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应凌云的大脑

“……”戌狗似乎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他并没有对我放水的立场,战斗的绝大多数时间他也是全力以赴的。然而,当我的火焰法力与他的刀罡风暴在极近距离激烈交错的时候,我感受到他出现了迟疑。

我依稀明白他当时具体是在犹豫什么——他不想要波及到小碗,波及到这个外貌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小女孩。

他的必杀技是如此的凶恶,纵然我的力量远比他强大,也必须在第一时间拿出全力才有把握将其压倒。而在这个过程中,我这边的力气只要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被守护在身边的小碗就会性命不保。

我有信心能够在冲突之中全力保住小碗,但是站在戌狗的立场上,无论是否知晓彼此之间的差距,既然是要站在我的对立面,那就必须拿出不顾一切毁灭我和小碗的气势来。

就是因为在关键时刻拿不出来那般狠辣的觉悟,所以他比我预料中更加容易地败北了。而也正是由于如此,一个“即使把作战目标调整为俘虏戌狗,也可以切实保住小碗安全”的选项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小碗那么积极地想要做出贡献,如果能够做到,我当然是想要顺着她的心意做。之前是觉得缺乏万全把握,这才不由分说地否定了她的提议;现在既然情况有变,我自然也不会固执己见。

我简单地说明了自己这边的理由,然后看着戌狗说:“没想到你在战场上这么天真,但是这份天真救了你一命。”

“你……以前是这么会关照身边人情绪的类型吗?”戌狗态度古怪地说。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一直都很关照自己人。”我说,“而对于不是自己人的对象,我可就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

“……我明白。”戌狗慢吞吞地坐起了身体。

这身三米多高的沉重装甲坐在地上,宛如一座金属小山,有着极大的视觉压迫力。别说本来就是小孩的小碗,就连我站在他的面前,都像是孱弱无力的小孩。不过,可能是由于处在失去战斗能力且任人宰割的状态,现在的戌狗不复之前的锐气。血浆也在不停地从装甲的破裂处流淌出来,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了一滩血泊。

他深呼吸一口气,装甲内部便不再有流血的声音。大概是为了防止我误会,他看上去没有修复自己的灵魂重伤,有意维持在无法继续发挥战斗能力的状态。

“现在我的性命完全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却没有立马把我杀死,而是这么跟我对话……”戌狗冷静地看着我,“也就是说,你们是真的打算策反我了?之前说的能够通灵艾叶灵魂的事情……并不是你们为了降低我的斗志而特意编造出来的谎言?”

“是的,戌狗先生,我们是认真的。”小碗诚恳地说,“之后请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们,然后我就会以此作为媒介,召唤出那位女研究员的灵魂。”

戌狗看起来依旧难以置信,以怀疑的口气问:“但是……已经魂飞魄散的人,又要如何召唤出其灵魂?”

“交给我们就是。”我说,“反正试试又不会少你一块肉,况且……现在就是真的要挖你的肉,你难道还能够反抗我们不成?”

戌狗难以释怀地点头,又好像还是患得患失,喃喃地说:“可是……艾叶明明是不可能再出现的才对,除非……”

“除非是在梦里?”我想了想后说,“不对,你应该并不是真心相信‘世外桃源’的吧……如果真的是为了那种东西而战斗,你就根本不会在刚才手下留情。事情可是涉及到是否能够与自己最重要的人重聚,我不认为你会在那方面轻易动摇决心……说到底,为什么你会加入到桃源乡主的阵营里去呢?”

戌狗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像是做出了决定,然后说:“……是为了应凌云的技术。”

“居然还与应凌云有关系?”我意外。

戌狗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了自己加入桃源乡的动机。

在毁灭扶风基地之后,他得到了能够与神印之主交换复活方法的无主神印碎片,然而在他提出交换之前,虚境便先一步毁灭。他失去了与神印之主会面交流的平台,只好枯等虚境修复,等待那个与神印之主交易的机会。

但是,与自己想要的方法失之交臂的体验,令他比起往日更加心焦。他不知道虚境具体何时会修复,又是不是就此不会再修复,亦或者事情在将来还会不会发生更进一步的变化,妨碍到他复活爱人的心愿?大量患得患失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面盘旋纠缠,促使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之中,他想要在这段枯等虚境修复的时间里,探索神印碎片交易以外实现心愿的方法。

而在暗中不停探索的过程中,他调查到了桃源乡这个组织。

然后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首先,这个想法并不是什么“在梦中和爱人重聚”,他还没有穷途末路到那个地步。而是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桃源乡出产的“修士”与人道司的怪人之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共通点。在更加深入的调查之后,他意识到孵化出自己这个人造大无常的人道司,与桃源乡之间曾经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合作交易关系。

确切地说,过去并不是人道司与桃源乡在合作,而是应凌云与桃源乡主孟章两个人在暗地里狼狈为奸,共享了几乎所有的技术和知识。

在这其中,很可能也有着应凌云为了复活真正的银月而研究开发的技术和知识。

戌狗无比仇恨应凌云,过去就是应凌云把他变成了被困在人道司之中生不如死的实验体;另一方面,他也必须承认应凌云有着难以想象的黑暗科研智慧。某种意义上,戌狗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够切身体会应凌云技术力的角色。虽然他自己怎么都摸索不出复活心爱之人的方法,但是只要依靠应凌云留下的技术遗产,哪怕是不可能的事情,说不定也可以将其化为可能。

为此,戌狗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桃源乡主孟章,请求加入对方,而后者则欢迎了他这个从天而降的大无常级战力。

“我没有告诉桃源乡主自己的目的,而是伪装成了想要通过梦境与爱人重逢的样子。因为要是过早地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标,很可能反而会被对方拿捏,把我想要的东西变成只是挂在眼前、却永远都吃不到的胡萝卜。”戌狗说,“但不知道桃源乡主是不是觉察到了我真正的目的,他始终没有向我展示应凌云的技术遗产里最关键的部分……”

小碗提出了一个疑问:“会不会是桃源乡主根本就没有你想要的技术呢?复活之法是应凌云生前最重要的研究目标,桃源乡主那边似乎又没有复活谁的需求,所以这方面的技术可能是没有共享给桃源乡。”

“我也有过这方面的怀疑,但是有件事情打消了我的顾虑。”戌狗说,“桃源乡主的手里,有着应凌云的大脑。”

“大脑?”我意外。

“按照他的说法,那是在人道司总据点毁灭前夕回收过来的。”戌狗说。

我回忆起了那时候的经历。

当时,孟章突然打开空间裂缝,介入了人道司总据点,想要把应凌云给救走,但是由于我的突然出手,应凌云被我的力量给炸得四分五裂,遗体残骸也全部落在了那空间裂缝的后边。

其中也包括了应凌云的断头。

原来孟章没有将其给扔掉,而是想要将其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莫非孟章可以靠着“世外桃源”的重启之力,将应凌云给复活过来?

不,重启之力做不到那种事情……虽然重启之力可以复活死者,但前提条件是死者应有的“零部件”都必须都在重启现场的范围内。这与应凌云通过神印碎片之力实现的重启能力是相同的。

而应凌云的灵魂则早已被我悉数烧却,转化为了“炉渣”。孟章那边就是重启一万遍,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而已。

另外,虽然应凌云本身是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但是复活他的难度与复活那些一事无成的普通人的难度,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作为与神印碎片结缘、深刻搅动世界局势、创造出人造大无常的人物,应凌云牵扯到了太多的命运和因果。

通过大无常修改历史复活死者的能力,我就算随便复活百来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也是举手之劳,可是要我复活应凌云,那就是想都不要想,复活应凌云所需要面临的历史修正力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其他形式的复活也会遇到很强大的阻力,再加上我杀死应凌云的时候满怀杀意,更是将复活的道路彻底封死。

“在应凌云陷入死亡状态的生物脑之中,储存着他生前所有的记忆。只要将其与他的技术遗产相结合,就有可能导出其中信息,包括他所掌握的全部技术知识。”戌狗说。

(本章完)

第686章 复活之难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这么笃定桃源乡主的手里有着你想要的技术知识……”我理解了。

戌狗点了点头,接着补充了自己后续经历的事情。

作为大无常级战力,戌狗在桃源乡里面的地位仅次于桃源乡主孟章本人,有着极高的权限,因此也能够接触到许多机密,其中就包括为数不少从人道司那里共享来的技术知识。虽然没有能够得到复活技术最关键的部分,但是经过一系列的探索和调查,他也不是毫无收获。

而越是深入,他便越是痛苦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很可能即使真的得到了应凌云生前所开发的复活技术,他也无法与女研究员艾叶重逢了。

因为女研究员艾叶的死亡,与应凌云生前想要复活的大妖银月属于不同的情节。后者说来说去只是被杀死了而已,虽说肉体和灵魂都被挫骨扬灰,死得不能再死,可是就死法的性质来说并不多么特别。

而前者则是要复杂得多——其中最麻烦的一点是,女研究员艾叶的死因,是将自己作为启动重生之法的活祭品给消耗掉了。

换句话说,她是作为“重生之后的戌狗”这一存在的基石而献身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女研究员艾叶就不能算是一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而是一个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令人造神明重获新生的大人物。

假设我意图通过修改历史的方法阻止其死亡,就等同于是要以时间旅行的方法将某个大无常的存在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只要稍微有些神秘学常识都会明白,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哪怕不是以修改历史的方法,而是想要以其他方式尝试将其复活,也等同于是对于其自我献祭行为的反悔撤回,是在否定戌狗的第二人生。如此看来,复活艾叶的难度很可能相当于复活一个死去的大无常。这在事实上也是成为了不可能的任务。

戌狗多少还是怀着侥幸心理,想要先把应凌云生前开发的复活技术拿到手再说,然而桃源乡主的行为一遍又一遍地挑战他的道德底线。

尽管戌狗过去在人道司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以至于让他的性格染上了愤世嫉俗的色彩,不过总体来说,他的内心还是保留了普通善良的一面……也有可能是与女研究员艾叶的相爱,才让他没有真正变得丧心病狂。

而当桃源乡主在南方城市掀起前所未有的大屠杀之际,他陷入了极大的煎熬。

一方面,为了能够复活心爱之人,他必须留在桃源乡主的身边;另一方面,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屠杀三千万人这一丧尽天良事件的帮凶。

他并没有在桃源乡血洗南方城市的时候亲自出手,也没有参与过间接性的屠戮活动。哪怕他真的在那个时刻背叛桃源乡主,以他的力量也不可能阻止这一切……但是,当如此之多的人类悲惨死去之际,他确实是与凶手站在同一条船上,沐浴着无边无际的惨嚎,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在之前与我战斗的时候,他说不定没有明面上表现得那么愚蠢,真的满心以为只要自己和孟章化身们一起上,就能够以数量压倒质量把我打倒……作为银白色金行法力的使用者,他在战斗方面应该有着极其强大的直觉才对,在战斗之中审时度势本来是他非常擅长的领域。

在他的心中,或许有着连自己都未必觉察到的、故意追求败北的念头。

此刻他变得这么老实,也未尝没有那方面的原因。

“说实话,我也不是真的没有考虑过是不是要依赖‘世外桃源’……”戌狗语气复杂地说,“虽然我还没有与神印之主交易过,至少要先尝试过那个方向……但是我也不知道在‘世外桃源’完成降临之际,自己是否能够抵抗得住那股诱惑……与艾叶重新见面的诱惑。”

他微微一顿,又看向了我,问:“三号,你又是为什么会与桃源乡主为敌的?我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可是你的法力如此强大,一定有着不顾一切也想要追求的目标吧。

“我的确是神秘领域的门外汉,却好歹也知道一件事情。心中不具有明确意志和理想的人,法力也会变得松散软弱,而你完全不是那样的人。但无论是什么梦想,都可以在‘世外桃源’之中得到实现,甚至是可以实现到现实世界都不可能触及的完美程度……为什么你会宁可冒着丧命的风险,也要站在桃源乡主的对立面呢?”

我回答:“如果未来的我坠入‘世外桃源’,说不定真的可以在那里变得心满意足吧,但是现在的我不能接受那种未来。”

梦境之中看似会有着我想要的一切,但是我真正想要的,可不是那种“唾手可得的东西”。

我讨厌一定会失败的战斗,也讨厌一定会胜利的战斗。没有什么是比起“绝对可以得偿所愿的冒险”更加不能让我得偿所愿的了。在心想事成的梦境里面冒险,就好像是在虚拟游戏里面开挂,一开始可能会很爽快,却很快就会陷入空虚。

当然,既然那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得偿所愿的梦境,说不定也可以幻化出极其困难的噩梦,让我在那里面寸步难移。可一想到那是有意在迎合我兴趣的梦境,难免会觉得大倒胃口。

又说不定“世外桃源”也可以让梦里的我忘记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把梦境里我的性格变成“能够接受那种乐趣”的形态等等。但是对于此刻这个清醒的我来说,那是无法容忍的发展。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就在否定“世外桃源”的。会不会自己其实也有着加入桃源乡的可能性呢?我偶尔会试着这么思考。哪怕只是为了防止自己在战斗中突然被对面甩出来一句质问、变得在战场上动摇,我也有必要在平时多想想不同的可能性才是。

而无论构思了多少种模式,我都想象不出来能够说服现在的自己去接受那种梦境的理由。

“这样吗……”

戌狗像是在尝试理解我的想法,然后他复杂地问:“那么……你难道不恨我吗?不想要杀了我吗?”

“恨你,为什么?”我奇怪。

“我可是曾经不止一次对你刀剑相向啊……一般来说,都会想要把我斩草除根吧。”戌狗说。

“你只不过是想要杀了我而已吧。那种程度的小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说。

“‘只不过是’?”戌狗错愕地念道。

不如说,我非常欢迎像他这样的人。但如果是会危及到我身边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留他活下去。戌狗与之相反,所以我一次都没有对他产生过恶感。

“言归正传,戌狗先生,现在我们就开始通灵艾叶女士吧。”小碗说。

“就在这里吗?”戌狗小心翼翼地问,“不需要再做什么特别的准备?”

“不需要。”小碗环视周围,“如果是觉得在大街上这么做不太好,那么我们就先换个地方吧。”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被我们的战斗彻底毁灭的市中心区域,现在重新变成了相对完整的城市街道外貌。

我们进入了街边的连锁服装店。

戌狗穿着的那身黑色动力装甲过于巨大,他在进入的时候都把正门入口给挤到毁坏了。小碗在回头看了戌狗一眼,然后说:“戌狗先生,能否请你从那身装甲里面走出来?我需要使用你的身体作为媒介。”

“一定要脱掉装甲才可以吗?”戌狗居然有点扭捏。

小碗奇怪地问:“是有什么不能脱掉的理由吗?”

难道是因为那副装甲之下是女人的身体吗?我这么揣测。以前我就有怀疑过,戌狗既然是使用女研究员艾叶的身体达成的重生,搞不好现如今真正的肉体外貌就是自己心爱女性的样子。戌狗的反应似乎多少能够佐证这一点。

不过既然都是大无常了,哪怕是在某些方面不太一样的人造大无常,想要变化自己的容貌应该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我无法想象他做不到这一点的理由,还是说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意做?

排除他是有异装癖之类的理由,说不定真实原因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所使用的既然是“借来”的身体,那么就不应该将其随意改动……正因为身体的主人在自己心中地位无比重要,所以才要倍加重视,而且保留身体原本外貌可能也有纪念方面的想法。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心情。戌狗说不定会时不时地照照镜子,怀念过去与心爱之人交流的记忆等等。

这些终究只是我的猜想,事实未必真是如此。戌狗也没有正面回答小碗,只是陷入了窘迫的沉默。

小碗体贴地说:“没关系,戌狗先生。既然你不愿意,那么就继续穿着这身铠甲吧。保持这样也是可以的。”

戌狗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忐忑不安地说:“对了,关于你之前说的……你们可以复活艾叶,这是真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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