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250.厨师的手艺挺不错(祝周末愉快

易乔木很给力。

请客吃饭的地方选在了县里,不过不是县里任何一家饭店,是在县渔业加工厂的食堂里进行。

海福县没有多少工厂,但这是渔业大县,自然是有渔业加工厂的,翁洲的渔业现代化工作进展在国内各地区内属于较快行列。

民兵们上了码头,然后石大寿喊话,让大家伙按照生产队为单位,排队去往县渔业加工厂。

国内多年无战事,民兵力量逐步被削减,现在是以岛屿为单位,每个岛屿有一支民兵小队,总计十二人,两名领导是组长副组长,十个组员能分成两个战斗小组。

他们排着队进入渔业加工厂,一座充满鱼腥味的厂区。

一群壮汉和青年排队走在马路上的场景还是挺少见的,路上的人纷纷扭头看他们。

大胆一行人昂头挺胸走的踏踏实实,他们统一的服装、收拾的干净,不怕被人看。

这样其他生产队的民兵就嘀咕:“穿了身三片红而已,牛什么?”

“就是,现在城里人早不爱穿三片红了,人家现在穿的确良衬衣、穿西服。”

“王老师你那里还有没有三片红了?给我留一身!”

王忆冲李岩松挥了挥手,说:“衣服没了,不过我给你们兄弟带了方便面。”

李岩松高兴的跑过来,他很自来熟的拉开王忆背包看了看,很满意:“带了这么多?这下好了,回去让我儿子吃个够。”

多宝岛上的民兵队长是丁得水,他喝道:“岩松你回来,无组织无纪律!”

李岩松混不吝,他满不在意的走回去说道:“这又不是去出任务,就是一起去加工厂而已,这有什么组织有什么纪律?”

渔加工厂是FH县工业的长子,它是建国后县里头办起的第一座工厂,当时县城规模小,为了方便职工上下班所以工厂建在了当时城区的边缘。

可是时过境迁,二十多年过去了,尽管城区发展缓慢可终究是在发展的,以至于如今厂区已经被包进城里头了。

工厂保留着五十年代的风格,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厂子砖石墙壁长了青苔、挂上了爬山虎,窗户里的铁栏杆锈蚀满满,大门里面的操场上竖着两个木制篮球架,今天风大,它们在摇摇欲坠。

厂子里面多有标语,一条横幅长旗在风中猎猎摇摆,上面写着‘热烈庆祝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成立60周年’。

墙上有白色油漆大字,不过油漆脱落字迹有些模糊了,写着:抓革命,促工作,促生产,促战备。

旁边还有一条稍微新一些的白色大字: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永垂不朽!

食堂是一座红墙老建筑,像是22年乡镇厂房,只有一层但层高怕是得五六米,很高大。

易乔木已经等在这里了,看见众人后他笑着招手还特意来跟王忆握了握手说:“进去随便坐,咱们都是一起参加过斗争的同志,是战友,不要客气。”

石大章听到这话猛然来了一嗓子:“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八亿人口,不斗能行吗?”

“什么八亿人口?”易乔木的学生田军笑道,“今天刚出的报纸,全国第三次人口普查大会结束了,咱们中国人口正式迈入了十亿大关!”

听到这话民兵们议论纷纷,整体来说很高兴:“人多力量大!”

食堂里头是圆桌,擦拭的干干净净、摆放的整整齐齐,一张桌子能坐十个人,正好是每个民兵小队的队员们坐一桌,然后队长、副队长们坐另一桌。

这里面也有宣传口号,‘反对浪费、反对大吃大喝’,‘节约也是建设社会主义重要的一条道路’。

另外正对门口的北墙高处贴着一排的大红纸,上面写了一行字:财政的支出,应该根据节省的方针。应该使一切工作人员明白,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王忆好奇的打量极具时代特色的老建筑,而民兵们毫无兴趣,他们抢占位置坐下,然后拎起桌子上的茶壶一看笑了:“茶叶水。”

易乔木和两个学生、石大寿还有去天涯岛通知他们防汛的袁主任坐第一桌,他们还把丁得水、石大章等几个有名的队长叫过去,王忆自然也过去了,大胆跟他沾光,两个人都坐在了第一桌。

等到他们坐下,易乔木让大鹏岛上临时组建三个队的队长选出自己队员所在的桌子,按照当时拉歌获奖的名次来上酒。

十大元帅是个陶瓷大坛子,上面还真印着开国元帅们的相貌,一共九位大佬。

王忆他们这一桌喝的也是十大元帅,送上酒后一人一个黄瓷茶碗,直接用茶碗来倒酒。

袁主任为人豪爽,易乔木让他起来说两句但他没应,说:“易专家你来说,今天你是东家,我们来找你吃喝,哪能鸠占鹊巢?”

“是喧宾夺主吧?”田军说道。

袁主任愣了愣,尴尬的笑道:“对对,喧宾夺主,哈哈哈,我没有文化闹笑话了。”

石大章有心想给他找个台阶,于是热忱的笑道:“我也没有文化,所以我没有多嘴,老话说的好,多说多错、不说没错……”

他本家哥哥石大寿一听这话要炸毛了,赶紧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易乔木自如的站起来喊道:“同志们、同志们先静一静,听我这个老头子说句话,让我说句话!”

可现在上酒了,民兵们都在争抢酒水,特别是丁得水的预备队民兵,大家都怕少喝了,这会在吆喝着使劲往茶杯里添酒。

袁主任和石大寿很生气,丁得水很无奈。

预备队是临时组建的,队里好些民兵不是他们多宝岛的,现在人家根本不听他的话。

他们吆喝两嗓子没用,这时候大胆一撇嘴惊奇的叫道:“哎哟,这是厂子里的女工人还是哪里来的小媳妇?这腚真大真圆呀,跟个磨盘一样。”

民兵们不再纠结酒水的多少,纷纷好奇扭头四周转:“哪呢?哪呢?”“跟磨盘一样?真假啊!”

袁主任和石大寿要气死了。

马勒戈壁的,外公死儿子——你们这些人是没舅了!一个个真是生产队上下学哭丧——老的少的没出息!

石大寿一拍桌子吼道:“都别嚷嚷了,让易专家嚷嚷两啊不,说两句话,让易专家说两句话!”

易乔木笑道:“我其实没什么要说的,就是感谢前面台风天里同志们的仗义援手,也感谢县里的领导体谅咱们,给咱们调拨了加工厂的食堂来吃这顿酒席。”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这食堂容纳下咱们,那我真要食言了,因为我这老同志家底薄,请咱们一百多号人去下馆子吃国营可吃不起。”

民兵队长们带头鼓掌,掌声很热烈。

等到掌声落下,易乔木说道:“我刚才去厨房看过了,凉菜已经出来了,那咱们不需客气,先上凉菜先喝酒!”

有人突然问:“是不是天涯岛的凉菜?”

易乔木平日里都在外岛的岛上修缮灯塔,没怎么在县里停留过,所以难免不知道天涯岛凉菜的名气。

而大胆等人骄傲得意的昂起头来——我们生产队现在可出名了。

易乔木没有买成品凉菜,他买的是蔬菜鱼肉找了厨师来做菜,这样成本相对小一些。

得知这消息后一些民兵很失落。

天涯岛的凉菜名气很大,他们都听说过,但一份凉菜至少几毛钱,他们里不少人没舍得买过。

所以就指望这次能来县里吃席尝一尝味道。

易乔木打听出消息后很好奇的问道:“天涯岛?我记得王忆同志你就是天涯岛的,你们岛上的凉菜很有名?”

大胆急忙说道:“那可不是……”

“嗨,名气不小实际上味道也就那回事,队里老辈人流传下来的几个拌凉菜的小配方而已。”王忆含糊的笑道。

大胆虽然不明白他为啥要谦虚,不过既然王老师要谦虚那必然有深一层的考虑,所以自己配合就行了:

“对对,一般一般,我们队里老辈人会做菜,现在还有两个厨师呢,一个给我们小学大灶做饭,还有一个更厉害在政府大灶当大厨。”

石大章也不希望风头都被王忆和天涯岛抢走,于是他们便热切的招呼起来:“吃菜吃菜,来,喝酒吧。”

“咱们先一起敬易专家一个吧,感谢易专家不辞劳苦来为咱们渔民大众修缮灯塔。”

易乔木客气的说:“我先敬大家、我先敬同志们,这次欧文台风来的突兀,要不是同志们我就要犯下错误了,要是大鹏岛上那百年灯塔因我而毁,我真是万死莫辞其咎!”

袁主任说道:“这样,易专家刚才的话说的好,咱们都是自己同志、都是经历过暴风雨洗礼的战友,那么咱别太客气了,先听易专家的安排,然后咱们再安排。”

一道道凉菜送上来,也有热菜开始上,食堂里氛围火热起来,于是众人纷纷举杯碰杯。

易乔木敬酒结束,袁主任和石大寿各自带酒又一起喝了几个。

然后袁主任说:“嗯,现在集体进展结束了,轮到咱们给易专家敬酒了,怎么着,展现一下咱们的热情吧,同志们从谁开始?”

大胆、石大章等人顿时蠢蠢欲动。

易乔木的另一个学生常小合说道:“轮圈敬酒没什么意思,咱们搞个活动来助助兴吧……”

“猜拳?”大胆喜不自禁。

石大章眼珠子一转嘿嘿笑:“易专家是文化人,猜拳那是咱粗人玩的东西,这样,咱来说吉利话吧,要押韵,最后一个字要押韵,从我开始。”

他咳嗽一声说:“易专家我敬你一杯酒,祝你一生平安无忧愁。”

他旁边的丁得水笑道:“易专家我也敬你一杯酒,祝你好事天天伴你走。”

轮到王忆了,王忆觉得这很轻松,说:“易专家,祝您平安和好事两全有。”

石大章一听赶紧说:“王老师,你这有点投机取巧吧?”

王忆笑道:“那就换一个,易专家,祝您桃李芬芳满五洲!”

石大章疑惑的问道:“王老师我不是要找你的事、挑你的刺,是我真没听懂,你为什么扯上了桃子李子?”

田军笑道:“这是句最好的祝福,桃李满天下你知道吗?”

石大寿说道:“你别跟他说,他其实没有文化,他哪里知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种话?”

石大章讪笑道:“那行,算我找事了,易专家、袁主任、王老师,那我自己先自罚一杯!”

接下来轮到大胆了,大胆淡定的说:“我啥也不会,我也自罚一杯!”

十大元帅入口他觉得好喝。

又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你们玩有文化的我肯定不行,我直接先自罚三杯……”

“算了算了。”石大寿站起来压住了酒坛子,“那个咱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了,咱就吃着喝着聊着吧。”

他说完怒视了本家兄弟一眼。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石大章委屈无比。

我他妈怎么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行啊?这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王忆看向桌子,现在菜已经一道接一道的上来好些了。

夏日海鲜肥,梭子蟹、石甲红、鲳鱼、鳗鱼、龙头鱼、鮸鱼、小梅童、皮皮虾、滑皮虾、对虾等等上了一桌子。

但渔家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民兵们盯着炖排骨、炖鸡、红烧肉、葱爆肉、梅菜扣肉等硬菜来。

王忆注意了这些海鲜,这是他的菜。

今天这桌子饭菜委实丰盛,海鲜并不是简单的白灼,应该易乔木考虑到民兵们平日里不缺海鲜,所以他让厨师做了重油加工。

比如梭子蟹,做法是葱油蟹。

比如皮皮虾,做法的椒盐皮皮虾。

比如对虾,做的红烧大虾。

鲳鱼是红烧、梅童鱼是油泼、龙头鱼是面拖油炸,看起来都很可口。

王忆夹了一块葱油蟹。

肉质肥美,现在这季节的螃蟹蟹膏并不饱满,可是肉很肥硕,块大且嫩滑,肉质雪白,葱油炝炒后风味上佳。

味道挺不错的。

这就挺厉害了。

要知道他们吃的算是大锅菜,厨师肯定不是开小灶一盘一盘炒的,这样大锅菜能做的让他点头就很了不起。

他连续吃了几道菜连续点头,情不自禁的感叹道:“这厨师真挺厉害的,加工厂的工人有口福。”

易乔木笑道:“厨师不是加工厂的,是石干事帮我请的。”

石大寿说道:“对,厨师是咱公社的米老头,他厨艺确实好,你们队里的王祥雄就跟他学过厨。”

王忆问道:“噢,是这位名厨呀?他现在在哪里供职?”

石大寿笑道:“什么供职履职的,他现在接散活,谁家有红白喜事摆宴席就找他,没人摆宴席他就歇着。”

王忆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如果他们的社队企业要在城里开饭店,那厨师有人选了,可以试试聘请这个米老头来掌管厨房。

这时候丁得水夹了一筷子菜问:“袁主任,今年台风过去了,什么时候领国家的救济款?”

袁主任说道:“还不清楚呢,现在不是刚统计损失吗?”

“今年还有没有救济款都不好说呢。”石大寿不悦的说道。

另一个队长金大勇问道:“为什么没有?”

石大章笑道:“问天涯岛呗。”

王忆有些疑惑的看向大胆。

这事跟自家岛屿有什么关系?

大胆问道:“是水花岛的那档子事?”

“还能是啥!”石大章顿时接口说道。

其他人也笑了起来,笑的很暧昧也很生气:“他水花岛办坏事,咱们都跟着倒霉?”

王忆问道:“水花岛怎么了?”

大胆说道:“领救济款耍他妈坏心眼,让咱外岛跟着叫人笑话。”

其他人看王忆不了解,便借着酒劲七嘴八舌的说了出来:

“每次咱外岛受了灾国家都会赈灾,多多少少给点粮食给点钱,当然是根据每个生产队受到的损失来赈灾。”

“但是怎么确定这个损失呢?光靠报数不可信,所以上头会派调查员下来排查调研。”

“一般咱都耍点小花招,比如调查员来了咱给调查员管饭,先让调查员吃上大米饭和炒菜炖鸡,跟调查员说咱这里没事没多少损失。然后暗地里让家里老人孩子和妇女去厨房偷偷吃拌麸子就咸菜——这个暗地里可不是真暗地里,得让调查员碰巧撞见。”

“这样调查员们感动了,这可是解放前老百姓招待红军吃饭的路数,当时为了让红军战士吃个好饭有力气打鬼子打反动派,他们把好的给战士自己偷偷吃孬的。”

“调查员感动了,咱老百姓就能多拿点赈灾粮款了,对吧?”

王忆苦笑道:“你们恐怕每个生产队都这么干吧?调查员又不傻……”

队长们纷纷点头:“王老师你真说对了,嘿嘿,大家伙都这么干,调查员确实看出来了,可是咱老百姓没办法,真的是生活条件不好想趁着碰上天灾了多要两口粮食吃,为了过日子嘛,不寒碜。”

“这成了个潜规则了,不过用处不大,赈灾粮款就那些,各个生产队都来这一套,调查员得一视同仁,等于这一套都白做了。”

“水花岛那些王八羔子有办法啊,他们去年弄了个什么?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风骚妇女,说是生产队的寡妇,然后招待调查员在寡妇家里吃饭。”

“他们队里人使劲灌酒把调查员灌醉了,结果调查员醒来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光着身边的寡妇也光着,地上还扔了好几个套子……”

民兵队长们一拍手,剩下的不用说了,都在嘿嘿笑。

田军这边还挺饥渴:“下面呢?下面呢?”

“下面没了。”石大寿怕民兵们守着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乱说话赶紧接了话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后来走漏了消息,水花岛拿到的粮款太多了,让政府怀疑了。”

“查出这事后把领导们气坏了,影响太恶劣了,然后今年的赈灾粮款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喝酒,来喝酒!”

袁主任也招呼:“对,这么多好菜,使劲吃菜。”

易乔木是实在人,这顿饭菜做的很结实,菜肉酒管够,让民兵们吃的油光满面、浑身醉醺醺。

袁主任没敢让他们喝的尽兴。

外岛多数人家日子过的清苦,当然这年头农村确实是多数人家日子清苦,这种情况下男人一旦逮着喝酒机会可不会放过,一个个又是划拳又是斗嘴的往下灌,真喝醉了不好弄。

民兵们血气方刚,平时可以靠官威管辖,一旦喝醉了那真是天王老子和旅长来了也没用。

他们这一桌已经算是谨慎的了,可是也有点疯,于是当袁主任说‘差不多了’的时候,石大章那边喝高兴了站起身拍着胸膛装逼:

“袁主任这都是小事,咱外岛的英雄好汉哪个不是海量?这没到量,完全没问题。”

袁主任脸色一沉看向石大寿,结果石大寿也喝高了:“再来、再来,王老师你怎么了,你没怎么喝啊!”

“就是,王老师没怎么喝,让王老师喝。”石大章跟着本家兄弟嚷嚷起来了,“王老师你杯子里怎么还有这么多酒?你要养鱼?”

王忆很讨厌烂醉汉,我喝的少这不是我逃酒了,是你们刚才一个个好不容易喝到不要钱的酒都在想方设法的喝,压根没人找我喝酒、让我喝酒,我当然喝的少。

他一看石大章又嘚瑟起来,索性冲着石大章开炮:“石队长我不是不喝,这喝酒得有个由头嘛……”

恰好一道清蒸大黄鱼送上,按照外岛的规矩,这就是最后一道菜了。

王忆冲食堂帮工使了个眼色偷偷指了指石大章。

他刚才帮助帮工上菜来着,为人说话又客气,所以帮工对他印象很好,看到他的眼神和手势后便明白他的意思,直接把鱼头对准了石大章。

这样王忆便说道:“石队长你看,这鱼上来了,鱼头对着你鱼尾对着我,性吧,老话说的好,鱼头鱼尾喝杯酒,你有我有全都有。”

这句顺口溜是真的,所以石大章没拒绝来了一杯。

王忆继续说:“咱俩坐了个对面,这叫什么?对面落座是缘分,杯中美酒要喝尽,来,咱来再来一杯。”

旁边的丁得水看出他想要灌石大章,便揶揄的说:“哎呀,王老师真会说呀……”

王忆自如的说道:“看来丁队长也不甘寂寞呀,好,老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丁队长和石队长坐在一起,要不要喝一个?”

其他人起哄,石大章大剌剌的举起杯子说:“丁队长来,咱俩走一个。”

丁得水翻白眼:“你是不是把酒灌进脑子里了?”

石大章顿时不高兴了:“我知道你仗着自己在部队当过兵看不起我……”

“行行行,丁队长你赶紧喝吧。”袁主任一听这话没法了,这种话说出来在酒桌上很难往回收。

石大寿这会看出苗头来了,对石大章说:“你这个傻瓜,王老师在给你使劲呢,你还不坐下?”

石大章彻底上头了,他傲然道:“我这人千杯不醉,咯吱窝里有酒路,不怕喝酒,喝了酒进了肚子就顺着酒路走了。”

“王老师,你能使劲你就使劲,我看看你今天怎么能放倒我!”

王忆一听乐了,长这么大,像这样的请求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现在他连着两杯酒下去也上头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说:“好,那我小王就向你讨教两下子了。”

他看看桌子上的菜抠出鱼眼夹住递给石大章,说:“高看一眼是知己,我敬你一杯是友谊!”

酒下肚。

他又从鱼肚子上挑起一块肉给石大章:“推心置腹诉衷肠,再来一杯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田军和常小合一起鼓掌:“王老师好文采。”

石大章有点遭不住了,但他想撑一个面子,叫道:“鱼眼鱼肚子我吃了,酒我也喝了,你还有什么招数你全使出来,我看看你、你还有什么本事!”

“向我开、开炮!”

王忆又去夹鱼嘴,把鱼嘴唇夹在他面前:“唇齿相依是真情,再来三杯行不行?”

石大章呆住了。

他咬牙坚持,吼道:“王老师,你再来啊!”

王忆想找鱼肝鱼胆再来一炮,可是鱼肝胆已经被收拾掉了,这样他索性让大胆配合把鱼给翻了过来,说:“大鱼掉头喜洋洋,按老规矩重开张!”

“再来一遍!”

石大章‘咣当’一下子坐倒了。

袁主任和石大寿对视一眼,两人头皮发麻:我的妈,这文化人太能叨逼叨了,以后不能招惹文化人!

王忆没跟石大章置气,他这边也有点上头,便竖起大拇指赞叹了石大章两句,直接说自己扛不住了要趴一会。

这趴了一会还真睡着了……

后面大胆把他叫醒了,说:“王老师酒局结束了,你还真喝睡了啊?”

王忆睡了一觉感觉状态好了很多,打着哈欠说:“我不胜酒力,你了解我酒量的。”

大胆说道:“但你刚才跟石大章那家伙斗酒的时候表现真猛,王老师你厉害,你是个狠人!”

王忆摆摆手,问道:“现在几几年——不是,几点了?”

“快两点半了。”大胆说。

王忆琢磨了一下,说道:“咱不直接回去,咱们先在县里转转,去菜市场买点肉啊菜啥的,学生们要参加公社联考了,给他们加加营养。”

大胆很羡慕。

这年头怎么当学生这么好?

王忆不是真要买肉菜,其实他的真实目的是想打探一下关于敌特分子的动态,台风过去两三天了,敌特分子们应该有动作了吧?

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他们跟石大寿和袁主任说了一声,自己解决回程问题,然后王忆带着十多号人去往市场。

这个点市场里人不多,摊贩刚刚开始摆上货,来买菜买肉买米面油的顾客还少。

王忆转了一圈没听到关于海地地震导致飓风和海啸的消息,他走出市场想在附近打听一下,看见有老太太挎着一个篮子在卖报纸。

于是他过去问道:“大婶,你这里有咱翁洲当地的报纸吗?”

如果说现在消息已经爆发了,那或许报纸上会有所提及,现在报纸的新闻消息无节操,就喜欢搞个大新闻。

什么哪里诞生神童了,哪里发现异能人士了,哪里出现气功大师了,如此消息都在报纸上能找到。

老太太正要说话,市场口报亭里的中年人嘿嘿笑着走过来说:“哎,同志,你们要买报纸?”

王忆点点头,中年人指着老太太说:“这是我母亲,从乡下来我这里享清福的,可她这人闲不住,是吧?咱们农民就是这样,不愿意享福、只想着吃苦。”

“她来了就帮我收拾卫生,不光收拾卫生现在还帮我往外卖报纸——同志,你们要买几份报纸?”

王忆说道:“咱们翁洲本地的报纸一样来一份。”

中年人在篮子里翻了翻,抽出两份报纸递给他:“一份是日报一份是新闻报,总共是一角四分钱。”

王忆掏钱递给他,拿着报纸去路边蹲下准备研究。

结果他刚蹲下,旁边肉联厂下辖副食店里走出个姑娘扔垃圾,走过他身边时候低声说:“大哥你好心就去把钱要回来还给老阿嬷吧。”

王忆迷迷糊糊的看向她。

这怎么没头没尾给我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想问问姑娘,可姑娘立马走了而且目不斜视,像是刚才没说话。

这样他奇怪了,又看向报亭老板还有卖报纸的老太太。

老太太挎着篮子正沿着一条南北路走,报亭老板回去收拾起杂志,看两人表现好像确实有些问题。

他这会酒劲还没过去,脑子转的不灵活,于是就担心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就去追上老太太问道:“婶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老太太看他一身酒气、身后跟着一群彪形大汉便有些害怕,她挎住篮子小声说:“同志,我就是过来卖个报纸补贴一下家里,家里没钱买粮食了……”

“你家开报亭,怎么会这么困难?”王忆问道。

老太太畏畏缩缩的说:“我家不开报亭,是我老头子以前卖报纸来着,但他叫车给撞了,现在走不动道了,我就出来卖报纸。”

王忆皱起眉头:“我怎么没明白你的意思呢?”

“我明白,我反应过来了,”大胆积极的说,“她男人以前是卖报纸的,是骑着自行车卖报纸对不对?她儿子子承父业,现在开了个报亭,就是接班了,在城里这叫接班。”

“后来她男人让车撞了,不能干活了,她儿子不孝顺,就跟她们老两口分开过了,是不是这样?”

“不是。”老太太说,“报亭的阿贵不是我儿子,我们没有亲戚关系。”

大胆问道:“那他刚才怎么说是你儿子拿了你报纸收了我们的钱?”

王忆说道:“认钱不认人呗,他是觉得你进了他的地盘,所以拿你的报纸卖钱自己收下占个小便宜,是吧?”

老太太默默的点点头。

王东峰直接笑了:“我他吗的,为了一毛多认了个娘啊?他是不是在水花岛上有亲戚?我就听水花岛的人干过这样的事。”

王忆暗道好家伙,水花岛成外岛的反面典型了。

不过这个报亭的老板阿贵也挺可恶的,国家可没规定市场这里的报刊生意只能他做,他凭什么欺负人家老太太?

特别是看老太太衣服裤子上打的补丁,一看就知道家境不太好。

还有今天这大风让成年人都难以扛住,老太太还要出来卖报纸,这得遭多少罪?

这阿贵毫无同理心啊!

王忆看不下去。

民兵们更生气,纷纷要回去揍他给老太太出气。

老太太吓得不行,她不想惹事,便赶紧哀求他们:“没事,同志们,我没事,其实我不该来市场卖报纸,我知道这里有报亭子,只是今天大风我寻思阿贵不会开摊——算了算了,就是两份报纸……”

“这不是两份报纸的事,这是他坏心眼子的事!”大胆撸起袖子要发飙。

王忆伸手拦住他们:“慢着,都给我冷静!记住了,遇事不要慌,先、先保持冷静,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智取不要力取,要靠脑子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行了,我有主意了,大婶你放心好了,看我今天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贪心阿贵!”

“我一定可以让他向你道歉,而且以后你再来卖报纸,他绝不敢欺负你!”

再给大家推荐一本书,绝对超级好看,213写的《人不知》,一共两部,是小短篇构成长篇,绝对好看,不好看的来找我

(本章完)

第252章 251.幡然悔悟(周末愉快)

阿贵正在整理着杂志,今天风太大了,得用绳子揽住才行。

嗯,《电影画刊》、《大众电影》、《武林》这些年轻女同志、男同志们喜欢的刊物要往前放。

最近又兴起了《气功》热,这本杂志也要往前放一放,有些老同志不想死,现在都寄希望于练气功呢。

《地理知识》也得往前点,这是我国老一辈的地理学家施雅风、吴传钧等先生于50年拿出自己的工资创办的杂志,知识分子喜欢看这个。

《海洋》也不错,这是当下最流行的关于海洋知识的刊物,家长会买给学生们观看。

好像最近市里头有些从港澳台流进来的杂志很受欢迎,有种叫《八卦》的杂志特别受到城里青年的欢迎。

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这是教八卦掌的书吗?

他正在沉思,突然注意到面前的风小了一些但带上了一股酒味,来客人了!

阿贵高兴的抬起头,看见了刚才花一角五分钱买了两份报纸的青年又来了,于是他欣喜的问:“同志,两份报纸不够,还需要更多的吗?”

青年说道:“不是,我是来要钱的。”

阿贵奇怪的问道:“要、要钱?啥意思?我看你这穿着打扮不像是要钱的乞丐啊。”

青年不耐的拍了拍他的摊子说道:“你说谁是乞丐?侮辱人是不是?你要侮辱我是不是?”

对方伸手抓住他衣领把他从报刊口给拖出来了。

阿贵慌张的叫道:“哎哎哎,同志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这样我可喊了,我要喊巡警同志过来啊!”

“喊啊,你喊啊,你骂我是乞丐我不能揍你吗?”

“我哪里骂你是乞丐了?是你找我要钱……”

“对啊,你妈借我十元钱,我不找你要钱找谁要钱?”青年理直气壮的说道。

阿贵听到这话下意识说道:“胡说什么,我妈早、我妈怎么可能找你借钱?你肯定是喝醉了。”

“谁喝醉了你说谁喝醉了?”青年冲着市场和附近的门市店嚷嚷了起来,“大家伙评评理,欠债还钱、父债子偿这是不是天底下的公道事?”

市场里的摊贩、顾客还有门市店里的售货员听到他们的吆喝声很好奇,纷纷出来看热闹。

不少人在旁边喊:“对,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阿贵听到声音一看很生气,这不是刚才跟在这青年身边的一群彪形大汉吗?自己是不是碰上盲流子了?

青年指着他说道:“刚才你妈遇到急事了要借钱,我仗义援手借给她十块钱,现在她去忙急事了,我回来找你这个当儿子的要钱有什么问题?啊?你说有什么问题?”

阿贵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挠挠头。

他明白怎么回事了。

是刚才挎着篮子卖散报的白老太给自己惹麻烦了!是那白老太借了这青年的钱!

他没想到那老虔婆这么大胆,竟然敢用自己母亲的名头来骗人骗钱,于是他急忙解释道:“同志出错了、出误会了,找你借钱的不是我妈……”

“你放屁呢。”青年满嘴粗话、动作粗鲁,“我草你、就草你吧,你这杂种什么意思?想赖账想赖我的钱是不是?”

“刚才我过来买报纸,有个老妇女卖报纸,你说那是你妈,她从乡下来给你帮工的对不对?”

“售货员同志们看到这事了吧?我不是在胡说吧?”

青年看向门头房门口的几个售货员问,特意指着卖副食的刘美丽来发问。

刘美丽为难的看了眼阿贵然后说道:“是的,同志,刚才确实有这么回事……”

青年一拍报亭前面的木板指着阿贵说:“听见了吗?看见了吗?人证物证都在,你敢赖我账?那我去你们单位、去报社还有去出版社告你状,让你报亭生意干不成!”

阿贵咬咬牙,怒道:“我说实话吧,同志,你喝醉了,你别在这里……”

“你爹才喝醉了!”青年伸手又要捞他的衣领。

见此阿贵赶忙后退又指着他说道:“别给你脸你不要脸!知不知道我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冲街边看热闹的一个青年喊:“三宝,快去把我的宋大师兄叫来,就说有醉鬼来找麻烦!”

青年撒腿就跑。

阿贵威胁的冲青年说:“你被人骗了,我劝你赶紧去找那老虔婆讨债,别在我这里乱来,否则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人世间!”

最后这话是现学现用,《武林》杂志里会刊登一些武林故事,里面经常会出现这句话。

青年解开衣领冷笑道:“我他吗治不了洋人还治不了个你!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后悔!”

不多会几个青年龙行虎步杀到。

其中领头的青年身材高大、肩宽腰窄,剔着光头、披着个褂子,脚上穿着皮鞋,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

看到他到来阿贵欣喜的大叫:“大师兄啊不,虎哥!虎哥!有人来我摊子上惹事,你——你去哪里?”

光头青年满脸冷酷之色,他快步赶到一看,脚步不停,龙行虎步的带着人冲向市场里头,嘴里还说了一句:

“今天多买点肉,好几天没吃肉了,馋了。”

阿贵叫道:“不是啊虎哥,大师兄、大师兄!你们去哪里呀?”

他惊愕的看着救兵狂风卷落叶般到来又狂风卷落叶般消失,一时之间懵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很惊愕也懵了。

有人问道:“阿贵你不是拜了虎头船拳吗?怎么虎哥不搭理你?”

青年悠悠然的问道:“刚才那位是虎头船拳的大师兄宋大元?他以前不是混迹集体市场吗?怎么现在来人民市场了?”

阿贵舔舔嘴唇,惊疑不定。

他心里有些猜测了。

因为他曾经听说过关于宋大元在集体市场的传闻。

有好事的人说道:“虎哥现在厉害了,以前是混集体市场,前几个月他去苦窑进修来着,出来以后名气更大了,就来我们市场了。”

青年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那你们知道他是被谁送进苦窑的吗?”

阿贵惶恐的问:“是、是你妈?”

“是你爷爷!”青年勃然大怒又伸手去撕他衣领,“这时候还敢骂娘?行啊同志,你嘴巴比宋大元拳头还硬呢!”

阿贵吓得脸色惨白,叫道:“不是不是,我我我普通话说的不好,我问的‘是你吗’,是吗不是妈,我嘴、刚才嘴瓢了!”

青年厉声道:“别说废话,你欠我的十块钱什么时候还我?”

阿贵赶忙解释道:“英雄好汉你别着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什么都说,就是刚才那个老虔婆不是我妈,她来我这里抢生意……”

“你少来这一套!你糊弄谁呢你糊弄谁呢?你守着我的面说那是你娘,你守着我的面拿了她的报纸收了我的钱是不是?”青年怒喝道。

阿贵赔笑道:“是、是,我这不是给你解释吗?我刚才是……”

“是就行了!”青年看向周围说道,“各位同志你们都听见了,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他娘借了我十元钱,父债子偿,我来找他要钱这是不是合法合规、天经地义?”

刘美丽琢磨着说:“好像真是这样。”

阿贵顿时急了,说:“同志你怎么不听我说呢?你别逼我啊,要不然我真报巡警!”

青年说道:“好啊,你不报我还要报呢,哪位同志帮帮忙去报警?让巡警同志来治你!”

最后的话他是冲阿贵说的。

他还掏出了一张纸给阿贵看,同时歪嘴冲阿贵笑了:“我这里有你娘借钱时候写下的欠条!”

见此有戴眼镜、胸口衣兜插着钢笔的老大爷上来看了看,说:“签名是陈金贵之母。”

他问阿贵:“同志,你叫陈金贵吗?”

这时候的人还是实在,看热闹的人并没有置身事外,有的秉持着正义感来仗义执言、有的想要调解争端,也有的真去报警了。

阿贵正要回应这退休教师打扮的老大爷问话,然后南北街道上有巡警出现问道:“怎么围着这么多人?怎么回事呀?”

看到警方出现,阿贵松了口气。

不过他随即看见了领着巡警赶来那青年的穿着——他怎么穿着三片红?这边的人就有一群穿着三片红的人!

好像不对啊……

他正在心里犯嘀咕,手里拿着欠条的青年已经迎上巡警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了。

最后青年指着看热闹的一圈人说:“公安同志如果你不信我的话那你可以问问这里的售货员同志,他们都是亲历者。”

刘美丽带头说:“是,这位年轻同志虽然喝了酒可他说的是真的。”

阿贵叫道:“不是啊,这、这都是误会!”

“同志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有个姓白的老太婆来抢我生意,我想治治她,于是这喝了酒的同志要买报纸,我就假装说白老太是我娘,卖给同志报纸后我把她给吓走了,就这么回事!”

巡警紧接着问道:“你拿的是谁的报纸卖给这位同志的?”

阿贵下意识说:“是白老太的。”

“那卖报纸的钱呢?”

“让我拿走了。”

巡警直接掏出手铐要给他上铐子:“你小子!这比欠债不还的事要恶劣的多,你这是抢劫啊!抢劫并销赃!走,跟我去所里吧!”

阿贵这次真被吓傻了,他苦苦哀求道:“不是、不是,我没抢劫,公安同志你要为民做主啊,我是良民、我是、我祖上三代都是贫农,我爹还为抢救国有资产受过伤,我怎么敢抢劫?”

“你强行拿了人家老太太的报纸卖钱并且自己收起来,这就是抢劫性质的事。”醉酒青年可怜的看着他说,“不过数额较小,性质不太恶劣,应该判罚的比较轻。”

巡警回忆着学到的刑法知识慢慢的说:“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有入户抢劫、多次抢劫等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啊!”阿贵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整个人眼神直了。

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发出惊呼声,有售货员说道:“完了,陈金贵这下完蛋了。”

“让他平时老是欺负人,这次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刘美丽这边很惶恐。

她隐约意识到这一切都跟她倒垃圾时候提醒青年的话有关,便鼓起勇气上去说:“同志,陈金贵这个人我知道,他喜欢占小便宜但不是坏人,能不能网开一面原谅他犯下的错误?”

有跟陈金贵关系不错的售货员也去求情:“对,阿贵犯错了该受罚,但他这不是想要抢劫,他就是犯了占人家小便宜的毛病,同志你法外开恩吧。”

陈金贵吓哭了,叫道:“同志我错了,我占小便宜吃大亏呀!我、我一切都是随手的,我拿了她报纸卖出去了,一共卖了一角五分钱,我没想着抢她东西!”

“我是无心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是故意抢劫我那该枪毙就枪毙,可我就顺手拿了两份报纸卖出去……”

巡警摆摆手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可不是上纲上线啊,同志们,这个陈金贵的行为是无心的,我相信他是无心的,他造成的破坏也是很小的,可是性质很恶劣。”

“我举个例子,我现在看到这位女同志的手表值钱,我上去吓唬她不许她出声,然后我把手表给她撸下来并欺骗旁边这位男同志说这女同志是我妻子,我把手表卖给你,并带走了他买手表的钱。”

“你们说,这个例子是不是抢劫?”

有人下意识说:“是……”

巡警问道:“那陈金贵同志做的事与我举得例子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看热闹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下子可没人敢开口了。

抢劫犯罪是重罪!

一个闹不好就要去坐牢的!

陈金贵嚎啕大哭,他又怕又悔,早知道自己不去欺负老太太了,早知道自己把十块钱欠款给还上。

老教师打扮的老人家不忍心看着他就此坐牢,问道:“公安同志,那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吗?能不能让他获取那位卖报纸的老同志的谅解,就这件事进行和解呢?”

巡警摇头:“抢劫是刑事犯罪可不是民事犯罪,不能和解,即使那老同志不上诉我们也得提起公诉。”

陈金贵哭着喊:“完了完了,我完了,我这下子完了……”

巡警用脚碰了碰他的小腿说:“先别吆喝,这件事不是没有回转余地。”

“抢劫罪不可以和解处理,但当事人能达成和解协议的话,咱们县里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从宽处罚的建议,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你这个事性质恶劣可是情节很轻微,加上你是无主观犯罪意愿,嗯,还有你以前没有犯罪纪录,嗯,还有、还有那啥,反正你只要能达到和解那不用坐牢,去拘留所反思几天就行了……”

“我和解、我我必须和解,我去找她、就是找那个白老太,我找她我道歉,我给她磕头我给她赔钱!”陈金贵跟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疯狂点头。

他爬起来顾不上锁报刊亭赶紧往外跑,跑两步又哭丧着脸回头问:“你们谁知道那个卖报纸的白老太家在哪里呀?她男人叫什么来着?光听人说他叫白老头,他家住哪里?”

刘美丽说道:“不知道可以打听呀,县里才多少人,还能打听不出他家在哪里?主要是你先别急,人家公安同志又没说马上抓你。”

“所以你准备点东西,你就这么空着手……”

“对对对,美丽你说的对。”陈金贵赶紧又跑回报亭把钱包给带上。

他和白家老夫妇都是从事报刊售卖工作,虽然互不相识相知,但是在行业内打听一下还是能打听到白家夫妇住处的。

老两口住在县边缘一座农房里,这地方属于黄土公社,算是县城与乡村相接的一个地带。

他们呼啦啦的赶去黄土公社,不算多远,然后路上看到了白老太的背影。

风从东边海上呼呼的吹来,老太太挎着篮子踽踽独行。

她头上包着头巾使劲弯着腰来顶风行走,手臂挎在篮子里用手去压住里面的报纸,行走艰辛。

陈金贵看见她后大为焦急,顶着风快步狂奔过去一把将老太给抓住了。

老太太看清他样子后吓得哆嗦。

陈金贵这边也在哆嗦,赶紧鞠躬、连声道歉。

巡警迅速赶过去,说道:“婶子你不用害怕,我是咱们派出所的同志,我叫郭嘉,这几位是外岛民兵队的同志,这个青年是王忆王老师,你们之前见过吧?”

老太太慌张的说道:“同志我不知道,这怎么闹的?”

“你就原谅我吧。”陈金贵猛然嚎了一嗓子,“我求求你了,你原谅我吧!”

这把她吓的更慌张,使劲拽着篮子说:“阿贵啊,我可没有得罪过你,我就是去人民菜市场那里想卖点报纸换点零花,我不是故意要去跟你抢生意……”

“不不不,没有抢生意、没有抢生意,婶子你看你说的,你没有抢我生意,是我小心眼、是我混账、是我当时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拿你报纸卖给别人还把钱自己留下,我不该啊!”阿贵急促的说。

他抓着白老太的手腕说:“婶子你原谅我吧,你看在我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原谅我,然后、然后那啥,以后你去市场卖报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去就行了!”

“我原谅你什么?”白老太茫然的问。

郭嘉领着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遍。

听说阿贵要因为拿了自己两份报纸并收下钱而犯抢劫罪坐牢,怯懦但是善良的老太太说道:“噢,这个事呀,这个事不要紧,他当时拿我报纸的时候,我答应了!”

她对郭嘉说:“同志,我答应过一声,这样不算他抢劫吧?”

“阿贵我知道,我家老头说来着,他不是坏人,他家里有老婆孩子,不能让他去坐牢,就因为这小事去坐牢,你说他家里人怎么见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呀!”

郭嘉一愣。

他看向王忆,王忆也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说话。

不过他同样没有想到这事会导致阿贵坐牢的下场,本来他就是想吓唬阿贵一把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不要欺负人了,甚至没打算真要阿贵十块钱——

他实际上想激阿贵跟自己打架,到时候揍他一顿。

82年打架斗殴很常见,派出所不太管,像之前他们跟宋大元的虎头船拳帮打群架,这帮人如今也已经自由了。

打架斗殴现在管的不严。

但他没想到郭嘉一来直接给案子定性成刑事案件了,事情一下子严重了。

如今老太太给阿贵求情,他自然没有再去强行插手的道理:阿贵确实没想着抢劫,他就是顺手占人家便宜。

于是他便说道:“阿贵同志,你看看老人家是怎么对待你的、你又是怎么对待老人家的,你还有良心吗?你为了抢占生意而欺骗顾客、拿走老人家的收益,老人家却在发现你……”

“别说了,你别说了。”阿贵再次滚滚落泪,他握住白老太的手腕哭着说,“婶子我不对,今天都是我不对,我这个人财迷心窍、我这个人被钱迷住了眼睛啊!”

见此郭嘉说道:“虽然抢劫属于公诉案件,不过老同志提出了案件的另一个可能,她当然既然允许你拿走报纸这就不算抢劫了。”

“但是陈金贵同志,这次的事情是个教训,以后你要与人为善呀!”

阿贵擦着眼泪激动的说:“同志们,这件事就是个教训,我一步之错差点落下悬崖啊!”

“婶子,你今天好好教我做人了。以后菜市场报亭我不承包了,承包给你、给你和我叔,对,给你们老两口。”

“我要重新骑上车子去街头卖报,从刚学徒那时候干起,我要重新做人,堂堂正正的做个好人!”

大胆等人顿时鼓掌喝彩:“好,这才是个爷们!”

“算你还有良知,还知道怎么做!”

“老婶子真是个好人啊,我也接受了教育,领袖说的对,广大青年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要善于学习!”

郭嘉也露出笑容,说:“今天的事本来不是好事,但是最终却取得了一个好的结果。”

“陈金贵同志,虽然我们单位定了报刊,可你只要骑车卖报纸了,那走到我们单位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愿意每天订上两三份报纸支援你的新工作!”

阿贵使劲擦干净眼泪豪情的说:“请领导放心、请同志们监督,从今往后我改过自新,绝不会再做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事情,我要堂堂正正的去做生意、去真心实意的为人民服务!”

王忆不放心的说:“希望你能把这份决心保持下去,可别三分钟热血、五分钟热度,回头又犯了老毛病。”

阿贵掷地有声的说:“所以我请同志们监督我、也会请熟人和亲朋好友监督我,经过今天的事我想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就是踏踏实实、问心无愧,钱是好东西也是害人精!”

“请同志们相信我,我现在不是三分钟热血说这些话,而是我想通了一件事——今天不是你们、不是巡警同志、不是婶子一起唤醒了我,那我以后还是会在占便宜的路上越走越远,先占小便宜再占大便宜,犯的错误越来越大。”

郭嘉很欣慰的拍他肩膀,说:“陈金贵同志啊,你这番感悟太重要了,我自从加入人民卫士的队伍可是见多了从小错犯到大错的人,太多了!”

“长龙公社有个叫潘金的青年,起初就是去偷条人家晒外面的鱼鲞或者一棵青菜,没几年他竟然联合人去偷人家的船发动机还打了人,唉,一辈子毁了,判了二十几年啊!”

陈金贵连连点头,他是真后怕不已。

王忆在旁边沉默不语。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还是纯粹许多,可能他们接触以及接受的信息不多,有好人、有坏人,但都比较纯粹,思想不那么复杂。

陈金贵对白老太说:“婶子,你明天开始就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了,你到我的报亭去,我会把情况跟领导说清楚,以后你和我白叔就在里头上班行了。”

白老太惴惴的问道:“这能行吗?我们又没有城里户口,能去报亭里上班?”

陈金贵笑道:“嗨呀,现在报亭卖报不是职工了,是自己承包,这叫责任承包制。”

“因为刚开始对外承包,所以承包费便宜,一个月是二十元,实际上十来天就能把承包费赚出来,到时候你和我叔一个月怎么也能赚四五十元,足够你们养家了。”

白老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么好呀?那我和你叔谢谢你了,阿贵,你叔说的对,你本质是个好人、好同志……”

“我一定不会让我叔看走眼。”陈金贵挺起胸说道。

白老太这会反应过来,说:“啊呀,你看咱一直在个街上站着说话,这么大的风,像什么话?我家不远了,前面就是,你们去我们家里坐坐吧。”

陈金贵看向郭嘉,郭嘉笑道:“你们去坐坐吧,我还得回去上班呢。”

见此陈金贵说:“那我也不去了,我回去把报刊收拾收拾,给你们早点腾出报亭来。”

白老太又眼巴巴的看向王忆。

王忆讪笑道:“我有事找咱们巡警同志,所以……”

“什么事?”郭嘉直截了当的问道。

王忆反问他说:“我听我们支书说,这次台风天气好像不太寻常,市里头有没有什么消息?”

“这事我知道。”陈金贵积极的说。

王忆问道:“你知道什么?”

陈金贵说:“我听说这次台风天没那么简单,可能是海底有地震、火山爆发什么的,后面可能还有暴风和巨浪!”

郭嘉哂笑道:“这都是哪里来的假消息,就是个热带风暴引发的台风而已。”

王忆问陈金贵:“你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市里送报纸的说的?”

陈金贵说:“是我去市里提货时候听的,现在报社和印刷厂都有人在传这个消息。”

王忆了解内情了。

敌特开始行动了。

于是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免以后警方和政府要查流言的时候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他简单的说了一句‘今年天气挺奇怪’就换了话题,聊了几句闲言碎语。

郭嘉礼貌性迎合几句后说:“行了王老师,你们先聊吧,我得回去上班了,这大风天指不定就有什么支援任务。”

“我也回去,咱一起走。”陈金贵说。

王忆等人留下了。

大胆问道:“王老师,咱也走?咱们还没有买蔬菜呢。”

白老太积极的说:“你们要买蔬菜啊?那别去城里买了,城里贵呢,去我们公社的粮销所买吧,我们公社今年种了不少蔬菜呢。”

王祥海诧异的问:“你们黄土公社现在种蔬菜了?以前不是种过长势不好不种了吗?”

白老太说:“对,现在叫黄土乡了,省里有专家领导说,我们公社的黄土地种蔬菜很好,就是得加一点什么肥,然后就好了。”

“果然,今年的蔬菜大丰收,特别是前几天暴风过境,很多蔬菜都被风刮坏了,公社里集中到了粮销所然后便宜卖了。”

因为地理环境原因,外岛各公社或者乡镇多数设置在了主岛上,跟县城位置更近。

行政划分方面,海福县以主岛向外辐射,像太阳放光芒。

然后多数公社和乡镇政府都在外周某个区域,沿着这区域往外辐射就是下辖所属的生产队、村庄,当然也有公社是在海外的,比如大码公社。

长龙公社、黄土公社的公社政府设在主岛两个方向上,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其中东边有码头,长龙公社在东边,主岛西部区域土地多,黄土公社在西边。

听了白老太的话一行人便犹豫起来,好像有便宜蔬菜可以买……

但是今天天气不好,他们又没有船,所以最好能早点回码头撤回天涯岛……

这时候白老太看出他们的犹豫,说:“来都来了,到家里去坐坐吧,你们今天可帮我大忙呢——我知道,这都是你们帮我家忙了,没有你们我今天可就得白白的让阿贵给欺负了。”

大胆说道:“那你还帮他说话?”

白老太笑道:“阿贵还是个孩子,他就是想占点便宜,这种事批评他几句就行,直接把他送去坐监牢不行,他下半辈子就毁了,他老婆得跟他离婚,他孩子以后哪还能抬起头来?”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进入黄土公社,白老太家是个寻常海草房、寻常土院子,院子里头的正房衰败的厉害,反倒是厢房保护的挺好。

白老太向他们略有尴尬的介绍道:“我家条件比较困难,你们多多担待,别笑话婶子。”

“不能、那不能,我们家条件更困难,起码你家还有个好厢房呢。”王东峰安慰她说。

白老太说:“那厢房里都是报纸刊物,全是我老头以前干工作时候处理不掉的东西,他舍不得扔,所以一直保存下来了。”

王忆说道:“老报纸老刊物值钱,这当然不能扔,你们为什么不卖掉?”

白老太叹气说:“就是你说的这样,我老头也说报刊上有知识很值钱,可收购站和鸡毛换糖客都要当废纸收,他不乐意,于是一直存在家里了。”

随着他们进院子,一扇窗户被推开,有老汉冒头问道:“这是谁来了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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