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黛玉:倒独显得我事多,讨人嫌的了

荣庆堂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尽皆不语之时,贾母面带喜色,连连说道:“好,这就好,宫里圣上是明察秋毫的。”

凤姐脸上也挂起笑意,道:“老祖宗,珩兄弟身上还穿着宫里赐得蟒服呢,正是信重的给什么似的,哪能听了外面言官儿的谗言?”

贾母轻哼一声,道:“凤丫头说的是,许是觉得珩哥儿前些日子得了彩头儿,眼红的给什么似的,在一旁说闲话,小国公爷在时,这种事就有过。”

贾母为荣国太夫人,年岁又大,对言官儿就是当面骂,也没有多大利害,而这等私下的埋怨,自不必说。

史鼎听着贾母之言,面色变幻了下,给自己找补着:“宫里是信重着珩哥儿的,珩哥儿也还年轻,以后还有更多得用机会,于官场谦虚谨慎一些,倒没有错漏的。”

贾珩打量了一眼史鼎,暗暗摇头。

四大家族不愧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远离朝局的接过,也是对政治风向的反应比较迟钝。

在原著中,史家兄弟派了外省大员,在他看来,有很大一部分缘故是因为元春被加封了贤德妃,不仅使得史鼎得以重用,就连贾珍这等并非正经科举功名出身的人,也被点了学政。

而贾史王薛四家,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一个在外面支棱起事儿的主事人,最终在官场起复也只是因为裙带关系,也很难说有什么高深的政治智慧。

比起那些从宦海搏杀起来的士族菁英,多有不如。

再说,史鼎如今是侯爵,位属超品,比他这个一等将军爵显了许多,又自诩为长辈,当着贾母的面,方才见他对贾母如此恭敬,自我感觉难免良好一些。

说不得见他脸嫩,史鼎还以为贾母的老封君身份能够使唤于他呢。

凤姐笑道:“珩兄弟,那么宫里是还让珩兄弟管着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了。”

贾珩面色澹然,道:“不过是为君分忧,我原也担心差遣太多,顾此失彼,已有辞去五城兵马司职务之意,奈何圣上执意不允,只能待以后再作计较了。”

贾母笑了笑道:“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响鼓不用重捶。”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听着几人说话,史鼎如坐针毡,一时想走都不好走。

好在这时,贾母也看出自家侄子的尴尬处境,笑道:“你和珩哥儿都是在外面做官儿的,遇事也要多多商量才是。”

史鼎笑道:“老太太说的是,亲戚互相照应着,也是正理。”

贾珩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史鼎,问道:“不知世伯现在朝中担任何职?”

史鼎闻听此询,脸色就有几分不自然,强自笑道:“原在五军都督府任职,十年头里,去西北跟着西宁郡王打了不少仗,落下了一些病根儿,前年身体抱恙,遂辞了职务,在家中静养,最近静极思动,也想着为圣上分忧。”

史鼎其实也不是严格意义的纨绔子弟,在军中还是历练过的,虽能力平平、功勋不著、建树不多,但也认认真真从过军,跟着西宁郡王身旁儿,打过几个胜仗。

但史鼎本人并不想带兵,无他,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太过辛苦。

贾珩点了点头,道:“五军都督府,总领天下兵务机要,也是好差事。”

随意与史鼎寒暄着。

不过对史鼎的一些暗示,只当未闻。

他刚刚站稳脚跟,除非付出代价,否则,史鼎这种程度的官员任命,他无权置喙。

史鼎见着少年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的态度,心头倒也不由涌出阵阵悔意。

方才有些托大了。

贾珩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史鼎聊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转而看向贾母,道:“老太太,若无旁事,我就先回去了,这几天年事繁多,公务也不少。”

贾母原见贾珩与史鼎谈话气氛没有那般热烈,心头暗叹一声,也不多留,笑道:“珩哥儿,你先忙去罢。”

待贾珩离去,荣庆堂中的氛围,也多有有几分冷清、凝滞,尤其是史鼎,脸色笑意淡了一些,目中闪过忧切之色。

贾母想了想,转而看向凤姐:“这几天,你治着年事,多往珩哥儿媳妇儿院里坐坐,你们两个多多商量族祭的事儿,她头一年过门,以前没经过这事儿,尤氏又不在,你在跟前儿多帮衬着。”

凤姐笑道:“老祖宗,你放心罢,我会多去去的,其实老太太也不用太担心弟妹,她素来是个伶俐、谨细的。”

贾母点了点头,也不再说旁的了。

不提贾珩返回宁国府,却说黛玉在荣庆堂坐了一阵儿,向贾母说了有些神思困乏。

因为黛玉是有午睡的习惯,贾母就让紫鹃、雪雁还有嬷嬷,服侍着黛玉回房歇息。

原来让黛玉过来,也是因为史家来人,过来见见亲戚,倒也不需小姑娘如结婚妇人一直陪着见客。

待黛玉走后,贾母也没再让迎春、探春、宝钗陪着叙话,也让各自回去歇息,至于湘云,因其堂叔以及堂婶在此,倒留在了荣庆堂。

却说黛玉在紫鹃的随从下,离了荣庆堂,回到自己所居宅院。

随着年岁及长,黛玉早已独院而居,这时回到院落,落座在书案后,静静看书。

说来,自从元春回来以后,督促宝玉进学,宝玉先是有段日子没在家中,也每天天寻黛玉说话。

等到年关好不容易闲暇下来,就遇着王子腾家遭横祸之事。

再后就是最近,因着年前被贾政提溜着会见各种客人,愈发没有空暇频频过来寻黛玉说话。

黛玉则待宝玉也渐如寻常亲戚,不冷不热,尽量不招恼着,但黛玉原也不是话里话外陪着小心的人,有时有些不耐,遂拿话刺着宝玉。

宝玉却不恼反喜,以为回到了熟悉的“相处节奏”,加上东西两府往来不便,倒也没酿出什么风波来。

而宝钗、探春时常过来陪着黛玉说话解闷,吟诗作对,闲暇时做些针黹女工,日子倒也惬意、闲适。

紫鹃小心翼翼沏着一杯香茗,道:“姑娘,别再看书了,喝了这安神茶,小睡一会儿罢。”

黛玉放下手中的书卷,拿着手帕遮住了脸颊,咳嗽了一声,星眸明亮熠熠,似是随口一问道:“听雪雁今儿中午说,三妹妹和云妹妹弄了一对儿白兔?”

紫鹃放下茶盅,笑道:“是珩大爷送的呢,我今早儿还去看了,兔子周身白的给雪似的,看着也好看。”

后院藏不住事儿,主要是丫鬟、嬷嬷在私下说着这些琐碎之事。

黛玉恍若雾露的星眸闪了闪,端起茶盅,若无其事品了一口,罥烟眉微不可察地颦了颦,轻声道:“还有谁送着了呢?”

“姑娘说什么?我没听清。”紫鹃诧异道。

黛玉:“……”

你成心的吧?

紫鹃梨涡浅笑道:“听莺儿说,云姑娘、三姑娘、二姑娘院里都送过去了一对儿,对了宝姑娘也领了一对儿。”

黛玉闻言,星眸微黯,一时抿唇不语。

她身子骨儿弱,不得骑马,连温驯的兔子都养不得了吗?

紫鹃这时又道:“姑娘,云姑娘还说呢,珩大爷还说也要送给姑娘一对儿,但需让姑娘亲自去挑呢。”

黛玉闻言,凝眸看向紫鹃,郁郁之色倏而明媚起来,问道:“怎么这么说?”

说着让她去挑,刚刚在荣庆堂那边儿也没和她提这一回事儿。

转念之间,思量得其中明细,刚刚在荣庆堂,众目睽睽之下,的确不大方便叙话。

嗯,她究竟在想什么?

黛玉忙将心底浮起的一抹绮思压下,星眸微垂,一时默然。

紫鹃笑道:“姑娘若是身子骨儿不便宜的话,要不我帮着姑娘去挑一对儿好看的带回来。”

“今天身子已好许多了,无碍出行。”黛玉说着,忽地又轻轻说道:“只我原也没养过这些猫呀兔的,也难得养得好。”

紫鹃蹙了蹙眉,正要说着,“那我去回了珩大爷,就说姑娘不喜,不养着了?”

黛玉星眸深处闪过一抹急切,续道:“去养养也没什么,不然反而辜负了人一片好意。”

紫鹃闻言,连忙将到了嘴边儿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自家姑娘那瘦削、柔媚的脸颊,也觉得说不出的有趣,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这小蹄子,又笑什么呢。”黛玉却被这笑声弄得芳心一跳,嗔目以视,叱骂道。

紫鹃笑道:“姑娘,若是想过去挑选兔子,就过去呗,大爷原也疼姑娘给亲妹妹似的,这次就是担心别人挑得未必合姑娘的意,就让姑娘自己过去,尽着自己喜欢的挑,若姑娘养不惯白兔,再和珩大爷说说,想来也不算辜负了好意。”

黛玉品着紫鹃的话,心底不由涌起一丝自己都难说缘故的窃喜,罥烟眉颦了颦,雪肤姝颜上现着怅然,“旁人都可派人拣选送过来,我需得独自去拣选,倒独显得我事多,讨人嫌的了。”

紫鹃:“……”

她觉得姑娘这想法简直……角度刁钻。

不说羚羊挂角,天马行空。

紫鹃想了想,迟疑道:“也不一定是这般想姑娘的,三姑娘、云姑娘、宝姑娘她们不是自己挑选的,若姑娘觉得不适,我去也是一样的。”

黛玉清丽玉容上现出迟疑,道:“还是我去看看罢。”

紫鹃:“……”

大抵是一种,左右横跳,究竟要闹哪样啊?

好在已经习惯了黛玉这种行事方式,紫鹃也没在意,服侍着黛玉在床榻上午睡,准备等睡醒之后,一起去东府挑兔子。

回头再说贾珩这边儿,神情施施然返回宁国府,来到内书房,提起一管毛笔,拿出信笺,凝神书写。

临近过年,也需得一份贺表进献,他并不想写那些花团锦簇的官样文章,满朝文武呈上的已经够多了,而是想将《平虏策》在阅兵扬武之后,陈奏给崇平帝以做敬献。

而这时,小厅侍奉的晴雯,高声道:“公子,夫人过来了。”

贾珩将手上的笔放下,凝眸看向来人,只见身姿曼妙、明艳动人的丽人,款步而入厢房,笑问道:“怎么过来了?”

秦可卿粉面带笑,提着一个食盒,近得书案之前,纤声道:“夫君,没打扰到你吧?我煮了一些银子莲耳羹,给夫君尝尝。”

贾珩转眸看向食盒,笑道:“别说,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秦可卿打开食盒,在一旁摆放着瓷碗,拿着大勺子盛着银耳莲子羹,柔声细语道:“夫君,刚刚去西府见老太太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史家三老爷过来了,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陪着坐了会儿,倒是没意思的紧。”

秦可卿听着少年难得一见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娇美、妍丽的脸蛋儿上现出笑意,道:“夫君不喜这种应酬?”

贾珩拿起汤匙,匀着汤碗中的热气:“话不投机半句多,情不投契的人凑在一块儿,无疑是一种煎熬。”

秦可卿展颜一笑:“夫君说的不错呢。”

贾珩不欲深谈此事,问道:“这几天过节的银钱以及衣裳都发给下人了吧?”

秦可卿晶莹明澈的眸子中,倒映着少年清隽如玉的面容,柔声细语道:“都发下去了,原还担心着发多少才合适,多亏了的凤嫂子还有平儿在一旁提点着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她管家有几年,老练一些,平儿也是个处事妥当的。”

转而又问着年礼的筹备。

秦可卿在一旁轻声作答。

贾珩想了想,又道:“黑山村送来那大鹿,让后厨杀一只,切成一些肉片,在小年或是这两天,你在天香楼做个东道儿,请她们几个吃烤鹿肉。”

红楼梦中就有芦雪庵即景联句,一边吃鹿肉一边联句作寺,倒也别有趣味。

秦可卿笑道:“原也有这个想法呢,倒是过年那几天反而迎来送往的,不好与姊妹们聚着热闹了。”

贾珩笑了笑,也不说其他,低头吃着银耳莲子粥。

秦可卿轻轻一笑,看着那吃粥吃得香甜的少年,温宁、柔婉眉眼间流溢着浅浅的欢喜,原本心底的复杂情绪也渐渐消散。

虽不知夫君究竟是和那位郡主怎么回事,但他只要不往家里领着,也没什么的吧?

她毕竟是夫君明媒正娶,朝廷下旨封的诰命夫人……

贾珩用过莲子羹,凝眸看向秦可卿,笑道:“好了,虽是好吃,也不好吃多。”

秦可卿一边收起食盒,一边笑道:“那夫君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贾珩点了点头,目送着秦可卿折身离去,望着那道杳杳倩影,凝眉深思。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隐隐觉得可卿似有话要和他说,但不知顾忌着什么。

毕竟是在一起同床共枕这么久,贾珩对少女情绪的细微变化,也能察觉出一些端倪。

“难道……”贾珩目光出神,思索着,心头忽地浮起缘由猜测,面色微变,少顷,喃喃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女人原就敏锐一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

抗拒从严,好好过年?坦白从宽,后院翻天?

贾珩默然许久,觉得还是见机行事比较好,只得重又落座,拿起羊毫毛笔,凝神书写着。

及至未正时分,贾珩停了笔,起身出了内书房,打算在内书房前的回廊中看看景致,稍作歇息。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从月亮门洞过来,禀告道:“大爷,云姑娘、三姑娘还有林姑娘从西府那边儿过来了。”

(本章完)

第361章 贾珩:妹妹应少思少虑

午后丝丝缕缕柔煦日光,静谧照耀在庭院中,宁国府内三厅中,秦可卿已招待着黛玉、探春、湘云三人落座,几人正说笑的亲昵、热切。

一见贾珩进来,秦可卿笑着起身相迎,道:“夫君,林妹妹过来了,你带着她去挑兔子罢。”

“珩哥哥。”不等众人开口,湘云当先唤着一声,苹果圆脸之上,笑容甜美。

贾珩冲湘云、探春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关切问道:“听说林妹妹前两天身子不大爽利,今日可大好了?”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微动,轻轻柔柔道:“谢珩大哥关心,前日夜里受了些凉,让郎中抓了两服药,现在已无大碍了。”

贾珩温声道:“妹妹多多注意罢。”

然后,转眸看着紫鹃,又问了黛玉这段时日的饮食起居。

在当初请御医给黛玉会诊之后,在贾珩的主导下,对黛玉制定了一套科学营养的食补方案,平时就是让紫鹃负责着。

紫鹃笑道:“按着大爷所给的食谱,姑娘平时也常用着,而且作息也比往日规律了许多。”

贾珩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平时多督促着,林妹妹应少思少虑。”

紫鹃点头应是。

见着一旁嘘寒问暖、关切备至的一幕,倒是将黛玉弄得星眸微垂,心思异样。

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无他,因为这当着旁人的面。

念及此处,瞥了一眼盛装华裙的玉人,却见那张艳光照人的脸蛋儿,笑意盈盈,恬然娴静。

探春英媚脸蛋上同样挂着浅浅笑意,道:“珩哥哥,刚才老太太说,晚上到西府,父亲设宴款待史家大伯,让你过去呢。”

贾珩道:“等天晚一会儿再过去不迟。”

其实不大想去,但这等应酬,也没什么太多办法。

说话之间,看向黛玉,温声道:“妹妹随我一同去罢。”

黛玉“嗯”了一声,星眸偏转,问道:“云妹妹去吗?”

湘云格格笑着,苹果脸上笑出两个酒窝,娇俏道:“林姐姐,我怕忍不住再抱一对儿回去养着,就不去了。”

秦可卿美眸流波,瞥了一眼贾珩,轻笑道:“好好养一对儿就是了,养得多了,反而没工夫照料,容易养死了。”

贾珩闻言,眸光微凝,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可卿话里有话?

探春轻轻笑道:“林姐姐,珩哥哥,我也不去了,我陪着嫂子说说话。”

贾珩点了点头,与黛玉以及紫鹃沿着抄手游廊,向着放有兔子的厢房中行去,进入其间。

黛玉这会儿,见着放在凳子上的竹篾笼子中,那一对对毛茸茸的兔子,俏脸上满是新奇之色,近前而去,蹲了下来,看着兔子吃食。

云烟成雨的黛眉下,星眸婉转,笑意粲然,回头看向贾珩,熹微的夕阳透过雕花轩窗,落在一张韶颜稚齿、清丽乍泄的脸蛋儿,那忧郁的眉眼明媚、雀跃:“珩大哥,怎么这么多呀?”

这一刻的黛玉,比起往日的林怼怼,竟多了一丝小女孩儿难言的俏皮。

好比一摊手,学着刘姥姥,“来了一个母蝗虫”。

贾珩目光都不由凝了下,宝黛之芳姿,虽处豆蔻之龄,却现出惊心动魄之美的一角,问道:“黑山村庄头送了不少,对了,这次可不是旁人挑剩下的。”

黛玉正好奇听着,忽地俏脸之上笑意凝滞,樱唇翕动微微,芳心难免闪过一抹羞恼。

她说为何让她过来挑选,果然,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小性的?

贾珩不知黛玉心头所想,一边吩咐着嬷嬷去将竹篾编成的笼子抬到桌子上,一边近得黛玉面前,说道:“林妹妹,伱看喜欢哪个儿,挑一对儿。”

“我看着都挺不错。”黛玉回转过神,凝眸看着竹篾笼子里的小白兔,盈盈秋水荡漾微波,好似抽不离了一般:“珩大哥,我能都看看吧?”

贾珩笑了笑道:“坐那慢慢挑,不急。”

说着,正要吩咐嬷嬷将蔑筐打开,却见黛玉已坐在桌前,伸手拨开竹篾,抚着白兔的脑袋,动作极尽轻柔。

贾珩叮嘱道:“林妹妹,仔细别被竹刺扎着手了。”

黛玉轻声道:“珩大哥,我没事儿的。”

说着,又伸手打开着另外一个蔑筐。

贾珩多少有些不放心,吩咐着嬷嬷帮忙,然后坐在黛玉身旁,帮着照看着。

这时,紫鹃也上前,打算帮忙。

忽听得“哎呦”一声,黛玉轻哼一声,似被竹篾的尖刺扎着了手指。

见着黛玉眉尖若蹙,檀口中发出痛哼之声,贾珩皱眉道:“我刚才还说仔细别扎着,这般不小心,我看看扎到哪儿了。”

许是听到责备声音在耳畔响起,就见一只纤纤柔荑伸来,贾珩也没多想,握住黛玉的小手查看着。

而紫鹃同样面带急声,道:“姑娘,你没事儿吗?”

黛玉道:“我没事儿的。”

“扎在食指,好在不深,我给你拔出来。”贾珩这时也借着夕光,端详着,只见那纤纤玉指上,细细的竹刺一大一小,依稀可见。

“珩大哥,我……”黛玉这会儿忽然意识到不对,尤其是与对面少年相对而坐,自家的手还在一只温厚、白皙的手掌中,既有些羞着想要抽离,但又有些……

“别动,若是竹刺断里面了,就不好挑了,一疼能疼几天。”贾珩眉头紧锁,告诫道。

只见黛玉手掌食指二节位置,一大一小竹刺借着夕光映照,十分清晰。

黛玉听着耳畔的温言软语,一张光滑细腻的脸颊嫣红欲滴,好在眼前少年正在专心致志帮着挑刺,并未注意自己的异常。

贾珩捏起拇食二指,先将大的拔出来,黛玉秀眉蹙了蹙,琼鼻轻哼一声。

“林妹妹,拔出了一点儿血。”贾珩看着那纤细圆润的手指,道:“还有一根。”

黛玉纤声道:“珩大哥,擦一下就好了,不妨事的。”

贾珩端详片刻,道:“这个小一点儿的竹刺,有些难弄,似乎刺的深一些,林妹妹你忍一下。”

黛玉这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呼吸相近,还是因着小手被贾珩一直抓着,手背与掌心温度相抵,芳心几近羞不自抑,甚至压过了肉中刺的疼痛,星眸莹光闪烁,轻声道:“珩大哥,要不找个针挑出来罢?”

从这一点儿而言,黛玉还是有着生活经验的。

紫鹃急声道:“姑娘,我这就去找针。”

贾珩道:“没事儿,小心一点儿,还是能拔出来的。”

说着,捏着竹篾刺的尾尖儿,向外轻轻挪动,拔将出来。

贾珩捏着竹刺,扔掉一旁,温声道:“妹妹,好了,没刺了,林妹妹下次可别这么着急忙慌了。”

他都没想到,湘云看着风风火火、冒冒失失的性子,都没被竹篾扎着,反而弱不禁风的黛玉被扎着了。

黛玉星眸微垂,一张白腻脸颊红晕似霞,颤声道:“珩大哥,刚才我是……有些着急。”

贾珩轻声道:“没事儿了,林妹妹。”

分明察觉到黛玉声音中的异样,骤然意识到黛玉的手在自家掌中,倒觉滑若凝脂、细腻入微,指尖略有些冰凉。

面色平静,郑重道:“妹妹手有些冰凉,平时注意保暖。”

黛玉声若蚊蝇“嗯”了一声。

贾珩不以为异,毕竟黛玉也就十来岁的年纪,转眸看向那蔑笼打开的几对儿兔子,问道:“妹妹想要哪一对儿兔子?”

黛玉默然片刻,似在平抚着心湖涟漪,也似在思考抉择,星眸秋水盈盈,指着笼中兔道:“就这对儿吧。”

而那兔子分明在黛玉刚才被竹刺所扎的蔑笼。

贾珩点了点头,对着嬷嬷说道:“将这一对儿兔子收拾好,让人给送到西府林妹妹屋里去。”

“是,大爷。”那嬷嬷应了一声,忙活去了。

贾珩转头看向黛玉,自失一笑,说道:“妹妹,选好了兔子,回去就好生养着,先这样罢。”

“珩大哥不必自责,我平日没这般娇贵的,做着针黹女红,也没少扎着手的。”黛玉看出贾珩眉眼之间的歉意,螓首低垂,贝齿咬着下唇,轻声说道。

此刻的黛玉,哪里还有林怼怼的模样?

贾珩笑了笑,打趣道:“妹妹,平日受老太太宠爱着,也需做针织女红?”

黛玉闻听此言,星眸一时间有些慌乱,忙解释说道:“有时候也需得织绣一些东西自用,又非四体不勤,不能什么都让织工来做。”

黛玉此言说得更多是香囊,当然也有一些小衣之类。

贾珩闻言,面色微顿,若有所悟。

许是肚兜一类的贴身小衣?

这类贴身小衣,其实说实话,讲究一些的闺秀,大一些后都自己弄自己的,不假他人之手。

许是想得专注了一些,下意识瞥了一眼黛玉。

这个年纪……

黛玉原就是对周围人的目光、眼神感知敏锐,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就察觉着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家身上,秀眉紧蹙,心头下意识生出羞恼。

在红楼原著中,黛玉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暴露了看小黄书的事实,所以很难说完全是纯情懵懂。

谁敢说,三言之中“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的描写,黛玉没有见过?

贾珩道:“妹妹,上次和妹妹说让锻炼身子骨儿,平时可有锻炼?妹妹看着身子还是消瘦了一些,正是长个头儿的年纪,在饮食上要多注重均衡搭配,多吃些鸡蛋羹或是鸽……鸡汤,有利长高。”

错过了长高的黄金年龄,若是错过,后悔不迭。

而长高离不开蛋白质、钙质。

黛玉玉容微顿,心头旋即恍然,暗道,原是这个意思?是她刚才想差了?

继而芳心又是大羞,她最近定是闲来无事看杂书太多了,才动辄胡思乱想着。

紫鹃这时接过话头,道:“姑娘平时也有注重饮食、作息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就好,紫鹃你按着我说的就是。”

说完,也不再多说其他。

他不可能一直跟着黛玉,凡事还是需得黛玉自己去注意。

两人说着,举步出了厢房,来到廊檐下,伫立眺望。

冬日傍晚,金红夕阳绚丽如锦,照耀在远处的假山、瘦梅、石阶之上,恍若为庭院披上了一层淡淡金色纱衣。

黛玉星眸微转,问道:“珩大哥,你等会儿要去西府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史家三老爷前来,总要去吃顿饭,以全礼数。”

以全礼数……

黛玉听着这四个字,也深有同感。

方才她在荣庆堂也算见证着史家的作为,难称上一句光明磊落。

再一想到这少年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明明比自己也就大三四岁。

贾珩道:“林妹妹,林姑父那边儿,扬州并无特殊情况来报,因着过年,整顿盐务之事已暂作停滞,妹妹在京中可放心过得这个年。”

黛玉听提打动自家父亲,道:“多谢珩大哥了。”

“无妨。”

两人说着话,离得庭院院落,赶往内厅。

未及厅中,就听得“叮咚”的瑟瑟声音。

贾珩与黛玉对视一眼。

“是嫂子在弹琴罢?”黛玉轻声说道。

贾珩并不多言,掀开棉布帘子,入得厅中,果见罗汉床前放着古筝,秦可卿眉眼低垂,神情专注,纤纤十指勾动,正在抚琴。

而一旁的茶几上,湘云正襟危坐,一张白里透红的苹果圆脸,神情宁静如碧波不兴的湖面,一瞬不移地看着那坐在古筝之后的女子,眸光流溢,异彩涟涟。

湘云虽在平时闹腾了一些,但对曲乐分明兴致盎然,当然这种兴趣更多是听着哼唱,让她静下心来学曲乐之道,显然没那个定性。

贾珩与黛玉悄然而入,在一旁落座,静听着琴音响起。

许久,琴音骤止,秦可卿看向贾珩与黛玉,嫣然笑道:“夫君,林妹妹。”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难得见你如此雅兴。”

可卿轻声道:“三妹妹方才非说要听琴曲,我也一时技痒,遂寻了来弹奏着。”

贾珩笑了笑,道:“挺好听的,你弹罢。”

心头不由将可卿的琴艺与长公主的琴艺相比,发现……他好像不擅古筝琴乐,不好评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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