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4章 围攻序幕

转瞬之间,天阙之剑和统治者的诡异魔刃碰撞,槐诗不由得狗眼一黑。

脑震荡了!

终末之兽的力量同焚窟主相较,竟然还逊色几分,狗头都不由得被震得仰起来,好悬牙没给蹦断几颗。

可谁让终末之兽就只有拿嘴啃着剑柄时这个动作最为便宜发力呢?!

它没有手啊!

但本身它也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正如同牧场主并不需要去亲当矢石拿着武器上前线开片一样。

如今终末之兽的本质,便是整个深渊食物链的终点,一切彼此相食的活物所塑造而成的终结。这一份恐怖的威权足以在深渊之中开创崭新的势力,赐福无数爪牙和怪物,可以说是不逊色于地狱之神的圣座。

结果,如此庄严神圣的神明之像,到了槐诗手里,最常用的竟然是被用来干架!?

仿佛皇帝抡起金锄头一样。

突出一个暴殄天物。

如今和巨人之裔彼此全力一剑硬撼,整个巨兽都脑子里嗡嗡作响,被那斩破山峦的可怖力量所渗透。

可就在对面,焚窟主却没有丝毫的停滞和犹豫。

甚至连回气的需求都没有。

向着眼前的终末之兽,再度一剑!

这一次,巨兽的身躯被整个向后推出,面孔之上的鳞片破裂,可那一份眼瞳中迸射出的凶意和饥渴,却不逊色于敌人分毫!

同长于力量和斗争的侏儒王,正面硬碰硬的撞在了一处。

两者之间的斗争,转瞬间就令壁垒之内一片狼藉。

仿佛笼斗一般残酷的比拼中,甚至没有余力去顾及其他人的存在,一切未曾来得及逃出的活物都被波及,在风暴中被吹起,砸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狂奔,祈祷着自己不要被卷入那风暴的核心中去!

可在巨兽的身后,正隐身缩在角落里试图避免自己被老师一脚踩死的林中小屋,却感觉,浑身发冷。

眼前一阵恍惚。

猛然回头时,才察觉到身后的阴影,如此的粘稠,沸腾一般的蠕动着,归墟的轮廓从其中渐渐浮现,化为一扇门扉,无声开启。

在来之前,就被槐诗隐藏在林中小屋影中的东西,展露真容!

那是一面……带着裂痕的镜子?

分离之镜!

只是不小心被镜子的正面照到边角,林中小屋就开始阵阵昏沉,几乎要溶解在镜面的倒影之中,被那一片无底的黑暗所捕获,拉扯着,彻底化为泡影。

可就在瞬息间,在他的身上,来自大司命的赐福一闪而逝,令无形的引力消失无踪。

在回过神来的同时,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握住了面前的威权遗物。

惨叫出声。

就好像是双手所触碰的并不是物质,而是一个被赋予了形体的黑洞,正在狂暴的吞吸着他的源质,将他在瞬间抽干。可从影子里,却有源源不断的源质涌现,穿过了他的身体,流入了镜面之中。

就好像是游泳池前面的小明,一边放水,一边抽水。

可他却不是小明,小明是槐诗。

他是那个倒霉催的游泳池!

现在,他总算明白老师为啥专门带他过来了……

合着是带了个仓库小号吗?!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便已经察觉到了,晦暗的镜面竟然渐渐亮起,那些看不见的尘埃消失无踪,到最后一片澄澈,映照出了眼前的世界。

乃至,这个这一片由统治者所创造的囚笼!

就在他想要探头往里面看一眼的瞬间,便有恐怖的力量从镜中爆发,就像是手中举着的不是一面镜子,而是接住了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险些被掀翻在地。

而就在镜面之上,所喷出的,便是耀眼而夺目的凄白之光!

瞬间,镜光冲天而起,洞破了层层灾厄之云,在封锁之上凿出了一道庞大缺口!

一切灾厄所形成的连锁在镜面的映照之下尽数瓦解蒸发,消失无踪。自巨人的身上所裁下的影子被戳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就好像它作为威权,是槐诗这种天生靠场地吃饭的升华者的天敌一样。

不论是云中君的万物循环还是大司命的生机网络,合众而成的奇迹或者灾厄在镜面的映照之下,都将被切断一切连接,打回原形。

哪怕是创造主的框架还是无数定律所编制成的大秘仪的力量,都是如此。

而遗憾的是,这一条,同样对灾厄也一样奏效!

它是一切大型秘仪和炼金产物的天敌!

倘若没有它的存在,再给槐诗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跑到雷霆之海的军营里送菜——这一波,槐诗心里只想谢谢亡国打赏的航空母舰。

老板大气!

崩!

在终末之兽的威权蹂躏之下,被强行催发的分离之镜哀鸣着,再度崩裂一道缝隙,可它的任务已经成功完成。

现在,自由之门洞开的瞬间,终末之兽张口,向着焚窟主甩去了天阙之剑,然后掉头一口把林中小屋吞进了肚子里,便转身做势,冲向了那敞开的裂隙。

遗憾的是,风暴再度掀起。

炎流奔涌之中,焚窟主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裂口的前方,再度,将缝隙封锁,回头,向着终末之兽再度斩下剑刃!

而同样遗憾的事情发生了。

槐诗根本没冲过来,反而后退了几步,散去了巨兽的身躯之后,反手撑起铁壁。

宛如在躲避着什么东西一样。

什么会从裂口之外,冲进来的东西……

而随着焚窟主勃然色变,就在北极星中转站之上,那一片挥之不散的阴云之中,有狰狞的轮廓缓缓浮现。

——天国战舰·鹦鹉螺!!!

在经过了漫长的蓄力之后,边狱大炮,轰然发射!

耀眼的烈光瞬间贯彻了整个战场,顺着分离之镜所凿出的裂口,灌入了壁垒之中,向着这一片囚笼……

确切的说,是向着背对着炮口的,焚窟主!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焚窟主便已经被那耀眼的烈光所吞没。恐怖的高温和余波掠过了统治者,笔直向前,将槐诗所造的铁壁层层溶解,海量的金属蒸汽形成了暴风,肆虐。

而槐诗已经提着进入智障状态阿巴不断的林中小屋飞身而起。

“不好意思,家里的衣服好像还没收,告辞!”

一套连骗带偷袭之后,槐诗抓紧了关键的瞬间,从统治者的身旁掠过,飞出裂隙。

转瞬间化为了一道绵延的电光,自天穹之上驰骋而过,飞向了中转站。

可在天穹的另一侧,黑暗的尽头,骤然有一双猩红的眼瞳亮起。

急行军的地狱军团之中,庞大的轮廓升起,展开了遮天蔽日的双翼,数之不尽的幽暗之光自双翼之上迸射而出。

转瞬间,便形成了一道蜿蜒而来的诡异霓虹。

而就在横过天空的霓虹尽头,那庞大的身影延伸而出,仿佛诡异幽魂,凄啸。

仿若怪鸟一般的身躯里,一只手掌猛然抓向了槐诗的所在。

在瞬间,便令他眼前一黑。

肉体、源质和灵魂,原本早已经同奇迹融为一体的结构,竟然在凄厉的尖啸之中出现瓦解,不由自主的一阵眩晕,快要脱离自己的身躯,投入那一道大口之中!

影葬穿梭,不攻自破!

统治者!?

猝然之间,面对着另一个统治者毫不保留的一击,槐诗已经快被这个邪了门的世道给彻底一闷棍打懵了。

可紧接着,在瞬间不到的短暂空隙之中,剧烈动荡的肉体、灵魂和圣痕,便再度的恢复了稳定。

是自统治者的尖啸之中,强行以自我的意识插入了一个杂音,以极意,将那诡异的鸣动短暂的解离,令自我从眩晕和溃散的状态之下再度恢复正常。

再然后,向着那一张抓落的幽魂之手,归墟之门轰然洞开,终末之兽张开大嘴,毫不犹豫的来上了一口!

咔!

猝不及防中,一根虚幻的手指竟然便已经被咬断。

飞逝的电光,便已经从指缝之间穿出,电光炸裂,抛下一串雷鸣霹雳,已经回归了北极星中转站!

半空之中,幽魂怪鸟一般的统治者只是瞬间的错愕,便勃然大怒。

幽暗的霓虹转折,紧追不放。

可惜,晚了。

在槐诗落入了铁山之上的瞬间,属于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双重循环便再度展开!

令整个战场轰然鸣动,一切杂音尽数收束,天地之间奏响了庄严的旋律,万物在云中君的掌控之下再度构成!

雷云蔓延,无穷尽的电光迸射。

熔炉之中的焰光涌动。

崭新的天地已经从黑暗的压制之下,再度撑起!

当至关重要的天阙和归墟再度就位时,整个中转站里所有的秘仪和框架被尽数强行激活,唤醒,重新整合。

铁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破碎坍塌的建筑升上天空,重新拼凑,裂隙弥合。

一切自动荡中再度回归了稳定。

完成再造!

无形的力量自虚空中迸发,在槐诗的调动之下,针锋相对的同扑下来的统治者碰撞在一处,顿时,就幽魂巨鸟一顿,仿佛撞上了铁墙一样,竟然未曾突破槐诗的封锁。

挡住了?

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便是统治者自身也难以置信。

但此刻,眼看着无数奇迹流转,在自己面前层层交织,化为了万古如山的防御,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要么不惜代价的打破防御,冲进对方的阵地里,和槐诗拼个你死我活,要么就只能在外围徘徊。

倘若本能感知没有错的话,在这一座中转站的堡垒之内,甚至还隐藏着令他自己都隐隐发毛的什么东西。

在转瞬间,局势已经彻底不同。

就好像有了槐诗的防御系统和没了槐诗的防御系统是两个东西一样,对付重归天阙和归墟的双重系统之后的槐诗,和对付之前的他,完全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难度。

铸造之王、终末之兽、云中君、大司命……

这四个里面,但凡和其中一个打阵地战,都是一种地狱级的恐怖折磨,更何况是槐诗这种四合一威力加强黄金收藏版?

不说游龙入海,至少也算得上王八归壳了。

就算是统治者,竟然也有些爪麻。

明明整个中转站的防御已经岌岌可危,满目疮痍,好像踹一脚就能够彻底砸碎,但现在偏偏却死挺着,展露出无穷韧性,令人难以攻破。

现在,只是稍加尝试,新来的统治者就知道为啥焚窟主不追出来配合自己了。

恶心,太恶心了!

这种一切攻击都石沉大海,所有的破坏都好像毫无意义,什么样的尝试都不断出现各种见鬼意外无法达成的感觉……

幽魂巨鸟从中转站之上反复掠过,不断的喷吐阴冷光芒,却始终不得门而入。

烦躁的只想要骂人。

可骂人也没用,而且槐诗还会派一个长得很欠揍的年轻现境人骂回来。

而且骂的更难听。

并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稍作尝试之后,死魂祭主便折身归还。

回到了雷霆之海的的堡垒之中,见到了废墟中的王座上撑剑依靠的焚窟主。

幽魂巨鸟收缩,落地,形成了一个数米有余的高耸男子,半透明的身躯之中隐隐有不多少阴冷的鬼魅阴魂隐现。

和焚窟主一样,被誉为死魂祭主的统治者同样是巨人之裔,遗憾的是,因为受限于早年的创伤,不得不舍弃了躯壳和血脉,并无法获得侏儒王的尊位。

“焚窟主,为何独自进军,不先同我会合?”

他说:“如果我们两个的话,状况不会这么麻烦。”

焚窟主摇头:“可是我的决斗还没有打完。”

“……”

眼看这个家伙又开始上头,死魂祭主习惯性的开始偏头痛,“罢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要多长时间?”

“不必,既然来了,那就发动攻势吧。”

焚窟主断然的说道:“斗争之道,无所谓卑鄙或者崇高,只要能赢就好——大君的命令,才是绝对的!”

魔眼之剑拔出。

下达命令。

此刻,当军团和急行军而来的支援会合,在双方统治者的指挥之下,便不复之前仅仅是试探性的攻势。

近乎倾巢出动!

笼罩在中转站之上的战火,一直从现境时间下午,延续到第二天凌晨。

在槐诗的掌控之下,自始至终,两个统治者都没有能够找到一锤定音的机会,而原本快要修建完毕的中转站,也在反复的失守和夺回之中,变成破破烂烂,满目疮痍。

看的槐诗心如刀割。

外围全面失守,所有修建的附属工事已经全部被推平了。只是一天,炮击阵地便被毁去了大半。

就连铁山之上的高塔都被焚窟主隔空一剑所贯穿,近乎腰斩。

一片废墟之中,到处被染成血色。

重伤无数,尸骨累累。

“耐心一点。”

俯瞰着那一片惨烈的场景,死魂祭主冷笑,“再来几次,他们就撑不住了”

翌日,当号角声再次吹响,军团如林推进时,濒临破碎的防线再度迎来了绝望的考验。整整十六个小时的攻防,垂死挣扎,倘若不是铸铁军团的长程火力支援,中转站几乎已经被杀到了太阳船之下。

死魂祭主漠然俯瞰,嘴角勾起,嘲弄:“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第三天,整个北极星中转站已经破碎大半。

在围攻之下,每一寸土地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反复的厮杀和争夺。当短暂间歇带来时,就连死魂祭主都不敢相信,对方还能再继续坚持。

“打到现在,恐怕对面已经绝望了吧?”

死魂祭主感慨着,眼中浮现出一丝钦佩:“能坚持这么久,倒也不容易。”

旁边,焚窟主看着他,不说话。

第四天,对面依旧是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就仿佛影视剧中要害重创,哀嚎了四五十分钟,一个镜头反复回放六七十次,遗言说了八九十段就是不肯咽气的戏霸配角一样。

垂死挣扎,再扎,三扎。

好像能扎到地老天荒一样。

时不时还无比风骚半遮半掩的露出一个破绽和弱点来,邀请客人们进来一起喝糖水。

这一次,死魂祭主也不说话了。

只想骂人。

(本章完)

第1525章 奇迹和代价

在不论昼夜的永恒黑暗里,除了那些亮到让人视网膜快要烧化了的探照灯之外,便只有来自铁山之上的光芒。

铸造熔炉的焰光自炉心中涌动,映照在铁幕阴云之上,便折射出比地狱还要诡异的猩红光芒。

如同巨眼一般,冷冷的俯瞰大地。

大地之上,残破中转站中,只有一片废墟。

当深渊的军团终于退去之后,留下了一具具失去响应的破碎装甲,还有满地伤残,哀嚎声此起彼伏。

“啊,我中枪了,我血流满地啊!”

“我的腿,救命,我的腿。”

“天啊,我要死了,我救不活了,我好惨啊……”

“阿强,不要死啊,阿强,坚持住。”

哭喊和咆哮声此起彼伏,一片末日景象,几乎人人带伤,还有很多断腿和断脚,乃至被腰斩的士兵在地上中气十足的尖叫呐喊着。

混乱里,只有一只又一只的乌鸦推着板车,淡定的奔走往返在太阳船和战场之间,把还在喘气儿尖叫的士兵们从地上铲起来,丢在一块,然后送到流水线上去……

而远处,残破的框架在艰难的运行,太阳船上满是火焰焚烧的痕迹。

灰头土脸的士兵们开始麻木呆滞的巡逻。

残兵已陌路,兵败如山倒。

不论是谁看到这一幕景象,都能够感觉到现境力量之脆弱,雷霆之海的攻势之狂暴,彼此之间恐怖的差距。

这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甚至放着不管都没关系,只消吹口气,他们就不攻自破了。

遗憾的是,连日以来,死魂祭主都是这么想的。

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对手,非但没有嘎嘣一下背过气儿去,反而好像还要再撑上几百集外加好几个剧场版,搞不好他死了对面依旧还是这一副躺在ICU里半死不活的样子。

啊,我快死了!诶,我装的~什么,你竟然识破了我的伪装,发现我外强中干的状况?我慌了!哇,太厉害了,只差一点就要弄死我了,我好惨啊!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你别不信啊……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围着太阳船埋头苦干了这么多天,抬头看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KPI,都知道他妈的大大的有问题了。

就算是第一天把这帮家伙所有的东西彻底锤烂,杀了个尸横遍野,怎么都应该拔管儿断气了吧?

结果都不用第二天,再过几个小时去看,就又一次回复了那种让人牙疼的奄奄一息的模样……

用脚趾头去算,这些日子的斩获,已经足够把北极星中转站上上下下杀光十几次都够了,可偏偏每天都有人活蹦乱跳的继续跑到战场上来。

简直是吹笛人下地狱,邪门到家了!

现在,就算是这景象再怎么逼真,再怎么惨烈,统治者也不由得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被这一帮孙子给演了?

.

啪!

“哎呀,我们快要撑不住了啊。”

太阳船内的会议室里,槐诗瘫在椅子上,看着伤亡数字,开始哭号:“伤亡惨重啊,再怎么损失下去……再过两年我们中转站就没有活人了啊!!!”

“啊,对对对。”

“没错,损失太多了。”

“危在旦夕哇!!!”

旁边的人也十足配合的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和外面哀嚎遍野的样子不同,一时间竟然有点喜气洋洋了起来,魔幻到让人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气氛之所以如此轻松,就在于……

大家实在没什么损失啊!

中转站?

不就是花了两天的功夫盖出来的东西么,拆了大不了再改,反正施工队已经上场重新砌墙和维护堡垒了。

物资?

不论是天阙流水线上无限量供应的金属炸药还是各种边境遗物,亦或者是太阳船修理车间里等待维修的战车和泰坦……对于原罪军团而言,完全就是零成本啊!

哪怕损耗再往上翻十倍,皱一下眉头算我输。

甚至到现在,唯一不可挽回的损失,就只有几批在深度暴涨的时候报废掉的长程导弹和精密元件。

而铸铁军团带来的那几枚压箱底的核弹头还好好的在深度维持矩阵里放着吃灰呢,根本动都没动过。

有了铸造熔炉这种比3D打印还离谱的恐怖生产力在,一切登记在天文会常规物质补给目录里的需求几乎统统可以自给自足。

至于食物和饮水?

与其担心这个,槐诗还不如担心有一天大君脑抽了上前线来找自己比划比划。

作为曾经以一己之力为十六个军团提供早中晚餐外加下午茶和夜宵的超级后勤基地,哪怕是现在,原罪军团的冷库里的食物还堆积如山,就算大家规模扩大好几倍放开吃,也足够吃好几个月。

至于水……有了云中君还担心没水喝,脑子多少都会有点问题。

唯一让槐诗皱眉头的,便只剩下了死伤。

——战死者,六百四十一人。

不是六万,不是六千,是六百。

面对雷霆之海的连日围攻,足足支撑了五天,才减员五分之一?

哪怕放到中枢去,阿赫第一反应都是感觉你是不是想多了开始白日做梦。

如此梦幻的数据,已经不是一般的离谱。

而同这足以夸耀的成绩比较,这点渺小损失,已经是不论怎么赞美都不为过的奇迹了。

如此微小的战死数量,便在于……太阳船上充沛到快要爆棚的医疗资源。

以及,槐诗。

这么多天,槐诗除了维持防御之外,唯一的工作,就只剩下急救了。

也算是回归了金牌辅助的本职。

有了大司命和无数植物从深渊之中掠夺而来的生机,只要还有一口气,不论是残疾、重伤、失去内脏,就算被斩首,只要还没有脑死亡,那么槐诗立刻就能稳定住状况,然后花功夫花时间重新把人给拉回来。

缺血补血,缺肉补肉,缺内脏补内脏,缺骨头上义肢。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搓出象牙之塔专利库里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造器官。

有边狱模块在,就连至上精粹也可以放开供应——消耗了那么多,还没鹦鹉螺开出去十分钟耗的多。

在绝大部分的时候,垂死的士兵一闭眼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泡在了维生舱里,旁边还有垮起个批脸的医护兵敲着玻璃,提醒他醒了就别装死,赶快滚出来把位置腾了。

哪怕如此粗暴的治疗有可能会大幅度的折损寿命,而且后患严重。可局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谁还在乎这个?

上船第一天,所有人就争先恐后的签了协议,生怕晚一步这么好的事情就没有了。

以至于每天残肢断骸一车一车的往外拉,烧成的灰都有好几吨,真正死了的人却没几个。

而就算是战死的,他们的意识也会和源质一起,流入归墟,被槐诗以阳生保存,封闭,以将来带回白银之海。

至于其他……

在槐诗的大群里,铁鸦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个死,一天到晚的狂做,连统治者的毛都干去薅两根回来。

反正挂了过两天也能在归墟里重生。

大司命和大群之间的关系紧密到近乎一体,只要大司命尚在,不论大群折损到什么程度都能够快速补充。

而蛇人们……根本没有战死这个概念。

那即便是被砍成好几段都能苟延残喘五六个钟头的恐怖生命力,完全毫无任何排异性的优异肉体,以及被终末之兽所赐福和庇佑的灵魂,都已经让他们的命硬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现境人还需要手术,他们只用搬回来,槐诗灌点生命力和源质进去,伤口处拿银血药剂抹几圈封起来,第二天就跟没事儿的人一样行动如常了。至于死了的,摘除记忆腺体,带回聚落进行孕育转生就完事儿了。

乐园护卫队如今大部分都在象牙之塔驻防,船上的这一支也只是担任保安和工人的角色,根本就没上战场的机会。

霜巨人们早就在槐诗的准许之后,效忠了诗迦古尔,成为了女武神的大群。现在每天跟着瓦尔基里在战场上开片,回家之后顿顿有酒有肉,快乐的都要疯了。

现在,会议室里,大家所有人盘点了一下各自手头的状况之后,都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局势看起来惨淡,实际上也很惨淡。但面对如此的局势,竟然仅仅只是惨淡的程度,就已经让人忍不住快笑出了声。

蒸蒸日上,蒸蒸日上哇……

总而言之,士气高亢,起码还能再演上个八九十来天,不成问题!

至于八九十来天之后……

都特么这么久了,支援还没来的话,槐诗直接带着兄弟们开船回家领军功章了,哪里还用得着操心这个?

会议的末尾,在处理完大部分问题之后,槐诗点头,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苟命大计,最后叮嘱道:

“大家也不要松懈,再卖力一点,多嚎几声,搞的惨一点,晚上咱们全体加鸡腿!”

“好耶!!!”

所有人举起手臂,欢呼雀跃!

只是,当大部分人都离开之后,槐诗却看到在会议室门口去而复返的身影。

汞军团的上校,朱利安。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

“怎么了?”槐诗问:“内梅特的伤势恶化了么?”

“不,他还在睡,不是他。”

朱利安摇头,“刚刚宪兵通知我,几分钟之前,食堂里又出现了一起斗殴,有人失控了。”

槐诗微微一愣,神情凝重起来。

“带我过去。”

几分钟之后,在太阳船的边缘,禁闭室内,槐诗看到了牢笼里陷入癫狂的士兵。

哪怕是在手铐的桎梏之下,依旧在不断的挣扎,咆哮,断臂抬起,越过了缝隙,想要用早就被拆下的义肢去掐住槐诗的脖子。

涨红的面孔上,满是青筋,双目突出。

不断的嘶吼着。

宛如野兽……

在监控的录像里,这个不久之前还一切正常的男人,在食堂的嘈杂环境中忽然陷入呆滞。然后剧烈痉挛,失控,发狂的开始攻击其他成员。

最终,被周围的士兵联手压制。

一片狼藉。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之前最严重的时候,是在战场之上,陷入疯狂的士兵引爆了炸弹,直接带走了一整个小队。

而就在这两天,军团内部的摩擦和斗殴的状况也越来越多。

一方面是来自于庞大的战场压力和深度的侵蚀,而另一方面……

槐诗的治疗,终究是有极限的。

即便是再怎么妙手回春,终究会损耗人的意识,而在过程之中,归墟和天阙不可避免的对人进行侵蚀。

而来自地狱军团的伤势,多少都会对源质留下污染和隐患创伤。

至于,有些人在先后重创几次之后,便已经不堪重负。

“分析结果出来了。”

在槐诗身后,医疗兵轻声报告:“已经出现畸变征兆。”

槐诗沉默。

这便是最直接的恶果。

生命在不断的重创之下,消耗殆尽,个体之内的修正值无法压制暴涨的歪曲度,导致自我的意识和肉体开始失控……

到最后,不可逆的沦为畸变种。

而现在,不过是最早期的征兆。

寂静里,他看着那一张狰狞的面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他的额头。

在大司命的压制和阴影的慰藉里,那一张癫狂的面容渐渐平复,就好像,自噩梦中惊醒一样,汗流浃背的喘息。

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景象,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儿?”士兵呆滞:“为什么我在这里?”

所有人沉默着,没有人回答。

只有士兵渐渐恍然,猜到了什么,无力的坐倒在了地上,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艰难的想要用齐肘而断的手臂挡住面孔,挡住那些看向自己面孔的视线。

在绝望里,在忍不住哽咽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什么都记不起了,我明明吃了药的,我都吃了……我没有想……”

槐诗蹲下身来,坐到在地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自己骄傲吧,士兵,伱已经恪尽职守。”槐诗轻声说:“我记得你,你已经牺牲过三次,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包括灵魂在内。”

他告诉眼前的男人:“你的功勋和原罪军团同在。”

失控的男人抬起头,看着那一张诚挚的面孔,艰难的笑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浑浊的眼泪却缓缓从脸上流下来。

“睡一会儿吧,好好休息。”

槐诗拿起了注射枪,最后道别:“感谢你的付出。”

啪!

注射器里的镇定剂瞬间推到了底,注入身躯。

迅速到来的昏沉中,士兵渐渐倒地。在旁边,医护兵们娴熟的将他从地上扛起,放上了担架,送入手术室中去。

半个小时后,他已经被放进了宛如棺木一般的维生舱内,源质和身躯完成了冻结。

在传送带的运送之下,运入了太阳船的储存库里。

同其他一百余具维生舱一起。

许久,槐诗沉默着,转身离去。

手腕上,来自舰桥的信号不断的在手环上闪动。

突发状况通知——

——求援讯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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