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无所不在

以前赵长河不知暗示明示这个话题多少次了,瞎子要么理都不理,要么直接表示你没资格,恨得赵长河牙痒痒。

这是她第一次表示出可以合作的态度,并明确给出了前提。

倒不是瞎子在装逼。实际上谁都知道“合作”说得好听却未必真能成立,赵长河等于是在问“你特么到底要干嘛,直说吧”。至于能不能合作,八成不能,更大的可能性反倒会是摊牌决裂之时。

瞎子是不可能一早就把自己想干嘛明着说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打破长生天神殿才可以说,赵长河不知道,有概率和那一页天书的特性有关,也有概率与神斧和灵族大地的关联有关,总之应该都是涉及了世界最终的奥秘。

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赵长河知道胡人肯定不是最终的BOSS,无论势力多大。以个体实力衡量的话,长生天神不过是个御境二重,与海皇道尊一个级别,被夏龙渊压制了数十年。就算之前不是全盛,等到恢复全盛之后最多也就是个二重巅峰,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最终BOSS的档次。

目前仅知三个御境三重的顶尖存在,夜帝、九幽、飘渺,至于剑皇曾经觉得是二重,如今看也有一定概率属于三重,那最多就是四个。

其中飘渺已投胎,即使她全盛时大概也是低夜帝一筹的,假设三重也分阶段,夜帝绝对属于中后期的水平,飘渺应该是个初期。而九幽最多就是稍逊夜帝一线。

按照之前瞎子对九幽的描述,赵长河本来觉得九幽很有几分最终BOSS的意味。

混乱、死亡、寂灭,整一个灭世魔王的节奏,而且瞎子对之还特别谨慎,资格足够。然而长安一见,完全不觉得九幽的表现力达到了瞎子的级别,几乎不是一个层次,这让赵长河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最好是因为九幽恢复程度差,真恢复全盛就强了吧……也或者是长安所见的不过是一介分魂?她本体应该在昆仑?有可能。反正最好别是九幽都不配做BOSS,否则那问题就大了……

因为如果她都不配,还有谁配?

没有超出认知的狠人出现的话,那这个最终BOSS妥妥就是你夜无名啊!

伱到底要干什么?

赵长河沉默了好久,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希望九幽实际要更强点。”

瞎子定定地“看”着他,也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她实际确实更强得多,长安只是分身。”

“果然。”赵长河反倒吁了口气的样子,又露出了笑容:“你用‘分身’这个词而不是分魂,说明她是有身躯的。而你的身躯是已经挂了呢,还是藏在哪里之类的……我以前看过喜欢的小说,主角帮女主凑身躯的……”

瞎子:“谁是女主?”

赵长河:“……”

“我要身躯干什么用?给你用吗?”

“……”

瞎子冷笑:“身躯不过皮囊,我意恒在,对我而言有没有身躯有什么意义吗?也只有某些人眼里身躯特别要紧。”

“然而……”赵长河斟酌了一下,才慢慢道:“我提这个的时候,考虑的其实是你为什么没能束缚住九幽的分身,是否与缺失身躯有关系。所以想到某些事情的人,到底是谁呢?”

瞎子柳眉倒竖。

你故意说什么主角帮女主凑身躯,引导往歪了想,还怪我了?

不等她骂,赵长河立刻道:“我们北伐的最大变数就是九幽的动向。之前也说了你来限制她,可如果你限制不住,岂不是一切白搭?在道尊之战前,我可没想过掉链子的会是你啊。”

瞎子冷冷道:“因为那是分身,她可以随意销毁、重塑、或置换,瞬息之间你根本看不出那其实已经换了个人。你以为你眼中那个九幽不强,恰恰证明了你眼光不够,连人家强在哪里都看不出来。”

“呃……”

“我也不会去拿个分身撒气,没有意义,若是本体面对我,情况自然不同。怕就怕在,我即使限制了她本体,她预先随便放个分身在外面,也能打得你满地找牙。”瞎子有些嘲讽:“还有她背后藏着不知多少上古尸傀、以及荒殃等人的聚合,你对付得了么?”

赵长河笑道:“这么强,好好好。强就好。”

瞎子:“你是不是有病。”

赵长河笑:“你知道。”

谁强谁像BOSS,宁可打她,不想打你。

这么舔的话赵长河不愿说,况且如果真能揍瞎子的话赵长河早想揍了,哪有什么不想打你。

但这话却又真心……有点矛盾。

瞎子知道赵长河想说什么,默然半晌,渐渐消失在虚空:“不要轻敌,否则你会后悔。”

赵长河目送她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分魂……”

他尝试着把自己的神魂分出一小部分,立刻疼痛如裂,大汗淋漓地停下了实验。

步子有点大了……

尝试一下别的?赵长河忽地一弹指,一滴血液自动离体,落下的过程中就“手舞足蹈”地变成了一个小小人的模样。

不分魂注入,只是操控的话……就像红翎操控剑气预埋各地一样,那也不是分魂。

赵长河再度弹指,血液小人“咻”地钻进了天穹。

漫漫黄沙,千里飞雪。元三娘负手站在冰池边上,看着池中冰气升腾,低头沉吟。

她之破御是赵长河身边最早的,如同她在江湖上的名望一样,低调、无赫赫之功,却是最强而得天独厚——海皇的“神格”继承,千万海民的信仰所在,又是四象教玄武信仰。如果夏迟迟不能直接调用山河龙气的话,单论借信仰之力的修行速度,天下无人能及三娘,连赵长河此刻都比不上。

但修行归修行,领悟归领悟。她如果要破御境二重,还是差了一点什么关窍。

三娘伸指轻弹,结冰的湖面瞬间化成粼粼之水,连个渐变过程都不用,犹如神迹。远处不少巴图部的牧民叩首而拜,直乎神灵。

部落缺水,刹那解决,非神而何。

巴图正在对人说:“看见了吗?那是我干娘。”

但被人视为神灵膜拜的三娘却在微微摇头,有些不满意。

冰与水的互换,早前她并未精研,一度认为这是她破御的关键,实际证明无关,玄冰之坚虽然对她的防御有很大的意义,但这种连凡人都能认知到的互换,实在导致不了破御的门槛,与如今进窥二重就更加无关。

如果说什么与二重有关……冰之坚、水之柔,玄龟之刚毅,玄蛇之万变。龟蛇交缠,阴阳轮转。

四象有五个很正常吧……是不是要有分魂的考虑,分而归一,是否就是三重之路?

正这么考虑着,眼前忽然滴溜溜掉下一个血色的小人,冲她咧嘴一笑。

什么邪魔,敢欺本座?三娘本能地拍出一巴掌,把血人拍得烟消云散。

“草……”天穹之下,赵长河捂着脸:“笨乌龟……”

这可不是分魂,是他本人神魂操控的,一巴掌抽过来和抽在自己脸上的体感一模一样。

但怎么说呢……终究不是之前的纯粹神魂遨游,而是寄魂于物,某种程度上也接近于分出一部分神魂在物体里面,自身还能做自身的事,至少能算一心二用,更进步了一些。那种身化万物无所不在的感觉也找到了一点,有那么点味道了。

这也是之前海皇的水人操控。说穿了,以剑气驭剑奴、以生死之力驭尸傀,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只是大家所用的法门不同,本质是类似的。也就是说,其实继续往这个方向锻炼,至少就可以达到海皇的水平,好像并不需要分身分魂的,多核处理器的意思也并不是把处理器给掰开啊……

所以不是量的问题,依然是质,到了一定程度,那就不叫阴神了,可以叫阳神么?

路子对了。

那边三娘看着自己的巴掌正在怀疑人生:“是错觉吗?我好像把小男人给揍了,那臭脸的手感……”

“他好像在研究分魂诶……用寄魂御物的手段做切入点吗?”

“那我好像比他更容易尝试这一点……小男人是特意来提醒我的吗?”

三娘玉手一招,湖中漩涡忽现,一只胖乎乎的水人钻了出来,躬身叩首:“吾主……”

三娘指向远处的巴图:“揍他。”

水人捋着袖子跑了过去,一把掀翻巴图揍了一顿:“让你喊娘,神子是谁都能做的嘛?”

巴图抱头惨叫:“巴图只认一位干娘!”

三娘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响指。胖乎乎的水人又屁颠颠飘了回来。

三娘摘了一根草管子,插在水人身上吸溜吸溜地喝水:“有点意思……看来可以再多加一些尝试……我比小男人更进一步的在于,我以海皇之名,招的水人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并且死亡对我的影响不太大,这似乎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造物……”

全体族人叩拜得更虔诚了:“吾神……”

三娘负手望天,看似骄傲凛然,实则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快点打过来啦,这种地方我都没办法好好睡大觉,烦死了。”

赵长河也在笑:“等着,就快了。”

他目光向西,看向了昆仑玉虚峰,山脚下曾经战斗过的城镇。

厉神通正搀扶着玉虚,刚刚抵达此地。

他们本来未必需要回昆仑,随便找个乡下休养最佳,但玉虚觉得不行。这区域集中了太多的恶人,乱世书播报他“功力暂失”之后,将会如何?

根本不用猜。

部分恶人早已四散遁入神州各境,再也无人约束。部分已经被九幽或波旬收服,成为他们的打手。

还有一部分占据玉虚峰,正在搜寻可能存在的“道尊曾经寄魂的宝物”。

这东西是必然有的,上古魔神能够活下来并复苏的,基本都是因为有宝物的护持导致。此物要么在玉虚身上,要么就在玉虚宫中留存。

当玉虚出现在城镇,得到的并非对曾经主宰的敬畏与欢迎,几乎可以看见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异样的色彩,垂首行礼之中,遮掩的尽是恶意与狰狞。

“真人回来了?”曾经追得王道中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血魔手严缺,笑眯眯地在陈一的酒店接待了两人:“想不到还能得睹厉宗主尊容,幸何如之。”

厉神通笑而不语。

严缺给两人倒了酒,举碗相敬:“不知真人伤势还影响喝酒么?不能喝就算了,在下敬厉宗主一杯。”

这话看着随意,实质也是暗含试探,看玉虚到底伤得怎样,如果著名喜欢自己酿酒喝的玉虚都不敢喝酒,那最好祈祷着厉神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吧。

两个老基友自然看得出这点小九九,其实还看得出更深的,但两人毫不在意,都举碗喝了个干净:“正好长安归来,一路嘴巴淡出个鸟来。”

严缺眼睁睁看着两人喝酒,眼里的光芒越发诡异。

却见厉神通抹了把嘴,笑呵呵道:“严兄这幽冥水毒,倒是有点意思……看来不但是严兄小觑了我,九幽也没怎么拿厉某当回事。”

严缺笑容瞬间消失。

“若是锻体至今,锻不到内脏,锻不到神魂,何以为御?严兄在幽冥之下,不妨告诉九幽姑娘一声。”

“轰隆隆!”平静的酒店风雷大起,一只钢铁般的巨掌已经按在严缺胸前。

严缺手中血色大现,赖以成名的血魔手死命对了一掌。

“咔嚓”一声,整个手臂都被碾成了肉泥,严缺体表浮起淡淡的幽冥之气阻了一下,好歹没直接被拍死,整个人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九幽的虚影出现在厉神通面前,似要阻拦,厉神通怒目而视,手臂肌肉瞬如钢铁。

在严缺倒飞的路径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小血人,挥舞着小拳头试图拦住他。严缺竟然真能从这个小玩意身上感受到一种心惊肉跳的威胁,忍痛挥出左掌:“走开!”

血人忽地化成了一张严缺很熟悉的王道中的脸,一手平推:“排天镇海!”

“轰!”

明明没比大头针大多少的小手轰来,周遭气浪翻涌,血色漫天。

这回轮到厉神通笑眯眯地拦在了九幽身前:“姑娘若是来找赵王投怀送抱,那还是去京师吧,此地是昆仑玉虚峰。”

只这么一阻,严缺整个人就已经被长着王道中脸的小血人轰成了肉酱,完成因果。

九幽冷冷盯着小血人,小血人恢复了赵长河的模样,冲着她挥了挥手:“嗨,李小姐也在这里啊?约不?”

九幽脸上浮起青气,无法判定夜无名是否在这里的情况下,她依然不想动手,留下了一句话就消失不见:“做夜无名的狗,有你后悔的时候。”

赵长河懒得理她,也笑呵呵地对玉虚和厉神通挥挥手:“厉宗主,以后就这么沟通。”

厉神通脸颊抽了抽:“可。”

玉虚道:“赵王有意太极图么?”

小血人摆手:“你复原要用,我拿来干嘛?以后的话说不定找你借来看看,好了先这样,这酒楼老板是我朋友,另外还有一些四象教徒潜伏的,你们要清算的话分清楚人,给点面子。”

小血人说完消失不见,厉神通玉虚对视一眼,两人看着淡定,实则心中都有些惊悸感。

九幽赵长河现在这种无所不在的表现,让他们都有些惊悚,似乎时空失去了任何意义,就算睡梦之中都可能随时丢掉首级。

世界变化到了这个层面,老牌天榜们都有些跟不上趟了。也不知道赵长河区区御境一重,怎么做到的……

厉神通没说什么,左右看看周边,脸上浮起了杀机。

“正月初二,玉虚厉神通抵达昆仑。血魔手严缺以幽冥之毒欲毁两人肉身,二人如饮白水,毫无所伤。阴谋既破,厉神通一掌重伤严缺,被九幽神降所阻,赵长河神跨万里,毙严缺于掌下。”

“地榜陨落,名次变更……”

“九幽长河既去,厉神通屠戮昆仑恶人谷,除部分相关者外,余众鸡犬不留。是役,屠杀近万,血满昆岗。”

整个天下看着这突然的乱世书播报,个个都在挠头。

现在的战报怎么看不懂了呢?

都开始万里神降了?这还是武者之道吗?你们自己另外坐一桌行不,咱们看的乱世榜不是这样的。

太庙之底,赵长河蛋疼地吸了口气:“妈的,昆仑太城市化了是吧,老厉真是整一个大西王。”

岳红翎入定中,没回话。

回话的是瞎子:“会在恶人谷的,本来就全是恶人,厉神通杀得没心理障碍。另外其实已经跑了很多,当时那个城镇,何止近万人?”

赵长河颔首:“当时连一个城东都有好几个帮派对立……忽然感觉玉虚功德无量,这些人现在一堆四散到神州各地的,可麻烦。”

瞎子道:“散出去就散出去了,你以为天下就你们几个人在行侠?多少剑客崛起江湖,亦在今日。真正麻烦的倒是被九幽收编的部分……她的势力越发大了。”

赵长河笑笑不语,转而道:“瞎瞎。”

“嗯?”

“窥视天下,无所不在,你的境界我终于感知了一部分,真的太厉害了。”

“说吧,忽然舔我,想说什么?”

“曾经有人养成太子,最后养成了她最喜欢的老公。现在有人养成代理人,最后也越养越像她自己,会不会有点感觉异样?”

瞎子轻启樱唇,还是那个字:“滚。”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双方对这种调戏都已经极为习惯了……或者说,习惯了“他想得到我,我知道,却还在陪他扯犊子”的状态,越发自然。

(本章完)

第772章 我们要斗一辈子

赵长河原本以为极度紧张的战争氛围、急匆匆赶回京师,最终却是陪着女人们好好地过了一个年,以及修行沉淀与探索。

一开始觉得分身乏术需要顾及每一个女人的陪伴,到了第二第三天,好像就渐渐开始返璞归真。

大家都一堆事做,没有人需要缠着他,他也并不需要刻意去找谁。对于迟迟晚妆等人而言,其实只要他有那个心就很高兴了,实际上“家里有他在”的感觉比什么都有意义,心安且踏实。

大部分时间里赵长河都在太庙底下和岳红翎一起闭关参悟,两人也基本都没怎么说话,偶尔睁眼看见对方,微微一笑,那感觉难言的安宁。

相比于岳红翎一动不动,赵长河还是经常会外出的,主要是陪大家吃饭,以及掌握一些事情的进度。

首先是储物盒。

盒子可以开模量产,但盒子上雕刻的阵法是无法靠复制实现的,必须靠和尚们一个个去手工雕琢,于是量产盒子快、成品储物盒快不了。

正月初五,第一批一百个储物盒终于在圆性等人的加班加点之下宣告完工。

这一百个储物盒可就与之前沙七提供的低端戒指不可同日而语了。盒子便于雕刻阵法,最终导致的容量比那批低端戒指大了许多,每一个盒子本身也就两倍烟盒大,内部却有了一个小房间的大小。而房间再小也是房间,一百个房间的运力是什么概念?

赵长河还额外尝试了一下能不能用一个盒子把其他盒子装进去套娃,最终发现不行,似有空间互斥之意,那就算了。反正虽然不能空间套娃,但同空间之内可以打包,打个包裹把所有盒子包一起带走完全没问题,实际也就二十条烟而已……大不了分两三包。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一人一马,就可以代替往常一支庞大车队的运力。

这几天赵长河已经把控鹤功教给了所有玄关九重以上有资格使用的军中将领和镇魔司干将,现在一大堆人都能“开箱”。当天镇魔司武维扬就策马带着储物盒直奔太行,在山道上接下了晋北运过来的粮车,次日一早就回来了。

看着瞬间开了满仓的粮,三军主帅朱雀瞪着凤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被你们这么玩,我从小学的战争知识真的好像有一部分可以烧了。

储物盒还在继续赶制,而带给朱雀大帅的震撼还不止这一个。

大炮“神罚”制造起来虽然远比造个盒子慢,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慢,正月中,已有十台神罚秘密排在了朱雀面前。

看着轰鸣的炮火,朱雀觉得自己学的战争知识又可以烧一部分了。

下旬,北国天气渐暖,塞北冰融雪化,青草开始萌芽。

…………

朝会之后,大汉新任丞相唐晚妆与新任大将军朱雀并肩走在宫外的长街。

有老京师民众远远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样子,神色都有几分久远的追忆。

那一年的京师,那一年的两个互相揪着靠墙滚来滚去的小姑娘。

时光荏苒,依然是熟悉的红白衣裳,可当初娇嫩的花蕊已然全面绽放,犹如盛开的玫瑰与海棠,一文一武支起了帝国的房梁。

她们还打架吗?

“你徒弟多半又跑太庙去偷吃了,你不管管。”丞相正在对大将军如是说。

“岳红翎杵在那呢,她吃不了。”朱雀笑眯眯地回答。

才不会告诉伱其实昨晚他住在太后寝宫,嘻嘻。

不过这么多天下来,本以为他会继续琢磨着让太后皇帝一起共侍,最后却发现他没之前那么满脑子这些东西了,很温情的陪伴,让人很舒服。反倒是臭徒弟自己没羞没臊,借着“给太后请安”的借口,自己夜里跑过来,然后就不回去了。

这种事儿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几个月前在御书房被他拉着师徒叠高高那一回羞愤无比,到了昨天都感觉没什么心态波动,自己都懒洋洋的,说“来都来了,就住下吧”。

然后摁着徒弟的手,给他玩了一回。

师慈徒孝。

但正因昨晚夏迟迟吃饱了,现在当然不会又跑去偷吃啦,哪有那么饿的。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会瞬移去太后寝宫,自然也会瞬移到宫外唐府,想必这十几天唐家蹄子也喂得饱饱的。瞧那眉梢眼角都绽开的明媚,以前惯常蹙眉如西子的样儿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狐狸精,果然以前的样子就是为了勾搭男人的。

当然这是大街上,丞相与大将军呢,这嘴可吵不得。两人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唐晚妆正在问:“你军队上下熟悉得如何了?”

“本座有数。”朱雀斜斜瞥着她:“如今粮食饷银是齐备了。然而兵器弓弩、帐篷被褥,乃至于绳索水壶等一应军需尚有缺口。劳烦丞相再督促一二。”

“缺口不大了,有本相盯着,你安心便是。”

朱雀听她自称本相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忍不住道:“没有什么大不大,本帅要的是具体时间,哪有这种敷衍?”

唐晚妆没有和她争执,依然很平静地叙述情况:“物资不是变出来的,需要制造时间。如今不比往日,琅琊清河等地的作坊开工可以很快运到,不单靠京畿供应,便容易了许多,我自可打这个包票。然而我无法远程督促到琅琊清河那边的进度,只能靠信鸽,这个问我具体时间也很难答。”

朱雀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惊奇地打量了唐晚妆一眼。

虽然这女人淡定的语气是常规,但前提是找事的对方不能是她朱雀。一旦是她找事,这女人的语气就会变个样的,今日怎么这么淡定了……

“看我干什么?”唐晚妆目不斜视:“要吵架换个地方,大街上呢。”

朱雀:“换哪里?”

唐晚妆:“?”

“算了。”朱雀道:“我是真找你问情况的,不是找你吵架的。如今春暖花开,三娘那边也说铁木尔已经遣使广泛勾连西北戈壁各部,形势算是一触即发。原本今天朝会我就打算提的,如今练兵已足,只等军需齐备便是北伐之时,但这话提了好像在当众落你脸似的,你误会起来不好看,所以私下说说。”

她顿了顿,补充:“不能被动等铁木尔南下再打什么防守反击。我们不能不主动,长生天神极有可能是御境二重巅峰的实力,一旦被他复原,可不是荒殃黯灭那些人可比。”

唐晚妆道:“二重巅峰具体如何?”

“我们长安之战深知道尊之强,五人围攻都被他伤到了红翎,不是闹着玩的。另外还有个关键,当初那一战不知是九幽还是长河的谁……”朱雀顿了一下,续道:“总之当时楼观台空间被隔绝,我们的战斗余波才没有溢散在外,否则长安尽成废墟。”

唐晚妆道:“你的意思是,一旦长生天神复苏南下,不提雁门之险犹如虚设,单论战场在我们大汉,造成的溢散死伤都无法承受。”

“不错,战场必须在他们那里,我们才可以放得开手脚,误伤多少人都无所谓。”

唐晚妆紧紧蹙起了眉头。

朱雀奇道:“怎么?”

“原本我们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形势,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变成了孤注一掷必须北伐的形势……铁木尔若是知道我们的心态,可以从容布下天罗地网……这么打仗会很吃亏。”

朱雀斜着眼睛看她:“你和你男人只知道颠鸾倒凤,不知道问点实际的?”

唐晚妆飞速往左右瞟了一眼,见行人都在远处,低声嗔道:“谁在那事的时候问这问那!你想说的是什么?”

“你以为他最近死命的锤炼观测天下之意是为了什么?那是在锻炼自己大范围俯瞰观测周遭的能力、以及分心多用同时处理多方面信息的能力,到时候他跟本帅一起出征,周遭一切变故了然于心,哪能那么容易钻入什么天罗地网。”朱雀鄙视:“你男人满心都是北伐,有数着呢。某些破御都要男人灌顶的小弱者,自然理解不了。”

唐晚妆脸上终于憋出了红霞,怒道:“他能一直跟在你身边?你自己的能力够吗!”

“大家都在往御境二重锤炼,我得他这提示,自己当然也有所悟。火元素无所不在,本座所见,非你所知,好好看好好学。”

说话间,两人已然抵达唐家门前,如今的相府。

唐晚妆停住步伐,磨牙:“大将军到家门口了,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水酒?你我也好继续纵论时事。”

言下之意,换地方了,走,跟我进去撕。

朱雀哪能怕她啊,一扬高傲的头颅,挺胸跟了进去。

到了唐晚妆自己的院落,两人却都愣了一下。

院中可以看见屋内窗边,赵长河坐在那里写东西,抱琴俏生生地站在身边替他磨墨倒茶,眼波时不时落在姑爷侧脸,尽是温婉柔情。

唐晚妆撇撇嘴,这丫鬟废了,伺候姑爷磨墨添香,比伺候自家小姐都要开心,那眉梢眼角的温柔真是……就像照见了自己。

好歹场面是在写东西,看着虽有点醋意倒也不刺激人。朱雀便忘了和唐晚妆吵架,负手进了屋,探头去看:“在写什么?”

赵长河写信不停,口中答道:“借天穹神降,有个最明显的缺陷就是进入不了秘境。我本来有意和思思沟通一些事情,结果思思这些时日一直在灵族秘境,不在大理。我找了几次没找到人,只能和在大理的灵族人说了几句,又觉得不放心,索性再补一封信。”

“什么事这么要紧?”

“按厉神通的表现,我们之前让苗疆兵压巴蜀的意义已经不大了,留点防人之心即可,剩下的精锐应该东进,往湘西走。当初阴馗应该是从那边崛起的,不知是否有留下什么尾巴。”

“你防的是……九幽?”

“嗯。九幽与其体系下的魔神们,和常规战争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本身就要造成死亡与混乱,而不是势力之争。所以他们会肆无忌惮的杀戮毁灭,不能以常理论之。另外思思那边借助御兽,可以越级达到甚至超出我们现有的水准,比如以飞鹰观察大地,我让她派遣几个靠谱的驭兽师过来,或可补我们之缺。嗯,说不定还有额外好处……”

“什么好处?”

“胡人那边也经常借鹰眼观察远方动向的吧?但他们那种驯鹰和灵族御兽不是一个等级,我觉得可以让驭兽师的鹰控制领空,把胡人的鹰都给弄死。我们的神魂窥测,到时候很可能要和铁木尔博额的对冲,导致大家都没用,最后还是返璞归真靠的常规手段,真能控制凌空,我们的优势就来了。”

两个女人都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这些东西其实两人都想过,当然并没有往思思御兽那边想,都道是战场之上怎么争夺的问题,结果他这边万里喊外援,解决得最是简易,好像大家自幼读的兵书剩下的最后一部分也可以烧了。

正如朱雀早前所言,大家御这御那,他好像确实只需要御“掌握那些的我们”。

战争还没开始,功夫尽在战场之外。

赵长河写完了信,折好交给抱琴:“让镇魔司十万火急送给大理王。”

抱琴接过信,看了朱雀一眼。

朱雀做了一个点哑穴的动作,抱琴抱着信一溜烟跑了:“就你那点嘴皮子功夫,我都不稀罕欺负你,你们老女人才是一个段位的对手……哎呀~”

抱琴话都没说完,惨被自家小姐拎着衣领子揪了起来,又盘成了一坨,直接从院墙外扔了出去。

惨被自家小姐霸凌的抱琴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段位有多高,那是面上可见他身边的唯一处子,可香了,有人都不舍得吃太快。

赵长河实在哭笑不得:“怎么都欺负起抱琴来了……对了,你俩怎么会联袂而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都没好意思说进来是为了换个没人的地方吵架或打架,唐晚妆干咳两声:“没什么,大将军弹劾本相军资供应拖拉,本相自当摆酒和大将军好生说叨说叨。”

朱雀瞪眼道:“我什么时候弹劾你了?朝堂之上还给你留了面子!”

“好好好。”赵长河伸手抱住正要反唇相讥的唐晚妆:“既是摆酒,我能喝么?”

唐晚妆猝不及防当着朱雀的面被他抱住,心中很是羞耻,挣扎道:“放开啦,成什么话!抱琴,抱琴,快点上酒……”

话音未落才想起抱琴被自己丢出去了,唐晚妆声音卡在喉咙里,羞愤难当。

朱雀一肚子战意都被这场面整乐了:“再喊喊,本宫爱看。”

唐晚妆便闭上了嘴,怒目而视。

朱雀眼睛都笑弯了:“你光抱着干什么,摸摸,爱看。”

赵长河哪能当她的面乱弄唐晚妆,以后非睡地板不可,闻言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把朱雀也抱进了怀里。

“?”朱雀挣扎:“放开啦,成什么话!”

本来羞愤难当的唐晚妆听着这句和自己反应一模一样的话,反倒乐了:“再喊喊,本相爱看。”

朱雀:“……”

气氛一时安静,两人都不挣了,斗鸡似的看着对方不说话。

事实上赵长河只是想劝架,并没有其他念头,见安静下来便笑:“好了,一起吃饭?一个丞相一个大将军,还和小姑娘一样吵吵闹闹的……你们俩啊……”

唐晚妆咬着下唇,忽地就想起自己赖账已久的承诺。

那时候他匹马单刀,在诸天神魔窥伺之下出征,自己担忧无比,只能激励他说,若能平安归来就和朱雀尊者在床上斗给他看。那无非是盼望他能够保全自己,不要脑子一热就去和别人轻易决死,想想京中还有人等你,有你想要的东西。

时过境迁,当时的冲动过去了,那种羞人的承诺一直拖着不想兑现,可他马上又要出征了。

不预先定好北伐时间,是怕奸细。现在万事俱备,想要出征便是随时随刻,从今天的讨论上看,或许明天出发都有可能的。

这是国运之战,牵涉的不仅仅是胡人,还有关陇,还有昆仑……有最强大的魔神九幽正在窥伺。哪怕赵长河在战前做了一切可以做的准备,定苗疆,安巴蜀,乱关中,运输改进、火炮出炉,如今都没有人敢说这一战能有多大的胜算,只能说尽一切努力。

那为什么不在出发之前,满足了他的夙愿?他一定想很久了……也免得自己做了无信之人。

唐晚妆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梦呓:“吃什么饭,你吃她啊,我帮你。”

“诶?”赵长河瞪大了眼睛。

朱雀差点没跳起来:“姓唐的,你……”

“你不要啊?那你就边上看着。”唐晚妆微微一笑,掂起脚尖吻在了赵长河唇上:“亲我。”

赵长河可不是善男信女,事先再怎么没计划过,这会儿也是除非脑子坏了才会拒绝,立刻从善如流地吻了下去。

朱雀瞪着眼珠子看着男人和宿敌在自己面前亲得吧唧吧唧,头发都快竖成了火焰形:“你们……”

事实上唐晚妆心中比她羞耻多了……大家意识形态不同,朱雀这样的魔教妖女一旦放开了,和三娘和迟迟都一起过,没什么太大抵触,可她唐晚妆真是自从跟了赵长河以来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连抱琴都没参与过。

看唐晚妆明明主动挑惹,结果身躯绷得死硬、眼睛都闭得不敢睁的样子,朱雀明明一肚子恼火,可看着看着就忽然乐了:“就你这样?好好好,好看……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更好看一点。”

说着伸出手去,轻轻拉住唐晚妆的罗带一扯。

香囊暗解,罗带轻分,完美的白玉现于屋中。朱雀咯咯笑着就要跑路:“你们继续,我外面看……”

话音未落,看似绷紧得不知道自己在干啥的唐晚妆忽然伸指,登峰造极的碧波清漪擒拿手拂过朱雀腰间要穴。朱雀麻了一下,就被默契的赵长河抱到了帘帐之后。

帘幕闭合,最后的画面是唐晚妆摁住了朱雀的手。

“都说了,你我的争斗,是要斗上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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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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