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顿丘

正月将过之时,邵勋终于舍得从王景风怀里离开了,开始例行巡视。

第一站定在顿丘。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就是顿丘,人太少了。

但人少的锅,邵勋也得背一部分,谁让乐谟撤退时带走了大量当地军民呢?

八王之乱有锅,公师藩之乱有锅,汲桑之乱有锅,匈奴入侵有锅,石勒、邵勋拉锯也有锅,这么多锅下来,顿丘就只有那些个最坚挺、最不容易被攻破的坞堡仍存留着一定人口了——他们才能占多少地?

石勒给士兵分地的时候都不爱往顿丘安置人口,实在是地处前线,安置了人丁,将来鬼知道便宜了谁——顿丘对岸的濮阳郡,同样人烟稀少,一个道理。

顿丘太守是李寿,庾亮小妾李氏的伯父。

他其实能力有限,最大的优点是政治立场坚定,这就够了。

“地划出来了吗?”邵勋登上了一个烧砖的土窑顶,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问道。

“划出来了,一共千余顷耕地、数百顷草场和果园。”李寿说道。

“靠近白沟水吗?”

“是。地主要集中在繁阳县。”

“那就好。”邵勋说道:“魏郡内黄县也会划出千余顷地、数百顷果园、草地,拿来做禄田,差不多够了。”

正如广成泽的禄田给许昌幕府的将吏们提供收入一样,位于顿丘、魏郡交界处的禄田,将为派驻河北的官吏、将佐提供相当一部分收入。

要想打胜仗,恤田必不可少。

要想官府运转顺畅,禄田也是不可或缺的。

这就是种田的意义。

河北禄田目前只有不到两千户庄客在耕种,还不太够。

不,说他们是“百姓”不太准确,事实上他们是“官奴”,来源于抓获的未及时投降的刘汉大大小小的官吏、将校家人及其三族亲戚,定罪时统一贬为奴隶,发往顿丘耕作禄田,为邵勋的将官提供福利。

“那一片都是桃园吧?”邵勋指着土窑附近的某处果园,问道。

“明公好眼力,确是桃园。”李寿说道:“主要是大桃,另有少许襄桃、白桃、侯桃、王母桃,皆为夏桃。”

大桃原产于青海地区,由羌人带来中原,迅速在北方流行,取代了原有的品种。

襄桃、白桃、侯桃都是魏晋以来民间培育的新品种,慢慢开始流行起来了。

王母桃历史悠久,时人多赞誉之,但比较挑地。

以上都是夏桃,即夏天收获。管理禄田的官员会组织人手售卖换钱,如果卖不掉,则晾晒成干,作为福利发下去——如果时间上来得及,也会把鲜桃发下去。

夏桃之外还有秋桃、冬桃。

冬桃不多见,一般在十月(公历十一月)收获。

国朝士人很有意思,看起来有点不务正业,束皙曾有《饼赋》:“行人失涎于下风,童仆空嚼而斜眄。擎器者呧唇,立侍者干咽”——有一说一,这段直接可以拍广告画面。

傅玄又有《桃赋》:“亦有冬桃,冷侔冰霜,和神适意,恣口所尝。”

至于冬桃的味道如何,很遗憾,邵勋居然没尝过。

襄城公主倒是经常吃冬桃,邵勋也见过,但他有点不好意思拿,因为那是唯一一個主动甩了他的女人,居然被分手了。

“可有枣园?”邵勋下了土窑,问道。

“有的,明公这边请。”李寿说道。

一行人很快到了一处枣园内,官奴们见了,纷纷走避。

“这些枣树都是从别处引种来的,有些年头了。”李寿介绍道。

既然“有些年头”了,那么这片果园很显然原来是有主的,但现在没了。倒不是邵勋巧取豪夺,主人家被匈奴刘景沉河了,自然就是无主之地了。

“以信都大枣居多。”李寿说道:“另有青州紫枣、乐氏枣。后者故老相传,乃乐毅破齐时,从燕地带来。河东安邑枣天下闻名,却未种得。不过洛阳西王母枣却少少种了一些。”

“我观河北多枣树,何也?”邵勋说道。

“石勒下令多种枣树,每户至少五株。”李寿如实答道。

“为何?”

“说是为抗天灾,歉收之时可食。”

“不无道理。”邵勋点头赞道。

现在荒地多,多种枣树是合理的。后世现代农业对果树精心呵护,此时多半放任自流,种了是不怎么管的,但也不是一点技术都没有。

邵勋就从裴妃那里弄到了一本名为《插梨》的农书,里面详细讲解了裴氏庄园总结出的梨的嫁接之法,甚至还包括梨的储藏之法,以备冬天食用。

《种麻子》、《植桑要术》是琅琊王氏出品,王惠风偷偷送给邵勋的。

《插梨》则是裴妃遣人抄录后送过来的。

三本都是非常实用的好书,对于农业生产非常关键。

与梨相比,时人好种枣以备荒。

在农田歉收的时候,枣树可能歉收,也可能不歉收,这就对冲了一部分风险,让百姓在主粮不足的情况下依靠果蔬、野菜之类混过去,投入下一年的生产。

另外,枣木其实是战略物资。

枣、桑、榆三种树木,自汉以来,一直到唐代,都是百姓宅园中最常见的三种树木,因为可用于军事用途,这大概是石勒下令每户植枣五株的重要原因。

大胡这个人吧,其实挺有想法的,历史上成功并非没有原因,是个合格的乱世争霸者,只不过失了天时,难以翻身了。

参观完枣园后,邵勋拉住李寿,进入到了今天的重点,只听他问道:“今岁如果动兵,顿丘能提供多少粮草?”

李寿一听,头都大了。

一瞬间,心念电转,想了很多。有心为了陈公的大业,威逼各家拿出最后一点家底,但又担心造成动乱,故犹豫难决。

邵勋看他样子,心中已经明白,顿丘榨不出多少油水了。其他郡国即便能提供一部分粮草,估计也很有限。

去年伐石勒,动员了七万战辅兵,如果算上役徒、船工,则有十余万人,号称三十万一点问题没有。

这还是有河道转运,极大减少了人员数量呢,不然需要动员的人力物力更多。

在歉收的情况下,这种大规模的战争确实不能多搞,消耗太大。

“好了,没有就没有。”邵勋宽慰道:“今年休养生息一年,让百姓喘口气。明年再说。”

“好。”李寿连忙应下。

邵勋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暗暗惆怅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些荒地上布满粟麦、牛羊、果树、桑林呢?

今年攻伐河北的匈奴残余势力,看样子还是得老巢河南出血。

去年有很多田地种了冬小麦,五月便可收获,届时粮食压力就小了。如果等不及的话,三四月间便可调运存粮,河南士民苦一苦,撑一撑,或许也能勉强撑到夏粮收获,届时就不用苦了。

当然,有时候可不一定哦,上头看到你骨头缝里还能榨油,那么自然接着苦了。

河南士民不是傻子。当幕府发现你们居然还能提供粮草的时候,原本许下的夏粮收获后不再征粮的承诺,很可能会作废。

因为乱世争霸者总有很强烈的打仗、打仗、再打仗的冲动,恨不得天天打打杀杀,一遂其大志。若非粮草、物资、人力的制约,他们很可能一年到头不带停歇的——我能给你从正月初一打到腊月底!

所以,他们必然会强烈抵制、百般叫苦、各种推托。

因为士族的存在,这种抵制还是有组织的,不像士族消亡时代的原子化农村好摆布。

再加上战场在河北,河南士族就更无法感同身受了。

匈奴打到河南来,他们还能咬牙坚持,卖肝卖肾都要挤出物资供你打仗。

可现在是打河北的残余势力,积极性大大降低。

这就是间接统治的弊病,什么事都要打商量。

说不得,还是得回一趟河南了。政治嘛,无非就是分肥,作为手握武力的军阀,就得连哄带吓,再各种许诺画大饼,骗也要把粮食骗到手。

至于直属的襄城等郡,去年已经征了一批粮,消耗不小,今年还是等夏收后再说吧。自己的地盘嘛,不能站起来蹬,要小心呵护。

邵勋在顿丘巡视了十余日,一直到二月中旬才离开。

十六日,他向西抵达了河防重镇黎阳。

这个时候,从金谷园调拨的第一批庄客数百人亦乘船抵达,在黎阳上岸。

他立刻抽出时间接见,并把在邺城等待召见的关中诸胡酋帅喊了过来。

(本章完)

第561章 黎阳

黎阳的人几乎已经换了一个遍,主要人口其实是新迁来的兖州兵及其家属,总共五千兵、万余口人。

这么点人,占着黎阳这么一块肥沃广阔的地方,其实完全可以搞休耕制了。

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几块地轮着来,种完第一块明年种第二块,种完第二块后年种第三块,第四年再接着种回第一块。

这样做的好处是巨大的,盖因土地有充足的时间休养生息,恢复养分,产量更高。

说白了,世界是物质的,遵守能量守恒定律。本来光秃秃的一片农田,凭什么一年后就长满了高高的粟麦?怎么变出来的?你变出来这些东西,是不是其他东西就少了?

养分、肥料,永远是农业生产的重中之重。

可着一块地使劲往下耕种,又没有充足的肥料补充,还不给休耕的时间,只会越种越贫瘠,产量渐渐维持不住。

邵勋在黎阳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大片草场间停了下来。

从金谷园调过来的百余户人还带了一批牲畜过来,主要是羊,另有少量牛马,甚至连骆驼都见到了十余只。

“难道加速进入北朝了?”邵勋心中暗道。

历史上北朝胡人政权,在河南、河北、关中养的牲畜那叫一个茫茫多。

《尔朱荣传》里曾记载北方地区“牛羊驼马,色别为群,谷量而已”。

如果说北朝前期还有游牧传统,比如双方争夺城池,你在西门放牧,我在东门放牧的话,到了北魏时期,基本都是固定在一个大致的范围内且牧且耕了。

“哪里人?”邵勋喊来了一位金谷园的农户,问道。

农户有些紧张,硬着头皮答道:“河内温县人。”

原来是司马氏的老乡啊,邵勋笑了笑,问道:“如何去到金谷园的?”

“先为惠皇后招募至广成泽种稻。”农户说道。

“后来呢?”邵勋随口问道。

农户看了他一眼,犹豫万分。

“让你说就说,吞吞吐吐作甚。”邵勋不悦道。

“惠皇后说陈公终日练武,需食肉,便让我等改种苜蓿,饲养牲畜。”农户低着头说道。

此言一出,远近皆惊。

邵勋张口结舌,突然间明白什么叫作死了,这还是他逼着人家说的。

同时也有些恼火,羊献容你是故意的吧?更有些愧疚,那个女人有点疯,但对他真的没话说,什么都给你了,处处为你着想。

“家里有几亩地?”他尴尬地转移话题,问道。

“原本三十亩,现有六十亩。”

“养马了?”

“养了两匹马、一头牛、二十余只羊。”

“六十亩地怎么种的?”

谈到他擅长的领域,农户也没那么紧张了,立刻说道:“二十亩种苜蓿养牲畜,二十亩种粟麦自家啖食,还有二十亩休耕。”

“休耕地一点不种吗?”

“哪能哩。”农户苦笑道:“河阳三城要收马料,干草还不要,只要豆子。这二十亩休耕地会种上豆子,三月便可收。”

豆子生长期短,三個月便可收获,对土地养分消耗少,根瘤菌还有固氮作用,其实是一种非常良好的休耕期农作物。

休耕并不意味着土地荒置,在现代农业中,休耕往往与轮作联系在一起,即原本种主粮的,换成蔬菜、杂粮,过个一两年再种主粮,让土壤有恢复养分的时间。

这种农业生产模式,并不一定就比不休耕可劲种主粮收益低,甚至更高,还能减少病虫害损失,在没有农药的时代非常重要。

当然,这只能在人少地多的时候这么搞,当人口爆炸以后,休耕就不太现实了,无法大面积普及,只能一季季主粮种下去,越种越亏,越亏越种。

甚至直到民国时期,北方的农田已经非常贫瘠了,小麦亩收也就百余斤的样子,但人们没办法,还是只能种,因为人口已增长到四亿,几乎是古代盛世时期的八到十倍,但耕地面积却没有增长八到十倍,亩收比古代也高得有限——北朝、唐宋时期,北方上田亩收高,下田亩收低,平均下来也是一百斤左右的亩收,和民国时没有太大差距。

两千年间,农业亩产其实增长极其有限。毕竟物质、能量是守恒的,在没有化肥的时代,无论你怎么提高农业技术,边际效应只会越来越低。

“你家一年能收多少粮?”邵勋又问道。

“两年中,收了百四十斛麦子、六十斛豆。”农户答道。

“几口人?”

“大口、小口五人。”

邵勋点了点头,这个收入够吃了。

五口之家,一年吃六七十斛粮,可勉强果腹,不会饱。但他们家还养了不少牲畜,有奶吃,这就不至于饿了。

休耕地种完豆子,保不齐再种点果蔬,几个月就能收。

门前屋后再种几株果树,就更不缺了。

这就是地多的好处。

南北朝时期,一丁授田几十亩比比皆是,授田百亩都不鲜见。

这样的人地比例,哪怕粗放种植,一亩地只收大几十斤,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唐初只有一千多万人,男丁授田百亩。

唐人诗句中,哪怕是村子里的普通庄户,各种节日也有肉吃,有酒喝。说古代人吃不到肉,并不完全准确,至少在人少地多的时候没问题。

人少地多的情况下,只要没有战争,没有灾害,老百姓不但能吃饱,还能最多耕种三年就能攒下一年的余粮——但眼下不可能没有战争,这个对农业生产影响就大了,最严重能让伱家里今年少种一半地,因为缺乏了丁男,老弱妇孺种不动。

“把那几位渠帅喊过来。”邵勋吩咐道。

杨勤、刘灵二人争相而出,又互相看了看,都停下了脚步。

“速去。”邵勋催促道。

两人遂一起去,片刻之后,诸位渠帅被喊了过来。

“拜见陈公。”他们操着别扭的口音,齐声说道。

邵勋看了看他们,随手指了一人,问道:“汝何名?”

“沮渠崇。”

“匈奴人?”

“祖上本安定卢水胡,后迁居北地。”

安定、北地靠在一起,皆雍州属郡。

“以何为业?”

“放牧牛羊,也种些地。”

“如何耕牧?”

“于田畔起屋,东边种地,西边放牧。隔三年再换过来。”

邵勋一听,喜上眉梢。

胡人也懂得轮作休耕,不错,事情好办了。

“我欲在赵郡为尔等授田,如何?”他问道。

“有地就行。”

“但这田却需按金谷园之法来耕作,如何?”

“遵命。”沮渠崇一口应下了。

其实他已经与金谷园那帮人有过接触了。

不就是轮作嘛,搞得谁不懂似的。

他家的部落在安定、北地生活,早就发现其中奥妙了。

一块地,连续种个几年,一年比一年收成低,俗谓地“瘦”了。

这个时候就将其改成草场放牧,几年后再种,一下子就缓过来了,地又“肥”了。

他们是不懂其中的原因,但会总结经验啊,而且用肥瘦来比喻也非常贴切。

“是个爽利人!”邵勋拍了拍沮渠崇的肩膀,笑道:“我在安平养了几万头牛羊,全赏给你们了。”

“谢陈公。”沮渠崇这次是真高兴,立刻高呼。

谢完,他还扭头,用胡语与其他酋帅们说了一遍,所有人都拜倒在地,喜气洋洋。

邵勋也非常高兴。

他不喜欢那些游牧习性过浓、四处乱窜的部落,更喜欢这些半耕半牧,相对固定在一个区域内生活的胡人。

只要你不走,那我就好管了。时间久了,习俗变了,也就慢慢同化了。

而且,他内心之中也不希望中原的农业生产模式过于单一。

畜牧比重过低,可不是什么好事。

北魏的河阳牧场,以汲郡为核心,西延伸至河内,东延伸至顿丘、阳平交界处,当地胡汉杂处。有人种地,有人放牧,有人耕牧并举,遂有“戎马十万匹”,供“洛阳警备”,另牛羊驼等杂畜无算。

这是一个农牧混合王朝,至少在对外武力上不存在短板。而且人家人口也不少,两三千万总是有的,并没有因为大力发展畜牧业而导致人口大幅减少。更别说北魏常年战争,且只有北方半壁江山了。

“看你是个爽利人,我丑话说在前头。”邵勋又道:“拿了我的地,可是要服役打仗的。”

沮渠崇眨巴了下眼睛,问道:“可是和匈奴打?”

“自然是了。”邵勋说道:“怕了?”

“在北地被匈奴挤得待不下去,一路跑到河北来,已经够丢人了。”沮渠崇说道:“这次不想跑了。如果匈奴打过来,就和他们拼了。”

“如果匈奴不打过来呢?”邵勋反问道。

沮渠崇沉默了一会,道:“只要明公有令,打就是了。”

邵勋笑了笑,道:“方才说你爽利,现在又不爽利了。放心,立功自然会受赏,富贵无忧,且可传之子孙后代。”

“若真如明公所言,自当从命。”沮渠崇说道。

邵勋瞟了他一眼。

到底是胡人,即便已成丧家之犬了,依然桀骜不驯。

还是得磨一磨性子,慢慢收服。

我连刘氏那头野马都能驯服,不信搞不定你们。

“你最好真这么做。”邵勋说道:“走吧,我带尔等去赵郡看看。”

这次没要沮渠崇翻译,义从军副督乔洪直接选了几个能言会道又擅长各种胡语的,向各位渠帅一一言明了。

渠帅们脸上的表情各异,但都没有当场提出反对。

这就对了嘛。

寄人篱下之辈,哪有那么多挑挑拣拣的。退一万步讲,即便真要发作,也不是这个时候。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黎阳,一路向北,往荡阴方向而去。

临走之前,邵勋喊来了镇守黎阳的前东海中尉刘洽。

刘洽现在已经很坦然了,不再害怕见到邵勋,姿态摆得很低。

“春耕结束后,你率部西进朝歌,屯驻下来。”邵勋命令道:“匈奴若来挑衅,无需理会,谨守城垒即可。”

“遵命。”刘洽应道。

“好生做事,我的心胸没那么狭窄。若立功,富贵何忧?都是东海人,我不用你用谁?切记。”叮嘱完后,邵勋策马离去。

刘洽有些动容,愣愣站了许久后,又对着邵勋的背影行了一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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