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退而不休的某人

“哦?陛下将人事大权也下放给你了,房‘首相’?”

当日晚,相府主卧。

房玄龄躺在病榻上,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含着似笑非笑的揶揄神情。

在他的床头,好大儿房遗则跪坐着,古井无波的嘴角在微微抽动。

他也很绝望啊,他只是个记账背锅的小会计啊。

被李明陛下突然赋予了首相的职责,还是最最要害的人事任免建议权,他能怎么办啊?

他只能灰溜溜回家,请真正的首相大人帮着出主意。

“我道是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破天荒的不用加班。

“原来你是带着任务来的?”

房玄龄虚弱地靠在靠枕上,疲劳地揉了揉眼睛。

说来奇怪,他明明已经给自己请了病假,赋闲在家专心养病了。

可怎么还是觉得这么乏累呢?

聪明的李明陛下,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父亲,看在帝国的份上,看在你我的父子情谊上,帮我一把吧。”

房遗则面无表情地恳求道。

“你我既是父子,何必这么生分?你可以叫我阿爷,这样更亲热些。”老房面无表情地指导着。

“阿爷,帮帮我吧~”小房面无表情地撒娇道。

房玄龄忽然感到鸡皮疙瘩掉了满地,浑身一激灵,从床上一个仰卧起坐,摁住了即将熊抱过来的小儿子。

“我帮你,我帮你行不行,所以能不能别再肉麻了?”

“哦好的。”房遗则乖巧地收手,跪坐回了原位。

唉,又上那小子的套了……房玄龄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两手一摊:

“职业调整的原案呢?”

“在这儿呢。”房遗则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便掏出狼毫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

事关用人机密,书面文件不可带出办公室。

房玄龄双手郑重地接过这张纸页,好像手里承载着的是帝国的前途命运。

话这么说也没错,因为国家是由人组成的。

而六品以上的官员,无疑将成为这个国家的中流砥柱。

老宰相眯着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下,仔仔细细地阅读着,研究着,揣摩着每一个名字。

六品以上已经称得上是高官大员了,但大明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全国要调整的官员加起来,那也是一项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根据惯常的工作流程,应是吏部拟个框架出来,层层上报到分管副首相长孙无忌,由国舅爷亲自拟稿。

成稿以后,经首相房玄龄审核删改,最后再呈给陛下,如果陛下哪里有不满意,再打回重改。

如此一来,陛下得到了最终的人事决定权,官吏得到了做不完的工作任务,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不过这次,为了提高效率,也为了照顾老首相同志、不被甲方一次次改方案逼到抓狂。

李明将流程改了一改,先自己亲自定下初稿,再请房玄龄审阅捉刀。

在机关单位里走过流程的都知道,领导往往是最后签名的。

李明陛下这一流程上的变动,已经是近乎倒反天罡的恩惠了。

房玄龄不禁心头一颤。

陛下对大臣们是真的交心了,从物质到精神上,各项恩宠全部拉满。

真是一位难得的好君主啊。

为了能让手底下的牛马好好干活,能把身段放得这么柔软。

嗯,简直挑不出陛下一点毛病来,除了喜欢把官吏当做牛马使唤以外……

“长孙无忌……做得还真不错。”

房玄龄一边翻阅着新任官员的调整名单,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选贤任能,简简单单四个字,真做起来可是复杂得很。

先不说能不能选出真正的贤才,能不能平衡各方利益。

就算选贤的能力合格,谁又能忍住不往里面填充“自己人”的冲动呢?

可是,依房玄龄来看,长孙无忌还真忍住了,没在新官员调任名单里夹带私货。

证据就是,名单里出现了不少唐朝老臣,其中有很多人都是李明陛下所不熟悉的生面孔。

别说陛下,连普通高级官员都未必能知道那些被提拔的新官吏。

因为他们都是三省六部里的中低层官僚,属于“干实事”的职业经理人。

不显山露水,在民间、在官场上都藉藉无名。

只有当真正落实一项政策、或者提出一项方案时,才知道这些“无名之辈”的重要性。

譬如这份新官选任名单,最初搭建框架、草拟概要的,一定是吏部的某位头秃小官僚。

他们就像在官场这块大田地里辛勤耕耘的“农夫”,平时不出人头地,但国家的正常运转又离不开他们。

而在这份名单之中,就有许多这样的“螺丝钉”。

这些原本隶属大唐的“螺丝钉”不可能是李明陛下亲自点兵的,只能是长孙无忌往里面塞的。

而且这种大部门里的小官吏,也几乎不可能是长孙无忌的嫡系——这种小喽啰可没有站队的资格。

有些房玄龄眼熟的名字,甚至还是外戚集团的激烈反对者,在政治光谱上和国舅长孙无忌可谓完全相反。

长孙无忌这货,还真是唯才是举啊!

这家伙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他可喜欢培植自己的党羽势力、甚至往官僚队伍里塞自家亲族了。

国舅爷这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道在李明陛下的德政之下,连长孙无忌这条老狐狸都被感化了?

“不,多半是他被陛下折腾得毫无权力欲了。

“就和我一样……”

房玄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就像戒网瘾的最好办法是进入电竞学校,戒嘴馋的最好办法是暴饮暴食。

让权力动物戒除权力欲,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很多很多权力。

这个也要他管,那个也要他负责。

在获得了首相体验卡、连续体验了几次熬夜加班以后。

长孙无忌差一点就被这套休克疗法给弄休克了。

等他幡然醒悟以后,就再也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一切都公事公办。

权力……特么的权力和义务辩证统一,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识得不识得啊?

都把人干得官场羊尾了,自然就不会往工作里掺杂一己之私了。

至于培植羽翼、为子孙铺平道路……那就更别想了。

如果陛下已是耄耋之年,那这么做还有点意义。

只要熬过了这代雄主,自己和长孙家族或许还能有出头之日,重回“只有权力没有责任”的美好时光。

可是,当下的李明陛下才几岁啊?

自己的心腹、儿子、乃至孙子,有谁能熬得过陛下啊?

就算他长孙无忌真的往官场里塞了私货进去。

待自己这代人故去以后,天知道正值春秋鼎盛的李明陛下,会不会展开血腥残酷的大清洗,反倒给子孙招致灾祸……

君子之泽三世而斩。

在无懈可击的李明陛下手底下,长孙无忌打消私心、好好当官,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别说培植羽翼,要不是好大孙长孙延已经在官场里生根,长孙无忌都想训诫子孙:别当官了,去做生意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能明智地意识到这一点,长孙也不失为首相之姿啊……”

房玄龄啧啧叹息,有点可惜身上这顶名为“首相”的巨锅还没能完全甩掉。

不过可惜归可惜,领导交办的任务还是得完成。

没错,李明陛下虽然把这活交办给房遗则。

但懂的都懂,瞄准的是小房背后的他,房玄龄。

没办法,谁让自己的鹅几在人家手里呢?

“人事是一门大学问,既要立贤,又不能完全不考虑其他政治因素。”

房玄龄一边仔仔细细地批注着,一边大声自言自语。

房遗则面无表情地问:“您在做什么恶意的政治隐喻吗阿爷?”

房玄龄矢口否认:“没有,你别听风就是雨,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教你一些做首相的道理。”

“我不想当首相,我只是个账房先生。”房遗则表示,还是另请高明吧。

房玄龄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揉了揉眼睛。

“这活儿一时半会儿也干不完。今天你难得回家早,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这就让伙房准备。”

房遗则摇摇头:

“不用了父亲,皇帝陛下给我们家赐下御膳,并叮嘱我亲自请您服用。”

服用,这是御赐鸩毒么……房玄龄刚想吐槽,忽然想起了几天前,那场让人刻骨铭心的端午节“满月”宴会。

而在席间,陛下自创了一道令人刻骨铭心的“菜肴”……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附在了儿子的手边,看着他从一方锦盒之中,取出了一碟白乎乎的、类似动物组织的东西。

“水煮鸡胸肉,父亲。”

房玄龄苍老的脸庞,泛起了涟漪。

…………

“今天我请客,请大家别客气,尽情开动吧。”

当晚,国务衙门一层宴会厅,就是端午节“满月宴”的会场。

李明坐在上首,大摆宴席,宴请各位京官。

有什么比忙碌了一天以后的食堂公务餐更美味的呢?

诸位京官面对着面前的小桌板,一个个强颜欢笑。

因为精美的食盒里装着的,都是白花花的——

鸡胸肉、白煮蛋、鱼肉和虾。

如果说还有别的什么,那就是绿油油的——

苋菜时蔬。

全部水煮,适量油盐,一看就很健康,明明有荤菜,却硬是呈现出了比斋饭还要素雅的氛围。

大伙儿还吃的生鱼脍是没有的,油腻的羊皮花丝、通化软牛肠也是没有的。

奶酪倒是有,但不是以冰酥山的形式,而是以奶酪最原初的形态——

一块脂肪,咸不拉几酸溜溜。

除了这顿营养全面、唯独缺了“美味”的晚餐以外,每人还额外分得了一壶葡萄汁——

不打引号,不发酵的那种,纯纯的冰镇鲜榨葡萄汁。

解暑是解暑了,成本也不可谓不高昂,但考虑到公元七世纪的水果育种水平,榨出来的液体即使加了糖,也难免留下酸涩的口感。

“咕嘟咕嘟……哈!请诸位不要客气,赶紧吃完还得接着加班呢!”

李明身先士卒,先干了一杯酸涩水果汁,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毕竟过去几年的大米拌小米,他可不是白吃的。

然而陛下能入口的饭菜,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衮衮诸公,就有点难以下咽了。

但,你总不能不吃,不给陛下卖这个面子吧?

皇帝都能吃得,你吃不得,你是老几?

群臣面露难色,将鸡胸肉沾上料汁,闭眼张嘴就往嘴里送。

嗯,还好,没有加入鱼肝油这类究极黑暗料理。

嘛,尚食局选用的鸡不错,是百济上贡的乌骨鸡,胸肉并不算柴。

啊,可还是好难吃啊……

一顿工作餐,大臣们吃得味同嚼蜡。

可是又不得不吃。

皇帝请客,谁敢不到场?

“还是房首相英明啊,提前病遁。”从长安跑路过来的韦挺和儿子韦待价窃窃私语。

韦待价耸了耸肩,语气无尽悲凉:

“计相把饭菜打包带回去了。”

韦挺无语凝噎。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不太合适的想法——或许给老头带点鸩毒还更仁慈些,起码痛快……

而在群臣之中,刘洎就聪明多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横遭此劫,偷偷在袖子里藏了些盐巴和一小罐胡麻油。

觉得食物淡白无味,就偷偷舔一口,滴两滴。

坐他左手边的侯君集见状,不屑地哼气。

似乎是考虑到他是武将、消耗比较大的缘故,他的饭菜和文官不同,尽管比以往也寡淡了点,大鱼大肉还是有的。

但是他的老伙计,坐在刘洎右手边的李道宗,就不一样了。

他被香油勾得快流哈喇子了,不自觉地往老刘那边靠。

老刘下意识地往远处挪了挪屁股。

李道宗嘴角一抽。

到底是大唐那边的文官首席,突出一个狡猾奸诈不做人。

而下面的一举一动,台上的李明自然是洞若观火。

他自己也是打工仔过来的,牛马在背后搞点小动作什么的,只要无伤大雅,他一般也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牛马给自己上高血压因子,往作死的道路上奔走,这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房玄龄一个人因病撂挑子,已经让朕颇有焦头烂额之感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明明才五六十、连法定退休年龄都还没到,都还是当打之年的中青年。

现在却大多已经头发斑白、垂垂老矣。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天时已到,而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原因?

是因为你们平日里胡吃海喝,不知道怎么保养自己的身体!

你们这帮贞观朝留下的老臣倒下了,那谁给朕当牛做马啊?

想到这里,李明愤然一拍桌子。

哼!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刘洎虎躯一震,盐巴和胡麻油撒了一地,心虚地低下脑袋。

李明虎视席下,忽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角有泪划过。

满座皆惊。

(本章完)

第416章 什么叫“君父”啊

陛下突然拍案一怒,让举座皆惊,大臣们莫不惶恐莫名。

李道宗、侯君集,以及其他知道刘洎小花招的同僚,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埋怨地看着他。

就你小子聪明,惹出这等祸事。自己被责罚也就罢了,若是殃及了池鱼,害的大家不得不生吞鱼肝油炖鸡胸肉,看你如何收场!

刘洎面如土色,懊悔不已,还不忘把打翻的盐罐子、油瓶子偷偷藏进袖子袋里。

在一片焦灼的气氛之中,就在群臣等待少皇帝大发雷霆的时候。

李明陛下却是沉默不语,过了片刻,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

这下大臣们是真的又惊又慌了:

“陛下您肿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

“陛下!”

身为帝师、宗室、远房叔父,李道宗比其他大臣更亲近李明一步,得以径直上前,陪侍在陛下左右。

同时,他还不忘悄悄回头,凶狠地瞪了台下的刘某人一眼:

就你聪明,就你事儿多!

倒霉的刘洎老哥已经是吓得面无血色,嘴唇煞白煞白,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他这个后悔啊,比当初站队站错、站到了魏王李泰那边还要懊悔不迭。

自己怎么就这么手欠呢,敢在陛下的眼面前搞小动作!

这下好了吧,闯祸了吧!别说害了自己了,说不定把九族都得给搭进去了……

“陛下,您……哪里不舒服吗?”

李道宗担忧地向前。

不料,李明偷偷从龙袍中伸出小手,在牢李虎口的麻筋处狠狠一恰。

一股酸爽的疼痛感在李道宗全身疾走,但他既不敢叫出声,更不敢把这只小猪蹄子拍开。

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倏地潸然泪下。

对,跟我一起哭……李明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又旋即抚平嘴角,无限哀怨地哽咽道:

“朕年少,而众位爱卿年长。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老。

“朕恨自己生得迟,所以想和诸位爱卿多待一会儿,像一家人一样,多吃几次饭,吃一顿少一顿……

“可是,既然卿等觉得和朕共进晚餐是个麻烦,觉得朕的餐食难以入口,那……”

战略性停顿,战略性吸气,战略性抽噎道:

“是朕自作多情了。你们不想和朕吃饭,要走……便走吧。”

此话一出,先是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接着,就像突降暴雨一般,所有人哭成一片。

不光是被吓的,更是被感动的。

是啊,陛下年幼,而大臣们年长,他们还能辅佐陛下多久呢?

陛下只是想和大家多呆一会儿,陛下有什么错?

能有幸跟从这么有情有义的陛下,这是诸位当臣子的福分啊!

怎么自己还嫌弃上了?

而且嫌弃的理由多么可笑,居然只是饭菜不合口……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不少人对惹出这档子祸事的刘洎怒目以对。

如果说刚才他们或多或少还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话。

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愤怒了。

老刘你在搞毛啊,怎么把咱家至贤至圣皇帝陛下给弄哭了!

一片哭声之中,就属“领哭”的李道宗声音最大。

没办法,他但凡声音小一点儿,就会被陛下给“电”一下。

而风暴的中心,刘洎早已是痛哭流涕,不能自已了。

直到几十年后、躺在病踏上,刘洎回想起今天的这一幕,都忍不住垂死病中惊坐起,扇自己两个耳光——

我真该死啊!

陛下没有因为他是李泰的死党、屡屡作乱,而对他秋后算账,这已经是十分宽容了。

现在更将他奉为座上宾,更是难以想象的恩情了。

可是自己,自己就因为这张臭嘴,白糟蹋了陛下的一份心……

该死啊,真该死啊!

“呜呜呜陛下,臣罪该万死呜呜呜……”

刘洎颤颤巍巍地走到殿中,咚咚咚磕头。

李明此时刘皇叔附体,亲自走到殿下,双手扶起刘洎,一把鼻涕一把泪:

“刘侍郎,是朕害苦了你啊……”

“不是陛下臣不敢呜呜呜……”刘洎临圣涕零,不知所云。

…………

在一片哭哭啼啼中,工作晚餐继续进行。

李道宗也终于逃脱了某位陛下的魔爪,肿着眼睛和手,在侯君集疑惑的目光中回到了原位。

在座的衮衮诸公一边心怀感恩地哽咽着,一边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干巴干巴地咀嚼着似乎是某种禽类组织的玩意儿。

像极了嚼干草的牛马。

水煮鸡胸肉,真的好难吃啊……

据说这肉取自百济进献的上品乌骨鸡。

作为半岛上的小国寡民,乌骨鸡算是那鸟地方少数可以“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了。

没想到名声在外,原来这么难吃的吗?

这一定都是百济国的阴谋!

而就在大臣们一边感恩,一边痛斥某东北小番邦的时候。

李明陛下心中在得意地笑。

哎,这就对咯。

给我心怀感激地把营养午餐吃下去!

在大明特色的封建主义社会里,华夏的优良传统文化也是得以继承的。

比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作为大臣们的“君父”,为了照顾好这帮老小孩,小小的李明可是花了大大的心思。

老小孩最大的问题,就是作死,字面意思的作死——

饮食重油重盐重口味,又不常运动,一坐坐一天,时不时还熬夜加个班,在搞垮自己身体的路途上狂奔。

比如某位中风的李世民陛下、患糖尿病的李承乾殿下,以及根据史实将来也将中风的李治殿下,等等。

这还算是好的。

有些懂一点养生、但又没完全懂的半桶水,甚至开始炼丹嗑药,唯恐自己不重金属中毒、死的不够快了。

这就导致很多人,在还没到退休年龄的“当打之年”,就早早地去世了。

没有科学地养生,这可以说是许多古代名仕早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作为天下臣民的君父,李明陛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牛马,自己把自己玩死呢?

牛马死完了,谁能拉着“大明”这辆马车向前啊?

他还能去哪里再淘一套贞观全明星阵容啊?

这伙从乱世爬出来的人精,可是父皇李世民给他留下的最宝贵财富了。

死一个都得心疼好久。

房玄龄辞职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

虽然不能把男子天团像手办一样,保存起来。

但至少可以通过二十一世纪科学养生法,给他们续命,让他们再多加几年班。

健康饮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健康的作息习惯了。

客观地来讲,皇帝的控制欲强到这份上,连官员的饮食都要干涉,这已经有点恐怖了。

但是,李明陛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无非是想让大家多陪他几年而已。

…………

之后的几天,波澜不惊。

国事正常运转,国民日常开卷。

除了依然不止不歇的滂沱大雨以外,一切好像和往常无异。

而这场台风带来的漫长暴雨,也好像变成了大明新的“日常”,被奔前程的唐州居民给逐渐习惯了。

只是在官场之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让其中的参与者感到了一丝违和感。

其一,在国务衙门和三省六部各大衙门,来了几个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属于典型的大众脸,五官面容十分平凡,属于丢到人群里就消失了的那种。

他们由一位少年领导着,少年微微弓着腰,总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顶着“十四党”标志性的黑眼圈,发际线也很有“十四党”特色地后移着。

这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行踪飘忽不定,流窜于各部门的办公场所之间——

他们不能刷脸,但是手拿陛下亲批的腰牌,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任何地方,随机抽取一位幸运儿进小黑屋“协助调查”。

从小黑屋出来的人,无不汗如雨下、虚脱得需要人搀扶。

甚至有部分倒霉老哥大约是“中奖”了,出了小黑屋、就进大黑屋,直接被御史台带走。

很明显,以少年为首的这伙人,是在查什么案子。

而被他们带走的官员,应该与他们正在查的案子无关。

只是在调查过程中,被顺带着一起端了的贪污犯而已。

这伙神秘的陌生人到底在查“哪一起”案子,诸位官员不得而知。

但他们知道,这些是直属陛下的内卫密探,传说中在长安呼风唤雨的“肃反委员会”。

在不断有贪官被清洗的过程中,他们逐渐认识了那位貌不惊人的密探头子——狄仁杰。

狄仁杰可怕。

手握“狄仁杰”这把利刃的皇帝陛下,更可怕。

由是,新改组的唐州官场弥漫着一股惶恐不安的气氛。

在这种气氛下,连清清白白没问题的清官都开始心虚了。

大家抱着上坟的心情上着班,兢兢业业,生怕自己的房门被敲开,门外站着那位腼腆的少年,满脸歉意的微笑说着:

“您好,有件案子希望您协助我们调查一下。”

而在这个大背景下,唐州官场发生着第二个微妙的变化——

每天一到点,各衙门就开始敲锣打鼓,吹拉弹唱。

在这有节奏的韵律中,各级官吏必须放下手里的工作,离开工位,在走廊集合,一起做着类似“五禽戏”那样的动作。

这是李明陛下号召的活动,叫“做操”什么的,据说可以预防久坐导致的腰椎间盘突出、下肢静脉血栓、还有痔疮之类的——

都是些连御医都没有听说过的怪病。

但是听不懂归听不懂,陛下的“号召”大家是一定要当成命令来执行的。

否则别人做操你窝办公室,信不信狄仁杰带着人来瞧你家房门啊?

同理,陛下给诸位精心准备的“营养早餐”和“营养午餐”,大家也都心怀感恩地往肚里塞。

又得被迫运动,又得被迫吃不喜欢吃的鸡胸肉。

官员们难免生出几分惆怅的情绪。

然而和被狄仁杰“约谈”相比,这点小折腾算得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根据陛下的“号召”,进行了规律的运动和清淡的饮食以后。

诸位老臣明显感觉到,身体好像确实比过去灵活了许多。

呼吸更加轻盈,关节也不再滞涩,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比吃金丹的效果都要好。

而随着身体机能转好,他们的精力也更为旺盛,甚至头脑都清晰了许多,可以更高效地内卷当牛马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但是,这明显和陛下所倡导的饮食作息有关。

得到了正反馈,他们便更为“虔诚”地跟从陛下的指示。

一日营养三餐,午间饭后运动。

真别说,在习惯了以后,他们发现,清淡的饮食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在肥腻的羊肉以外,蔬菜海鲜也是很可口的。

鸡胸肉除外。

而做操就更受大臣们欢迎了。

因为和饮食的潜移默化不同,运动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平时疏于运动的老登中登们立时就能感到筋肉松弛、身心放松。

爽过一次以后,都不需要催促,他们主动在上班间隙做起了“课间操”,活动得生锈的关节咔咔作响。

就这样,唐州百官过上了健康而有节律的生活。

朝廷的风气一下子变得活泼而有生气起来,完全没有老人政治那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甚至有些人出现了八块腹肌。

大家都在为自己身体出现的积极变化而感到欣喜。

而在这一片热烈又忐忑、极其复杂的气氛之中。

唐州官场悄然发生的第三件“小变化”。

那就是,财政问题得到了初步缓解。

国库不是那么缺钱了。

当然,在官场轰轰烈烈的风纪整肃运动中,这点无足挂齿的“小事”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

…………

“什么?你居然,让大臣们都……什么?”

某日过早,杨太后的寝殿里。

李世民听着李明叽叽喳喳地提起此事,惊讶地几乎拍案而起,差点把粥碗拍翻。

李明斜了某位渣男一眼,不无阴阳怪气地说道:

“阿爷,难得碰见你和阿娘共进早餐啊。”

我打扰你们公婆了吗?没有?那请你别打扰我们母子。

在这种情况下,杨后一般会笑呵呵地给父子打圆场。

但是今天,杨后脸上是和他夫君的同款震惊:

“你居然……让那群桀骜不驯的老狐狸……

“让他们吃什么就吃什么,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是何等可怕的控制力!

简直是封建君权的典范……不是,自从诞生“君主”这个职业以来,有哪位同行能取得这么彻底的统治力极限

夫妻俩面面相觑,自愧弗如远甚。

这帮老狐狸,他俩又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哪个不是太极高手?哪个不让他们吃尽了软钉子?

只要让这些老妖精干他们不想干的事情,他们有一万种办法推辞。

怎么在李明手里,这帮鳖孙就和龟儿子似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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