?”

“是,都知,那沈安还索贿两万贯。”

张八年皱眉道:“蠢!谁索贿沈安都不会。他随便找个外藩商人就能弄到数万贯。两万贯……对他而言算个屁!”

来人低头,张八年起身道:“不过造船之事却要禀告给官家。”

赵曙正在和宰辅们商议政事。

“……先帝修建陵寝,内藏库出了三十万贯……要不……”

韩琦的目光有些闪烁,“陛下,臣昨日见到包拯,白发又多了好些,走路三步一喘息,五步一停留……”

这不就是想让朕把这三十万贯给免了吗,但你韩琦也犯不着把包拯说成这样吧?

赵曙心中不忿,就淡淡的道:“今日早上,包拯在三司发怒,扔出手中的砚台,砚台飞出房门二十步……”

加上房内的距离,这一家伙就扔出了三十多米远。

这样的包拯你给朕说他三步一喘息,五步一停留?老包一砚台能拍死你。

韩琦厚着脸皮道:“是,臣眼花了……不过,不过包拯最近火气不小,就怕是急怒攻心啊!”

赵曙被气笑了,心想你韩琦为了这三十万贯和朕打擂台,不惜拿包拯来作伐。

要是包拯知道了会如何?

咦!

三司缺钱,包拯怕是会主动配合韩琦装病吧。

赵曙突然有些沮丧。

“陛下,张八年来了。”

张八年在此时进来,让韩琦的劝说行动功亏一篑。

“陛下,两帮商人准备弄造船厂,一帮人找了沈安借贷,沈安让蒲玖去他们那边帮忙。另一边是重金请了工匠去,两边都信誓旦旦的说要打造海船,到时候出海贸易。”

“出海?”赵曙一怔,“是不是太早了?”

水军的规模还不够大,不足以在震慑周边的同时出海护卫商船。没有水军护卫的商船,在那陌生的海域航行……

“海盗是一回事,大宋出海会抢了大食人的饭碗,他们会善罢甘休?”

赵曙的分析堪称是精准,可以写在起居注里,作为后世子孙的教案。

可韩琦却心怀鬼胎的说道:“陛下,这是好事啊!”

他想了想,正色道:“那些商人积极出海,到时候赋税定然会增多,赋税一多,三司那边的日子就好过了,陛下您不知道,三司的包拯……”

“好了好了,那三十万贯朕不要了。”

堂堂首相为了三十万贯,竟然把国事丢在一边,和皇帝打擂台,这日子咋过?

“陛下英明!”

韩琦躬身大喊,然后用目光威胁着另外两个。

——不喊陛下英明,回头三司没钱了,就让你俩来陛下这里敲钟。

曾公亮和欧阳修没韩琦这么不要脸,所以只得躬身喊道:“陛下英明。”

“朕不英明!”

赵曙觉得未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不过在此之前,他更想知道沈安在折腾个什么。

“商人去造船是好事,可那么多商人出海……海外可有那么多地方能贸易?”

(本章完)

第866章 臣死了

赵顼被叫来了。

最近他很老实,读书写文章,然后寻机出去,去沈安家和几个好友谈天说地。

赵曙看着这个长子,发现他竟然又长高了,不禁有些唏嘘。

“比我都高了吧?”

他走了过来, 赵顼马上隐蔽的屈膝,“没有,官家,您看错了。”

赵曙伸手在自己的额头顶上,然后平平的伸过去,结果竟然高一些。

“嗯,看来你还是吃少了,回头……回头给庆宁宫那边多些羊肉。”

赵顼一愣, 说道:“臣在外面吃的很好。”

从雄州归来之后, 他就得了自由出入宫禁的特权,于是频频出去……

沈家最近弄出了不少美食,赵顼吃的不亦乐乎,体重直线飙升。

可在赵曙的眼中却不是这样的。

“宫中……哎!是我这个爹爹不好,让你们都吃不好。回头……回头……”

他有些后悔了,觉得先前那三十万贯至少该要回十万贯来,好歹也能让宫中的日子好过些。

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就只有老赵家的人了,当然,赵佶不算。

赵顼觉得自家老爹真的是被臣子们给忽悠了。

“三司永远都会缺钱……”

对于目前的大宋来说,多余的钱会被宰辅们寻找窟窿填进去,而大宋的窟窿数不胜数,也就是说,除非是革新成功, 否则三司永远都会缺钱。

赵曙默然,他也知道这个道理,良久叹道:“你倒是知道这些了,先前有商人准备弄船厂, 他们想出海贸易,可海外真有那么多地方供大宋的货物贸易交换?”

“有。”赵顼肯定的道:“一路上都有各等小国,那些小国看似不大,可却极为有钱,金银珠宝,象牙玳瑁……再过去还能和大食人直接贸易,那需要的货物多不胜数……”

多年后,南宋出海贸易赚到的钱支撑了那半壁江山,挡住了金人、蒙古人……

没有海贸的庞大收益,南宋坚持不下去。

而且当时的海贸被大食商人分走了相当的份额,若是全部收归大宋……

朝中的君臣会发疯,会为了那庞大的收益而发疯,从而把水军和海贸政策当做是下蛋的金鸡。

“那些土人拿着金块,只需一把小刀就能让他们眉开眼笑,奉为至宝……”

“果真吗?”赵曙觉得眼前一片光明,若这是真的,宫中的日子就会重新好起来。

“真的”赵顼很诚恳的道:“这些都是从大食商人那边问来的。”

“他们会说老实话?”赵曙觉得不靠谱,“果真有那么赚钱,他们定然会藏着掖着。”

赵顼先是低头,然后抬头,不好意思的道:“他们本来不肯说,不过后来咱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牢记着以德服人……于是他们感动之余,就说了。”

赵曙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知道这个儿子说的全是谎话,

什么动之以情?是动拳脚吧?

晓之以理,那必定是威胁。

以德服人……

那不是沈安整日挂在嘴边的话吗?

哎!

都是幌子啊!

“官家,大食人采购了那么多货物回去,他们能卖给谁?卖给大食?臣以为不只。大食国势混乱,目前他们遭遇了强大的对手,多番厮杀后,大食被分为两部分……这样的大食,如何能买卖这么多货物?”

“你想说什么?”赵曙回身,眼中有好奇之色。

“这个世界不只是大宋和大食……”赵顼觉得有必要给自家老爹普及一下知识:“杂学认为这个世界是个球……”

“咳咳咳!”赵曙不满的用干咳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有人说咱们脚下的地方是个大球。”

说球他会心慌,觉得没着没落的。

但是大球就不同了,大球很大,能支持自己以及大宋。

“是,是个很大的大球。”赵顼改了口,“大宋处于东方,除去辽人西夏……在广袤的大海之上,依旧有无数土地,那些土地和大宋一般,也能耕种,也有各种矿……树木……河流……各种动物……那就是沃土。”

赵顼很陶醉,他希望大宋有一天能找到那些土地,然后成为大宋的耕地和矿山。

“臣从小就知道大宋穷,每年朝中都吵闹着,争执着,归根结底就是缺钱粮……可是海外有啊!”

赵顼信心十足的道:“大宋目前缺的就是耕地,还有矿……大宋的人口越发的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多,咱们怎么办?臣以为内部不可为,毕竟大宋就那么多土地,承载不了那么多人口,所以……”

“所以要去海外寻找土地吗?”赵曙觉得年轻人就是好,那思维模式总是积极向上的,而且很乐观。

可他作为皇帝却不同,一件事他必须要左思右想,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进来,才能做出决断。

这就是帝王的思维模式。

“是啊!”赵顼憧憬的道:“到时候大宋在外面耕种,在外面开矿,每年粮食和金银铜铁源源不断的运回来,那时的大宋……”

那时的大宋必定强盛的让世人侧目。

“背离故土,没多少人愿意去。”

赵曙觉得年轻人考虑事情总是那么简单,不成熟啊!

“可以给好处啊!”赵顼认真的道:“多给好处就是了,那些商人为了财富就敢冒死出海,其他人就不能为了好处出海耕种?臣以为人是逐利的,只要想办法,总能引诱他们出海。”

“引诱这个词……不好。”赵曙觉得自己的儿子真的是变了,特别是那股自信,让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是。”赵顼低头,“官家,其实还有地方可以供给大宋耕种……”

“哪里?”赵曙仔细想了想,没想到这个地方,就觉得自己怕是真的老了。

“北方。”

赵曙期待着答案,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他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难受的想打人。

“北方是辽人。”

“辽人迟早会被咱们打趴下。”赵顼很是理所当然,觉得辽人只配给大宋当垫脚石。

赵曙抚了抚胸口,很是难受。

这个儿子把周围的一切都当做是大宋的地方,这样好吗?

若是等他继位登基……大宋怕是要向外开战了?

“耶律洪基只知道游猎,算不得英主。而大宋却在蒸蒸日上,他若是长命,臣敢说辽人的最后一个帝王就是他。”

这个儿子膨胀了啊!

膨胀的不像话!

可朕却在谨小慎微。

赵曙把自己和儿子做了个比较,觉得自己像是个糟老头子。

这个感觉很糟糕,于是他板着脸道:“那个……曹佾好像病了,你去看看。”

曹太后比较配合赵曙的工作,不给他找麻烦,所以赵曙也乐得给曹家面子。

于是外界从刚开始的不看好,到现在觉得‘母慈子孝’,一时间大宋皇室其乐融融。

赵顼应了,一路出宫去了曹家。

等到了曹家之后,才进前院,赵顼就看到正堂里面躺着个人。

“那是什么?”

他没经历过曹家的规矩,所以很是纳闷。

再往前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男子躺在门板上……

瞬间昏暗的正堂里就变得阴气森森的。

卧槽!

“国舅……”

赵顼揉揉眼睛,准备酝酿些悲痛的情绪出来。

“这是……这是谁来了?”

躺门板上的曹佾突然出声了,赵顼被吓出了一身毛毛汗。

“国舅这是……”

人躺在门板上,看着直挺挺的,关键是还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

换谁都会被吓尿吧?

而且这人突然就出声了。

卧槽!

胆小的会被吓个半死。

赵顼不知道曹太后在宫中也来了这么一出,差点把他老娘高滔滔吓坏了。

曹佾在门板上勉强抬起头来,但眼睛依旧是闭着的。

他的右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外面一眼,见到是赵顼,就重新躺下,“是大王啊,坐,弄凳子来,请大王坐下。”

边上有仆役应了,去弄来了一张椅子。

椅子就放在门板边上,赵顼觉得很膈应,浑身不自在。

“那个……国舅,您这是……”

病了就找郎中,你这个躺门板算是什么事啊!

他想起了出来前自家老爹那古怪的神色,这才明白缘由。

合着曹家躺门板的事儿他都知道啊!

那为啥不说?

腿有些软的赵顼坐下后,浑身放松了些。

“某已经死了。”

曹佾幽幽的一句话,让赵顼差点蹦了起来。

“在鬼神的眼中,某已经死了,所以他们会放过某,明白吗?”

“是,明白了。”赵顼觉得曹家阴气森森的,真的没意思。

曹佾又悄悄睁开了些眼睛,“某昨夜梦到了先祖……”

“济阳郡王为大宋出生入死,让人敬佩。”

曹彬死后被追封为济阳郡王,算是得了善终。

曹佾叹道:“昨夜先祖说了,说曹家如今是黄鼠狼下崽,一代不如一代,越发的没出息了。再过几代,怕是都没落了,某羞愧难忍,就病倒了。”

曹彬托梦?

赵顼不禁看看大堂里面。

大堂里面有些昏暗,影影绰绰间好像有些东西在动。

这个曹家待不得了啊!

曹佾在门板上动了一下,还伸手挠了一下后背,舒坦极了。

“臣听闻酸枣有人造反……就想着能不能去……就臣自己领军去……”

……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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