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第202章 万里莲生,夫子折腰

第202章 万里莲生,夫子折腰

“老爷,您的茶。”

豪院前堂,老仆恭敬的将澄透的茶水端到了中年人的身前,放在红木桌上。

天穹上紫气万里紫气自东而来,与翻滚的云雾混杂在一起,阳光透过其中洒下,都沾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紫韵。

吕不韦端起茶杯,盯着茶水中倒映的波光粼粼的紫韵,神色微微凝重:

“万里紫气.寻常大德可做不到,应当是孔子或者鬼谷子,前者早些日子已然靠近楚国边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江陵了,后者似乎一直在江陵附近”

“老爷,说不定是那位陆子呢?”老仆笑道。

“不太可能。”吕不韦抿了一口茶水,垂下眼睑,淡淡道:“陆子出行,八十一甲和八百精怪相随,最近半年并没有陆子的消息。”

说着,他将茶水咽下肚,感受着唇齿间缭绕的茶香,话锋一转:

“对了,帮了娘蓉的那两人,你怎么看待?我得到的消息说,其中的青年似只是天人,但却一掌将地仙自云端压落,极为不俗。”

老仆垂着头,慢吞吞的笑道:

“回老爷的话,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故意接近小姐的,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是抱着善意,可以交好,也可以先试探一番。”

“嗯。”

吕不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疲惫道:

“我现在担心的是,若这万里紫气真是那位孔夫子掀起的,子贡定然也到来江陵子贡是端木氏的家主,若与我爆发冲突,孔夫子有一定概率会插手。”

老仆的目光犀利了起来,略带担忧道:

“那咱们暂避锋芒?”

“不。”

吕不韦一口回绝,抬起头,目光炯炯道:

“端木氏、白氏、范氏三家齐齐发难,吕氏商会撑不了太久,那位孔夫子以仁义闻达天下,我赌他是真仁义。”

顿了顿,他目光幽深了起来:

“若来的当真是孔夫子,我们便去以礼而拜访,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化解和端木氏之间的冲突否则,吕氏商会,危在旦夕。”

老奴的神情也凝重了起来。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后院有脚步声传来,吕不韦与老奴齐齐侧目,看见当先走出的是一个身着道袍的老道人,

道人看起来很苍老,似已垂暮,但步履间却并不显得疲乏,整个人既有衰颓垂暮之感,却又有盛烈的朝气,阴阳并存,矛盾而复杂。

而在老道身后,则是跟着一个二三十岁模样的青年,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趴在青年肩膀上,似在熟睡。

“两位便是陆道长和赵小兄弟了吧?”

吕不韦施施然起身,礼貌微笑,刻意的将声音压的很低微,表现出不想打扰到熟睡小女孩的模样,笑容亦如沐春风,先天给人以亲切的感觉。

作为凭一己之力,能将商业发展到天下前五之列,吕不韦不只自身修为强大,位列真仙,同时人情世故方面也拿捏的极好。

赵政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位负有盛名的中年人,

而才平复下心情的陆煊则是微微颔首,道:

“嗯,阁下便是吕氏商会的主人吧?久仰。”

“哈哈,陆道长哪里话”吕不韦依旧将声音压的很低微,轻声道:“我观这位小女娃睡的舒坦,不忍心打扰,不若先送往后屋,好生歇息?”

一旁的老仆适时上前,垂着头,躬着身。

赵政犹豫了一下,小心的将熟睡的陆见雪递给老仆,后者脚步轻快的朝内屋行去,吕不韦的声音这才大了些许:

“这一次江陵突生变故,若非两位,小女恐怕危矣.二位大恩,吕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吕君客气了。”

陆煊垂着眼睑,不缓不急的开口,他之所以愿意和眼前这个商人客套,是因为现世中残缺的历史典籍里出现过这个名字。

一个是因为其所著的吕氏春秋,统合诸子之学说、集百家之大成而编纂,熔诸子百家为一炉.

虽然吕氏春秋并未传至【现世】,但到底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应当极为不俗,侧面反映出这个吕不韦也很不俗.至少以后是这样。

另一个原因,则是在【现世】残缺的记载中,吕不韦此人对小政的大一统功不可没,甚至似是极为关键的人物.

念及此,陆煊平缓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吕不韦客套着,不知何时走回来了老仆则是恭敬的站在一旁,

至于赵政,他默默的听着,并未发表任何言论。

两人闲谈了没多久,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爹!”

吕不韦脸上也浮现出笑容,但嘴上却在训斥道:

“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样毛毛躁躁。”

吕娘蓉巧笑嫣然,旋即挥手招呼道:

“赵兄,陆道长,卫伯伯.”

陆煊温和颔首。

等吕娘蓉大大咧咧的坐在赵政身旁后,吕不韦此时咳嗽了一声,将话题转向正轨,道:

“其实我这一次来,除了对二位表达谢意之外,还有一个请求.”

说着,他打量眼前的老道,老道人一直低垂着眼睑,神色间没有什么变化和波澜,

斟酌了一下,吕不韦继续温和笑道:

“我便就开门见山,想要两位任我吕氏商会的客卿.若是两位同意的话,吕氏商会每月会给两位奉上例钱,并且两位可以随意调动吕氏商会的大部分资源”

“不必了。”陆煊平淡拒绝。

正准备开始滔滔不绝的吕不韦神色一怔,旋即笑道:

“陆道长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我吕氏商会也算当今天下诸商之中,前五之列,仅论财富,完全可以比拟一个寻常的诸侯国,甚至在权与势上面,也可以与较为弱小的诸侯国相提并论.”

“还是不了。”陆煊淡淡摇头拒绝。

一旁的赵政哑然失笑,这位吕伯父心也太大了些,招揽义父祖做客卿?

荒唐

吕不韦似有不甘,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吕娘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爹!陆道长和赵兄好歹也算咱们吕氏的恩人,哪里有您这样的”

吕不韦叹了口气,惋惜道:

“我与陆道长聊叙良久,几有引为知己之感,便动了此念头,现在想来,的确是我唐突了.”

事实上,方才的一番闲叙中,吕不韦几番旁敲侧击,虽然没问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但也察觉到这位陆道长要比想象中还要不俗。

不管什么问题,从天下大势到诸侯国的纷争,再到周室王朝,甚至是天上仙官神吏,

这位陆道长谈论起来无不是信手拈来,甚至在有些问题上,仅仅三两句,便给自己以醍醐灌顶之感.

大才,大才啊

斟酌片刻,吕不韦呵呵笑道,不再纠结于此话题:

“说起来,陆道长和这位赵公子后面有何打算?我听娘蓉说,陆道长打算远行了.”

“嗯。”老道人淡淡颔首:“孔夫子已至,见一见孔夫子后,应该会去楚国王都走一趟。”

他原本还打算去见张师兄以及将要到来的楚爷爷与‘过去’的自己,尝试干涉一下自身的过去,

不过老师要跟着,却不知该不该这般做了,三师尊说绝不能将详细告诉老师,不然会引起来一场大灾劫

但陆煊又总觉得哪里没对,这事儿老师又如何不可知晓了呢?

就在他思忖的同时,一旁的吕不韦微微讶异了起来,做随意状,道:

“原来这天上紫气当真是传说中的那位孔夫子引起来的啊.听陆道长的语气,似乎与孔夫子熟识?”

陆煊回过神来,平复心绪,淡淡道:

“嗯,是认识。”

吕不韦和一旁的老仆对视,眼中都闪过惊喜的光,正愁该怎么拜访那位孔夫子.

只是不知道陆道长和孔夫子的关系如何?

吕不韦心思转动,是熟识,还是几面之缘?应当是后者,毕竟在此之前,自己并未听说过这陆道长的名头,而孔夫子的七十二弟子与三千门人都可以说名动天下的。

不过哪怕是几面之缘,拜访起来也不会显得突兀,自己到时候随着一起.

念头百转千回间,吕不韦有意无意的笑了起来,问道:

“孔夫子之名,吕某久仰之,之前一直想要拜会一番,可惜没什么机会.这一番孔夫子到来江陵,说不得还要让陆道长引见一番了。”

“好。”陆煊淡淡点头,在思索接下来的道路,说话也很简短。

吕不韦不以为意,又拉着老道人寒暄了片刻,见天上紫气越发的浩大,知道那位孔夫子大概近了后,便提醒道:

“陆道长,孔夫子可能已至城门,咱们是不是该去拜会一二了?”

陆煊微微有些诧异,他本意是等孔丘寻上来的,不过转念一想,亲自去见见也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三十年过去,孔夫子走到一个何等地步了?

现世中关于孔夫子的记载相对来说比较清晰,没记错的话,孔丘便是在周游列国之后,得圣之名。

想着,陆煊施施然起身,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

“那便去见一见吧。”

赵政跟着起身,恭敬问道:

“义父祖,要带老李和青牛吗?”

陆煊笑容僵了僵,刚想要回拒,便看见农夫牵着牛儿自后院缓缓走出。

老农夫憨厚的笑着:

“道长可是要去见传说中的孔夫子?俺听闻孔夫子大仁大义,确可一见。”

吕不韦、老仆和吕娘蓉都有些诧异的朝着老农投来目光,但倒也没多想,而陆煊则是连忙侧目,下意识的拱手道:

“那便如此。”

吕不韦和老仆面面相觑,心头都有些感慨,看来这位陆道长的确如同吕娘蓉所说一般平易近人,对一个老农都如此和蔼.

………………

江陵城外。

华贵的车架缓缓驶至城门外,车架上刻着大大的‘吕’字,由四头大马拉着,驾车的老仆神色肃穆。

而华贵车架旁,一个老农牵着青牛,身旁跟着二三十岁模样的青牛,牛背上还有一个垂暮道人,

只是道人看起来似乎不怎么自在,颇有坐立难安之感。

“道长,孔夫子快到了。”老农笑眯眯道。

陆煊神色间没有什么变化,但语气却极为温和,温和的有些过分:

“老李,牵累了吧?要不也来牛背上歇息一会?”

赵政有些诧异的侧过头,而一旁,华贵的车架上,吕不韦自车厢中探出头来,笑着道:

“陆道长倒是心善呐.”

陆煊脸皮抽了抽,没搭话。

吕不韦不以为意,心思百转千回,以这位陆道长为桥梁,拜会孔夫子,若是陆道长和孔夫子较为熟识的话,或许端木氏的麻烦便能轻松化解,

若只是数面之缘,那恐怕自己还得和那位子贡好好谈谈

思索间,四周传来喧哗之声,吕不韦下意识的抬头瞧了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有一车架缓缓而来,车架之上,紫气缭绕,万息垂落,车轮碾过地面时候所响起的,并非是隆隆声,而是道与理交织的碰撞之音!

车架后头,则是有以十贤为首的七十二人在漫步,跟随在车架之后,步履间亦踩落仁义之音,踩出金光熠熠,

再往后,则是三千人所形成的浅短人潮,个个衣着朴素,但个个不俗,俱为天人之境!

“真是孔夫子!”有闻讯而出民众发出惊呼,千民万民都齐齐拜下,吕不韦此时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带着吕娘蓉从车厢中走下。

吕娘蓉咽了口唾沫:

“爹,这就是孔夫子么?好大的排场”

“噤声!”吕不韦警告道:“等会儿千万不要乱说话,孔夫子已有圣人之像,出行紫气相随,车轮声声,密布道理,身后十贤更都近于大德.”

吕娘蓉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看向一旁,却瞧见陆道长并未从牛背上下来,刚想出言提醒的时候,又听见惊呼声。

“车架朝着咱们这边来了!”一个民众欣喜狂呼。

吕娘蓉神色微变,转回头看去,却看见那车架缓缓而来,停在了他们跟前三十米处。

旋而,一个中年人从车架中走下,一步踩落万里莲花。

吕娘蓉心脏怦怦的跳动了起来,这就是.孔夫子?

嗯?

等会,孔夫子怎得在.折腰?

三十米外,在一片死寂中,孔夫子折腰,做大礼而拜。

看着层叠铺来的莲潮,吕娘蓉头皮一炸。

(本章完)

205.第203章 述道众生,陆煊成圣(二合一)

第203章 述道众生,陆煊成圣(二合一)

吕娘蓉呆呆的看着那中年人折腰朝着这边拜下,

紫气、道理乃至于其所论述的仁义,俱成实质化的绚烂光焰,自他背后升腾、绽放、辗转、交织,宏伟至极,将他的影子映推而下,伴随滚滚如潮的莲花,堆叠的铺落而来,不偏不倚,正笼罩在身侧方寸。

她侧目看去,身侧方寸之间,仁莲义花沉浮,道与理交织,一并于青牛身侧绽放。

孔夫子再拜。

在拜谁?

同样的疑问于同一个瞬间,自不同的人脑海中生出。

吕不韦头皮发炸,牵着吕娘蓉侧身而退,因为他们也在孔夫子这折腰一拜的方向,

靠近的民众也骤然回过神来,整齐划一的如同潮水一般向两侧分退而去,就连赵政也很自觉的走离了,默默退至一旁。

至此时,夫子执礼所朝之处,唯有一农户,一青牛,一道人,及其背后的江陵城。

吕不韦心脏忽然狂跳,嘴唇哆嗦着发问:

“夫子,在拜江陵?”

“恐怕.恐怕不是!”老仆亦带着颤音答道。

二人无言,心头也都诞出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来,不,不会吧??

不只是他们,吕娘蓉和附近的民众亦都陷入巨大的疑惑和惊骇,目光在折腰的孔子与牛背上的道人身上流转。

道人为何不避?

是吓傻了,还是.

夫子折腰有十息,十息后,他起身,脸上是欣喜之色,脚下是百万莲花。

夫子朗声,吐音平和,却引动天地共振,降下紫气华盖,翻滚于其头顶上方三尺处,氤氲宝光。

“老师,三十七年未见了。”

‘咔嚓!!’

混杂着紫韵的云雾中炸起一道亮晃晃的雷光,这大雷炸在云端,却也炸在吕不韦的脑海,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雷声轰隆中,吕不韦只觉得后脑勺酥酥麻麻,脊柱震颤,汗毛竖直,

他如此,人人皆如此。

老.老师?

所有人齐刷刷的侧目,都看向了那农户,那青牛,那垂暮的沧桑道人。

道人此时正抬起头,看不清眼眸,但能看见他脸上含笑,似感慨,似叹息,似怀念。

“是啊,许久不见了,这段日子时常能听闻你周游列国之行,教化万民,施仁施义,言行合一,甚善。”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剧烈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孔子笑盈盈的执礼再拜,再折腰:

“洛阳城中,老师教我天地自然,我有所悟,齐国边关,老师教我顺应自然,我入德位,迄今已有三十七个年头,三十七年间,学生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勤于道,奋于理。”

洛阳城中,齐国边关.

吕不韦胸膛发闷,哪里还不知道陆道长是谁?

陆子。

陆子!!!

一旁的吕娘蓉也好不到哪里去,瞪着两只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脏勃勃跳动,眼前发黑。

她想起来过去几月的一幕又一幕,从大荒中相遇,再到城中借住,然后是长街之上遇险

现在想来,从始至终,陆道长都是那一副安然模样,神色从未起过半点波澜

陆子。

她咽了口唾沫,双腿微软,同时又有极严重的失落感从心头漫起,若道长是传说中的陆子,那赵兄.

吕娘蓉恍惚,吕不韦呼吸急促,狂喜与惊怖之意并存,而侧边民众,俱皆哗然!

世人皆颂夫子仁义,却也知陆子威德!

斩齐桓公,数罪于天,论罪于神,罢黜天庭!

大威已俱!

教化万灵,救灾救难,将道天下,施恩苍生!

大德归身!

此大德大威之陆子,若论声望,犹胜过孔子三分!

在无数双炙热的目光注视中,老农牵着青牛,笑眯眯的打量着满身道理、满腔仁义的夫子,

而牛背上的老道人则是抬了抬眼睑,露出清澈至极的眼眸。

他笑道:

“一别数十载,闻说你周游列国,施仁讲义修德,此次再见,吾心甚慰。”

孔子拜道:

“学生不才,心头还有惑,这些时日也一直在寻找老师踪迹,今得见老师,大欢大喜。”

“有何惑?”陆煊笑问。

孔子道:“学生虽精思勤习,然空游列国数十年,虽得了个名满天下,却依旧未入大道之门。”

两人对语之间,天穹上的紫气暴涨了一倍有余,呈两万里紫气浩荡之状,天地亦于此刻轻鸣,震动八方上下,有仙葩天坠,亦是有神泉地生,滔滔不绝。

再后,四面八方,有修士遁来,安稳于周侧,

百里之外,大地分裂,黄泉涌出,鬼门关现而开,诸鬼神于门后做礼。

天穹之上,云雾缭绕,天门隐现,神山巍峨,宫楼玉宇影影绰绰,仙神于天上静听。

天上人间地下,都曾听闻孔子之名,更晓陆子之威德,此刻两位人间最大的大能述道,竟是惊动了仙佛神鬼,都悄然而至,都想听一听,陆子与孔子的道。

这无关乎立场,无关乎彼此的关系,只是为听道而来,干净纯粹,却也彰显出两人的声与威与德。

真仙站立,天尊端坐,甚至有佛祖西来,垂目洞察。

俱在看,俱在听。

“咦?”佛祖目视牵牛老农,心头生出惊疑,而惊疑才起,便又觉得恍惚,再至心神宁静之时,却不再关注老农,下意识的将之忽略了。

“只是一老农。”佛祖这般做想。

而地面上,陆煊神色祥和,听见孔子之问,笑道:

“你一问天地自然,二问仁义,如今问我何为大道.”

他心头有些发麻,脸上却不曾显化出分毫,这大道,他也在求,如何能知?

陆煊打算坦然,直述自己不知何为大道,亦不知如何走入大道之门时,牵着牛儿的老农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手掌悄然间在牛头上轻叩三下,震动顺着牛儿传至道人身上。

陆煊似乎也被叩了三下脑袋,忽而醍醐灌顶,脑海中多出万般玄妙,神色一肃,他正待述道,却察觉天地有变,侧目看去。

陆煊瞧见有一片山河被撕裂擒下,自当前岁月剥离,有一个人影被丢了进去是张师兄?

老农也侧目,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未去洞察,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陆煊收回了目光,温和道:

“欲观大道,须先游心于物之初也,天地之内,寰宇之外,诸界万灵,日月山河,其形皆有不同,而类同的,顺其自然之生灭,随其自然之止行物之初,混而为一,无形无性,无有不同。”

陆煊吐音之时,神色肃穆,道袍猎猎作响,头顶道冠亦在微微震颤,所述之言,是他之语,却又是老农在借他而述。

述道者,陆煊也,更为太上也。

太上讲道,天地恭听。

大道音凶猛伟岸,传遍了天上地下,震荡周天,却是引来更多的仙,更多的神,又有一位佛祖亲临,过去佛祖和现在佛祖皆来此听道,引得群仙哗然。

孔子对天上异象似乎未觉,疑惑发问:

“老师,万物之形,皆为不同,而观其所类同之事物,又有何益?”

老农这次敲了三下虚空,如同敲在陆煊头顶。

伴随三下轻叩,陆煊再次有所大悟,吐音如大雷,震天而彻地:

“观其同,则身齐于万物之同,齐于物,齐于事,齐于是非,齐于我故可视生死与昼夜同,祸与福同,吉与凶同。”

顿了顿,他目光一凝,明明是自己在述,却也是自己在悟,又继续道:

“洞察天地万物之同,视一切为一,而自身在万物中,则自身也与万物同,自身与万物俱为一体,此为大道之门。”

孔子恍惚,天地为我,我为天地,万物类我,我类万物

他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既如此,我传仁义于我自身,与传仁义于天下,有何异哉?”

他忽然失去了求仁义、传礼仪的心思,压在心头的执念散去,如释重负,身心皆轻而清。

老农再叩三下虚空,牛背上的道人亦随着叩动而再有所悟,出声道:

“大道,深沉似海,高大似山,遍布寰宇内外而无处不在,周流不息而无处不至,求之而不得,论之而不及。”

他心思勃发,声音传奏苍穹,群仙不自主的折腰做礼,听的个如痴似醉。

陆煊忽而大笑,在讲道,在悟道:

“夫大道者,生育天地而不衰败,资助万物而不匮乏,天得大道,则天高,地得大道,则地厚,日月得之而行于昼夜交替,四季得之而万物有时序,我得之,伱得之,当如何!”

孔子本就抛却重担的身心为之一震,思绪恍惚,道音贯耳,心念好像腾于云中,潜于海底,入于山林,存于万物!

他身为万物,万物为己,心旷神怡,大赞大叹道:

“阔矣!广矣!天边无际,吾在世数十年,只知守仁守义,却不知天地之大,万物之广,岂只在于仁义?老师之言,令我好生畅快.再讲,再讲!”

老农微微颔首,正欲第三次叩虚空,叩陆煊之心神,令其恍然大悟,

可手指头还没叩下之时,却见牛背上的道人却大笑,然后在老农惊愕茫然的目光中,吐声如雷而似潮:

“圣人处世,遇事而不背,事迁而不守,顺物流转,任事自然,调和而顺应者,得道也,随势而顺应者,为圣也!”

一番道音,震响天宫楼宇,凌霄殿中,帝尸看着呼啦一下全跑去听道的仙官神吏,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凌霄大殿,他若有所思,淡笑自语:

“太上,汝到底欲何为?”

真仙不知,天尊不明,【诸天】层次的上天尊、大佛陀看不清晰,就连【大罗】这一个位阶的帝主、佛祖亦无法洞察,

但帝尸是【道果】,虽然死去,却也还是端坐在道果之上,自然看出来那牵牛的老农到底是谁。

此番讲道,分明是太上在述,却将功与德都赠给了那个【不定之数】.

太上啊太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帝尸目光深邃了起来,淌血的眼眸中,忽而绽放明光。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外。

两座巨大的道宫沉浮在混沌中,道宫大门洞开,瞎眼道人和鼻青脸肿的跛脚道人相对而立,

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看。

跛脚道人捂着红肿的脸庞,咬牙切齿道:

“好一个太上,还能这么玩?这一番【大道】,天定地定,该有他来讲,却让小煊代行.他太上想做什么!想做什么!!”

跛脚道人愤懑至极。

瞎眼道人亦在来回踱步,亦在咬牙切齿:

“太上终究起疑,在釜底抽薪,要小煊代他为道,承他太清之道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

两个道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却也不敢向太上摊牌打不过啊,打不过啊!!

“太上,你不仁,休要怪我不义!”元始天尊气极开口。

一旁,同样气闷的灵宝天尊则是喘了口气,诧异道:

“太上也不算不仁吧.”

“夺你我弟子,还不算?”

“也是.”跛脚道人亦气极开口:“太上,你不仁,休要怪我二人不义!”

两尊象征着起点和终点、造化和毁灭、开辟和闭合、诸果之因和诸因之果,所持之道完全对立的道人,居然变的同仇敌忾了起来。

“元始,你我当如何?”

“先不急,徐徐图之。”

瞎眼道人气呼呼的听着自家乖徒儿如痴似醉的阐述太上大道,牙根都有些发疼。

好你的太上,好你个太上!

深吸了一口气,瞎眼道人进入【太上忘情】状态,神而又神,短暂的摒除掉人性,冷静道:

“灵宝,可敢冒险?”

“如何冒险?”跛脚道人好奇问道。

元始大天尊垂目:

“你我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跛脚道人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摒除人性,化身大道的元始大天尊,错愕道:

“若真这般,被太上发现.”

元始大天尊退出了【太上忘情】的状态,复而为瞎眼道人,乐呵笑道:

“你我与外人对弈,枯燥无味,与太上对弈,何其乐也!”

顿了顿,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心虚,又开口:

“再说了,不是太上不仁,釜底抽薪在先嘛.太上夺你我乖徒儿,当如何?”

跛脚道人愤懑了起来:

“彼其娘之!”

说着,他又觉没对,彼太上之娘,就是在彼自个儿之娘虽然他们没娘就是了。

尽管如此,但跛脚道人还是改口道:

“太上可釜底抽薪,我等也可!”

说着,两个超脱于岁月天地的大道君对视了一眼,都齐声:

“太上可往,我亦可往!”

………………

人间。

说是人间,但漫天之仙佛,九幽之鬼神,七成又七,都在此间,都在听道。

一个个听的如痴似醉,心往神驰,真仙如是,天尊如是,上天尊如是,坐于云端的佛祖,偷听于帝宫中的帝主,亦皆如是。

陆子讲道,道为太上,太上大道,通天彻地。

此时此刻此间,孔子做大欢喜状,似乎得见了大道之门户,将要推开,而却还差一线。

他折腰,欢喜开口:

“再讲,再讲,请老师再讲!”

沉浸在太上大道中的陆煊不等老农轻叩虚空,便又自然而然的,顺道而言,是在讲道于众生,也在讲道于自己。

讲道而悟道。

他笑着开口:

“由宇宙本始观之,万物为元始之焏而成,又因灵宝之光而灭之,气化而成,气成而灭,周而复始,此为”

???

老农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号,自家乖徒儿,讲着讲着,则么就讲歪了?

元始之焏?

灵宝之光?

他眼皮狂跳,刚想要叩虚空,却见陆煊话音一转,所述之道,重归于太上真本。

“万物生于天地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矣,此为自然,此为道理.”

老农神情舒展。

陆煊话锋又转:

“万物之初生,蓬蓬勃勃,为元为始,万物之终灭,幽幽寂寂,为.”

老农做震怒状,陆煊述完这一番,又回归太上真本:

“得道之人,视生死为一,生为安乐,死为安息,又视是非为一,是亦不是,非也不非,还视贵贱荣辱齐为一,贵不贵,贱不贱,荣不荣,辱不辱,何故哉?”

“便皆是同,万物为同,天地生灵承于一,此其一,是太上”

老农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是很警惕,心头嘀咕。

自家乖徒儿悟性超绝,自己只是点播了一二,便能叙述完完整整的太上真本大道,只是

只是述着述着,老是要说到那两个家伙的‘道’上头去,着实恼人,着实恼人!

看来,悟性太好,也不是个好事儿.

老农倒是没觉得不对,三清本一体,太上之道,元始之道,灵宝之道,看似迥异,实则息息相关。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

而在老农看不见的地方,陆煊的心灵大海中,那口青萍剑和那盏天尊青灯,总是时不时的闪一下,寂静片刻后,又闪一下.

好似为贼。

时间流逝,陆煊叙道,时而太上之道,老农笑靥如花,时而元始之道,老农横眉冷对,时而灵宝之道,老农气的跳脚

而老农这般如此的异常举动,却没有一个仙、一个佛察觉异常,依旧将之视为普通老农,不以为意。

道果者,一念可毁灭诸天,又一念可重造诸界,遮蔽道果之下者的神思,轻而易举。

便就如此,在老农一喜一忧一怒之间,日月交替了三十次,冬去春来。

牛背上,道人最后一声,悠悠扬扬:

“综其上,述其中,大道万物,万物大道,开天之始再至万物之自然,天地之本真,后至终与灭,其之所以,皆为道,皆为大道。”

“究其根本,同一而无别也,如此大道,则顺其变动而不扰于心,不乱于神,不困于思,不乏于念。”

“日月交替、天地震动、风吼海啸、雷鸣电击,诸劫诸难,泰然处之,盖其俱为自然,劫者自然,我亦自然,无不同!”

话落,孔子顿悟,仙神恍然,佛祖惊叹,万物摇曳。

而后,竟真有日月交替、天地震动、风吼海啸、雷鸣电击等景象,包括诸大劫数等,尽数于刹那间显化,滚滚汹涌,如潮而来!

万灵惊怖,一些民众发出惊呼,吕不韦趔趄倒地,仙神色变,佛祖凝眉,

却见又一个刹那,陆煊自青牛背上翻落,走至一颗蓬勃古树i前,做了一礼,折下一根枝条,又走至诸劫诸难之前,

他以树枝在地上划过一条线,悠悠开口,悠悠天地。

“我为自然,劫为自然,本是类同。”

说话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仙神注视中,陆煊手持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指着才划出的线,又平静道:

“吾划下此界限,诸劫诸难,不可越过,不可不至。”

话音落下,日月交替归于平常,天地震动平复,风止,啸熄,雷暗,电消。

诸劫止步。

一言出,万法随,此为圣。

‘哗啦啦!’

海潮声不知从何而起,江陵城周围不知何时汇聚而起的玩万万民和万万灵都拜于地上,

而云端上空,诸多仙神最开始是沉默,而后亦齐齐的朝着地上的老道人折腰而做礼。

行礼的仙神中,甚至有来自西极天宫的仙官神吏。

到后来,

那位过去佛祖和现在佛祖悠然起身,居然也一并朝着道人做了一个礼,双佛齐笑:

“今,聆听大道,感恩于怀!”

天边降下无量佛光,老农斜了一眼,佛光骤然散去。

两尊佛祖微微一愣,诧异于佛光消散,便又泼洒向漫天佛光功德,才一出现,却又立刻消散。

他们错愕了片刻,旋即恍悟,想起来地上的那位是谁,想到了兜率宫,于是失笑,旋而退去。

离去时,现在佛祖释迦如来垂目看了一眼那个老农。

而与此同时,天上紫气忽然暴涨!

这一次,非是万里紫气,也非两万里,而是

紫气东来,六万里。

一半归孔子,一半归陆煊。

“成贤,做德,如今为圣矣!”有仙人叹息,依旧在执礼,朝着那位陆子拜了下去。

群仙亦如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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