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青蛙医院(三十二)骗局

蓝青蛙在看见有人食用蝌蚪后,只要视野不被遮挡,就会持续调动蛙群发动攻击。

短暂的黑暗固然能够让它目盲,但一旦有光出现,它恢复视觉,攻击就将继续。

齐斯握着卢子陌遗留的手电筒,拇指搭在开关上,声音温和:“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恰恰相反,我对你布置的这家医院很感兴趣,也知道你的困难和顾虑。”

“你应该听那位阁下说过【猩红主祭】这个名号,如果没听说过,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将邪神引渡到世间。我们或许可以达成合作,各取所需。”

“届时,你借用邪神的力量复活你的妻儿,获得足够让你们一家安稳生活的庇护,而我将代替你继承那些棘手的罪恶,帮助你将这家医院继续经营下去。”

早在意识到诡异游戏对这个副本的控制力不强时,齐斯就在打青蛙医院的主意了。

机制足够有趣,不属于游戏管辖,食宿全包,安保可观,着实是个好地方。

副本开始前,想进《玫瑰庄园》划水、却被告知地界已被占用的往事历历在目,齐斯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诡异游戏里置办一个可以用来休憩的基地。

被当作耗材丢进医院探路,他细细想来还是有点不爽的,总得取代院长成为一个棘手的存在,让诡异游戏更加不爽才不亏。

至于诡异游戏会不会反对——他和院长交涉,关诡异游戏什么事儿?

“程平,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在意亲情的人,程小宇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你也不想让他被青蛙撕碎吧?”

齐斯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在一秒间快速按了两下手电筒的开关。

白光一闪而过,蛙声陡然鼎沸又沉寂,排山倒海的威势却足以令任何存在战栗。

婴儿的怨灵不通人情世故,不晓利弊权衡,只知遵循最简单的规则宣泄不甘和恶意,报复直接杀死他们的人,伤害无怨无仇的无辜者。

它们就像天灾,公平公正地给任何存在带来无差别的灾害,无论对方是鬼还是人。

程小宇的身上已经不剩多少青蛙,平层的蛙群却依旧庞大。黑暗中,他欲要冲向齐斯,无奈被青蛙阻挡了去路,只能愤怒地叫骂。

齐斯的脑海里浮现出梦境中所见的影像,穿白大褂的男人背着尸体走入池塘,被满池怨灵化作的青蛙撕咬。

他不言不语地听着程小宇的詈骂,右手稳稳当当地握住手电筒,好整以暇地等待院长的回应。

两秒后,院长冷笑:“现在还没到最终时刻,过程中的伤亡不足为惧,只要那位阁下莅临于世,哪怕他们只剩下残魂,都能重获新生。”

取舍已然做出,齐斯笑得含讽带刺:“看来你也不像你描述得那样爱你的妻儿嘛。”

他一抬手腕,下压拇指,手电筒陡然打亮,光圈直勾勾投向院长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如同引路的明灯。

挟持人质的手段并不十拿九稳,利己主义者随时可能放弃他人。

——齐斯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院长本人。

“呱呱”的蛙声再度响起,光圈中的院长终于意识到不对,闪身欲要融入阴影。

齐斯一把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往地上一扫而过,蹭上丝缕受伤青蛙的鲜血,连同整件衣服一起甩向他的面门。

这一下用到了练咒诅灵摆练出的准头,再加上院长急于躲避光圈,匆忙之下竟然撞在一处,宽松的白大褂兜头蒙住院长的上半个身子。

齐斯后退几步,冲程小宇的方向露齿而笑:“程小宇,你好惨啊,你爸爸一点儿也不爱你,为了医院的基业愿意放任你被青蛙咬死……”

程小宇大喊大叫,破碎的话语听不清晰,用脚想都不会是什么好话。

青蛙们看不到黑暗中的程小宇,也一根筋地不懂听声辩位,曝光下沾染蛙血的院长顺理成章地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它们想起这是政策的执行者,是杀死它们的恶魔;害它们的灵魂化作青蛙,困守在冰冷的池塘;还抢走了它们的蝌蚪,送去给别人吃。

受规则蒙蔽的认知穿透欺瞒的壁障,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平层剧烈地震动起来,高昂的蛙声凄厉得像是婴儿的哭嚎。

手电筒打出的白色光圈始终追随院长的脚步,暴怒的青蛙们从各个缝隙中跳跃而出,将院长团团围住。

院长反而停住脚步,不躲不避,直挺挺地站立在青蛙的海洋中,如同一尊割断激流的定水桥柱。

他忽然打了个响指,新的脚步声凌乱交错地响起,以一种和蛙鸣完全不同的频率靠近,独树一帜,格格不入。

头顶的阴影退潮似的后撤,乳白的光线柔软而均匀地洒下,照亮平层中的蛙与鬼与人。

齐斯侧头回望,看清了脚步声的来源。

连接着平层的走廊上,比僵尸还枯瘦的病人们排成队列,手里捧着装蝌蚪的罐子,僵手僵脚地迎面走入平层。

他们的状态明显不正常,无神的双目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机械性地拧开罐子,捞出里面的蝌蚪塞进嘴里。

“你能控制那些病人?”齐斯问。

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院长对医院里发生的一切知道得清楚。

原来不止是鬼怪,连那些看似厌恶医护人员的病人都是其耳目。

他原本可以调动整家医院对玩家们围追堵截,过去几天却只动用了孕妇鬼的队伍,分明是故意藏了一手,布下迷障。

“是,我能控制他们。”院长回答得直截了当,“你不知道吧?青蛙医院的所有存在都归我掌控,除了那些该死的青蛙,和你们这些外来者。”

“多谢告知。”齐斯礼貌地说,“可是我不太相信你的话,抱歉啊。”

病人们像磐石一样默不作声,一把接着一把地往嘴里塞蝌蚪。

被齐斯捏在手里的蓝青蛙目睹一切,再度呱呱高叫着发号施令。

蛙群的行动迟缓起来,看上去犹豫不决。

它们在纠结,到底是继续对付有深仇大恨的院长,还是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处理敢于当面吃蝌蚪的病人。

病人们的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平层,青蛙的数量一时相形见绌。

他们毫不避讳地吃下蝌蚪,大喇喇地咀嚼和吞咽,像是仗着人多明晃晃地挑衅规则的权威。

青蛙们被彻底地激怒了。

它们在一秒间做出决断,调转方向冲向病人们,跳到他们的背上、脖子上、头上,牢牢地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地方,发狠地撕咬,誓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大块的血肉自病人们身上成片地离体,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汹涌的血腥气和恶臭的腐烂气息在平层间激荡,久久盘旋。

齐斯用手巾掩着口鼻,了然地说道:“我说为什么你明明只需要怀孕而死的女尸,却还多此一举地给男性病人提供所谓的可以避孕的蝌蚪,原来是为了让他们帮你拉仇恨啊。”

他顿了顿,流露出虚心请教的态度:“据我所知,你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让太多人无谓地死去。我很好奇,你让这些病人帮你顶罪,就不怕他们被青蛙杀死,破坏你那‘严密精确的计划’吗?”

院长冷冷道:“他们是死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齐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抬眼粲然一笑:“既然程小宇的安危不能威胁到你,那我换一个条件怎么样?”

“我手中捏着两个队友的性命,如果你愿意坐下来和我好好谈,我就让他们继续活着,以免影响你的布置,如何?”

院长沉默了。

他抖落身上披着的白大褂,抱在怀里,脸色被阴影蒙寐,辨不出喜怒。

喧嚣的蛙声和血肉落地的轻响中,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通过和我交易,拥有这家医院?”

齐斯取出毛巾蒙住蓝青蛙的眼睛,将其塞回背包。

平层和走廊间肆虐的青蛙在同一时刻静默下来,泥巴似的从病人们身上摔落,茫然地向四面八方散去。

病人们的身躯失去青蛙的支撑,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散成满地的碎肉和骨头。

齐斯注视着院长怀里的白大褂,微笑着说:“因为既然你程平能控制这家医院,那么我程安一定也可以。”

空气可感地凝滞住了,气温迅速下降,在几秒间森寒如冬,无形的压力作用在身上,像是被满怀敌意的魑魅魍魉环伺。

“疑点太多了啊。”

已经是鬼怪状态的齐斯完全不受影响,只似笑非笑地看着院长,继续说了下去:“首先是最开始,让我自己定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护士竟然毫无察觉地接受了我的自命名。也就是说,名字在这个世界并不重要。”

“然后是这个副本中的文字资料,基本上有90%的内容被模糊了,只有关键信息以只言片语的形式存在。这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明,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了。”

“零零碎碎的还有很多,比如程安能够屡次办出入许可,而你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程安有能力进入我的梦境,并且有权限帮我建立跨越两地的意识连接;梦境幻觉中,程安和你的身份经历发生了重叠……”

“毫无疑问,这个鬼域的本质是一个虚假的意识空间,‘程安’是你的一个人格。”

“我也许可以猜得更大胆一些,你和‘程安’,都是一个叫做‘程平安’的人的人格。”

因为是个体的意识空间,所以有一定私密性,不受诡异游戏的控制。

因为都处于意识空间中,所以玩家之间可以建立意识连接,因为地理阻隔并不实质上存在。

因为是同一意识空间里的不同人格,所以程平和程安都能控制玩家的梦境,且有较高的操作权限。

程安并非善类,一次次在夜间离开医院,估计是和程平同流合污,摄来外界的孕妇。

但不知是因为利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程安动了别的心思,和诡异游戏交易,召来了玩家。

“你猜对了。”院长说。

那声音不在正前方,反而就在齐斯的耳边阴恻恻地响起。

齐斯脸色微变,侧身就躲,偷袭却比他的身手更快。

左肩传来尖锐的疼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贯穿肩胛骨,巨大的力量拖着他整个人向后撞去。

下一秒,另一边的肩膀感受到同样的痛感。

两把手术刀一左一右,死死地将齐斯钉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猩红的烟气从伤口喷出,断断续续地缭绕。

齐斯抬眼看向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脚前的院长,不冷不热地问:“你就不怕我立刻杀了他们,干扰你的计划?”

院长闻言,放肆地大笑:“你被我骗了,哈哈哈哈!多死几个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我留你到今天,是另有用处……”

……

绿青蛙医院。

林辰怀里抱着婴儿石雕,在楼道间没头苍蝇似的乱走。

不久前,两个护工将他拦住,逼他去池塘边捞蝌蚪。

他急中生智,跳进池塘,绕过漩涡,抱住石台上的圣子像就跑。

护工一靠近,他便高举雕像,作势要砸碎。

那两个护工投鼠忌器,只能放行。

之后一路上,林辰如法炮制地挟持圣子像,和NPC们周旋,堪堪能够脱困。

他牢记齐斯的嘱咐,始终保持五分钟换一个地方的频率,在医院大楼中乱钻。

手中的石像越来越重,林辰的两条手臂累得几乎失去知觉,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他心知等到他抱不动石像,那些虎视眈眈的NPC便会一拥而上,因此不敢表现出分毫疲态,咬牙硬撑着,连步速都没有减慢。

可人体是有极限的,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体育不算好,虽然过去一个月经常健身,但见效也没有那么快。

他撑不了太久的,再有半小时,也许只有不到十分钟,他就会倒下……

不,他得拼命多撑一会儿,齐斯为了他四处周转,他不能只知道拖后腿,一点儿都不顶事……

可是,齐斯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还不来联系他啊?

正思虑着,林辰听到了齐斯的声音:“林辰,现在你可以返回池塘了,具体什么时候进通道,听我指挥。”

一如既往地平静,好像事态尽在掌控。(本章完)

第234章 青蛙医院(三十三)勘破

程平,或者说程平安,是个老实本份的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家里三代都是农民,到了他这一代,刻苦读书,学了一些医术,毕业后去县里的一家医院当了一个外科医生。

他聪明能干,吃苦耐劳,成分也不错,因此一路按部就班地升到了科室主任的位置,还和同科室的徐晴结了婚,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直到“那个政策”下来。

作为一向听指挥的先进分子,程安执行政策比谁都积极。

具体做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医院后山的池塘里咬人的青蛙越来越多,每次他路过,蛙声都震耳欲聋。

他觉得这怪不得他,要怪就怪那些孕妇的运气太差……

可当同样的遭遇落到他头上时,他终究无法淡然处之。

徐晴死了,他的儿子没了,他看着心电图的折线变成一条平滑的直线,整个人如同坠入冰冷的深渊。

凭什么他连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都留不住?

上面许诺的晋升没有到来,只有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抚和褒奖。

程平感到不甘,感到怨恨,不顾一切地将所有他知道的阴私都捅了出去。

可是没有人信他,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他被停职,被要求接受调查,并被短暂地关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浑浑噩噩地走过一遭后,他听到了神的声音。

神自称是生息与死亡的主宰,可以让死者重返世间,并且答应他,只要他能够完成仪式,就能复活他的妻儿。

程平在神的指引下,带着妻儿的尸体去往池塘,任由青蛙将他们啃食殆尽。

他的肉体死去了,却也在某种意义上继续活着。

青蛙医院按照他的记忆而建,存在于他的意识之中,他也几乎成了医院本身。

所有需要用到的地点都被他塞在四楼,也就是他的妻子徐晴生前最常停留、最后死去的地方。

这个他制造的鬼域镶嵌在真正的医院四楼之中,每天都有不少孕妇误入其中,并且再也没能活着出来。

幸运的是,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直到许久之后,冤魂索命的传言才流传开去,而那时,已经有足够的孕妇被摄入医院,重复日复一日的轮回了。

医院里的很多人和物都受程平控制,妻子的鬼魂在此栖居,被引产的儿子在此长大,被他塑造出来的护工和护士在手术室中杀死孕妇。

他不必急着完成和神的交易,可以慢慢地收集仪式的耗材,并且试探和神有关的更多信息。

但医院中也有很多东西不受程平控制。

池塘中的青蛙聒噪得要命,好几次都趁程平不注意,将睡梦中的他拖进池塘。

还有几只阴魂不散的青蛙会进入医院大楼,从各个缝隙中跳出来巡逻和监视,哪怕杀死了也会在次日复原。

程平知道这是神设下的制衡,并且很快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他发现青蛙会吃掉蝌蚪,由此判断这些早夭的怨灵仇视新生的事物。

他遣人偷来那些被青蛙当做口粮的蝌蚪,让医院里的病人们喝下蝌蚪汤,吸引青蛙们的注意,潜移默化地将它们的仇恨转向无辜的孕妇。

从此,孕妇的死亡不再需要他亲自下手,只需要将她们送上手术台,自有青蛙的怨灵作祟。

被他称为“阁下”的神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旁敲侧击地加以提点,话里话外希望他更深地参与杀戮。

他在一次次的试探后察觉到了“罪恶”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具体机制,但也能感受到那不是个好东西,大概率会成为神过河拆桥的手段。

好在,他从来没有相信过神,自从家破人亡后,他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在规则范畴内靠上位者施舍得来的权力和利益终究是不可靠的,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主动去争夺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戴上面具,学会欺骗,在暗中用尽各种能想到的手段,规避未来将要承担的罪责。

包括将青蛙医院一分为二,包括接触其他的邪神,引来诡异游戏的目光……

哪怕那位阁下又捏出了程安这个人格来牵制他,他亦欣然接受,并渐渐将程安同化,诱导他和诡异游戏交易,引玩家们入局。

他爱他的妻子和儿子,但心知自己必须掌握足够多的筹码,才能保护好他们,让神践行复活他们的诺言。

所以,在计划成功前,任何牺牲都是有必要的,哪怕要让他们受到伤害。

而现在,计划只差临门一脚了。

程平控制住齐斯的行动后,化作一阵黑雾,吹向池塘医院大楼外的池塘。

他编造出虚假的信息,让附身在程安身上的玩家放松警惕,自作聪明地来和他谈判,刚好可以顺手除掉程安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严格控制献祭的尸体的成色和数量,以确保降临后的那位阁下的力量既不太弱,也不太强,刚好可以和诡异游戏的介入达成平衡。

接下来,他只需要逼迫另一个玩家将圣子像送过来,和圣母像组合在一起,触发仪式的开关,就可以在不沾染罪恶的情况下完成仪式了……

程平愉悦地盘算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附身在程安身上的玩家有一个灵摆形状的武器,为什么在刚才的打斗中,没见他用过?

算了,这不重要。

……

绿青蛙医院,林辰向池塘的方向赶去,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幅画面。

戴平框眼镜的清秀青年浑身染血,被两把黑亮反光的手术刀钉在墙壁上,隔着层层叠叠的血雾能看清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衫和黑长裤。

纵然面容在人皮面具的作用下有了变化,林辰依旧能认出那是齐斯。

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尽快将圣子像送去蓝青蛙医院,否则齐斯的性命危在旦夕。

这无疑是一个来自未知存在的威胁。

林辰毫不怀疑信息的真实性,心脏好像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缠缚,动弹不得。

齐斯出事了,他到底该怎么办?齐斯明明可以瞒着他罪恶的事,却没有这么做,反而以身涉险为他谋求出路,他也不能丢下齐斯……

“林辰,除了我之外,不要听信任何人的话。”齐斯的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很是虚弱,“没有我的指令,千万不要来蓝青蛙医院。”

这是……怕我被胁迫着冒险吗?

林辰试探着问:“齐哥,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刚刚看到你受伤了……”

他将脑海中闪现的情景长话短说地描述了一遍。

齐斯沉吟两秒,道:“你没看错,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暂时不算致命。你是我最后的办法了,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就当我做一回赌徒,投一掷孤注吧。”

一模一样的台词触动过去的回忆,林辰鼻子一酸,仿佛又回到了《玫瑰庄园》副本的后期。

当时的情况也差不多,齐斯陷入绝境,和他说了这么一番话,要求他偷袭常胥……

这次,他一定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失手了。

“是,齐哥。”林辰咬字清晰地说道,“我还有一分钟就到池塘边了,到时候随时都可以过来。”

“等我命令。”齐斯说。

他仰靠在湿滑的墙壁上,肩膀的伤处已经不再流血了。

不像是止住了血,倒像是将仅有的可以流动的血液淌干了。

除了最初刚被捅穿的那两下疼痛刺骨外,时至现在,齐斯已经感受不到多少痛觉了。

这似乎是异化为鬼怪的影响之一,各种感官都变得有些迟钝,所有感觉都像是隔了一层纱,与他遥遥相望。

他也因此能保持清醒,进行冷静的思考和谋划。

“你这个坏人!骗我吃脏东西!”程小宇一边啃食齐斯的手臂,一边含糊不清地怒骂。

齐斯叹了口气:“明明是你自己要吃的,怎么能怪我呢?而且,你也听到了,我是你父亲的另一个人格,你确定你要继续以下犯上吗?”

程小宇沉默了,松开嘴后退两步,歪着头思考起来。

齐斯微微挪动了一下白骨森森的右臂,继续讲道理:“程小宇,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你的父亲,你的那个当院长的父亲明显不爱你,连糖都不肯给你吃呢……”

程小宇:“……”

……

蓝青蛙医院,池塘边。

程平远远看到池塘中央站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脖子上缠着一圈红黑相间的水晶灵摆,格外醒目。

他一瞬间明白,自己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了。

在青蛙医院的其他地方,随便杀再多的人也不打紧,但有一处地方的尸体是万不能多的。

消耗在池塘里的死人越多,那位阁下降临后的力量便越强,对维持平衡便越不利……

“一千”这个数字,是【诡异游戏】告诉他的唯一标准答案,他不敢想象一旦出了错漏,会发生什么。

他生怕玩家们勘破这一点,以此为要挟,才故意放出假信息,让旁人以为随便在哪里多死人,都会给他造成困扰……

可为什么,会有人绕过他故意布下的疑阵,发现背后的真相?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齐斯看着去而复返的程平,笑容粲然,“你写得越是天花乱坠,给我看到的信息越是细致入微,我便越好奇你到底想要掩盖什么样的事实……”

“你真以为我信了你的说辞吗?如果事实真是你说的那样,我杀死黄小菲,你反应不及也就罢了;我杀卢子陌的时候,你怎么也没出来阻止我呢?”

“我想你那时候估计还在庆幸,最好杂七杂八的人都死在外面,千万别倒霉地死在池塘里,污染你的仪式。我猜的对吗?”

半个小时前,齐斯用咒诅灵摆缠着孙德宽的脖子,对他说:“如果你不想像卢子陌那样死在这儿,就立刻去池塘中央站半个小时。”

孙德宽答应了。

但怎么不让程平发现他的行踪,是个问题。

考虑到青蛙医院能探索的只有四楼和池塘两处地方,而玩家们倒掉蝌蚪汤的事没被程平发现,齐斯直接让孙德宽从四楼跳了下去。

他猜得不错,四楼外紧接着的就是地面,一二三层楼都是假象,孙德宽只摔了一个趔趄,而没有砸成肉酱。

之后,孙德宽哭丧着脸,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赶到池塘中央站定,同时暗暗下定决心,等离开副本后无论如何都得把这段经历整理出来发论坛。

——不知道真名和真实外貌也没事,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一下帮他认识到社会险恶的这几个老阴比罢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程平赶到池塘,看了一眼后转身就走。

程平警告林辰,不许立刻带着圣子像来到蓝青蛙医院。

林辰转头就把消息传给了齐斯。

然后,齐斯发动咒诅灵摆,弄死了孙德宽。

从医院中回巢的青蛙们分食新死的尸首,一缕黑色的浓烟融入池塘上空的黑色云团,可怖的威势沉沉压下,洁白的圣母像的眼角不知何时含了一滴血。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程平愤怒地质问。

“那位阁下的力量不是我能够抵挡的,你亲手酿造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其实,程平只需要放弃仪式的最后一步——将圣子像和圣母像合并,所有糟糕的情形都不会发生。

但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年的经营,又怎么甘心在此时放弃?

他恨那些人的冷酷无情,害他失去妻儿,走上这样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他恨“那位阁下”,邪恶而危险,让他心生忌惮,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去防备。

他恨诡异游戏,明明和他合作了,提供的帮助却可以忽略不计。

他恨齐斯,没有被他骗过去,还反将了他一军。

齐斯掀了掀眼皮,平静地注视着程平的眼睛:“现在,我这里有一个交易,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我有办法将那些你避之唯恐不及的罪恶转化成可以利用的力量,你要是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就此获得神的位格。”

通体洁白的权杖凭空出现在齐斯的脚尖前头,稳稳地伫立在离他一厘米距离的位置,散发着莹润的乳白色光晕。

程平看到了【使你看上去更像一位神(吸收的罪恶越多,效果似乎越强)】的描述,身形一滞,双手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齐斯微笑着看他,眉眼弯弯:“程院长,用一家已经用不到的虚幻的医院,换取实实在在的成神的方法,对你来说还算值当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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