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没了(为盟主真的还想再佛五百年加

九月初的时候,离汴梁最近的陈留府已经全部完成秋收,第一批税粮送进了司农寺辖下的仓城,慢慢填补之前战争的亏空。

不过别误会这不是秋粮,而是五月收获的夏粮,前后花了三四个月时间才收上来。

与粮食一同入京的,还有少府名下各个苑囿的产出。

少府监蔡承已经不再忙于黑麦、蔗糖两件事了,毕竟已经告一段落。

前者在许多地方铺开,大梁朝今年在北方苦寒之地一口气播种了十余顷黑麦,完成了从最初一袋种子开始的指数增长。

后者在交州亦已稳定产出。虽然产量还很小,但较为稳定,蔡承也嘱咐下面人不要忙于扩产,免得激起民变,朝廷在交州的统治真的很薄弱。

重阳节这天,蔡承押着数十车上好的白麻布进了梁宫,向邵勋复命。

“臣发了一批关西罪人接手燕山苑,彼处盛产白麻布,质地上佳。”仙居殿前,蔡承恭声说道:“八月间以慕容燕罪人一千户建白狼苑,耕牧并举,兼且种麻。”

邵勋随手抚过一匹白麻布,道:“不错。一步步来,不能着急。少府名下十四苑了,将来都是内库钱粮来源。”

少府现在是赚钱的,虽然赚得不多。

今年蔡承狠狠整顿了一番,与黄沙狱合作,鼓励内部人士出首相告,很是抓了一批人,或斩或徙,家眷亦尽数贬为奴婢。

如此一来,少府财务状况有所好转。

当然,贪污对少府收益的影响不大,最大的开支还是“投资”,以及邵勋发下的各种赏赐。

他想法太多,落到实处时往往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

他许诺给虎头一些工匠,这些都是少府花了不少年培养的。

他还许诺给虎头一些船只,这也是少府花钱建造的。

他有太多许诺了,对于花了多少钱,自个心里实在没点逼数,就连太子都劝谏过,毕竟这是真·皇室私产。

“粮食都运过去了吗?”放下白麻布后邵勋问道。

蔡承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第一时间说道:“臣调集了西、蔡洲、淮南、桑梓、蒲洲、顾渚六苑结余粟麦,复遣人在青州市粮,得八十余万斛,已在初秋海运至旅顺。”

“就这几苑有余粮?”邵勋有些惊讶。

“这几个苑通水路,方便运输。若陆路运粮,实在得不偿失,还不如在青州、冀州采买呢。”蔡承解释道。

“你挺精打细算的。”邵勋感慨道。

蔡承苦着脸,摊上你这么一个大手大脚的天子,不精打细算行么?

“明年再预留出一笔钱,为辽东国营建王都。”邵勋说道:“民部也会出一部分,少府再出一部分,你也别苦着脸,相忍为国嘛,都不容易。”

“是。”蔡承应道。

他本来还想报告说胡椒、蔗糖及南海杂物销售额连年增长,少府盈利渐多呢,见状便不想多说了。

“进去看看太上皇吧。”邵勋突然说道:“前天清醒了一下,问起蔡小郎君了。”

“是。”蔡承行了一礼,转身入内。

邵秀还醒着,见到来人时,浑浊的目光移了过来,愣了一愣,道:“王公骑不得马,亦可坐车,然乘板舆出征,实乃儿戏。”

蔡承站在床边,有些心酸。

说实话,除了最近两三年比较忙之外,之前他陪老两口的时间可不比天子少。而太上皇、太上皇后对他也很好,当做亲人一般,口呼“蔡小郎君”,时不时在天子面前念叨,以至于蔡承的子侄辈们几乎人人有官,蔡家也快速崛起,让人不敢小视。

太上皇后已崩,太上皇也不认得他了,且行将就木,怎么想都有些难过。

“太上皇,我是蔡承啊。”他轻声说道。

“蔡承……”邵秀仔细念叨了一下,道:“收胡瓜了。”

“太上皇勿忧胡瓜已经收了。只留了两个最大的没摘,明年接着种。”蔡承说道。

“好,好啊。”邵秀轻声说道:“再种些菘菜吧,我儿喜食牛肉,和菘菜一起炖了,好吃。”

“好,我记着了。”蔡承连连点头。

邵秀平静了下来,眼珠微微转了转,嘟囔了一句:“乐凯真不是东西。”

蔡承无奈苦笑。

他突然想到,如果今年国丧,怕是又要花不少钱。

都说薄葬,但花钱的地方难道就那点陪葬品吗?远远不止。

陆浑山那边要提前做好准备,太上皇夫妇必然是要合葬的,他回去后要和太常寺的人商议下怎么弄。

再者,太上皇夫妇对他很好。他也不希望看到葬礼过于简陋,不过这事得天子拿主意,还得再看。

眼见着太上皇又昏睡过去了,蔡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宫中之事影响不到外界,帝国仍然在运行之中。

邵勋开始几乎每天都住在仙居殿,批阅奏疏,发布政令。

平州的玄菟、昌黎二郡匪患频频,甚至发生了大规模的劫掠事件。

李重令玄菟郡公慕容仁、扶余都尉慕容翰、巫闾镇将库傉官希、冷陉镇将段牙发兵击之,自己则谨守城池,盖因他对帐下的平州世兵战斗力没有信心。

除慕容仁外,其余三人相对积极,很快就将慕容鲜卑流窜残部的一次反扑消灭了。

宇文十二部的内讧有些扩大,一些人进入平州劫掠,渔阳内史童千斤发兵将其击退,扶余国亦凑了万余步骑,不过半道上闻贼人已退,便罢兵回家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厘清国内错综复杂的政治局势,其次是对付高句丽,暂时没有余力他顾。

邵勋没将这些事情过于放在心上。这就是“大地震”之后的“余震”罢了,本就在意料之中,问题不大。

江南又有天师道徒作乱。他们或许听闻扬州世兵被大量北调,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不过很快被张硕联合地方土豪将其剿灭。

在这次行动中,钱氏、沈氏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南渡的北地士族也各守门户,不给天师道徒提供资粮、器械,并举报可疑的江东土族,最终将一场不过数千人规模的叛乱平定。

林邑国的使者抵达了汴梁。

邵勋令太子好生接待,最终赐下“林邑王”金印及一应册书、版籍,令其不得北侵——想要扩张,可以往南,不得往北,至于听不听,那就不知道了。

批阅这些奏疏之余,邵勋往往有个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是历史不甘的反扑,想要把天下拉到“正确”的轨道上去。

不过从唯物角度一分析,邵勋便知此乃无稽之谈。其实就是后汉以来积累的矛盾在不断地对外释放罢了,这个年月本来就是历史“出清”的阶段,你一统天下了,意味着将本来十分激烈的反应变成了相对温和的调理,代价就是需要时间来慢慢释放内部压力,即传说中的“以时间换空间”,如此而已。

九月二十日的时候,庾文君来仙居殿住了一晚。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皇后想他了而已。也是在看到庾文君的时候,邵勋才猛然记起,皇后二十七个月的“心丧”快要结束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一件事,亮子快要复出了!

邵勋记得亮子只比他小一岁,却不记得他历史上活了多久。不过看他以前那面色红润的模样,显然身体不错,也没什么人搞他或给他气受。

最近两三年在家居丧,可谓闲得蛋疼,但作息规律,戒色戒酒,亦不用四处奔波。

娘的,亮子不要搞得比我还能活啊……

不过——问题不大!

庾亮其实能力也没差到哪里去,只要安排在合适的位置,还是能发挥他的长处的嘛。

一瞬间,邵勋设想了很多安排,第一排除的便是封疆大吏,因为亮子性躁,有可能逼反胡人酋帅。其次排除了一些需要不断扯皮的职务,比如政事堂宰相,他担心亮子公然发飙,让众人下不来台。

不急,慢慢想,反正还有时间。

十月初一,观风殿大朝会结束后,邵勋回到了仙居殿,刚吃完午饭,父亲突然醒了,要见他。

“做了好长一梦……”见到儿子后,邵秀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阿爷做的必是吉梦。”邵勋说道。

“只是少时的荒唐事罢了。”邵秀定定地看着屋顶,声音有些缥缈:“小虫,你和我说说东海那边的祖茔是什么样的。”

邵勋将之前见到的仔细说了一遍。

邵秀静静听着,时而叹息一声。

许久之后邵勋的声音停了下来。

邵秀转头看向门口,道:“你娘来接我了。”

邵勋亦转头看向门口,却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连一丝风儿都无。

他略显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你娘就在那里。她还责备你了,说你怎么又抢别人妻女。”邵秀说道:“你也五十岁了,该节制一些了。”

邵勋有些惊讶。他从没和父亲说过他抢了慕容皝的妻女以及高钊的母妻,宫里人应该也不至于多嘴讲这些事情,段氏和孩子甚至没在父亲身前露过面。

“这次真的要走了。”邵秀看向儿子,轻声说道:“其实早该走了,只是想帮你多看顾几年而已。可我老糊涂了,竟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强留无益……”

邵勋感觉自己被狠狠击中了,下意识握住了父亲的手。

“家和万事兴……”邵秀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清风徐来,院中的红花微微点头。

邵勋猛然站起身。

微风轻轻拂面,仿佛母亲温柔的怀抱。

他又扭头看向父亲,他早已闭上眼睛,脸上凝固着解脱的表情。

邵勋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风停了,屋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

(本章完)

第1393章 一起走下去

和太上皇后山崩一样,太上皇的后事由太常寺主导,鸿胪寺、光禄寺等多个部门协助。

邵勋每日早晚点点灯,坐在梓宫旁边沉默一会,然后便至观风殿休息。

皇后庾文君也搬来了此处,照顾男人的起居。

此刻邵勋正坐在窗前看书,庾文君则亲手收拾着孝服、奏疏、书本及其他杂乱摆放的物事。

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不借手宫人,就自己一个人忙活。

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阿晏真的长大了,这几天非常乖巧,今天还说要去菜畦中拣父亲喜欢吃的菜,做好了晚上带过来。”

邵勋放下书本,双手枕于脑后,靠在胡床背上,闭眼假寐。

窗外红花已谢,深秋的肃杀扑面而至。庾文君的话语传入耳中后,邵勋不自觉地想象起了五岁的阿晏去菜畦中摘菜的画面,只觉这深秋也没那么寒冷了。

“蕙晚今早来了。”庾文君又道:“一个人去祭拜了下祖父,太常寺的人都避开了。她带来了广成泽的新稻,说要给你煮些粥。”

邵勋眼皮子动了动,睁开了。

司马脩袆已经去世三年有余,蕙晚在宿羽宫住了两年多,为母亲守孝。

王衍去世时她刚出丧数月,于是继续在宿羽宫为从父守孝,这才刚出孝期没多久,实际上的真祖父又过世了……

回想了一遍这些事情后,邵勋叹了口气。

孩子们还需要他,再累也得撑起来。而且,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他内心较为充实,仿佛有什么使命一般。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邵勋寻声望去,只见裴灵雁等人过来了,王景风手里甚至还提着食盒。

“知道你累了,景风特意炖了沙米粥。”裴灵雁先对皇后行了一礼,然后来到邵勋身旁坐了下来,轻轻拉着他的手。

王景风的表情有些奇怪混合了不高兴和心疼,最终还是移步上前,道:“趁热吃吧。”

邵勋坐直了身子,道:“你做的一定好吃。”

其实王景风不太会做饭,且已很多年没做了。她是一个非常懒、非常怕麻烦的人,但越是如此越显出这份心意的珍贵。

庾文君心下有些酸。

不过她早已习惯了这些,更何况她与王景风交情不错,于是默默退到一旁,像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而不是后宫之主。

粥不多,仍有些温热,邵勋端起碗来吃着,只觉沙米滑腻可口,很快便吃完了。

女官上前收走碗筷。

刘小禾则打开带来的茶叶瓷器罐,和裴灵雁一起煮茶。

羊献容察言观色,见邵勋脸色好了许多,便悄然上前,为他揉捏肩膀,然后伏在他耳旁,低声说道:“以前你哄我们,今天都来哄你了。你啊,仔细看看,招惹了多少女人,听到消息,心里念的都是你。”

“以后还得哄我啊。”邵勋说道。

“想得倒挺美。”羊献容轻声说道:“为父居丧,不得入内室,明日你自己一个人过吧。”

裴灵雁嗔怪地看了羊献容一眼。

羊献容却不怕她,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邵勋另一只手握住了羊献容,只觉一辈子的努力没白付出,到头来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他,这感觉真不错。

同时也隐隐有些叹气,到底老了,年轻时可不会有这种情绪,狂傲酷拽吊霸天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

七日一晃而过,太上皇的棺椁停于仙居殿偏殿之中,待数月后下葬。

七日之中太子仁孝的名声不胫而走,盖因其每日灵前痛哭,数次晕厥。

邵勋安慰了一次后,太子稍稍抑住悲痛,好多了。

十一月朔日,邵勋已然在观风殿主持大朝会。

天子守孝以日易月,事急时甚至可以从权,不顾繁文缛节。不过如今天下大定,没必要主动破坏这些礼法。

邵勋着素服出席朝会,便是表示国事不会耽误。至于接下来的心丧守不守,看你自觉了,反正朝臣们拿他这个开国天子没有办法。

处理国政之余,邵勋有时会来到翠微堂,今日便是了。

念柳九月中从阴山返回,气度更显沉凝,让邵勋十分满意。

“祖父走了,但他也不希望看到孙儿们沉溺于伤痛之中。”邵勋说道:“今年就算了。明年开春后,阿爷要新设一州,你先领个刺史,锤炼一下本事。”

“阿爷欲设何州?”邵勖问道。

“横山北麓置盐川郡,辖白池、长泽二县。”邵勋说道:“以定襄、五原、朔方、河西、新秦、雕阴、盐川七郡为朔州,便是你要履任之处。”

“原来如此。”邵勖点了点头,道:“治所位于何处?”

“你想治何处?”

“听闻河西水草丰美,良田众多,似可治于彼处。往西南走便是休屠胡和乞伏鲜卑的牧地,过河后则是卢水胡沮渠氏的牧场,离武威便不远了。”

“群胡环绕之地,可要当心啊。”邵勋说道。

“是,儿会小心的。”邵勖应道。

裴灵雁给父子二人端来了茶水,却并没有插话。

邵勋饮茶时用眼角余光偷看裴灵雁,她脸上也无任何异样,遂无奈放弃。

念柳是他俩最浓情蜜意的时候生下的孩子。彼时他打赢了高平之战,河南归心,再无任何人能动摇他的地位,复抱得主母而归,舍不得每一个夜晚的欢愉。

花奴很快便有孕在身,生下了念柳,至今已经二十五六年了。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总是寄托了别样的意义。

他没明说过要把念柳册封出去,但所作所为瞒不了人,暗示也不止一次,但花奴一直没什么反应,当做不知道,让邵勋心中有些没底。

他想了想只能尽量给念柳创造更好的条件了,通过实际行动来化解可能的不满。

有些事,他不想现在挑开了说。再等等,再锻炼下念柳的本领,再多给他准备些财货、兵士、工匠,把能做的都做好,不能做的也要创造条件做好,最后再摊牌。

“祖父走了,你也稍稍注意点。”邵勋又叮嘱道:“你现在有一妃三夫人了,该忍耐就忍耐,待丧期完后再入内室。”

“好。”邵勖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本有一妃沈氏,育有一子一女。去年得了慕容氏为夫人,已然怀有身孕,差不多明年正月就要临盆了。前阵子又得父亲为他物色的薛氏、阴氏,却还没碰过。

他对女色本来也就那样,没特别强的欲望,不入内室的话,时间还多一些,可温习下新学的佉卢文以及粟弋文,让自己更加精通这两门语言。

分封至西域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没必要自己欺骗自己。

佉卢文自后汉年间开始,流行于西域许多国家之中,最好自己掌握,无需经他人转译。

他甚至设想过假装自己不懂佉卢文,然后冷眼旁观官吏们怎么做,一定很好玩。

粟弋文(粟特语)则流行于商旅之中,有些城邦亦有此语,商事是重中之重,他掌握此门语言很早了,早就能很熟练地与粟弋商人交流。

有些准备,还是提前做起来比较好。

******

念柳在翠微堂用罢午饭后就离开了,回他的赵王府闭门谢客。

邵勋则与裴灵雁、刘小禾徜徉在堂后的竹林边,品味着静谧的时光。

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眼神、肢体交流,但却自有一股温情萦绕于身周。

走完一圈时,邵勋轻轻为刘小禾披上一件假钟。

她曾为邵勋生下过一子二女,但儿子没保住,幼年夭折,只余两女,即邵福和邵淑。

六月份的时候,汴梁度支都尉司马温毅尚宜都公主邵淑,两人正式成婚。

至此,刘小禾好似完成了最后一桩心愿,人生得以圆满。

只不过,她的精气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但她似乎不以为意,或者说不在乎了。

“明年就要回洛阳了吧?”刘小禾突然问道。

“是的。”邵勋点了点头。

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大梁有二都,但洛阳的象征意义更大,汴梁只是处于交通枢纽,方便联络各处、转输资粮,而今战争结束了,汴梁也住了几年,该回去了,稍微有点层级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想去陆浑山看看。”刘小禾说道:“熏娘葬在那里,一定很寂寞。天下尚未大乱之时,我们时常在洛阳游艺,谁也离不开谁。”

说完,她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道:“熏娘以前很喜欢看书的,不过都是宫怨诗赋。她其实是个很渴望有人关心她、宠爱她的女人,可作为范阳王府主母,又不能以此态示人,直到被你用蛮力撬开。”

“你们私下里说了多少我不知道的话?”邵勋问道。

刘小禾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很多,很多……我会带一些书去陆浑山看望熏娘,她会喜欢的。再告诉她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她以前不太感兴趣,现在多半想听到你的消息。”

邵勋愣愣地看着刘小禾。

刘小禾轻轻拈起脚尖,捧着邵勋的脸,道:“我没疯。这辈子安定至此,全靠你了,我很满足。”

裴灵雁闻言,神色有些惘然。

邵勋轻轻挽住她的手臂,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裴灵雁回过了神来。

哪怕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哪怕她已年老色衰,至少他还挽着她一起向前走。

这就是人生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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