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虎幼仍山王(求订阅)

方子业依旧还是那个方子业,从未变过。

谦虚恭谨是他平时的处世态度,刚硬不屈是他的处事态度。

认定了的事情,硬着头皮就会去做,九头牛都拉不回。

杜新展拉不回,方子业的老师邓勇也拉不回……

一年前,方子业要离走中南医院去疗养院的时候,这种事情就发生过一次,一年前多,中南医院的骨科想要引入另外一个正高教授,类似的事情还发生了一次。

曾多勤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后,依旧冷冷说道:“方子业,你不要觉得你是个人物了,就可以插手骨科的内务。”

“我们中南医院的院制就是教授负责制,正高带组制。而且是专业型的正高。”

“曾多勤。”杜新展和骨病科的杜英山二人都喊了一声。

这话有点诛心,有可能会引起方子业的绝地反弹。

如果方子业真的负气走了,没人能拦住的话,他们这些人都得惨兮兮。

那一群老教授绝对会发飙的,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这是一个大好时机,曾多勤的提议名正言顺,即便是杜新展和杜英山也劝不住:“两位杜主任,中南医院是一个综合性的医院,不是某人的后花园,任何人都不能一言堂。”

“规矩就是规矩,摆在那里,就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方子业是很优秀,被破格提拔,但他只是副高,副主任医师,他履行不了正高负责制。”

“他……”

曾多勤已经亮剑,方子业平声打断:“曾教授这是对自己有绝对自信,能保证自己一直都是正高啊?!~”

说完,方子业的眼帘低垂:“我连自己老师的论文都能出手改,很期待能和曾教授一起切磋讨教一番。”

“你…”曾多勤,双目滚圆,目光如刺,刺向方子业。

眼神惶恐,表情慌张,面带恐惧之色。

其他人的脸色也是巨变。

方子业是什么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

但做了什么事儿,身为骨肿瘤专科教授的他们,是理解最为深入的。

前段时间,因为同济医院吴轩奇的事情,直接把骨肿瘤的实验的底层逻辑都给改了,导致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相应科研都进入到了停滞状态。

这是可以修改规则的人。

如果方子业真的要针对他曾多勤的话,那曾多勤发出去的文章能剩下多少?

如果全都被撤回了的话,那么创伤外科的其他人会坐视自己稳稳当当地在教授的位置上?

“方子业,你威胁我?”曾多勤的声音有点变形。

他其实不想与方子业正面相对的,但现在是他的好机会。

骨病科有四个正高,没有分科,他目前只能屈居于杜英山教授之下。

前期他觉得还好,自己能历练一段时间,但这个时间,眼看着就前路茫茫,没有出头之日。

寄人篱下于他人组下,曾多勤教授就没有自己的抱负可言,想要做点事,都得唯唯诺诺,瞻前顾后。

所以他太想自主独立出去了。

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他不能去单独带组,他都想着要走。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格局,曾多勤依旧不敢与方子业正面对撞。

方子业开着直播,曾经对着协和医院的肿瘤科国家级实验室里的人员亮过剑,把院士的文章也拉下来过,如今都没有原封返回。

但方子业依旧活蹦乱跳。

“杜主任,我的意思很明确了,您来抉择吧。”

“方子业他太目无规矩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敢威胁我。”

“以后他也敢威胁你们,他想搞一言堂,他想搞学阀,科室阀。”曾多勤必须要把其中利害说清楚。

“如果杜主任您觉得我的提议才是不合规矩的话,那我个人倒是觉得,这中南医院,我也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无上无下,无视规矩。”

曾多勤不是不学无术的人,他虽然不怕方子业栽赃陷害,但就怕方子业将他的科研成果用最极端的方式给毁掉,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而且,曾多勤更知道,自己如果可以去创伤外科,那么就是实打实的行政主任,没有任何人可以和他竞争。

不仅是曾多勤,运动医学的其他教授,还有关机外科的董元庆教授,其实都觊觎这个位置。

病区行政主任,就是一层跳板。

不过,他们目前已经各自带组,倒是没有曾多勤的需求豁口这么剧烈,属于是可去可不去的阶段。

所有人都没说话。

曾多勤便指向了方子业,低声骂道:“方子业,你猖狂什么?”

“我能力够,资质够,职称够,我想要带个组怎么了?你凭什么否定我?”

“你没有任何资格否定我,这是我们骨科的内务,是医院的分配管理,你没有哪怕一丁点资格说不。”

这话没有毛病。

方子业不是中南医院的行政阶级,甚至连病区主任都不是,他没有一点人事调配权,只有建议权。

但方子业也没有觉得愤怒:“可以,曾教授,我同意你的想法。”

“但我也会去给医院申请,我要入住骨病专科,我要带一个组。”

“我们医院规定了,副高是可以带组的!~”

“我们医院同样也规定了,带组的教授尽量年轻化,对吧?”

“杜英山教授,我的要求很明确,如果曾多勤教授要来我们创伤外科带组的话,我的要求就是来骨病科带一个组。”

“我要在骨病科搞创伤外科的病种,而且还要搞功能重建术!~”

方子业直接把比骂人更加难听的话说了出来,因为这就是现在创伤外科面临的局面。

恶心人不是吗?恶心科室不是吗?

那来啊。

大家一起畸形。

反正一个科室内,不同亚专业组的畸形层次,全国各个教学医院都可以看到。

你要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要么是杜英山教授,要么是宁海青教授,要么就是胡平东教授给我让一个位置。

“方子业?你欺人太甚!~”

“你这是什么意思?”曾多勤有些慌张。

方子业要在骨病科挖一个组,这不是把他逼上了火坑么?

“曾教授觉得比我更懂骨病的治疗么?”

“能者居之而已。”

“我的要求没错。”

“曾教授可以请全国任何一个骨病专科的专业学术委员会来认定我的能力,或者我们一起去找全国骨肿瘤学组的其他教授来认定我的能力。”

“我,方子业,进到骨病科带组,够不够格?”

“或者说,我和你曾教授一起去求职,我可以保证,你曾教授可以去哪里,我就可以去哪里。”

“但我能去哪里?你曾教授可以吗?”方子业反问,语气平静。

“曾教授,您不要觉得您是正高,就没有择业的困境,我也同样没有。”

“创伤外科是骨科的根,是一切骨科的最基础,创伤外科是不能变的!~任何医院的骨科,都不敢取缔创伤外科。”

“我们医院这是要干嘛?”

曾多勤当时就破防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方子业,你就是个祸星,你们创伤外科成如今这个局面,不全都是因为你吗?”

“你的恩师,因为你被撤了临床职务。”

“你的师爷董教授!~”

邓勇听到这里,坐不住了,冷言道:“曾多勤,你放肆!~”

“董老师也是你能非议的?”

“你TM是不是还要说我的学生欺师灭祖,把他师爷给杀了?”

“韩元晓的论文,方子业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怂恿他作假了?”

“至于我的事情,如果不是意外,完全合规合情合理。”

“方子业一年毕业怎么了?”

“如果你的学生能有我的子业这么优秀,你比我破格得更狠,你可能比我更跳。”

“你想要玩诛心的手段?”邓勇的双眼在曾多勤上下流窜,嘴角咧了咧。

“曾多勤,你看看你还有个主任医师和教授的样子吗?”

咚咚咚!

杜新展教授此刻敲了敲桌子:“我们是在开会,不是在菜市场吵架,都少说两句。”

邓勇和曾多勤都闭了嘴,曾多勤也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再动作。

“杜主任,我提前退吧。”一直没有说话的胡平东教授说话了,声音低沉。

胡平东教授是骨病科的前主任,今年才六十四岁,目前处于返聘带组期。

目前骨病专科的正高略有冗余,除了曾多勤自己够牛,从诸多的外科中抢了一个正高的名额之外,还是他被返聘占了位置。

不然按照正常的节奏,应该是他胡平东退下之后,曾多勤才能升正高,完成带组教授的上下接替。

“师父。”杜英山急了。

“胡教授。”杜新展的声音也有些乱。

“人老了,该回去休息了。”

“你们也都别吵了!~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位置的事情么?”

“我退…曾多勤接替我的位置带组,创伤外科依旧是创伤外科。”

“创伤外科是我们骨科的基础,这一点放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是底线。”

杜英山马上道:“师父,这不行。”

胡平东教授目前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属于比较鼎盛的时期,骨肿瘤专科的治疗,不仅仅是在于手术操作,还在于化疗方案应用的火候。

胡平东这个年纪,才是巅峰期,是中南医院骨病科的门面。

“我说行就行。”

“但我有一个条件,刚刚方子业说了,要来我们骨病科。”

“就这个条件,方子业来,不管跟着谁都任他选择。”胡平东见缝插针道。

“这不可能。”邓勇马上道。

“胡老师,您这是故意曲解了小方的意思,方子业不可能来骨病科的。”

“邓主任好大的官威!~”胡平东双手手掌一合。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难道真如曾多勤所言,邓主任觉得凭着一个方子业,就能够在骨科一言堂?”

“有舍有得,你们创伤外科如今的局面,也和我们无关。”

“如果把子业继续放在创伤外科的话,你们还有谁可以给他兜底?”

“没有正高兜底,你们是打算让子业现在就正面所有的事情么?”

“他才三十岁!~”

邓勇闻言,不再藏着掖着:“有人,胡老师您不必费心。”

“十月份就有人来了,乃是郑大附一医院的宮家和教授。”

“我们创伤外科分会的常务委员。”

邓勇的话,让旁边的方子业猛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中精光毕露,满是欣喜。

邓勇竟然把宮家和教授挖来中南医院了?

那好玩了啊,段宏教授以后不管是在明面上还是在暗地里,都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对手了,而不是自己在这里以小博大。

每个分会,都有常务委员、副主任委员、侯任主任委员和主任委员这些职级。

以上所有人,全国加起来也就是三十一个。

能够成为常务委员的人,大多都是真正位列于全国国手圈的人物,并非是公认的国手级,但有类似的潜质。

中南医院目前骨科最牛的任职也不过就是分会的常务委员。

就是关节外科的杜新展主任,目前已经稳稳立于骨科大主任位置,没有人不信服他。

杜新展知道这件事:“宫教授同意了?”

“郑大附一同意放人了?”

杜新展非常急切地来了个两连问,如果宮家和可以加入中南医院,那么以后中南医院是可以明面上于同济医院创伤外科分庭抗礼的综合实力,甚至更胜一筹。

顶级教学医院的竞争,综合实力相差不大,就是看带头人掌握的资源和进步的速度。

“已经确定下来了,我们医院的人事科在和宫教授细谈程序。”

“因为宫教授是医院认定的学科带头人级别的人才,所以可以绕过科室,直接谈待遇。”邓勇点头道。

杜新展看向众人:“宮家和教授的确是创伤外科分会的常务委员,这是创伤外科分会通过选举认定的!~”

听了这话,胡平东都只能吞咽了两口唾沫。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胡平东虽然对自己的实力自信,但他也不敢怀疑另外一位被认定为常务委员的教授的真实实力。

自己搬起来的石头,好像又砸了自己的脚。

有宮家和为方子业“护道”,他也不敢再提方子业要被野放的事情。

那么之前提的,让方子业来骨病科的提议,也就无从谈起。

“宫教授怎么会来我们医院?”曾多勤嘀咕了一句。

但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宮家和此来,意思非常明显,就是为了接任杜新展的位置而来的。

本来,如果邓勇不下的话,杜新展现在的位置就是邓勇在明年接任。

但邓勇被人远程架枪给狙了。

方子业在此刻翻了翻手机,则是看着曾多勤补了一句:“刚刚张兴泽教授和裘正华教授都给我回了信息。”

“如果我愿意过去的话,可以带一个临床组,带一个实验室,配五个科研助理,直配三个博士名额,建一个博士后流动站。”

“科研启动资金五百万,每年予以五百万的科研资助资金,还有其他方面,我就不多提了。”

张兴泽、裘正华,华国骨科的院士。

方子业搬出来了这两个人当备选的退路,绝杀,无解!~

方子业的确不是无路可去。

至于与中南医院违约的违约金,放心,两位院士所在的医院支付得起,不过也就是几百万而已。

而且,如果方子业是往同济医院跳,不去外省的话,连省级人才引进的违约金都不用赔付,也就是一百多万的事情。

别人摸摸手指头可以给你双倍。

胡平东嘴角蠕动了一阵,道:“杜主任,我会给科室写申请书的,程序走快一点,把我们骨科呈递上去的分组申请表撤回重发!~”

“下个月,我去钓鱼了。”

一口唾沫一个钉。

科室内资源分配不均时,后辈后继有人时,要么就是老人把年轻人打死,要么就是老人给年轻人退位。

之前只是曾多勤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争和发脾气。

“胡老师,不行。”

“我可以去外面。”曾多勤于胡平东的感情很好,上前就拉住了胡平东。

胡平东转头小道:“曾教授,你去外面干嘛?”

“好好在这里呆着。”

胡平东说话的时候还看了方子业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并未再多提其他话,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这一走,就是属于他的时代落幕,以后的他,只能去外面做‘野手术’了,彻底告落了在中南医院骨科的时代。

骨病科的积累不够厚,分不了两个分科,这样的结果就是注定的。

胡平东走后,杜英山、曾多勤乃至宁海青教授看着方子业的目光都带着浓烈的敌意,还有不舍。

方子业则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想,这位胡平东教授这辈子也算是值了,他在骨病科的威严与取得的人心,非常人所能及。

即便是自己的师爷董耀辉老教授提前内退的时候,其他人的心态都没有这么统一过。

胡平东肯定是一位合格的教授,合格的主任,合格的老师。

当然,他也只是一位合格的骨病科教授。

并没有惠及多少创伤外科,在有资源竞争时,他下手也是非常果断的。

只是,事情闹出来了,最终的结果没有达到,就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不仅仅是给杜新展一个台阶,也是给曾多勤一个台阶和退路,这是胡平东早就想好的退路。

成了,曾多勤去创伤外科发展骨病科。

不成,他退,曾多勤依旧可以如愿带组,施展自己的才华。

这里面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方子业比较强势,能力也非常强,任何人都不敢随便动他。

现在,已经不单纯是其他的教授要欣赏方子业了,而是方子业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发展,已经牢牢地与中南医院的整个骨科相容,成了真正的顶梁柱。

动了方子业,不说整个中南医院骨科的根基就要塌,而是中南医院的骨科就很可能立不起来了!

不会灭,只是发展不起来。

这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

多少年才能出一个方子业一样的人物?

即便是胡平东,即便是曾多勤教授,也不会想着真把方子业给赶走,以痛治痛。

杜新展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方子业与邓勇二人,目送着胡平东离开到视野之外后,才陆陆续续地坐了下来。

“那今天的会议,就到此告一段落了。”

“其实也没有太多太好可以宣布的。”

“刘煌龙你留下来一下。其他人都各自散了。”杜新展吩咐了一声后,众人也就真正散了去。

出了门后,方子业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邓勇的身边,不悲不喜,不卑不亢。

杜英山、宁海青以及曾多勤三位教授此刻的表情则是格外佯怒。

即便是杜英山,之前与方子业关系特别好的教授,此刻都低语骂了一句:“方子业,你有些过分了。”

“那可是胡主任!~”他没有说是我师父。

方子业的眼皮轻轻一抬,面无表情地道:“杜教授,过分不过分,要看我们各自的视角。”

“骨病科缺少的是发展,是空间,是资源,是内部矛盾,而不是我把胡教授逼走了。”

“而且,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在骨病科发生很多次。”

“不管你杜主任承认不承认,我方子业依旧是骨科的人,而且以后,很有可能第一个升任的就是骨病专科的主任医师、骨肿瘤科研方向的教授。”

“也不只是我一个人会因此而受益。”方子业语气平定地如此说了一句后,便不再多提。

微型循环仪与骨科肿瘤的化疗,是跨阶级、跨领域、变革式地突破,它会给中南医院骨病科带来的好处和助益,只会是鸡犬升天。

到时候,才是真正到正高满地走,副高不如狗的地步。

如何把科室里的人才留下来,如何解决分配均等的问题,杜英山作为现在骨肿瘤专科的主任,必须要考虑清楚。

不然,到时候就是大家各自拿着蛋糕跑了,中南医院的骨病科,依旧会散架。

但这是骨病科的内务,方子业并不负责解决。

反而,邓勇对于创伤外科的远期规划,已经成熟,那就是创伤中心分病区的建立。

袁威宏、陈芳副教授、彭隆副教授、谢晋元副教授等人,都快升正高了。

因为方子业在硕士二年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副教授,副主任医师。

如今过去了多年,他们该晋升了,但邓勇早已经将平台搭建好,有位置,有多多的位置。

这就是言传身教。

(本章完)

第664章 师父二字!

杜英山闻言,瞬间猛地一个激灵。

他快步提脚,往前跑了开,低声呢喃往后传;“师父,师父……”

方子业紧接着看向了曾多勤与宁海青:“我方子业对得起创伤外科,也同样对得起骨病科。”

“即便是对不起胡平东教授,对不起曾多勤教授。”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问心无愧!”方子业的声音清冷,背着手,不喜不怒。

胡平东也好,曾多勤也好,都代表不了骨病科,但方子业绝对对得起中南医院的骨病科。

曾多勤不好开口,宁海青教授则是微微欠身:“方教授,对不起…”

虎幼依旧是山王,方子业或许没有成熟,不代表他没有成长,他在整个中南医院都有了一席之地,稳定而扎实。

“邓老师,子业,里面谈得怎么样了?”袁威宏就在门外守着,之前是曾多勤与宁海青教授二人在才不好说话。

邓勇微微颔首:“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袁威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子业是邓勇和袁威宏两个人的学生,此刻心情纠结钩织。

袁威宏虽然是自己的老师,但他本来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货真价实副教授,他所在层面,所在的视野,还是相对‘局限’了些。

方子业果然看到邓勇扫了自己一眼,但两人并未说话。

袁威宏接着说:“子业,你这回会回来待一段时间吧,我提前去医务科问过,你的执业注册随时都可以挪过来。”

袁威宏是一个非常守规矩的人,即便需要方子业入科帮他立威,也会先把程序走好。

这一点与邓勇颇有一些不同。

“师父,我还会待一段时间的。”方子业回道。

“袁威宏,我找子业有点事情,你先去忙你的吧,把科室里的人召集一下,把今天的会议结果也反馈一下。”邓勇道。

如今创伤外科的韩元晓教授也深陷囹圄,科室里就全然只剩了一些副高,矮子之中挑个子相对最高的。

论综合技术水平与科研综合积累,袁威宏就是拟任的‘病区主任’候选。

只是袁威宏要坐在这个位置,除了要有领导任命外,还得袁威宏自己去想办法服众,特别是让比他资历更老的陈芳以及彭隆副教授二人‘服众’。

“好,我这就去。”袁威宏点头答应后往科室外快步走去。

脚步匆匆,略为紧张不安。

方子业其实可以理解袁威宏的背影,只是满心疑惑地看向了邓勇:“师父,谢晋元副教授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升正高了。”

“您何必给袁老师上这么大的压力呢?”

“而且,宫教授的事情袁老师好像还完全不知情?”

邓勇这般调戏自己的老师,方子业是觉得不开心的。

邓勇没回话,转身先走,直到走到了电梯厅,转角进了步行楼梯后,他才转身:“你现在很会思考问题?”

“看来去了疗养院一圈,你看问题的角度与之前都完全不一样了。”

邓勇的声音平静,看不出喜怒。

方子业不否认邓勇的看法,解释道:“今天这件事完全就是杜主任、师父您还有骨病科的胡平东老主任三个人的逢场作戏而已。”

“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杜主任非要打电话让我回来。”

“你细说说你的想法。”邓勇并没有因方子业的狂言而生气,反而有一些欣赏的目光。

方子业道:“第一点,从我们本科室出发,其实师父你就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早就联系好了宮家和教授,为我们创伤外科再引一个可以镇得住段宏教授的正高。”

“如果不是今年李永军教授的事件,我肯定也不会往这方面想,但发生了李教授的事情,我觉得宫教授也可能是师父你挖来的,而且提前就有预谋了。”

“因为师父你不想之前袁老师身上发生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哪怕我有精力去对付。”

邓勇回道:“这一点你分析错了,袁威宏与我不是师徒关系,所以我不好为他出面。”

方子业一笑,并未再替邓勇披上‘衣服’:“但其实师父你还是出面了,只是没用。”

“你。”邓勇的表情有些佯怒。

“是师父你让我说的实话。”方子业退了半步,赶紧回。

袁威宏被吴轩奇冲一波的时候,邓勇可着急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可能淡然,但当时邓勇的想法和选择可做不了假。

他如果真的不拿袁威宏的事情当一回事,当初也不会让那么多人出面帮忙。

只是,邓勇私下里去和段宏交锋了,段宏并没有给面子。

学术之争,未必是你死我活,但肯定有你进我退,段宏也不会拆了自己学生的梯子,让他摔得浑身碎骨。

邓勇的面子也不好使。

“师父,我们继续说第二点吧。”

“曾多勤教授肯定来不了创伤外科,不仅仅是因为宮家和教授,还因为谢晋元副教授。”

“我们创伤外科有创伤中心和创伤外科两个亚专科,谢晋元副教授随时都可以易位回来。”

“谢晋元副教授守创伤中心好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功劳苦劳都有。”

“即便是曾多勤教授,也不能对谢晋元副教授的付出视而不见。”

“杜新展主任和胡平东老教授早就看清楚了这几点。”

“只是曾教授他们,觉得这一次我们中南医院研发出了微型循环仪与骨肿瘤的化疗联用,到了骨病专科高速发展期。”

“即便是创伤外科,也应该给他们让位,为了骨病科的发展,腾挪出来一个小组。”

“这的确是一个特别好的时机。”

“如果这个课题的主事人不是我们创伤外科的人,那么就算是师父您也好,还是杜主任也好,都只能同意曾多勤教授的提议。”

“骨科内部若是有一个非常鼎立的兄弟,对我们其他亚专科也有好处。”

“但问题是,微型循环仪是我与聂明贤他们一起研发的,骨肿瘤与微型循环仪的化疗联用,我也是启头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曾老师他们一意孤行地觉得,给我一个骨肿瘤专科的带组位置就可以安抚我的情绪,肯定考虑得不够周全。”

“杜主任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那么杜教授也当不好主任这么多年了。”

“因为这个课题的支持经费就不是我们医院出的,目前骨肿瘤专科和我只是合作关系。”

“只是合作关系,那么就可以合作也可以不合作,我们并没有签下实质性的合同。”

“杜教授之所以要我来,是因为骨病科的胡平东教授,想要借我的手,灭一灭骨病科的威风。”

“因为我们医院的骨病科,处于相对‘领衔’的位置已经很多年了。”

“正高多,科研积累深厚,因此他们一贯认为,我们骨科的发展,就应该以骨病科为首。”

“发展的权重也应该更倾向于他们。”

“胡平东教授也知道科室里有这样的风气,所以就要借我的名头,好好地给他们上一课。”

“其实不止官大一级压死人,亲兄弟中的天才也可以把其他兄弟的风头给压得死死的,甚至是毫无存在感。”

“人才才是专科发展的最优动力。”

“是这样吗?师父。”方子业一连说了好多话,把自己分析的东西全都分析出来了。

邓勇闻言,紧了紧眉毛,眉头紧锁:“或许是,或许也不是。”

“但根据你的分析,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

“我也没有想到过胡教授也知情,我只以为,是杜主任说服胡平东老教授,让他?”

邓勇并没有说出让胡平东退位这几个字。

紧接着头一转,看向了方子业,感慨了一句:“言传身教、字字珠玑。当老师真难。”

“不愧是胡平东老教授!”邓勇竖起了大拇指,一时间表情变得格外纠结起来。

“师父,其实您也。”方子业想要拍拍马屁。

邓勇摇了摇头,转身下楼,语气萧瑟:“你师父我是个失败的师父。”

“失败的师父。”邓勇重复了一句,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方子业追了小半层,邓勇下楼的身形依旧,根本就不是等方子业的样子。

方子业也就没有追上去,他知道现在邓勇的心情肯定很复杂。

胡平东老教授与骨病科几个教授之间的关系,融洽十分。

方子业此刻甚至在猜测,骨病科之所以可以在前面一代发展这么迅猛,就是这位胡平东老教授的功劳。

一个亚专科,一下子涌出来了四个正高,而且四个正高都同代,这在中南医院都格外罕见。

因为医院里的资源相对有限,骨病科多一位正高,相对而言其他专科就会少一位正高。

骨科内部没有少,那肯定就是从其他外科夺来的,要做到这一点更加不易。

只是,即便是如此风头正盛,依旧被胡平东老教授拿起了名为方子业的棒子,当头棒喝。

弯道超车,另辟蹊径地完成了全方面的碾压之后,并不是你按部就班地累积底蕴就可以追得上的。

方子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当枪使了,但方子业很明确的一点就是,方子业已经进入到了骨科“正高层”这个圈子。

不管是权力、影响力、知名度、积累,还是圈子,方子业都已经大大方方地进来了,而且还是这个圈子里位份比较高的。

正高是个什么圈子?

就是下面的人,可以借着你的名头去做事,去外面闯时,很多人多多少少会给你几分面子。

包括但不限于找工作、申请课题等。

你的下级医生,可以依靠你的名头放心大胆地收治一些病人,知道你可以为他们兜底。

与你同级别的人,知道你的优秀,认可你的实力,会对你尊敬一场,同圈层的任何会议和谈话,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的建议,会被高度重视和会被考虑。

你的‘各方位’,都会注意到你,会想着来咨询和询问你,你该以什么方式、什么方向发展你的组,你能不能往前走,要走到哪一步?

能不能把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专科都踩在脚下,成为名副其实的no1,或者就是类似于no1的也行,或者成为国内行业的标杆也行,总之就是希望你进步,同时希望你所在的专科也要进步,顺便推动医院也进步,大家一起完成‘业绩’……

方子业此刻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去创伤外科,另外一个则是去追上邓勇。

方子业选择了后者。

方子业的脚步是非常快的,才到1.5楼,还没有到1楼,方子业就追上了邓勇。

“师父,等等。”方子业叫道。

“你怎么不回去收拾行李呢?”邓勇疑惑。

“我行李在元老师的车上,袁老师去科室里开会了,我今天暂时不想去临时挤去开会。”方子业解释。

“你要我去吃饭啊?”邓勇笑了笑问。

方子业摇头:“师父,韩元晓教授到底是什么事情?您可以给我都说一些么?”

邓勇顿步,左脚已经踩下,右脚挎着,往右边看方子业。双目精光猛闪。

“你问这个干嘛?”邓勇道。

“遇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即便没有办法直接解决问题,也要想办法侧面解决问题。”

“我想帮韩教授。”方子业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

邓勇的嘴角蠕动了一阵。

“师父,是这样的。”方子业要继续解释。

“去我家说。”邓勇马上打断,继续下楼。

法不传六耳,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外面讲,因为隔墙有耳。

邓勇并没有开车过来,而是骑着小电驴。

方子业坐在了邓勇的后面……

到了小区,电梯上楼,进房间,一路都非常丝滑,今天的邓勇甚至都没有想过要给方子业泡茶。

一路就带着方子业进了书房,打开了空调之后,才道:“你继续。”

“韩元晓之前那么对你,现在你要帮他?”邓勇不解。

方子业点了点头:“师父,韩教授怎么对我,那是我们创伤外科内部的事情,我们骨科对外如何一片和气,那也只是对外。”

“在整个骨科内部,能站在我们创伤外科考虑问题的人,还是我们创伤外科的自己人。”

“在这一点基本面上,韩元晓教授从来没变过。”

“我们创伤外科,只靠宮家和教授一个人撑不起来全部,即便是等谢晋元副教授升了正高,也只是几年前的韩教授,他需要站稳自己的脚跟。”

“如果师父您可以回临床,那是最好不过的,只是目前我们都还没有探索到比较好的办法。”

“所以,让韩教授留下来,我们创伤外科的根基才足够稳。”

“师父,您以前给我讲的道理是,让我要扎根稳。”

“我记得特别清楚,但要扎根够稳,那么这个土壤就必须要肥沃,下面没有石头,而且纵深层要足够深,这样我的根基才会足够稳。”

“分析利弊,与其再外引一个教授进我们创伤外科,不如就让韩教授继续留下来。”

“韩教授这一次遇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韩元晓以前做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想让自己的刘桥师伯进科室,以此来让自己的老师与邓勇二人不合。

他没有栽赃陷害过邓勇和袁威宏。

但如果再来了一个外人,方子业也不敢保证,他更不想再去试探别人的人品底线。

包括宮家和教授被引过来,方子业都不敢保证他会比韩元晓教授更加安全。

“韩元晓是被人背刺了!”邓勇可能是认可了方子业的想法,如此说道。

“他的博士论文数据被盗走了,被别人提前他博士答辩前发在了另外一篇杂志上。”

“提前了两个月。”

“而且,这件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二十年,原始数据早就找不到了。”邓勇道。

听到这话,方子业眉头一皱。

“师父,你们那时候的博士毕业,不先发文章,直接用数据写博士论文的么?”方子业的眼睛一眯。

如今韩元晓已经接近五十岁,距离他博士毕业快过了二十年。

那是零三零四年的事情。

那时候,网络没有如今这么发达,想要查文献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信息沟通也不够便捷。

所以,韩元晓的数据被盗用后,他还真未必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后来也就没有关注这件事。

“那时候博士毕业,一篇letter就够了。”邓勇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臊。

可这就是事实。

二十一世纪初,国内的很多博士毕业是非常宽松的,如今的博士毕业可不容易,没有一篇二区的论著类型文章,大概率会被延毕。

方子业继续问道:“难道那个人发表的文章,和韩教授的文章所有类型都一样么?”

“重复的数据,韩元晓教授的论文可以得到阳性结果,对方也可以得到一样的阳性结果?”

“发文章的人又是谁?”方子业一连三问。

这件事很有说法。

就算是别人盗用了韩元晓的数据,那么韩元晓自己只要可以将数据内容再重复,不就可以清者自清了么?

方子业见邓勇不说话。

“难道韩教授真的是买的?”方子业问。

邓勇再次摇头:“不是买的。绝对不是买的。”

邓勇说到这里,语气有些为难。

纠结了一会儿后,邓勇才说明了实情。说得方子业也是目瞪口呆。

韩元晓博士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当然,现在算起来都不知道是哪一任前女友了。

当时,是韩元晓与他的“前女友”一起合作做试验。

男女朋友嘛,一起做课题做实验很正常。

就是这位‘前女友’不止一个‘男朋友’,而是养鱼模式,谁优秀最后就选择跟定谁。

这个论文的原始数据就在她的手里。

当时的博士答辩,审核也没有那么严格,韩元晓的‘前女友’将一份数据,同时‘资助’了两位‘男友’!

韩元晓拿他毕业,另外一个人拿他发了文章。

方子业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只觉得眼花缭乱——

嘴巴张合了几下。

但很快,他又问道:“师父,这也不对啊?”

“不管韩教授的数据给了谁,课题方向肯定不完全一样,对方用韩教授的课题方向,不可能得到完全一样的结果。”

“去重复对方的实验结果,如果不能得到相同或者相似的图片不就好了么?”

邓勇接着道:“那人死了!~”

“08年在川省。”

“你再去申请复查?”

方子业再次噎住。

这韩元晓上辈子是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这种倒霉催的事情怎么都被他遇上了?

这还怎么查?

人品不败气节,在大是大非上选定忠洁的人,你不能去挖人的小细节。

韩元晓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那么问题又来了。

既然这对英雄夫妇已经身故,那么是谁把这件事揪出来的?

这件事如果是爆了大雷,甚至是演变成新闻的话,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韩元晓一蹶不振。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掺和!”邓勇敲了敲桌子,给方子业严肃正告。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去掺和了。”邓勇道。

“好。”方子业点头。

一篇文章对一个人的一生既重要也不重要,一件事的诚信与否,也不能标杆一个人的一辈子。

“师父,我不去掺和。”

“但我个人觉得,这件事还有一件比较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韩元晓教授自证自己的试验结果是说得通的。”

“只要可以再重复,再进行一次试验取得原始数据,就可以自证清白。”方子业道。

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辨伪才能证清。

清者自清也可以。

“韩元晓自己就在做这样的事情。”邓勇道。

“如果可以重复得出来,你我不需要帮他,但如果是重复不出来的话,你我帮他也没有用。”

……

从邓勇家里出来的时候,师父袁威宏给方子业发来了一条信息,方子业是九月份每周六的门诊,副高是要绝对开始坐门诊的时段,因为如今升正高,有门诊量的要求……

“好的,师父。”方子业回了信息。

越是长大,心里要藏着的事情就越多,或许是因为藏的这些事情多了,人就不会永远那么单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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