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采撷硕果

回到定国府,

落下轿帘,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晴雯轻捂胸口,深深吁出口气来。

不知她怎就运气这般差,久不出门,偏偏出一次门便能恰好撞见贾宝玉。

一看见他那副没骨气的模样,便又让晴雯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知当初自己是黑了心还是瞎了眼,竟还维护他,说岳凌的不是。

如今看看两人哪有可堪一比的地方?

尤其晴雯在定国公已久,这里根本没有荣国府的勾心斗角,也没有见人下菜碟的恶仆,以她自己刁蛮的性格,却都无处作闹,和旁人同化的十分成功。

每日里无忧无虑,做一做自己喜欢的事,分担照顾房里老爷,夫人的差事,惬意的很。

而当初自己在荣国府照顾宝玉的时候,也称得上是尽心尽力,结果被几个以色侍人的丫头,将宝玉迷得七荤八素,偏排挤她这个不受浸染,身底最为清白的。

直到闹到王夫人面前,还被好生教训了顿,背了黑锅离府,宝玉竟是无动于衷,当面连求情一句都没有。

若不是夫人发了善心,她恐怕早就曝尸街头了。

“真真是瞎了眼,倒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再清醒清醒!”

出门踩狗屎的恨意犹不能抒发,晴雯腾出一只手来,向着自己的脸颊发狠的落下来。

紧紧闭着眼,还没刮在脸上,却是手腕被人握住,当即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晴雯无辜的抬起头,却见不知何时岳凌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更是一脸狐疑的望着她。

“怎得了?何必在这与自己较劲?”

晴雯的脾性是有些极端,容易钻牛角尖,岳凌即便与她接触的还不算多,却也是深深的了解这一点。

下衙回来,眼见着她在廊道尽头自己与自己闹别扭,便不由得走近些,恰好撞见这一幕。

被岳凌捉了个现行,晴雯也有些不知所措,更不好与岳凌说明原委。

“旧时我吃猪油蒙了心,所以在背后讲过老爷的坏话,所以这会儿正想教训教训自己这碎嘴。”

诸如此类的话,晴雯只能在心底犯嘀咕,根本说不出口,迎面就只好扭扭捏捏的垂下头,低声呢喃道:“没,没怎么,劳老爷关照了。”

前后神情区别如此之大,岳凌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但又看她不欲回答的模样,便就转换话题,目光落在了她捧着的锦盒上。

“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晴雯倏然回过神,不由得想起方才薛宝琴说的话。

她如今与老爷独处,还端着这般物件,若是被姊妹们撞见了,岂不是要被误会?

左右看看,庭院对面廊道里倒是有来回走动的丫鬟,嬷嬷,却也是远远专注于她们自己的事,丝毫没顾及着这边。

即便如此,晴雯的脸颊还是不动声色的红了起来,脑海中薛宝琴的靡靡之音不断响起。

“你是不是想争姨娘?”

“我可是喜欢侯爷,才将自己交了出去……”

晴雯猛地甩头,使自己变得清醒些,忘却脑中的杂言,慌张应答,“额,额,没什么……”

将锦盒抱得更紧了些,晴雯如今只怕岳凌看了之后,会误会她是真想抢着当姨娘了。

此情此景之下,晴雯只想逃,一双桃花眼漂浮不定,时刻留意着周遭的状况。

如此模样,自是瞒不过岳凌的眼睛。

以为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倾吐心声,出于关怀之心,岳凌还是道:“我正寻你有事呢,随我来吧。”

“啊?”

晴雯无辜的抬起眼,本不想纠缠太深,可哪知却还是逃不掉。

“怎么,你不想来?”

岳凌疑惑回头问。

晴雯连连摇头,她已经决心悔过了,怎会还似个促狭鬼一般,拒绝岳凌的要求。

“全听老爷的安排。”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抄手游廊,彼此之间也没言语,便惹得所遇之人纷纷侧目。

岳凌也以为有些尴尬,见晴雯那委屈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在苛待她,似游街示众一样。

为了一会儿更好展开讯问,岳凌不得不利用上审讯的老手段,调和着二人之间的氛围。

回眸,岳凌上下打量了眼。

晴雯今日穿得是玫红底色桃花刺绣的对襟比甲,朱红色的绸缎交襟袄,下摆同色的绸面百褶裙。

腰间系紧着,更衬得她一身柳叶细腰,婀娜有致。

累月经年,仔细看看,晴雯已是比含苞待放的当年更为明媚娇艳了。

脚面沾着些许尘泥,岳凌问候道:“见你这身行头,方才是外出去了?”

晴雯唯唯诺诺的点着头,不敢有隐瞒道:“是去了丰字号寻薛家二姑娘,是有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的事?难道说,是宝琴难为你了?”

晴雯连连摆头,“不是不是,琴姑娘人极好。只是……”

晴雯咬了咬唇,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岳凌又回眸看了眼,见状也没继续逼问,往前转出仪门。

一路追随岳凌来到外书房,瞒不住心事的晴雯越发觉得腿上似灌铅了一样,迈不动步。

直到晴雯站在桌案前,岳凌见她还下意识的死死抱着锦盒,吐了口气无奈道:“好了,先将你怀里抱着的物件,放在桌子上吧。”

“啊?”

晴雯一脸无辜的仰起头。

“总抱着你也不嫌重?我方才还听见里面有铃铛声,想必都是些金银器皿吧?”

“这……倒也不全是。”

犹豫半晌,对着岳凌清澈见底的目光,晴雯却也不得不屈服,“好吧,全听老爷的安排。”

抬手便将她护着许久的锦盒交了出去,等候岳凌问话。

岳凌将手抚上了锦盒,压在手肘下方,抬眼问道:“此处,便只有我们两人。遇见什么难事,直说便是,何必埋在心底?”

“有夫人管教着,我倒觉得不会让谁受了委屈。”

眼看着都攀扯上了林黛玉,晴雯只好澄清道:“不,不与谁相干,是我方才出门见了荣国府的宝二爷……”

“宝二爷?”

岳凌略感疑惑,但仔细回想一下,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见他作甚?”

岳凌随手抽开锦盒的盖子,入目所见,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难怪晴雯方才在外面扭扭捏捏,竟是抱着这些“玩物”。

岳凌眼皮微跳,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拿着这些出去做什么?”

“我……”

晴雯脸色涨红,很显然岳凌已经忘了有嘱咐过她做这些物件的事了。

一时之间,晴雯也不知从何处开始辩驳,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过来!”

见岳凌眉间紧皱,比方才严肃了数倍,晴雯登时噤声,机械一样来到岳凌面前。

而后,让晴雯此生难忘的场景便开始了。

岳凌端起她的下颚,便狠狠的吻了上来,用吻也不够贴切,深深的亲吻似是撕咬一样索取着。

晴雯当即愣住,只会笨拙的回应着,双眸渐渐紧闭,只有睫毛轻颤。

不知多久,脑中已有晕眩,呼吸也愈发不平稳,晴雯方才得以逃脱。

待睁开眼时,却不知什么时候,猫咪的耳朵已经戴在她头上了。

岳凌冷冷笑着,“这就是你想要的?那还真是挺合适的。”

晴雯完全不明所以,解释道:“不,不是……老爷,你错意……呜。”

然而,岳凌的占有欲已经到达了顶峰,嘴唇再一次印上来。

他放纵这些小姑娘天真烂漫的在府内嬉闹,但出府见到旧人,却因此难以割舍,是让岳凌不能接受的。

见到贾宝玉,晴雯便要在避着众人的地方,懊悔烦躁,惩罚自己。

那岳凌只好给她创造更深刻的记忆了。

揽住晴雯的腰身,摸索到绳结处,轻轻一提,对襟小袄便零落开来,露出浅粉色的菱形肚兜来,素色镶边,居下的位置上,还绣有一只扑蝶的小猫,正和她如今头上的猫耳相得益彰。

岳凌难忍笑意,与晴雯分开后,将她抱入怀里,勾着手指蹭了蹭她的小琼鼻。

“今日,便如你所愿,让你忘了以前的事!”

从锦匣里抽出一根小尾巴,岳凌摸索着送过去。

晴雯登时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撑在岳凌的肩头,连连告饶,“不行,不行,老爷,你错意了。我不是没忘掉了贾宝玉,是我见着他便想起了旧时的自己,厌恶那个时候的自己罢了。”

后门受到残酷的威胁,晴雯嘴忽然伶俐了许多,“老爷,你饶了我啊。我讨厌贾宝玉,见着他像踩了狗屎一样恶心。”

“也不是,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脏,老爷脏呀!”

一声凄惨的尖叫,晴雯彻底没力了,瘫软在岳凌身上。

而岳凌似是志得意满,端起她来,便送进床榻。

“已经晚了。”

晴雯眼角含泪,宛若梨花带雨。

“老爷,我还没有过呢……”

“放心……”

而后,屋内便是电闪雷鸣。

……

柴府,

书房内,灯台昏暗。

柴朴捧着一册书卷,眼睛眯起一条缝,用心阅览着。

忽而,烛灯摇晃,廊下人影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

家仆阻拦亦不顾,来人甚至大声呵斥遣走,径直赶入书房内。

立在案下,气喘吁吁。

柴朴抬眼看着眼前人,满面厌弃,“如今各处都万分紧急,你又寻来做什么?”

吉彬一脸难色,即便坐下来也是如坐针毡,倒起苦水道:“今日岳凌往刑部寻我了。”

柴朴脸色略微回转,“去寻你了,你还能安然无恙的过来?”

“安然无恙?”

吉彬急道:“他只差把那天子剑横在我脖子上了。”

“柴相,不管你今日如何说,以后如何谋划,我都吃不下你的定心丸了。必须,必须要尽快将岳凌支出去,不然,用不了多久,我已经被下入大牢了!”

柴朴眉头微皱,“这岂是能急的事?”

吉彬拍案道:“不急?如何不急?他查到的是吐吉可汗身死一案,卷宗中各处遮掩,已经被他看出了端倪,若是真让他寻到了尸体,追究出真凶。谁人能保,你的命能不能保?”

闻言,柴朴也以为事情颇为棘手。

可眼下,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在做,若想急还真的急不得。

见柴朴深思起来,似在犹豫,吉彬又忙找补,“岳凌临走前说,给我几日宽限,要我找出其中问题,不然定要到御前奏对。”

“御前,那可是御前!有谁能争辩的过岳凌?即便岳凌查不出个子午寅卯来,也会定我的失职之罪,不死也要褪一层皮!”

“这是下了最后通牒!我们如今准备的时间若是抵不过岳凌查案的时间,那一切谋划都是白费,胎死腹中了!”

柴朴抬起手,将对面神情激动的吉彬按回座位,叹道:“原定二皇子出征是在下个月,不过二皇子也打算领先锋骑兵出城,至于什么时候启程,也没定下来。”

“如今调军的名册已经有了,粮草、辎重和饷银,如今户部还没筹措齐整。若是想要提前行军,首先马匹的问题便要解决。”

眼皮微抬,柴朴询问道:“你能解决?若是可以,那我们与二皇子是一拍即合,用不了十天,便能设遣将大典。”

吉彬犹豫道:“我们支持的不是大皇子?如今我若是资助二皇子出征,在大皇子看来岂非是有骑墙之心?”

柴朴叹道:“殿下如今也是在为二皇子筹措军需粮草,难不成,大皇子也是骑墙之心?”

“柴相所言……倒有几分道理。”

见他还有隐忧,柴朴开解道:“放心,我会亲自与殿下说明你的难处。”

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吉彬沉吟片刻,便道:“不过是千百马匹,吉家还是出得起的。”

作揖行礼,吉彬面上已不复方才脸上的焦急之色,诚恳道:“还望柴相能尽快推进此事,一应辎重便由下官来补齐,算是以晋商之名捐输了。”

柴朴颔首,“也好。”

辞别过后,吉彬匆匆离去。

柴朴已失了阅览古籍的兴致,抬头望着窗外人影晃过,低声念道:“蠢材,不足与谋!”

(本章完)

第520章 雪雁:真不好吃

皇城,

一队小黄门行色匆匆的来到乾清宫。

适时,夏守忠一脸不虞,斜吊起眼,压低嗓子道:“主子爷方才歇下,你们来作甚?”

小黄门们面色为难,相互推搡着,最终才有一个人出来应话。

跪地先磕了个响头,才徐徐说道:“老祖宗,戴祖宗回来了。”

“什么?”

夏守忠还以为是自己耳鸣,不由得垂下身子,追问道:“你刚刚与咱家说了什么?”

“是戴,戴祖宗回来了。”

夏守忠面色一凝,满心疑惑,“老祖宗不是在守皇陵吗?这遭怎么进皇城大内来了?”

见着伏地的小黄门身子微微发颤,夏守忠俯身将其搀扶起来,笑着道:“嗐,咱家当是什么事呢。老祖宗回来了,那这大内便只有一个老祖宗。”

看向后面的小黄门,夏守忠问道:“那你们可见着老祖宗是跟谁回来了?”

小黄门们连连点头,抢着说道:“身后跟着两个女子,皆是僧人打扮。”

“对,为首的一个年纪颇大了。”

“而且,老祖宗对那女人毕恭毕敬的,也不知是什么来路。”

夏守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唤戴权为“老祖宗”的那小黄门身上,面上皮笑肉不笑,道:“好好好,咱家知道了,去见一见便是,怎能让老祖宗在宫门前守着,你们也忒不懂规矩。”

……

宣武门下,

羽林卫少有的没板着面色,而是从旁取来了一个绣蹾,供给戴权休息等待。

“戴总管,近来陛下身子欠佳,传话得需耽误些时辰,您老坐着等一等可好?”

羽林卫的小校上前欲要搀扶着坐下,戴权却是双腿站得笔直,一躬身与后面的老尼,道:“您坐吧。”

此举,令周遭羽林卫纷纷侧目,不禁暗暗猜疑起面前这僧尼的身份了。

能被戴权如此敬重的,还只有先皇和当今的陛下,再没见过有第三个人,能让戴权放低到如此姿态。

戴权不单单总管大内,掌管皇帝衣食起居,更是曾一手壮大锦衣卫,在隆祐帝宫变时,选择站在了隆祐帝一方,随后全身而退。

这等人物,已是他们这些低阶将校瞻仰的存在,而戴权竟还似个奴仆一样侍立在旁,脸上恭敬有加。

老尼面沉如水,不见喜怒。

坐在绣蹾之上,身子却在轻轻摇晃,还是身侧更年轻的女僧人在一旁搀扶。

“您不必心急,由老奴来说明,陛下自有决断,尤其如今慈宁宫中那位,还在呢。”

老尼微微点头,“好,我不急。几十年了,不急这一会功夫。倒是你说,皇太后还尚在,不知还会不会为难我们母子相认。”

戴权沉声道:“陛下春秋鼎盛,已不是旁人能干涉纠缠的了。”

“也好。”

老尼略微心安,与妙玉紧紧攥着手。

望着巍峨的宫门,妙玉内心也十分紧张。

未成想她的师父竟然是如今陛下的生母,此地位贵不可言,乃是当朝皇太妃了。

尤其若是皇太后故去,皇太妃再立太后名号,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难怪师父总是避开红尘,不愿惹凡间是非,原来有这么一桩大事,甚至能轰动整个朝堂。

垂头望着师父,妙玉抽了抽嘴角,不由得暗戳戳的想象着,师父与先帝结识的缘分。

方才师父称呼这个大宦官为兄长,那必然是族人了。

先帝最有名的事,莫过于几次下江南,而师父就是江南出身,看来便只有一个可能,是先帝抵达江南后,曾与师父春风一度。

可师父诞子却始终未能归京,是在玄墓山蟠香寺上剃度出家,直到现在。

其中定然还有不为她所知的隐秘。

余光瞥见妙玉好奇的打量来,打量去,戴权难忍笑意道:“不愧为定国府走出的女眷,心性大多相仿。一会儿若是面见圣上,切不可殿前失仪。”

老尼抬起头,横了妙玉一眼。

妙玉只好吐了吐舌头,缩起脑袋来,“知道了,谨遵公公的教诲。”

未及,宫门内迎出了一队人,除了领头的人戴红顶着黄龙纹上衣外,其余人皆是一水顶着乌纱小帽,身穿茶驼色的小马褂。

与迎面走出来的人相比,戴权打着几层补丁的衣装自然算不得体面。

但来人皆是客客气气的行礼,为首的夏守忠俯身作揖道:“老祖宗,怎得这般大的风,将您吹回来了?”

抬眼的余光审视着戴权身后的一对女子,夏守忠也以为一头雾水。

没仪式,没祭祀,带两个僧人入宫是所求何事?

戴权也不与他多费口舌,低声道:“咱家要面见陛下。”

许是应付皇子们久了,夏守忠习惯说道:“如今陛下龙体未愈,方卧床……”

说了半句,夏守忠又顿感不妙,转而言道:“老祖宗还是随我来偏殿上等候稍许,待我进门问一问。”

戴权的脸色一松,颔首道:“有劳你了。”

眼看着戴权便要将那老尼扶起,夏守忠不由得多嘴问道:“老祖宗,她们也要觐见陛下?”

戴权颔首,“此乃天家要事不必询问过多。”

看着戴权一脸严肃,眼眸中有着明显的决然,夏守忠倒不会觉得他是老糊涂了,会带人来皇宫内胡闹。

如今,便只得去问候皇帝,给戴权这个面子。

一行人按部就班的走了入宫的流程,再径直往乾清宫里来。

偌大的宫殿,如今略显陈旧。

宫宇内,也没有太繁复的陈列装饰,墙壁上也空了一大片。

隆祐帝物欲不高,不贪图享乐,日常起居颇为简朴。

殿前仅有几盏宫灯照亮,老尼观摩着四周,对这数十年未见的孩子有了模糊的看法。

若是普通人,定也是与她一样的安于清贫。

念及此,老尼不免更为动容了,多少年未能完成的心愿,即将实现,眼角闪出晶莹的泪光。

“夏总管,你来寻朕可是有要事相商?”

隆祐帝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身披鹤氅,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面容消瘦,颧骨外突,精神明显不佳。

带着天子的威严,目光扫过堂前站着的三人,而后慢慢坐于上位,又眯起眼。

对于戴权,隆祐帝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他在先朝时期是没少辅佐于先皇左右。

但在最终宫变的时候,是选择了隆祐帝这一方。

虽然选择很正确,也一定程度的帮到了隆祐帝,但身为太监以这种方式脱身浪潮中,也难免被隆祐帝轻视几分。

毕竟是前朝家臣,隆祐帝还是给了几分颜面,挥手要人来赐座。

戴权婉言辞谢,道:“问陛下安康,今日夜深叨扰清净,便不多赘述。老奴至此是为了引荐一人,关乎了皇家血脉伦常,非此要事,实不敢扰圣躬安歇。”

戴权的声音宛如黄钟大吕,刺穿殿内稀疏的声响,直入每一人耳中。

话音方落,侍立在侧的宫人尽皆愕然,向堂前投来惊疑的目光。

隆祐帝也诧异万分,被引得微微前倾了身体,本似浑浊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刺向戴权身后的两人。

侍立一旁的夏守忠心头巨震,大气不敢喘。若戴权所言有关皇家血脉属实,方才若有逾矩之举,那可真是死罪了。

可到底是皇家谁的子嗣遗留在外呢?

他跟随在隆祐帝身边已久,是一同长大的大伴,隆祐帝在外有几个子嗣,他自然是知晓的。

而且这老尼年老色衰,也不像是能与隆祐帝有瓜葛的样子。

“难不成,是康王?”

夏守忠暗暗揣摩着,却也了无头绪。

在隆祐帝还没吩咐前,他便赶快将殿内的宫人尽数遣散出去,自己归来牢牢关紧了门窗。

“皇家血脉?”

戴权做事向来严谨,更像是先帝的半个智囊,多少年如一日未曾有过纰漏,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耍他。

仔细打量着那老尼,身形合中,五官精致,而且还给隆祐帝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好似是从哪里见过一般。

可这毕竟是修行中人,若是与皇家有牵扯也算得上是丑闻一桩,隆祐帝不由得再三慎重。

“戴总管,你可查证到了,她与谁的血脉有干系?”

老尼应声脱离开妙玉搀扶的手,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微颤的身形十分沉重,更是在最后驻足当场潸然落泪。

不知怎得,见这老尼落泪,隆祐帝有种莫名的揪心感,心里顿感不妙。

戴权适时开口,道:“陛下,先帝开疆拓土,功布寰宇,早先年间动百万河工疏通南北河渠。视察河道,先帝曾几次下江南,老奴作为贴身太监,得幸日日在身边侍奉,几乎寸步不离。”

“今日老奴便是拼着万死,亦要将此桩被尘封半世的亲缘呈于御前,令陛下洞悟。”

“这位,是四十六年前,先帝南下金陵之际,有缘授受天恩,并诞育了陛下的女子,也就是陛下的生母。”

隆祐帝瞪得宛若牛眼,“什么?朕竟不是皇太后所出?”

……

凉风习习,

饱餐一顿之后,雪雁便由紫鹃搀扶着,在园中散心。

雪雁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即便如今已有些显怀还是在房里待不住。

岳凌和林黛玉也更宠她,便让人每日饭后陪同她出门走走,今日正轮到紫鹃。

用帕子擦干净一只桃,紫鹃便将其递到雪雁手上,挽起她走起了穿山游廊。

雪雁脆生生的咬了一口,汁水溢了满嘴。

紫鹃看得生笑,又为她揩拭了遍嘴角。

“对了,紫鹃姐姐今日陪我,那房里谁在照看?”

雪雁一面吃着桃子,一面眨着眼。

紫鹃笑着在她的鼻尖上点了点,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已有鸳鸯在房里做事了,不比我们更细心周道?”

雪雁重重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两人漫无目的的在园中走着,东瞧瞧,西看看,雪雁蹙起小短眉,又好奇问道:“今个好似没见到晴雯呢?她去了哪里,也不在房里。”

紫鹃思忖着道:“今日过了晌午,她便说要出府,这会儿天快黑了,倒也该回来了。”

雪雁咂舌道:“还真是个忙人,时时便要出府。”

“毕竟有着与薛家的生意在呢,倒也算不奇怪。”紫鹃随口应着。

一颗饱满的桃子,还没走出廊道,便被雪雁吃了个精光,嗦了嗦桃核,雪雁吐在手上,用力丢尽了池塘里,点起道道涟漪。

“又胡闹,池塘里开着莲花呢。”

雪雁笑嘻嘻道:“水面的那些长脚的水爬虫,看着优哉游哉,又唬人的紧,我便想丢一个枣核敲打敲打它们。”

紫鹃翻了眼,腹诽不止。

明明都是快要做娘亲的人了,竟还是一头的孩子气,完全不见有改变。

“真不知,雪雁生出的娃娃,长大后能变成什么模样。最好,多像一些老爷,别像雪雁这般痴傻,往后也能更成器。”

可紫鹃冥冥之中,好似已经能看到不久的将来,同一张桌案上,一个大贪吃鬼身边跟着一个小贪吃鬼,并排抢吃食,谁也不让谁的模样了。

无奈扶额,紫鹃道:“罢了,夜里要起风,该回去了。”

雪雁也是心满意足,抚摸着略微涨起的肚子,小声嘀咕道:“跟着娘亲,往后我们自是吃饱喝足,还有的玩!”

两人一路返回正院,刚走进卧房里,便见得晴雯姿势怪异的在茶案旁倒水。

她本身就生的纤巧袅娜,四肢修长,再以翘高屁股的姿势,费劲腰力抬高下半身,去放茶壶,便更显得奇怪了。

雪雁指着道:“水爬虫!”

听得门前声音,晴雯猛地回转过身,登时满脸羞红。

趁着屋内没人,她本想喝口水就上床歇息的,可哪知恰巧撞见二人回来。

紫鹃也先弃了雪雁,疑惑上前道:“你这是什么姿势,为何非要撅着屁股?难不成,你出门乘车的时候,被颠了下?”

紫鹃轻轻了拍了下,却让晴雯尖叫出声,“啊!”

而后迅速捂嘴,脸上涨的红紫,晴雯用几近沙哑的嗓子低声求饶道:“紫鹃姐姐,别碰我,先帮我倒点水。”

待瞧见晴雯两腿分叉,紫鹃好似想到了什么,打趣道:“雪雁吃得饱,没想到你比雪雁吃得还饱。”

“什么什么?晴雯吃了什么?”

“晴雯吃的你已经吃过了。”

“胡说,我刚刚只吃了桃子,姐姐看见了呀。”

“没吃过,你肚子里的是什么?”

雪雁似乎想通了什么,盯向晴雯打颤的双腿,脸颊渐渐染起了晴雯一样的颜色。

“那晴雯,还真挺惨的,那东西不好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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