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清理门户

北部荒原,大贤者之塔。

来自坎贝尔公国的戴维爵士解下沾着寒气的披风,交给身旁的侍从,随后便跟上了魔法学徒的脚步,乘坐升降梯来到了大贤者之塔的高处。

时值盛夏,坎贝尔堡此时正热得让人冒汗,然而这一切却与极北之地的荒原无关。

往常得到六月份,这里的积雪才刚刚化完,然后享受不了几天和煦的春光,严酷的寒冬就又要来了。

“尊敬的特使先生,我们到了,贤者候补大人正在办公室等您。另外,他之后还有一场会议,请您尽量简短截说——”

“那就别浪费我时间。”

扔下了还在废话的魔法学徒,戴维爵士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枚代表坎贝尔公国的徽章,昂首走进那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将坐在长桌后的男人笼罩在一圈柔和的光晕中。

乌里耶尔·阿克莱,学邦的贤者候补,圣能学派的领袖人物之一。

他穿着一身洁白朴素的法师袍,亚麻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灰蓝色的眼睛透过水晶镜片,正带着悲悯而温和的笑意,注视着这位来自南方的客人。

“请坐,戴维爵士。”

乌里耶尔的声音平静而富有感染力,不像个魔法师,反倒像是在布道台上诵读福音的神官。

只可惜,他的“一生之敌”科林教授不在这里,否则他脸上的表情肯定会更“精彩”。

“……这一路辛苦了,从温暖的溪谷平原来到这苦寒之地,想必是一场艰难的旅程。”

戴维爵士却没有心情寒暄,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橡木桌面上。

那是埃德加·考夫曼勾结鼠人制造“圣水”以及残害生灵的铁证。其中不但有《雷鸣城日报》的报道,也有一些不适合刊登在报纸上的证据。

每一页纸上,都浸透着莱恩人的血泪。

“……我代表坎贝尔公国向贵方提出严正抗议,我们的陛下认为法师塔内正在酝酿混沌的温床,而现在混沌的腐蚀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边境。”

乌里耶尔的眼睛眯起。

“这是个严肃的指控。”

戴维爵士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那你最好看清楚一些,因为同样的材料也送去了圣城。”

圣城。

乌里耶尔的嘴角微微翘起,拿这玩意儿来吓唬他着实有些幼稚了,又不是圣城贵族的孩子被关进了山洞。

他不用翻这玩意儿都能猜到,死的肯定都是一群不重要的人,否则爱德华·坎贝尔还会派使者来这里?

但凡有一个圣城贵族的孩子在山洞里,那个乡下大公现在都已经高高兴兴的坐上去圣城的船,结交那儿的名门贵族去了。

“……好吧,我们也没想到,学邦神圣的象牙塔内,竟然会出现如此令人发指的恶魔。”

乌里耶尔并没有仔细看那些文件,只是简单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埃德加·考夫曼教授的行为是对知识的玷污,更是对生命的践踏。请相信,我们对此感到无比的痛心与遗憾。”

“遗憾?”

戴维爵士的声音冷了下来。

“仅仅是遗憾吗?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当然,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们一贯如此。”

乌里耶尔微笑着,身体微微前倾。

“埃德加的导师,灵魂学派之塔的主人,尊敬的奥蒙贤者已经亲自出手清理了门户。埃德加已经被带回了灵魂之塔,正在接受他应得的惩罚。”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凝重。

戴维爵士的眉毛向上挑起,眼睛渐渐眯成了一道缝。

“你们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这很重要吗?”

乌里耶尔反问,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询问午餐的菜单。

“当然重要。”

戴维爵士压抑着胸中的怒火,沉声说道。

“按照奥斯帝国通行的律法,在抓捕一名罪犯之前,我们至少需要先经过审判和定罪,否则谁知道他是罪犯?”

跳过了审判固然是一桩美事,然而他真正想问的是——

你们这些“无所不能”的魔法师,是从哪一天开始知道这家伙是个恶魔的?而你们知道之后又做了些什么?

乌里耶尔轻笑了一声,却像是没听见这位特使的质问,那居高临下的笑声中充满了对低等文明的嘲弄。

“恕我直言,爵士。你们的效率太低了,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无法建立辉煌的魔法文明,只能活在泥潭……当然,我没有嘲笑您的意思。”

他向后靠去,背脊陷进柔软的椅背里,十指交叉置于腹部。

“在法师塔,真理不需要繁文缛节的修饰,审判更不需要演给观众们看。既然错误已经发生,我们要做的就是修正它,以最快的速度和极致的效率……”

办公室变成了乌里耶尔的课堂,那喋喋不休的傲慢让戴维爵士感到了一阵窒息,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住气,趁着乌里耶尔喝水的功夫,严肃地表明了公国的立场。

“坎贝尔公国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仅仅一句‘带回去了’,这种处理方式恐怕难以让我的大公陛下,以及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信服。”

“即便我们说他正在灵魂之塔的炼金池里忏悔,你们恐怕也要怀疑我们在包庇。”

乌里耶尔摇了摇头,仿佛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微微侧头,招了招手。

站在阴影中的一名年轻学徒立刻恭敬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

盒子做工精美,边缘镶嵌着银丝,看起来像是一个用来装昂贵礼物的容器。

学徒将盒子轻轻放在戴维爵士面前的桌子上。

戴维爵士看了一眼那个盒子,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向乌里耶尔投去了狐疑的视线。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乌里耶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动手。

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戴维爵士伸出手,按住盒盖,缓缓向上掀开。

一股刺鼻的炼金防腐药水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混合着某种淡淡的檀香,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底层的血腥气。

“圣西斯在上……”

戴维爵士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去,食指在胸口快速地画着十字,同时又惊愕地看向了乌里耶尔。

盒子里垫着黑色的天鹅绒,一颗惨白的人头正静静地安放在中央。

那是埃德加·考夫曼。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灰色的瞳孔里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可置信,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光滑,显然是经过了某种精密的防腐处理,俨然就像一个做工精良的标本。

乌里耶尔面带笑容地欣赏着戴维爵士的反应,眼角的余光里透着些许玩味。

“这个交代,坎贝尔家族满意吗?”

不管坎贝尔家族是否满意,他对奥蒙·思尔德贤者的手段反正是欣赏极了,即便他和那位大人不熟。

这些没有进化完全的“封建猴子”们,骨子里最迷恋的就是这种原始而野蛮的仪式。

罗德王国北境的城堡大多都用断头台作为装饰,虽然他没去过南边一点儿的莱恩王国,但想来也是如此。

用人头给他们作为交代,倒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乌里耶尔其实并不完全理解,为什么大贤者多硫克要对这些乡下的“神选家族”保持这种程度的耐心和虚与委蛇。

不过,既然是大贤者的决定,那一定有他的深意。

至于埃德加·考夫曼教授……

那个可怜虫的灵魂多半已经被奥蒙那个老怪物拆成了零件,毕竟铂金级的灵魂可是很稀缺的实验材料,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弄到。

既然灵魂已经物尽其用,那么这具空荡荡的皮囊,怎么处理其实都无所谓了……相信“埃德加·考夫曼”应该也无暇顾及这种事情。

戴维爵士死死盯着那颗头颅,最后“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隔绝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无法给你回答。”

他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否足够作为交代,只有爱德华陛下才能定夺。”

“那就把它带给他吧。”

乌里耶尔并没有挽留的意思。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显然觉得这场以礼相待的戏码已经演得够久,于是眼神又漫不经心地“请”向了门口。

“如果觉得不够,你可以再回来找我。”

……

在放飞了信鸽之后,戴维爵士沉默地离开了大贤者之塔,甚至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一晚。

别说一晚,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恶心。

虽然与戴维爵士并不熟悉,但某位远在万仞山脉前线的排长,对于他的无功而返却并不意外。

只有特使最懂特使的无奈,即使面对如山的铁证,学邦的魔法师也不会有一丝羞愧。

这一点他们还不如封建的贵族。

毕竟贵族好歹清楚自己是贵族,不会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外星物种”,如此多少还是会要一点脸的。

寒鸦城外的营地,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拼成茶几的木箱上。

“茶几”上的红茶正冒着丝丝袅袅的热气,晃动的茶汤就像透明的琥珀,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装了进去。

如往常一样与亲王一同享用着下午茶,爱德华的表情明显有些心神不宁,而罗炎也很清楚那是为什么。

就在刚才,他们刚刚收到了派往学邦的特使传回的消息,埃德加的头颅正在运往坎贝尔堡。

这家伙不但将线索灭口,还要将它美其名曰“交代”送来坎贝尔公国,羞辱那些正在为自己讨回公道的人们。

那刺骨的傲慢,像一根钉子扎在了这位大公的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为这“胜利”露出笑容。

那更像是一个台阶。

或者说,先礼后兵中的“礼”。

“有时候我觉得,圣西斯大概是死了。”爱德华轻轻叹了一口气,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却一口也没有喝。

“千万不要这么想,如果连您也不相信圣光,那我们可能就真的坠入了一片虚无。”

看着怀疑信仰的爱德华,罗炎婉言相劝了一句。

虽然他一直在挖圣西斯的墙角,但他并不希望将圣西斯的城堡直接拆掉,然后将这里的人们一脚踹向混沌的怀抱。

第二纪元的绝大多数问题,都得归结于第一纪元时期埋下的隐患。两位穿越者都是拆家的高手,一个成功拆了冥神的屋子,于是地狱诞生了。而另一个好在没成功,真要是成功了,估摸着也是一场灾难。

不过看在林特老兄给了自己一枚神格的份上,罗炎就不黑他了,还是黑自家宠物好了。

“或许吧,”爱德华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的家族是真正侍奉圣光的家族,我理解你劝我的立场。”

“这与我的家族侍奉什么无关,如今的圣克莱门教廷固然有自己的问题,但学邦的问题明显只是学邦的问题,与圣光是两件事情。”

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罗炎的眼神陷入了思索,随后回忆起了一段与现在无关的往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刚刚抵达学邦,出于兴趣,想试试他们考试的含金量,结果不巧试出来一只巨大的蟑螂。”

“哦?是魔兽吗?”听科林殿下忽然说起了故事,爱德华笑着问了一句。

“并非魔兽,”罗炎笑着摇了摇头,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是一个有了点钱就忘记自己姓什么的伙计,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通过考试,于是买通内部人员偷换了我的卷子。”

“换了你的……卷子?”爱德华吃惊地看着他,随后笑着说道,“那家伙怕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罗炎笑了笑说。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未尝不是圣光的意思,否则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他没选中别人的答卷,却选中了科林先生的呢?”

“你倒是豁达,居然没有发火。”爱德华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换做是他肯定得把那家伙抓来抽几鞭子。

“毕竟我不需要一张卷子来证明我的实力,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罗炎停顿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继续说起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拜这场偶然的意外,他遇见了一位自称诗人的小伙儿。再然后,就是赫克托雪中追亲王的美谈。

老教授不但带来了学邦的录取通知书,还带来了学邦迟来的‘歉意’,以及一只能让老教授当场坐直的……遥控器。

爱德华没有听懂科林的幽默,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也送了一颗头颅给你?”

“那不至于,他们对我倒是没有对你这么粗鲁。”

罗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我来到赫克托的办公室,那位老教授给我递来了一份报纸,头版头条是龙视城的刑场,负责调包试卷的倒霉学徒米洛斯,以及年迈的考生‘马科’先生,都跪在断头台前掉了脑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巡逻的卫兵们身上。

“其实那张照片里,我知道有一颗脑袋是假的,但已经不重要了。一来是我对赫克托教授的印象还不错,二来……弄死再多的普通人也毫无意义不是吗?”

不过话虽如此,罗炎其实并没有真正放过幕后黑手。

那个被称为“索恩结社”的庞然大物,连同它幕后的老板阿里斯特·索恩,最终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折在了他的手里。

随着阿里斯特·索恩勾结混沌的罪名坐实,索恩结社也树倒猢狲散。

而那个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乌里耶尔·阿克莱,则凭借着对“魂织术”的研究,踩着前人的尸体成为了继任的“贤者候补”。

现在想来,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阿里斯特虽然贪婪,但他吃的只是虚境里的资源。而乌里耶尔……他吃的东西,恐怕连恶魔都要皱眉。

从时间上推算,罗炎觉得乌里耶尔应该和莱恩王国的事情没太大关系,因为那时候他压根没有上桌。

但如今在埋骨峰发现的那些将灵魂拆解、过滤、提纯的残忍手段,却又与乌里耶尔主导的“魂织术”研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爱德华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

“像你这样仁慈的贵族实在太少了。”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或许吧,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太谦虚了。”

“并非谦虚,”罗炎轻轻摇头继续说道,“我去过圣城。如果只看私人品德,那里有很多贵族其实是很好的人。他们会因为一只流浪猫的死而落泪,会对身边的仆人嘘寒问暖,会救济那些沦落于街头的平民……这一点他们其实不输给您的妹妹。”

“然而,一旦他们戴上了那副名为‘贵族’的面具,站在家族的立场上,他们就会立刻变成另一个人。而那副面具之下,没有怜悯,只有利益与权衡……其实我们也是如此不是吗?”

爱德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万仞山脉的事情……能从你在圣城认识的朋友那里想想办法吗?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以坎贝尔公国的国力,想要向学邦施压实在太难了。如果我们就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做,我良心上过不去。”

罗炎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红茶。

“我也很想帮那些可怜人做一点事情,但无论是我还是娅娅·米蒂亚小姐,在这件事情上恐怕都爱莫能助。”

他直视着爱德华的双眼,语气坦诚而残酷。

“即使是拉科元帅所带领的平民派系,或者是那些标榜正义的红盾兄弟会,他们也并不会真正将莱恩王国的平民放在心上。在帝国的棋盘上,边陲的难民恐怕连冰冷的数字都算不上。”

其实,这种冷漠对坎贝尔公国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如果帝国真的在乎这片土地,圣克莱门教堂的裁判庭就不会驻扎在黄昏城了,当然得驻扎在雷鸣城里。

毕竟,真要论起“亵渎”的程度,谁能比得过如今的坎贝尔?

莱恩王国的国王充其量只是在抢教廷的金币,而坎贝尔公国已经不屑于抢钱了,爱德华正在通过户籍改革和世俗化教育,连“教籍”和“释经权”都要从教廷手中抢走了。

如今圣光教廷在坎贝尔公国的影响力,恐怕还赶不上薇薇安那个小丫头弄出来的“圣科林医院骑士团”。

毕竟,那群教士只会伸手索取,而薇薇安不但撒起钱来不考虑回报,零花钱更是超出了牧师们的想象力。

而薇薇安手下的那些血族,也根本不稀罕黄金这种在地狱并不算稀缺的玩意儿,一个个都在兢兢业业地帮着小主人传播科林家族在地表的“荣光”……一切以慈善的名义。

这大概是圣西斯教会千百年来遇到的最离谱的竞争对手,而这次魔神恐怕都会觉得这也太亵.渎了。

只不过爱德华明显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结果,虔诚的信徒总渴望从神明那里得到更多。

“……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这群毫无敬畏之心的恶魔,肆意折磨圣光的子民吗?”

看着于心不忍的坎贝尔大公,罗炎思索了良久,给出了他认为可能最靠谱的回答。

“这个问题,有两种答案。”

爱德华做好了准备。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对吗?我喜欢先苦后甜,先告诉我最残忍的那个吧。”

罗炎如他所愿,说道。

“于现实而言,确实如此。业力的罡风虽然让罗兰城的王冠摇摇欲坠,但暂时还吹不动北部荒原的高塔。他们是帝国身上的肿瘤,而你我只是帝国身上的……一根汗毛。”

他其实想说白细胞来着,但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听不懂,于是便换了个爱德华能理解的说法。

坎贝尔大公陷入了沉默,银发之下的翠绿色瞳孔陷入了思索,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不过紧接着,他亲爱的科林亲王又是话锋一转,把关于未来的美好希望留给了这位野心勃勃的绅士。

“然而另一方面,你也无需妄自菲薄。”

他站起了身来,面带笑容地看向了远处的营地,以及带着骑士们四处巡视的某个小“修女”。

无论薇薇安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个在魔都横行霸道的小霸王,在这里的确干了一点恶魔平时不会干的事情。

“……看看这片营地吧,看看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流民,以及那些愿意为自己而战的莱恩小伙子,还有那些回到这片土地上的龙神子民们。我们已经从万仞山脉的噩梦中解救了成千上万的手足,砸碎了他们的枷锁,就像我们在暮色行省做过的一样。”

“当所有人都放弃他们的时候,我们没有放弃……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们会活下去,在圣光普照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将我们递给他们的火炬继续传递下去。”

“业力的罡风并非只将人吹倒,当我们顺风而行的时候,它同样会推着我们的小船向前,让我们的公国继续强盛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的肩膀也将撑起一片天空。”

罗炎回过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看着那双同样燃起了火苗的翠绿色瞳孔。

“到了那时,我们就是他们的业力!”

……

呼啸在万仞山脉中的狂风虽然汹涌,却吹不灭燃烧在人们心中的火种。

在听完了科林亲王的那番论断之后,爱德华大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豪迈的笑容。

其实哪怕没有科林的提醒,他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消沉太久。

他到底不是他的妹妹,需要科林安慰。

作为一名成熟的统治者,他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需要的东西是什么,而那短暂的惆怅更多是对往日荣耀的告别。

坎贝尔的大公已经意识到,坎贝尔公国的命运必须也只能掌握在坎贝尔人自己的手中。

指望神灵或者帝皇做些什么,最终得到的一定是那“正确而无用”的抱怨和诅咒。

时至今日,雷鸣城仍然有许多人在指望着圣西斯来做些什么,或者帝国来做些什么。

行走在迷雾中的人们可以怀着这些幼稚的安慰,但身为坎贝尔公国的主人,他不能和他们一样幼稚。

所幸的是,他以前也没有指望过帝国。

看着重新焕发出锐气的坎贝尔大公,罗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

一个有野心和主见的盟友,正是魔王需要的。

前线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坎贝尔公国的山地师和古塔夫王国的龙裔们又发起了一轮接一轮的猛攻。

自打玩家们发现鼠人的毒气可燃之后,他们立刻琢磨出了一条攻略鼠人巢穴的新思路。

方法很简单。

抓阄抽取一名幸运的骷髅兵,背着燃烧瓶和油桶冲进去就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毒气的爆燃效果在密闭空间里过于猛烈,好几次都炸断了大墓地推进的必经之路,不得不派出工程蛛紧急施工。

后来服务器干脆“ban”了这个邪道的战术,禁止玩家擅作主张用送死流打法逃课。

毕竟绝大多数时候,鼠人在大墓地的亡灵大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有当炼金魔像和缝合鼠出现的时候,战况才会陷入焦灼。

到那时候再用邪道打法也不迟,没必要给后勤平白无故的增加压力,只为了炸几只小老鼠。

一周的时间,三族联军共同推进了近百公里,最终在温泉峰的山巅上完成了会师。

这里地热资源丰富,硫磺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白色的蒸汽从岩石缝隙中喷涌而出。

是个风水宝地。

看着跳进温泉里撒欢的蜥蜴人们,那些扮演亡灵的玩家们,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终于,有人还是忍不住了,羡慕嫉妒恨的冲了上去。

“淦!凭什么拦着我,我也要进去!”一口闷了化学池发出咯吱嘎嘣的尖叫,拼了命地想要往温泉里钻,却被身旁的其他玩家给拦住了。

龙行百里:“卧槽,你特么想干什么?快停下!”

葫芦的娃:“一个亡灵凑什么热闹?你泡过了这玩意儿还能用?!”

一口闷了化学池:“淦!你也是亡灵,你为什么也拦着我?!”

葫芦的娃:“我特么早晚要变成魅魔的,你说我为什么拦着你?!”

一口闷了化学池:“???”

龙行万里:“哈哈哈哈,在游戏里泡澡可真舒服啊,千里,你也进来啊。”

龙行千里:“……我是亡灵,我就不了。”

坐在岩石墩子上的米西打着哈欠。

通过挂在脖子上的翻译水晶,她倒是能大概听懂魔王大人的小喽啰们在聊什么,却无法理解。

就算亡灵跳进去了又能怎么样?

只是洗澡而已,又不是喝。

温泉边上的骚动只是一段小插曲,这里的战斗结束的太快,以至于大多数玩家都在摸鱼。

另一边,十几公里外的山洞。

看着浩浩荡荡接近的蜥蜴人、人族大军,早已等候在此的高山王国军队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矮人国王铁须·贾斯塔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矮人君主身穿厚重的板甲,胡须编成了粗大的辫子,垂到腰带上,整个人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大笑着张开双臂,根本不管什么贵族礼仪,给了刚下马的爱德华一个足以勒断肋骨的热情拥抱。

“哈!爱德华陛下!我的好兄弟!看到你真让我高兴!”

“你和德瓦卢家族的那个老头不一样,你现在的眼神,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位砍下巨魔脑袋的坎贝尔大公!你们都是真正的硬汉!”

板甲碰撞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周围的侍卫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爱德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用力回抱了一下这位矮人盟友,笑着调侃道。

“那可真够遥远的,铁须陛下。三百年前的大公是谁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等打完这一仗,我得回去翻翻积灰的族谱,看看是哪位祖先能得到您这样的赞誉。”

周围的矮人和人类军官都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原本因种族不同而略显生疏的气氛,在两位君主的谈笑间瞬间消融。

铁须·贾斯塔很是欣赏这位坎贝尔大公,虽然他的实力不如他的妹妹,但他的身上有一股他妹妹没有的东西。

如果坎贝尔的统治者是艾琳,他大概不会如此果断地参与到这场对腐肉氏族的围剿中。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走进了临时搭建的作战指挥部。

巨大的地图铺在桌面上,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线和箭头。

罗炎站在爱德华身侧,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游离在地图的某几个关键点上。

矮人那边的情报填补了坎贝尔与古塔夫这边对万仞山脉地下世界情报的空白。

有了这些生下来就在打洞的伙计们帮忙,后续的战争恐怕会顺利许多。

“……温泉峰一带的老鼠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碎魂者’莫克的麾下们并没有放弃抵抗,如今他们的主力缩回了这里——死亡谷地区。”

铁须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声如洪钟。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食指指向的方向,聚焦在地图上那道狭长的裂谷。

“根据我们的斥候侦查,那里有极不寻常的魔法波动。我们怀疑那些该死的老鼠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大型传送阵,或者至少是某种邪恶的祭坛……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都得拿下那里。”

爱德华点了点头,认同了铁须的观点。

“目前来看,死亡谷是通往腐肉氏族腹地‘血肉王庭’的最后一道天险。只要拿下了这里,胜利对我们而言便唾手可得。”

鼠人并不是什么很团结的生物,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一盘散沙,唯有在外力的作用下才会拧成一根绳子。

一旦三族联军逼近血肉王庭,成功击杀了腐肉氏族的首领。剩下的鼠人甚至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那些小老鼠自己就会和自己打起来,为争夺莫克的遗产而厮杀不休。

“把它交给我!”

一道清脆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艾琳公主向前跨了一步,银色的长发在烛火下闪着微光。她手按剑柄,翠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战意。

“我愿做先锋,带领坎贝尔的战士们撕开死亡谷的防线。既然那里是最危险的关口,我认为那里需要我。”

爱德华刚想说话,罗炎却先一步开口了。

“不急。”

艾琳惊讶地看向科林,翠绿色的眸子带着一丝询问,不解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罗炎并没有因为艾琳的惊讶而退缩,只是来到了地图前,用温和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对死亡谷所知甚少,那里的情报对我们来说一片空白。艾琳,我清楚你的实力,但我不想让我们的底牌暴露得这么快……”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萨克·疾风”。

“萨克阁下,古塔夫王国的勇士们行动迅捷,反应机敏,我想由你们先发动试探性的佯攻,探探那里的虚实如何?”

一双双视线都落在了山洞里最高大的风蜥蜴身上,后者微微一愣,没想到魔王将皮球踢给了自己,于是立刻说道。

“当然!亲王殿下!”

萨克上前一步,右爪握拳捶在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古塔夫王国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那些亵渎神灵的老鼠,将由我们的利爪来粉碎!我们会为三族联军趟平这条路!”

反正也不是古塔夫的勇士去啃这根难啃的骨头。

何况就算真需要古塔夫的勇士上,他也一点儿意见都没有,那终究不是风蜥蜴的活儿。

罗炎笑着点了下头。

“谢谢……不过,倒也不用拼命,我想把这次佯攻定义为一次‘侵入式侦查’,只要把情报带回来就算赢。”

他很清楚艾琳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借助传颂之光的伟力,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尽可能减少三族联军的伤亡。

他承认她的想法是好的,但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拥有着“万象之蝶”的神灵也无法代替凡人打完所有的仗,何况他还得给他的小玩家们留点游戏体验。

总不能整个资料片从头到尾都在看过场CG。

铁须摸着自己的胡须,眼珠子转着似懂非懂。

这个帝国来的亲王有两下子啊,嘴里总能蹦出一些自己不懂的词,看起来是个厉害的角色!

值得深交一下!

艾琳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但看到罗炎投来的安抚目光,还是顺从地退了回去。

爱德华的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那今天的军事会议就到这里吧,萨克·疾风阁下,如果你们需要任何支援请不必客气告诉我!”

萨克·疾风给了众人一个冷峻而可靠的表情。

“不必,龙神的子民擅长单挑,我们视决斗为荣耀,你们在远处等待着我们的凯旋就好!”

——

(感谢书友“鹦鹉、螺”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564章 死亡谷之战!

群山环抱的深处,坐落着一座犹如深渊的裂谷。

尸体腐烂形成的瘴气,混合着从裂隙中冒出的地底毒烟,在嶙峋的乱石之间形成了一层淡绿色的薄雾。

这里便是死亡谷。

恰如其名,这里是一片被生者遗弃的绝地,只有五毒俱全的鼠人才能在这里生活。

凭借着这片得天独厚的天险,穿梭在群山之中的鼠人,没少让高山王国的矮人吃苦头。

然而,这一切却在今天发生了逆转。

被称作“圣灵”与“龙裔”的大墓地战士,正如潮水一般冲破那淡绿色的毒雾,朝着鼠人仓促组织的防线发动猛攻!

“兄弟们!冲啊!抢首杀!”

“为了部落!为了瓦罗兰——呸,为了魔王大人!”

“前面的别挡道!”

“我的火球!别挡了我的火球!”

伴随着一阵阵怪叫,大墓地的亡灵军团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咆哮着涌入了峡谷。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身披重甲的蜥蜴人与骷髅兵。

他们虽然形态各异,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但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劲头,却足以让任何一支正规军胆寒!

在无数玩家的期盼之下,官方运营团队宣传已久的“史诗级战役”终于被狗策划端到了桌上。

在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里,那令人谈之色变的死亡谷,简直就像流淌着经验与贡献点的黄金乡!

为了早日摆脱牛马的身份,成为高贵的高级恶魔,几乎每一个玩家都豁出去了!

猪头人骑士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只见这位雄壮的“龙裔”战士,手中握着一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图腾石柱,每一次野蛮地挥舞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家伙已经杀红了眼,墨绿色的鳞片上挂满了鼠人的皮肉,尾巴不断地在地面上兴奋拍打着。

“哈哈哈!彻底疯狂!”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简直就像拆家!

周围的鼠人四散奔逃,都被这家伙的动作吓破了胆,有鼠人祭司试图念咒施法,却被迎面劈来的斧子砸碎了脑壳。

看着到处乱跑的猪头人老兄,挥舞着战斧的牛头人战士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特么能不能慢点?后排都快跟不上了!”

“哈哈哈哈!我直接拒绝!”

猪头人骑士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亢奋,直到一把匕首割开了他的脚踝,令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草!鼠辈竟敢偷袭,看你猪头人爷爷一棍子插死你!”

巨大的图腾柱回手一掏,然而却砸在了空处。

不过这一击并没有完全落空,飞溅的碎石和庞大的冲击波仍然撞在了那鼠人刺客的胸口,将后者撞得口鼻血涌。

这家伙竟然没有超凡之力?!

栽在凡人手上的猪头人骑士彻底怒了,前爪又是往前一掏,直接捏爆了那只鼠人的脑壳!

然而就在这时,锋利的石弹如雨点般飞来,将猪头人骑士砸得满头是血,不得不将图腾柱架在身前格挡。

这家伙拉的仇恨太多了。

不只是挥舞投石索的奴隶鼠,就连远处的鼠人祭司也盯上了他,摇晃着挂满铃铛的骨杖施法。

直击灵魂的阴毒法术化作一道道幽冥色的流光,在飞射石弹的掩护下覆盖了过来。

身陷敌阵的猪头人骑士渐渐招架不住,终于感觉到了压力山大,只能向身后投去求助的视线。

哥们儿——

快救你们的爹!

虽然猪头人老兄总是胡来,但也正是拜他拉足了仇恨所赐,盯上他的鼠人并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威胁其实在这憨批的身后。

就在一众手持长戟的氏族鼠包围了这个体型魁梧的蜥蜴人的时候,一道幽蓝色的冰霜花环忽然在猪兄的脚下炸开,化作一道波纹扩散,瞬间将那些鼠鼠冻成了冰块。

“干得漂亮!”

猪头人骑士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手中图腾一个横扫千军,直接将那些鼠人砸成了碎片!

“客气。”

远处,【一叶知秋】淡定的回了一句,同时冷静地挥动法杖,骨指上的黄金戒指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每一次施法都精准地卡在敌人的进攻节奏上,冰霜与烈焰在他手中交织,像是在演奏一曲死亡的乐章。

虽然他的施法不如魔王大人流畅,但这套行云流水的施法动作,也算是有魔王大人一成的神韵了。

而另一边,披着暗影斗篷的【忽晚】,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淡绿色的瘴气之中。

只有当鼠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时,众鼠鼠才能在其身后一闪而逝的阴影里,捕捉到那对墨绿色匕首的反光!

看着那只冲进鼠人祭司队伍中大开杀戒的亡灵鼠,指挥作战的鼠人千夫长瞳孔剧烈收缩。

好快的动作!

T0玩家的实力恐怖如斯!

而战场的另一侧,画风却显得有些诡异。只有寥寥几人顶在前线,其余玩家似乎都不大敢靠近这里。

“桀桀桀,尝尝老子特调的加料雪碧!”

玩家“一口闷了化学池”怪叫着,将手中一瓶冒着诡异泡泡的炼金药剂狠狠砸进了鼠人堆里。

只听砰的一声爆响,一坨浓烈的红雾扩散开,瞬间吞噬了周围那淡绿色的薄雾。

起初鼠人都没太在意,毕竟鼠鼠们都是用毒的行家,早就五毒俱全,百毒不侵了。

然而他们很快便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

最先接触到那红雾的鼠人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皮肤,直到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周围的鼠人则被吓破了胆,惊慌尖叫着向后奔逃,哪怕身后的千夫长再怎么喝止也不管。

桌子凳子:“我操,你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口闷了化学池:“咳,这个是和地狱矮人做买卖的赠品,说是灭鼠药,让我拿到前线去试试,测出疗效之后告诉他们,具体什么成分我也不知道。”

苟始:“……好家伙,得亏周围没有友军,要不分都给TK扣了。”

好在地狱矮人的技术实力有限,那红雾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消散在了战场的硝烟之中。

至少没有把自己人卷进去。

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大墓地T0、T1梯队的玩家,他们展现出了极强的个体战斗能力,轻而易举地将鼠人的防线撕开了一道道裂缝。

而在那些玩家的身后,则是浩浩荡荡的萌新大军,拿着资料片批发的封测资格进入到了游戏里。

他们有些各自为战,有些三五成群地组队,而更多的则是加入到了大大小小的游戏公会里抱大腿。

譬如其中最突出的一支公会,便是天灾OL第一土豪公会龙行天下!

不同于那些嗷嗷叫着向前冲锋的队伍,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放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完全是另一幅画风!

他们就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令行禁止,行动如风。

鼠人们很快将这支行动整齐的队伍,当成了三族联军的精锐对待。而也正是因此,龙行天下众们被动地成为了这场战役中的中流砥柱,承受了他们本不该承受的输出。

不过,这也正中了龙行万里的G点。

他追求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没有漫天的箭雨,怎么体现出古塔夫王国“第一猛将”的勇猛?

“兄弟们!注意阵型!不要脱节!”

身骑地穴蜘蛛的龙行万里挺身阵前,手中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眼中战意高昂。

他身上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那是高等级蜥蜴人——或者说龙裔血统的证明!

顺便一提,从鲛人那儿抢来的诅咒鱼叉总算是被他换掉了,现在他用的是魔王大人亲自制作的装备。

“千里,举盾!百里,掩护我!”

行进在龙行万里的身侧,副会长兼秘书的【龙行千里】依旧是一副稳健的模样。

虽然她只是一名骷髅,但动作却异常灵敏,手中的塔盾稳稳架起,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漫天飞舞的射石和毒箭,都被她用附魔的塔盾挡下,给一旁的老大留足了装逼的空间。

“好嘞,哥!”

【龙行百里】拉满了手中的长弓,骨质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随后墨绿色的箭光一闪!

每一声弓弦震动,都伴随着一只躲在岩石后的鼠人惨叫倒地。时而是鼠人弩手,时而是鼠人祭司。

他们虽然没有“T0小队”那般变.态的个人实力,但胜在配合默契,像是一台无情的推土机,将沿途的鼠人残兵碾压殆尽。

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驻扎在这里的鼠人守军明显已经被打崩了心态,开始丢盔弃甲,向着山谷深处溃逃……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地面忽然开始颤动。

那震动并非千军万马奔腾的轰鸣,而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磨牙声,就好像万千只老鼠正在啃咬着大地。

原本正在溃逃的鼠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望向了自己的后方,那山谷最深处的黑暗。

一团黑雾正在吹来。

看到那黑雾的瞬间,他们的眼中渐渐流露出恐惧。而那深入骨髓的战栗,竟然比他们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

不同于瑟瑟发抖的鼠鼠们。

手握图腾柱站定身子的猪头人战士,脸上却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呸了口唾沫在染血的图腾柱上。

“大的要来了!”

一叶知秋手中的魔杖翻转握定,颅骨中的魂火闪烁着警觉的幽光,从那扑面而来的“魔力之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没有犹豫,他立刻施展了风之眼,将其套在了自己、那闪烁着幽绿色魂火的颅骨之中。

“你能看到那是什么东西吗?”忽晚的身影停在了他的身旁,眼睛同样向山谷的深处望去。

专注于前方的一叶知秋语气凝重说道。

“我看不见……”

忽晚意外地看向他。

“看不见?”

一叶知秋缓缓点了下头。

“嗯……有什么结界包裹住了那东西,我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有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向这边靠近。”

以他黄金级的实力竟然看不穿那结界背后的东西,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也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尖啸忽然划破了燥热的空气,降临在了众玩家的头顶。

“吱——!!!”

紧接着,无数臃肿的肉球从那宛如实体的黑暗中冲了出来,扭曲的形状让人分不出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鼠人?”站在远处的一口闷了化学池吃惊地看着前方,捏在手中的两管试剂瓶甚至忘记了扔出去。

站在他旁边的苟始咽了口唾沫。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了。

他们的四肢扭曲地着地,脊背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半透明,下面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散发着微光的浑浊液体!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的背部,只见那里生长着一簇簇紫黑色的水晶瘤体!

那水晶瘤体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仿佛随着那些怪物的呼吸一缩一涨,向外喷吐着肉眼可见的幽蓝色的粉尘。

被这东西吓得san值狂掉,牛头人战士惊叫了一声。

“卧槽……这是什么怪物?”

“嗷嗷嗷!首杀!我的!”与他思路完全不同,猪头人骑士一蜥当先冲了上去,手中图腾柱挥舞。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猪头老兄一如既往的勇猛,这次竟是冲得远了些,一股脑地钻进了那“结晶鼠”背后的黑雾之中。

这位白银级巅峰强者的冲锋,竟然连一片水花都没有溅起,就被淹没在了那滚滚而来的撕咬声中。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久还是白银级。

虽然资料片中死亡一般不会有额外的惩罚,但是当前经验值的丢失却是复活机制的一部分,不得不品尝。

看着转瞬间消失在黑雾深处的“T0”,龙行千里愣了一下,手中的盾牌下意识地举起,做好了一场苦战的准备。

而也就在这时,更令众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扭曲的怪物竟然没有径直奔向玩家,而是率先淹没了挡在前面的鼠人同类!

一张张布满獠牙的裂口张开到极限,他们一口咬住了其他鼠人的脖子,并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他们撕碎。

“救命——!”

“啊啊啊啊!”

鲜血飞溅,碎肉横飞。

那些怪物在吞噬了同类后,背上的水晶瘤体瞬间变得更加鲜艳,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小心!他们还在继续变异!”

一叶知秋心中一凛,手中的法杖猛地杵地,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他的头顶迅速凝聚。

燃烧的火球不断膨胀,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直径便从一米膨胀到了三米,并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就好似一颗燃烧在战场上空的太阳!

当那火球膨胀到极致的时候,一叶知秋手中的法杖用力向前一挥,那火球便如流星一般砸向了前方的敌阵中心!

轰——!

火光冲天而起!

向上升腾的火焰裹挟着地上的尘埃,向上凝聚成了一团小型的蘑菇云!

然而即使是这黄金级强者的全力一击,也仅仅只是焚毁了不到十数只扭曲的结晶鼠。

而很快那些被烤焦的尸体便被身后的老鼠们吃掉,化作这股结晶洪流向前的动力!

龙行天下公会的阵地首当其冲。

这些“结晶鼠”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颗出膛的肉弹,带着腥臭的劲风撞进了玩家的阵列!

猝不及防之下,数名玩家被扑倒在地,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被一口咬断了头颅。

鲜血肆意喷洒!

先前势如破竹向前推进的龙行天下众,终于开始出现了伤亡,一场惨烈的厮杀拉开了序幕。

几名龙行天下公会的高玩迅速作出反应,手中刀斧化作一道流光向前纵横劈砍。

在龙神祝福与“气”的加持之下,迅速有数只结晶鼠被劈倒在地,哀嚎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远处的魔法师挥舞着魔杖施法,橙红色的火光与气刃在战场上肆意翻飞,其间还伴随着爆炸的声响。

然而纵使玩家们打出了成吨的伤害,仍然让几只变异体冲进了方阵之中。

不同于那些只会撕咬的一般怪物,它们背上的水晶瘤突然膨胀爆炸,射出无数细小的晶体碎片!

这些碎片如同弹片一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骷髅兵的骨骼和蜥蜴人的鳞片。

仅仅一瞬间,龙行天下众的盾墙就千疮百孔,举着盾牌的“龙裔”战士们死伤惨重!

“啊!我的腿!”

“奶妈别管我,先奶队长——”

“草,狗策划开控制台了吧?!”

如此强悍的战力竟然只是小兵,很明显是狗策划看他们打得太顺,于是给他们上了点压力。

“稳住阵型——!”

龙行千里挥舞着塔盾,试图将一只变异体顶开,然而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将她连人带盾撞飞了出去。

“千里!”

龙行百里想要救援,却被另一只变异体缠住,只能拔出匕首迎战!

眼看着公会的阵型就要崩溃,一道魁梧的身影突然从侧翼杀了回来。

“吼——!!!”

骑着地穴蜘蛛的龙行万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果断开启了狂化。只见他浑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隆起,原本墨绿色的鳞片上泛起了一层血红的光泽!

“都给老子滚开!”

手中的双刃战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凶猛的弧线,将一只迎面扑来的畸变怪物拦腰斩断!

那坚硬无比的水晶瘤在巨斧面前竟然脆弱得像玻璃一样,来不及爆炸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噗嗤——!

腥臭的体液溅了龙行万里一身,然而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便继续杀向了敌阵。

烈日之下的死亡谷俨然变成了血腥的地狱。

龙行千里拖着摇摇晃晃的身躯站起,冲着厮杀在阵前的会长喊道。

“会长!先撤吧!这怪伤害太高了,弟兄们根本顶不住!”

龙行万里喘着粗气,身上那套精良的板甲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一只怪物的利爪在他胸口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然而,纵使是伤痕累累,那双战意高昂的眸子里却看不见一丝退意。

“撤你大爷!”

龙行万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中的战斧再次燃起了红光。

他是玩家。

玩家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怕死”这两个字!

这只威猛的龙裔仰天长啸,迎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畸变怪物,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龙行天下!死战不退!”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竟显出几分悲壮的英勇。

而让那英勇深深印在众人眸子里的,还是万里老哥的下一句话——

“这场仗损失的装备——”

“老子一个人全包了!”

不只是龙行天下公会,整个战场上的玩家们全都兴奋了,一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再次发出嗷嗷的叫喊。

“噢噢噢噢!”

“狗曰的鼠人!老子跟你们拼了!”

“为了魔王陛下!!!”

被这帮牲口们的热情吓了一跳,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百里连忙大声在后面补了一句。

“卧槽!你们别误会了啊,我大哥说的是报销公会的损失——”

“哈哈哈哈!”

龙行万里大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解释,“没有!一口唾沫一个钉,我的意思就是所有人!”

杀红眼了的他已经彻底上头了,什么盈亏平衡之类的玩意儿已经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支着盾牌站起来的千里摇摇头,拦住了哭笑不得还想说什么的百里,冲着他摇了摇头。

反正这家伙的零花钱也是无上限的。

随他去吧。

停滞的绞肉机再次开始疯狂转动,在这弥漫着腐臭与死亡的山谷中,真正残酷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一边是毁灭一切的结晶洪流,而另一边则是死战不退的玩家大军!

至于腐肉氏族的鼠人——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他们已经被两只撞在一起的拳头碾成了肉泥,只剩下一地血沫……

乱军边缘,一只骷髅头骨滚了出去。

在那摇摇欲坠的魂火熄灭之前,一口闷了化学池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感叹。

“这辈子……值了!”

唯一遗憾的是,万里老哥没有早点告诉他。

早知道这场战役的损耗有人全包了,他就把库存全带过来一次清空了……

而另一边的高坡之上,“暗影魔将”塔诺斯惊讶地俯瞰着身下那片惨烈的战场。

令他震惊的不是魔王大人麾下的勇猛,而是那吹进死亡山谷的“黑风”,居然在占据了上风之后隐隐出现了退潮的迹象。

仿佛这股力量不是奔着阻止魔王军的攻势而来,倒更像是来打扫战场的。

“这可真是亵.渎……”

没想到水深的不只是魔都。

塔诺斯自言自语了一句,食指压低了帽檐,将魔王大人赐予他的火枪收进了怀里。

看来——

这次用不着他出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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