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一片光明的未来

霍勒斯极不情愿地用“银镑”发放了薪水。

当工人们从会计手中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币时,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三,三十……银镑?!”

“我没看错吧……”

“埃尔西,你是不是算错账了?”

一名三十出头的纺织工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发钱给自己的会计,就好像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生怕说话声音大点儿把自己惊醒。

但有些事情不问清楚,他又担心那些凶神恶煞的警卫冲进宿舍,把他从老板那儿“抢”来的薪水讨回去。

“放心吧,错不了!你们每一个人的钱我都算仔细了!”那个叫埃尔西的小伙子腰板挺得老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将点清的钞票塞到了那纺织工伙计的手心里。

那挺直的腰板并非是因为替他的老板感到自豪,纯粹是因为他也领到了工钱,所以有了自信。

整个车间一片不可思议的声音。

纺织工们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吝啬到骨子里的家伙居然改了性子,突然变得如此大方!

要知道那可是三十银镑!

在铜币每况愈下的雷鸣城,这笔巨款的实际购买力已经不逊色于5000枚帝国铜币了!

这简直是在给所有人变相加薪!

而且涨了一大截!

换做是以前,那家伙一定会用铜币结算他们的工资,而且一定是以极不情愿的表情将钱袋“施舍”到他们的手上,仿佛自己做了多大的善事儿,被占了多大的便宜。

众人交换着兴奋的表情,议论着怎么花这笔钱,整个车间里热闹的就像过节一样。

霍勒斯的纺织厂本是整个雷鸣城工业区里最吝啬的典型,然而今天他们的霍勒斯先生却似乎又一次走在了所有工厂前面,成了全区第一个用“银镑”足额发放薪水的大善人。

这时候,一些老员工想起了这位先生曾经做过的“善事”——比如那栋在新工业区里姑且算是鹤立鸡群的三层员工宿舍。

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尖酸刻薄的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

“或许……我们错怪他了。”如梦初醒的纺织工看着手中的钞票,小声喃喃了这么一句。

发完了钱的埃尔西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得说句公道话,这次本来也不是霍勒斯先生的错,薪水发不出来主要是因为国王。”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国,国王?”

“这和国王有什么关系?!”

埃尔西把霍勒斯随口编出来的故事归纳了一下,用更符合逻辑的语言讲给了工人朋友们。

“当然有,莱恩王国的商人欠了我们厂一大笔钱,霍勒斯先生也拿他们没办法,你们知道那些商会背后都站着谁,那可是连我们的大公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至于我们的霍勒斯先生,其实他是一个虔诚的圣西斯信徒,我总听他把圣西斯在上挂在嘴上,这样虔诚的好人怎么可能存心害我们?”

这话倒也没错。

霍勒斯只是抠门而已,抠到连自己的破大衣都舍不得丢,不利己的心思完全没有,损人不利己那更不会有。

只不过那会计显然也没把话讲清楚,莱恩王国的商会背后虽然站着国王,但并不等于国王在和他们做买卖。

不过这话理解起来太费劲了,数钞票都得数一会儿的他们,还是更倾向于那更简单直白的版本——

莱恩的国王在和坎贝尔大公在打架,公爵应该处于弱势的一方,于是国王没收了原本要发给坎贝尔纺织工的工资,作为对公爵的敲打。

昏昏欲睡的国王又多了一副贪婪的面具,而霍勒斯的风评居然在不知不觉中逆转了。

哪怕只是在他的纺织厂。

其实坎贝尔人很单纯,尤其是在工厂里干活的坎贝尔人,他们的心思如同一张白纸。

就算有人告诉他们天空是绿色的,太阳其实是冷的,只要这个人能让他们吃饱,他们也会深信不疑。

与这份单纯相对的是,他们要的东西也并不多,摆在国王们的王冠面前,甚至只是一片尘土而已。

贵族们渴望的是稳定,而那也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们只想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一个能与他们相濡以沫的爱人,以及一两个争气的孩子,然后满足生存的基本需要。

若是再有点余钱,给妻子的衣柜里添几件新衣服,让孩子能去学校读书或者去店里当个学徒,最后再来点啤酒作为生活的调剂……那就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了。

如果这些都没有,有点关于未来的盼头也是可以的。

德里克伯爵总觉得他们想要很多,但其实他们的野心是这个蒸蒸日上的公国里最小的。

甚至于,某个来自迦娜大陆的蜥蜴人使者的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把他们解不开的麻烦全都搞定了。

抽象的来讲,也确实如此。

解决他们痛苦的良药的确不是“银镑”,也不是什么主权,而是萨克·疾风先生和霍勒斯先生那或许存在的良知。

人们的议论持续了一个中午,直到午休的时间结束,工头们像放牛一样将他们轰去了工位上。

不过这次大伙儿们都很配合。

甚至不只是配合,还充满了干劲!

织布机的哒哒声从未如此昂扬,那份众志成城的决心,就连恰巧路过车间的霍勒斯都变了脸色。

圣西斯在上——

搞了半天这帮家伙之前都在偷懒!

这也太坏了!

……

在翻越了万水千山之后,安第斯银行向市场注入的流动性,终于流到了新工业区工人们的手中。

正如科林亲王所说的那样,只要让金币退出流通,重新建立银本位体系,并将其注入到市场……坎贝尔人在资产的重新定价过后,很快就能重新买得起他们“自己生产的商品”。

这是许多曾被殖民的土地都经历过的事情,他们相当于创造了一个并不宣示主权的主权货币。

当然,科林也有没说的东西。

有些疼痛并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从一个市场转移到了另一个市场,譬如他们的“宗主国”。

金币兑换银币的比率从那天下午茶时的1:110,被安第斯银行的一脚油门直接拉爆到了1:150。

而且这还是银镑的兑换比例。

那些印着五花八门王室家徽的银币干脆没有市场了,直接锚定到了那些五花八门的铜币上。

而比例也是惊人的1:150,甚至更夸张。

聪明人已经看出了问题。

只要从莱恩王国拿一枚所谓“劣质”的莱恩银币,带到隔壁的坎贝尔公国去,就能立刻将其换成一百五十枚劣质的铜币。

从帝国的其他地方当然也行,只不过有陆上商路的莱恩王国到这里更快,并且资金更容易聚集而已。

虽然这铜币在雷鸣城可能买不到什么东西,但狡猾的行商完全可以把这150枚铜币搬回莱恩王国,然后立刻换回1.5枚莱恩王国铸造的银币,或者干脆换成金币!

原本15%的利润就足够可观,50%的利润更是足以让无数商人疯狂!

他们甚至愿意一车货物也不带,就在两国之间搬运那劣质的黄铜与白银,成全雷鸣城市民的梦想。

劣币也是币。

而且严格来讲,国王的底线比伯爵要高,比多如牛毛的男爵和爵士们更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银币再怎么粗制滥造,也是印着王室徽章的银币,怎么都是要比那些随便乱发的铜币真得多。

因此,当大量行商带着莱恩王国的银币涌入坎贝尔公国换取铜币的时候,坎贝尔公国实际上是在抢劫帝国的白银,尤其是直接洗劫了与其接壤的莱恩王国的白银!

与此同时,坎贝尔公国境内五花八门的铜币,则随着商路反向输入到了莱恩王国境内,并把附加在铜币上的通胀一并输送到了莱恩王国平民的钱包里。

莱恩王国的贵族们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银币莫名其妙变得特别值钱,而金币更是贵的不得了,就像雷鸣城的市民们早就享受到的一样。

但与之相对的,除了那田间的“农具”们不受影响,从黄昏城到莱恩王都的所有市民都会悄无声息地返贫。

这已经是事实上的战争行为!

然而除了魔王之外谁也没见过这玩意儿,因此交战中的双方暂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更没有意识到是和谁在打。

雷鸣城的市民好歹是跟着爱德华大公喝了口汤的,充分享受了生产力发展带来的红利。

而莱恩王国的市民可就是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光跟着他们昏昏欲睡的老国王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毒打。

他们的铜币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贬值。而坎贝尔公国好歹还有“爱德华的面包”兜底,他们可没有那东西。

他们的国王只会叹息牧场里的草还是太多了,仿佛上一把火还没有烧个尽兴……

至于帝国?

帝国太大了,暂时感觉不到。

且不管那遥远的莱恩王都是何种风景,霍勒斯纺织厂的纺织工们今天可以喝个尽兴了。

拿到薪水的他们留足生活所需,剩下的一笔钱当天便有一部分涌向了新工业区的酒馆。

“锈斧酒馆”里。

当霍勒斯纺织厂的伙计们三三两两地涌进来时,吧台后的酒保正干劲十足地擦着杯子,胳膊粗壮的侍女健步如飞,酒杯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就像矮人打铁时的落锤。

咚——!

“哟,这不是霍勒斯的伙计们吗?真是稀客啊!”隔壁桌的铁匠将酒杯拍在桌上,冲着远处的熟人喊了一嗓子,笑着说道,“怎么,你们厂里的那只铁公鸡终于吐硬币了?”

“你可别说他是铁公鸡了!”

一名纺织工满脸自豪,他重重地将一张崭新的银镑拍在了吧台上,虽然面值只有1,但也足以晃瞎一众狗眼。

“我们敬爱的霍勒斯先生给的可不是硬币,而是这玩意儿!”

“卧槽……”

那铁匠整个人都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大的下巴好半天没有合上。

吧台后面的酒保也是一样,连擦杯子的手都停了下来,用抹布擦了擦自己的眼镜。

稀奇了。

这帮穷鬼居然拿银镑来消费了!

前些日子打死不肯收这纸币的酒保,此刻竟是犹豫起了这玩意儿的真假。

只见他从柜台下面摸出来一支细小的验钞灯具,装模作样地照了半天,才手忙脚乱地找零。

“没错……是真家伙!咳,三位想喝点什么?”他其实也不是很懂怎么鉴别真假,但还是下意识收下了这张雷鸣城最硬的通货。

那纺织工也不看菜单,撸起袖子坐下,一副阔气地做派嚷嚷道。

“把你们最好的啤酒端上来!等咱喝尽兴了你再找零!”

开在新工业区的酒馆,最贵的啤酒也是大麦酿的酒,装在那种足有一人高的酒桶里。

而即使物价飞涨的雷鸣城,10枚帝国铜币也能买到一杯,而且是能把脸埋进去的那种杯子!

如果是用雷鸣城最硬的银镑买单,这三个伙计不但能喝到吐,还能揣一口袋铜板回去!

只要他们干喝不点菜。

看到这一幕,酒馆里的其他工人纷纷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恨不得是自己坐在那里畅快痛饮。

而那些之前替这群“可怜人”打抱不平的伙计,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感叹自己还是太年轻。

吧台的角落。

先前那个得意洋洋地吹嘘着要等到安第斯银行破产了,再靠着“绝版银镑”大赚一笔的酒鬼,这会儿则是长吁短叹,无奈那时运不济。

也幸好他时运不济。

他要是真押对了宝,那便说明坎贝尔公国终是失败了,葬送了那来之不易的国运。

坐在这里的酒鬼们还得继续生产那些他们永远也消费不起,甚至压根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东西。

“真是见鬼!”

恼火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张“藏品”,他无奈地将其拍在了桌上,“酒保,给我来一杯最贵的!”

他倒也没亏。

这张钱是他用借来的铜币换的,只要随便找个地方花掉,他可以轻松地把那120枚铜币还回去。

剩下的30枚都属于他自己。

一杯……

酒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但还是面带笑容地收下了今天收到的第二张银镑,埋头翻抽屉里的零钱去了。

觥筹交错之间,酒馆里立刻流行起了一个全新的话题——

到底是什么让霍勒斯那个吝啬鬼突然变得大方了起来?

一位消息灵通的马车夫似乎真知道点什么,冲那些竖着耳朵的大伙儿们,一脸神秘地说道。

“我听和我一起拉车的伙计说了,今天那位神秘的蜥蜴人大使亲自去了霍勒斯的工厂!”

一名机械厂的钳工忍不住咽了口。

“然后呢?!”

见众人都感兴趣,那马车夫绘声绘色地说道。

“然后……那蜥蜴人咒骂了一句,你们人类真是太邪恶了,往银币里掺铁就算了,居然还往纺织机里塞人!我们古塔夫联合王国可不要那沾血的布匹,那会弄脏我们女王陛下的鳞片!”

“圣西斯在上……”那钳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听说过霍勒斯纺织厂之前的事故。

“你这是污蔑!我们又不是生产罐头,霍勒斯干不出这种事儿!”一名纺织厂的员工忍不住嚷嚷了一句,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

“原来是这样!”

“显然是萨克先生向那个吝啬鬼施压了!我可不信他会自觉地从兜里掏出银镑!”

这个传言瞬间填满了整个酒馆,甚至由此而酝酿出了一段龙神使徒拂袖而去的佳话。

毕竟那些善良的蜥蜴人连西南沼泽里的那群虫子都如此体恤,看到霍勒斯的野蛮行径岂能忍住伸张正义的冲动?

这太合理了!

一名搬运工激动地举起了刚倒满的啤酒,想要站到桌子上,却不小心摔了下来。

不过那声呐喊却是传了出来。

“赞美龙神——!”

那声音立刻引发了无数麻醉自己的酒鬼们的共鸣,以至于酒馆里顿时响起了杂乱而兴奋的呼喊。

“赞美古塔夫大人!”

“为龙神的慷慨干杯——!”

压抑的情绪总需要一个出口,咒骂霍勒斯这个小气鬼是出口,赞美古塔夫当然也是个出口。

闹哄哄的声音差点把酒馆的屋顶掀翻过去,把翻找零钱的酒保差点吓跑。

这群蠢货们疯了吗?!

虽然龙神曾经是圣西斯的盟友,圣西斯也不否认这个逗比在解决冥神出了力,但这般大声歌颂别的神明终究是不敬的。

不过他还是太过小心了。

没有任何一个心怀虔诚的神甫,会在夜幕降临之后踏入这片脏乱的贫民窟酒馆。

听说吸血鬼最喜欢神甫的血,其次是修女的。

万一碰上了呢?

在这个腐蚀肆意蔓延的“污浊之地”,每一个神甫在入夜之前,都会小心翼翼的将十字架揣进怀里。

因此即使这群穷鬼们吵闹到了后半夜,也没有人出来指责他们,说出那句经典的“这也太亵.渎了”。

宽容并非是富裕之人的专利。

只要能看见未来在哪里,即使是身若尘埃的人们,也是心怀宽容并向往光明的。

……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在湿冷的空气中炸开,蹲在罗炎怀里的塔芙用力揉了揉鼻子,不悦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最近她老打喷嚏,大抵是病了。

说来还是莎拉的怀里舒服啊,可惜那猫咪不知道被这无毛猴子派去了哪里,最近都没看到了。

有了被魔王催蛋的经历之后,她开始怀念起了莎拉“温柔”地抚摸,至少那家伙不会用魔法。

而且没那么多诡计。

换成魔王,那花样可就多了。用阿拉克多吓唬人都是小儿科,他只需略加思索,便是能让泽塔人瑟瑟发抖的操作。

关键是每天还不带重样的!

显然,塔芙并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天灾OL》官网,把那些主意都当成了魔王自己想出来的。

魔王可没有那么闲,每天分给她的时间能有半小时都算多了,这还是看在养大了能骑着飞的份上。

“你还记得这里吗?你曾经来过的地方。”罗炎的脸上带着笑意,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不识好歹的塔芙打着哈欠将头抬起,慵懒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拔地而起的“泥沼城”。

“鬼还记得啊,那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准确地说,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泽塔人龙神,已经投胎成了一只肉用蜥蜴,还得仰仗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卡拉米”活着。

魔王?

什么东西!

祂叱咤风云的时候,有魔神什么事儿吗?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啊。

如今臣服在魔王胯下的塔芙也只能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已经无人在意昔日的霸主。

她瞧了一眼这所谓的泥沼城。

其实客观来讲,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能用一堆乱七八糟的“原始人工具”建成这样也还凑合了。

在玩家与地狱工匠的狂热劳作下,一座庞大的“鱼人村庄”正在西南沼泽中初步成型。

数以千计的瘦高吊脚楼拔地而起,用粗糙但坚固的松木搭建,像水稻一样密集地矗在浑浊的沼泽上。

一条条新夯实的泥巴路泾渭分明,将凌乱的沼泽分割成了规整的棋盘,并连接着远处尚未完工的吊脚楼与港口区。

玩家们将鲛人——或者说鱼人族的“渔夫港口”重新利用了起来,准备在河湾里建一座跨时代的深水港。

他们的野心很大。

毕竟以前魔王担心招来麻烦,拉着他们不让他们使出全力,现在他们总算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你的仆人品味真差。”

总算找到了可以喷的点,塔芙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发出了噗噗噗的声音,“这些火柴棍搭起来的棚子又高又丑。而且,你是不是忘了,蜥蜴人根本不需要防潮?我的子民就喜欢湿润的地方!”

“他们需不需要,不重要。”

平静地望着那座热火朝天的城市,罗炎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将塔芙幼稚的发言噎回了她的喉咙里。

“重要的是,我需要这里。”

经过他的整合,迦娜大陆的蜥蜴人勉强能上桌了,至于这里的蜥蜴人那和虫子确实没什么区别。

萨克·疾风的评价是准确的,蜥蜴人最懂蜥蜴人,如果说龙神的子民还尚存文明的火种,那么这里的蜥蜴人最大的价值就是在战壕里,送进工厂干活儿都有点勉强。

真相总是残忍的。

所幸他们遇上了地狱里最当人的魔王,而魔王暂时也不需要他们献出生命,只需替他的玩家提供掩护便足矣。

至于魔王多余的关心,对西南沼泽的蜥蜴人来说也并不是坏事。

不管来自高等文明的泽塔人是否喜欢,这些被泽塔人捏出来的蜥蜴人还是很喜欢这些人类的房子的。

他们垂涎老久了。

要不是打不过能征善战的坎贝尔人,他们早就搬到雷鸣城去住了。

迦娜大陆的甲龙族早就证明过了,蜥蜴人是喜欢呆在潮湿的地方不假,但如果有的选,他们当然还是喜欢站在石头上闻着湖边的湿气。

不远处,一队本地的蜥蜴人部落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守宫族泽里克的指挥下,他们正兴高采烈地顶着锅碗瓢盆,从祖祖辈辈居住的低矮泥棚子里搬出来,换到那些木头屋子里。

在侍僧们的引导以及银松镇“神甫”们的纵容下,远离帝国视线的他们正在将这一切理解为魔王降下的神迹。

暂且不去管嘴硬的塔芙,罗炎在心里向自己的神格下达了命令。

‘悠悠,打开我的神格界面。’

‘好嘞!魔王大人!’悠悠的声音殷勤地飘入了耳边,恭敬地在他面前呈上了那虚幻的面板。

神格:罗炎

传说因子:雷鸣郡的魔王、万仞山脉之南的炎王、慷慨富有且仁慈的科林亲王、降生于魔神殿的平民议员、科学的奠基人、暮色行省的神子、四处传播神谕之人……

影响力份额:8.2%

透支额度:0%

支配效率:100%

神话之种(半神):0

传奇之种(宗师):1

紫晶之种(紫晶):0

钻石之种(钻石):12

看着已经从2膨胀到8的影响力份额,罗炎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得益于《新约》与科学思潮的传播,影响力份额的增长正在逐渐加速。

由于迦娜大陆的蜥蜴人们正在过上更好的日子,先前迫于武力而臣服的他们,正在渐渐变成发自内心的臣服。

很快他就能凝聚一枚半神之种了。

他这一路上留下的脚印,以及施加的影响,正在一点点的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力量。

相对的,旧神的力量正在衰弱,圣西斯和魔神的仆人们此刻应该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也该注意到了,那四处燃起的星星之火,正在一点点蚕食着旧时代的版图。

并将世界带进一个新的纪元。

据说半神是凡人的天花板,罗炎琢磨着等自己解锁了领域,或许就能多一些安全感了。

不过在看到了那天使的力量之后,他忽然觉得苟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稳固千年的秩序,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

(本章完)

第488章 还是好人多啊

就在罗炎巡视着“泥沼城”工地的时候,不远处的沼泽地上正回荡着一阵阵清脆而密集的枪响。

一群穿着厚实棉衣的坎贝尔士兵,正抱着崭新的装备,在寒风中接受严格的训练。

拉曼是其中一员。

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个子不高,黢黑的手指布满了老茧,不过却不是被扳机磨出来的,而是做木工活时留下的。

和许多坎贝尔人的命运一样,他的人生轨迹充满了变数,一如那日新月异的雷鸣城。

十六岁那年,成年的他继承了父亲的木匠手艺,来到了雷鸣城郊区打拼。可不巧的是,亚伦大公还在的时候,雷鸣城的工业化就已经在如火如荼进行了,并且就在他成年的那一年达到了高峰。

几家新开的家具厂包揽了雷鸣城市民的桌子凳子,而且做得又结实又漂亮。像他这样手艺不精的年轻木匠,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名气,也只能无奈地进厂干活了。

后来那几年,他先是去了码头干活儿,后来又进了罐头厂和纺织厂,甚至还在工地上干过。

可这些工作都不令他满意,而且竞争也不是一般的激烈,雷鸣城岗位的增速永远追不上那不断流入的人口,不只是失地的农奴们想要进厂,来自暮色行省的流民也和他们抢活儿。

不过,最后他还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活儿——成为一名光荣的坎贝尔列兵,将他的忠诚献给大公和艾琳,准备开赴暮色行省拯救那里的同胞。

老实说,这个其实都是其次了。

真正促使拉曼下定决心的原因倒不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而是有一次喝醉了酒,他听人说暮色行省有很多木头。

大公陛下在动员令上许诺,只要为坎贝尔公国而战的人,都能在暮色行省的重建中获得一片土地。

拉曼不禁幻想着,如果能跟随艾琳公主从绿林军手下拯救那些可怜人,说不定战后能分到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到了那时候,他又能重操旧业,当个富足的木匠了。

如此想着的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当不了木匠压根不能怪没有木头,纯粹是手艺太差罢了。

不过,人都有做梦的自由。

为了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森林,拉曼每一天都刻苦训练着,不知不觉就成了长官们眼里的精英。

他虽然不擅长做木工活儿,但往枪管里倒火药能精确定量到克重,这眼力和手艺可不得了。

长官不舍得把他放到前线,说要组建一支精英部队,于是将他和那些同样优秀的小伙子们一留再留。

“猎兵”部队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正面战场的火力与组织固然重要,但出其不意的奇招也得有。

就这样,拉曼一直等到了战争结束,一脸悲催地在报纸上看到了“绿头巾”凯兰的人头。

他的森林被人捷足先登了。

紧接着,“军需官”塞拉斯也死了。

绿林军主力在黄昏城外被彻底击败,还没轮到他这个新兵上前线,一切就都结束了。

据说第一批跟着艾琳北上的列兵们已经唱着歌儿解甲归田,在激流关外的平原上抡起锄头了。

好像也有人分到林场,那些木头之前确实属于贵族,但现在找不到主人了。

拉曼本以为自己会像稀里糊涂来时一样,稀里糊涂地回去,带着不多的军饷和退伍补贴,在雷鸣城那片冒着黑烟的新工业区里重新找一份糊口的工作。

然而,爱德华大公的总督歌德·威尔逊,却没有像所有人预想中那样解除动员令。

他们像是没看见报纸一样,仍然按部就班地工作,转头又将新兵训练营的小伙子们拉到了这片荒凉的西南沼泽。

在这座拔地而起的“泥沼城”旁,他们被重新发了崭新的步枪与棉衣,从秋装换成了冬装,继续接受训练。

往常的坎贝尔列兵训练两周就能上战场,但这次却不知怎么的,他们在这里训练了快两个月了,都还没有看到敌人在哪。

时值深冬,这里又冷又湿。

拉曼裹着厚厚的棉衣,也时常被那股钻骨的寒气冻得浑身哆嗦。许多战友因为靴子整日泡在冰冷的泥水里,脚上都生了冻疮,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营地里都是一片骂娘。

不过拉曼不在意这个。

他是个特能吃苦的人,来自坎贝尔公国最穷的村庄,不同于那些娇生惯养的市民。

给德里克伯爵干活也就管一口饭,而且还吃不太饱,换作冬天还得揣一点南瓜干在身上,饿醒的时候啃两口。

大公陛下的动员不但给钱,还发衣服,虽然市民们也会揣些家里带来的糕点在身上,而且也是晚上偷偷吃,但明显不是为了充饥。

至少拉曼没有,他也没饿着。

除了能吃苦之外,他心中大多数的苦楚,都被他怀中这件新奇的武器带来的兴奋感冲淡了。

他打小就喜欢摆弄父亲那吓唬鸟的鸟铳,对火枪一点也不陌生,却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玩意儿。

拉动枪机旁那根短短的金属拉杆,轻轻吹一口气,便能将没烧干净的纸壳吹出。

接着塞进一颗包着火药的纸壳弹头,再把拉杆猛地推回去,就能完成下一发的装填。

这种步枪甚至不用清理枪膛,也不用慢吞吞地往里面倒火药,合上闭锁就能打!

由于推拉杠杆时,闭锁会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因此士兵们私下里也调侃它为“叮叮步枪”,而那些山地人则不知为何称它为“牛子步枪”。

不过甭管别人怎么称呼,拉曼还是更喜欢它的正式名称——“罗克赛1053年步枪”。

这个名字来自“罗克赛·科林”亲王,由雷鸣城的庞克枪械制造厂生产。

握着亲王的枪作战,让他感到与有荣焉。

在许多坎贝尔士兵的心中,这位慷慨、仁慈、又对艾琳公主一往情深的帝国亲王,早已经被他们当成了自己人,就像他们所有人的女婿一样。

在无数坎贝尔人心里,那位殿下仅次于他们尊敬的爱德华大公,以及艾琳公主。

“快看!亲王殿下来看我们了!”队列中,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嚷嚷了一句。

拉曼抬头向不远处看去,眼中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尊贵的亲王殿下居然也来了这片沼泽。

不只是正在训练的小伙子们看见了亲王,他们的百夫长显然也看见了。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此刻把胸挺得老高,活像一只骄傲的公鸡,激动得满面红光。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坎贝尔的小伙子们,把你们的腰板挺直!”

百夫长扯着嗓子,在队伍前来回踱步,响亮的声音在沼泽上回荡。

“……把我们昨天练过的东西给亲王殿下露一手!让科林公国的兄弟们瞧瞧,他们盟友的本事!”

一只只眼睛瞪如铜铃,回应他的是士气高昂的呐喊。

“是!百夫长!”

跟着大伙们一起喊了一嗓子,拉曼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腰间的枪弹袋整了又整,确保万无一失。

不远处的高坡上,亲王殿下果然停在了那里,怀中抱着一只巨龙幼崽,面带微笑地望着这边。

那只幼龙似乎也睁着好奇的眼睛,瞧着他们的方向,就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全体士兵!”百夫长拔出了指挥刀,嘴里呵出热气,脖子上青筋爆起,“目标,前方百米木桩!压制火力预备——”

听着军乐手急促的鼓点声,拉曼迅速举枪,将准星套在了那根粗大的木桩上,压抑着渐渐加速的心跳。

“开火!”

随着队长的一声令下,拉曼扣动了扳机。

“砰——!”

橙黄色的火光从枪管前端爆开,枪声响成一片,朝着前方的树林倾泻了一轮弹雨。

肩膀被猛地一撞,但拉曼并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已经熟练地勾住了拉杆。

拉开、塞弹、前推!

这次纸壳燃烧的很充分,连对着枪膛吹气的步骤都可以省略,重新瞄准一气呵成。

“叮——”

“砰——!”

清脆的闭锁声之后又是一声枪响!

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像燃放的鞭炮,不再是过去那种稀稀拉拉的炒豆声,而是一阵连绵不绝的雷鸣!

所谓“压制火力”,是坎贝尔陆军训练的最新战术。

不同于以往操练的“三段开火”和“徐进徐射”,他们将保持阵型不变,并在极短时间内不断重复装填与开火的动作,向着敌方的阵地倾泻枪林弹雨!

拉曼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是天生的木匠,双手稳定而灵巧,平均两秒半就能打出一发!

而在他身边,一个比他还年轻的小伙儿更是天赋异禀,据说以前是弹钢琴的,能把这个速度压到两秒一发!

霎时间,整片训练场爆发出了恐怖的轰鸣。

一百名士兵在短短的一分钟内,爆发出了惊人的火力!

只见那此起彼伏闪烁的火光中,攒射的弹雨如同连绵不绝的钢铁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标靶覆盖过去。

那排充当靶子的木桩几乎是瞬间被打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而那木桩背后的小树林更是遭了殃,在密集的弹雨扫射下皮开肉绽,无数残枝碎叶四处飞溅,仿佛遭受了炮火的洗礼!

不远处,正在帮着搬运木料的蜥蜴人们被这恐怖的声势给吓破了胆,纷纷丢掉手里的活计,趴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处在那暴风骤雨的中心,拉曼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枪管已经烫得像根烙铁一样。

“停火!”

百夫长高喊一声,举起的军刀归鞘,学着贵族的模样,向不远处的亲王微微行礼。

拉曼看到,远处的亲王殿下似乎很满意,居然对他们那位平民出身的百夫长回了一礼。

他们的百夫长显然也没想到亲王会向自己回礼。

只见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激动地满脸通红,按在军刀上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史诗大捷的战役,正站在台上等待授勋。

亲王很忙,并没有在这里停留。

只见那位先生对着身旁的侍卫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怀里的巨龙幼崽,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那位先生离开,拉曼的心中充满了自豪,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把拉杆都推得冒烟了。

虽然没能在战场上为大公效力,没能用手中的步枪为自己开拓一片森林,但身为一名小人物的他能站在这里,向尊敬的亲王殿下展示坎贝尔人的武勇……

他想,自己一定也帮到大公陛下的忙了。

……

莱恩王国的王都,罗兰城。

这是一座没有海风也没有港口的陆地城市,只有一条宽阔的奔流河从城边蜿蜒流过。

这座城市不像雷鸣城那样富得流油,却足够庞大,汇聚着整个莱恩王国的人口与财富。

穿着体面的市民从铺着石板的长街上走过,马蹄的嘚嘚声催着南来北往的行商,载着奔流河畔卸下的货箱去到人声鼎沸的市场,河边的酒馆依稀能听见吟游诗人的歌唱。

鳞次栉比的房屋如匍匐在地的臣民,环绕着坐落在丘陵上的城堡。

那里是德瓦卢家族的城堡,同时也是西奥登国王的王宫。

王宫深处,斜靠在王座上的西奥登·德瓦卢正将一枚银币举到面前,细细端详。

午后的光芒越过了高窗,照在那闪耀的德瓦卢家族狮子纹章上,让老国王一时间有些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摸到自己印出来的银币,摸着良心来讲磨损的确实有点严重。

不过再怎么也不至于被嘲笑成“莱恩铁片”吧?

那是他从探子那里听来的消息,据说最近他的王都里发生了几件离奇的怪事儿。

一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市场上用铜币大肆收购银币,不管什么银币都照单全收,而且是以高于1:100的比例。

最高的据说已经开到了1:120,就算他这个国王再不谙世事,也觉得这帮家伙脑子有问题。

至于其二,倒不是发生在王都的事情,而是来自隔壁的公国。有行商从那里过来,带来了雷鸣城的消息。

据说那里物价飞涨,货币混乱。

尤其是铜币,除了能买到被爱德华补贴过的面包之外,几乎什么都买不到了,除非忍受更贵的价格。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西奥登低声自语,枯槁般的食指摩擦着银币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咯吱音。

说实话,混沌的威胁不足以让他忧虑,就像那作恶的巨龙自然有英雄去摆平。而哪怕是天塌下来,帝国也不会视而不见,顶多是死一些无根之萍。

然而,坎贝尔家族不一样。

他们和德瓦卢家族一样是圣洁的根苗,而那爱德华的野心已经明晃晃对准了他头顶的王冠。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清晰。

并不是所有国王都得宣称自己叫国王,大公一样可称陛下,只要他收买了自己周围的棋子,自己就会被囚禁在这座狭小的王宫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去。

不过这一次,西奥登确实看不懂了。

莱恩王国发行的银币变得更贵,用它能换来更多的铜币。这怎么看,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虽然探子们说,金币也变得更贵了,但整个王国就属他金库里的金币最多,这不也是好事儿吗?

银币是国王用来收割臣民的工具,如今贬值的是那些中小贵族们私自铸造的铜币。

当然,贵族们也没有损失。

毕竟他们可不会囤积自己铸造的铜币,受伤的似乎只有王宫外面那群叽叽喳喳的刁民。

西奥登百思不得其解。

这看起来倒像是坎贝尔公国的自杀行为,那边的市民应该更有钱才对,而谁都知道那是爱德华的基本盘。

他已经得罪了公国的三个伯爵,北方封臣们已经联合三叉戟骑士团,形成了一个反对他的派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他的经济大臣,威克顿·韦斯特利男爵走了进来。

“陛下。”

西奥登的眉头舒缓了些许,将银币藏在了手心,本能地不想被下人看见自己把玩这玩物丧志的东西。

“爱卿,何事?”

威克顿男爵恭敬地行礼,这个精干而瘦削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正带着深深的忧虑。

“王都最近怪事连连,从奔流河下游输送到王都的柴火和盐比往年少了一半,而我们的市场上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大堆铜钱。市民们需要用往年两倍的价格购买生活必需品,一些人聚在政务厅外抱怨,说柴火和盐涨得太快了,许多家庭恐怕无法度过这个冬天。”

西奥登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听说坎贝尔公国的棉衣很便宜,他们少用点燃料,多穿点衣服不就行了。”

“可是……再便宜也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根据我的走访调查,王都郊区很多人一个月的收入只有800枚铜币,他们不可能把这些钱全拿去购置棉衣。”

“罗德王国的煤炭呢?烧不起柴,用煤不就行了。”

“是这样如此……我注意到城里一些富人已经选择用煤炭代替柴火,可那些本来就在用煤炭的人又该怎么办呢?罗兰城没有海运港口,从北部商路输入的那点煤炭对我们来说根本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很快煤炭就会涨到和木柴一样的价格。”

观察着国王的表情,威克顿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或许……我们应该下令,譬如让王都周边的领主们放开冬季的砍伐限制,以平抑物价。”

靠海的人烧煤,不靠海的人烧木头,这在奥斯大陆是常识,他相信国王心里也是清楚的。

西奥登听完,浑浊的眼球动了动,但并没有如威克顿男爵期待的那样,露出重视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疲惫。

“威克顿男爵,你是经济大臣,这个你比我懂。既然你发现了问题,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好了。”

威克顿愣了下。

他一个小小的男爵,在平民面前固然是万人之上,可他又哪里指挥得动那些手握封地的伯爵和公爵?

“陛下,可是……”

“你带着我的口谕去找那些贵族,让他们开放自己的森林,就说是我的命令。”

不就是下令嘛。

喏,他下了。

“陛,陛下……”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威克顿男爵,西奥登的声音多了些不耐。

“不够吗?那你就带着我的管家斯克莱尔去吧,让他配合你。”

“陛下!您,您的斯克莱尔先生正在暮色行省替您看着那个艾琳,还有学邦的使者以及裁判庭的人,我们……”威克顿忍不住用了稍重些的语气,虽然很快就小心翼翼地放缓了下来。

他是真有些着急了。

然而国王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那几句话便消耗了他今天所有的精力。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够了,虽然我关心他们,但我也是很忙的……这点小事儿不必来烦我了。”

等斯克莱尔先生回来……只怕冬天都要过去了。

威克顿心中叹息,最终还是恭敬地退下了。

国王总是喜欢干这种事情。

他让男爵去管根本管不动的伯爵,再让失控的农民去斗骄奢淫逸的领主,最后又拉着裁判庭来收拾闹过头的农民。

封建的秩序在他手上就像一块块积木,被这位精于权术的国王玩弄到了极致。或许除了王位之外,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他在意的东西。

包括圣西斯。

对他而言也只是工具。

……

目送着威克顿男爵离开,西奥登眼中的睡意与昏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确实不怎么在乎。

市民们穷了正好滚出他的罗兰城,去暮色行省当农奴。如果去不了那么远,去郊区的庄园里依附贵族也行。

他正好觉得罗兰城里的“下等人”太多了。

这些泥腿子涌入王都,把城里的粮食都吃贵了,空气也变得臭烘烘了起来,不如去外面种地。

更糟糕的是,先前他心血来潮去河边转了一圈,蹲在地上的鱼贩儿居然连他这张国王的脸都认不出来!

这些毫无敬畏之心的家伙只是让他觉得厌烦。

现在正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帮他扫清家门口的垃圾,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自己走,是最好的。

毕竟他西奥登还是要脸面的,总不能像个纨绔的毛头小子一样让卫兵把他们扔出去,那太不体面了。

比起罗兰城的市民用不用得起柴火,眼下有更值得他关注的事情。

他拇指一弹,将手中的银币轻轻抛进了不远处的壁炉,看着壁炉中恍惚着一丝丝黄与绿交错的火焰冷笑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

“莱恩铁片”毫无疑问是污蔑,莱恩王国铸币厂掺假更多还是用铜,以及一些特别的炼金矿物。

掺铁那是男爵们铸铜币时干的事儿。

如果爱德华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来挑战他的权威,那只能说那个年轻的大公还是幼稚了点。

无论他如何借助商人的嘴巴污蔑莱恩王国的权威,也改变不了莱恩银币依旧坚挺的事实,正在死去的似乎只是坎贝尔公国自己。

很快那家伙就会恍然意识到,王冠是用人头铸成的,想从他手上拿走,得拿人头来换!

这时候,一道轻盈如黑烟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宫廷,恭敬地单膝跪下。

“陛下,北溪谷伯爵来信。”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就像折断的枯树枝。

西奥登淡定地说。

“呈上来。”

“是。”

单膝跪地的心腹缓缓起身,恭敬地将一封火漆密信呈到了陛下的面前,随后颔首退下。

西奥登将信拆开看了一眼,脸上渐渐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随后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

德里克伯爵准备动手了。

他没有透露举事的时机,却在信中明确告诉他——【改变就在冬天,坎贝尔人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春天。】

老国王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炉火的光芒取代渐渐沉下的夕阳,照亮了那双晦暗不清的眼珠。

“还是好人多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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