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除非他现在不在乎了!

苏默声,经济专家,现任经济部高级顾问——顾问这个头衔很虚,但又非常的“结实”。

论实权,顾问的实际权力可能还没有一个科长大;

但顾问通常是作为幕僚而存在的,本身是服务于经济部巨头,其提出的意见经济部的巨头会作为参考,国民政府中一些有关经济方面重要的决意,也会邀请这些专业人员进行参与。

其接触面,远不是一个科长或者处长可以想象的!

【叶修峰的留美同学,和昆明站苏默生名字相似的经济顾问,竟然是青松!】

如此,也就能理解为什么青松情报组是袁农这个老地下负责了,也能理解为什么青松情报组的规模偏大。

回去的路上,张安平想着苏默声的身份,权衡着要不要让人跟他接头。

最终他做出决定:

暂时不要跟青松接头!

青松情报组最大的危机在于王天风,对方跟党通局在经济部内秘密合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青松的威胁非常大——但青松是苏默声,是叶修峰的同学,党通局跟王天风的合作,不可能绕得过他。

如此一来,所谓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对青松反而没有了任何的危险。

而一旦解决王天风,到时候在经济部中以李代桃僵的方式将“青松”撤离,这件事自会安然解决。

张安平自然不需要跟其接头。

确定了暂时对青松的策略后,张安平又将目光聚焦在眼下。

当前他手上最关键的有三件事:

第一,明天的“开天窗”;

第二,刺杀王天风;

第三,袁农!

“开天窗”这个计划张安平现在并不在意,哪怕是期间闹出点幺蛾子,他也能兜底,确保不会出现预料之外的问题。

而刺杀王天风,只需要等时间到即可——他亲自出手,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同样不会有问题。

相反,袁农反而让张安平最发愁。

房名辉的死而复生,绝了张安平用假死药来救人的念想——他虽然是保密局的实际掌控人,但要无声息的营救袁农,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为了大局考虑,也不适合在保密的手里将其营救。

接下来袁农会面对什么?

无休止的刑讯,直到确定他是一块硬到不能再硬的骨头,或者“青松”成功撤离,袁农失去价值——否则,他要一直接受各种折磨。

【只有等王天风死后我亲自以泄愤的名义折腾他,到时候尽量的弄出看上去严重的外伤……】

张安平做出了决定后,心中暗暗叹息,这般对老丈人的,怕是只有自己一个吧?

……

袁农的事,回家的张安平选择了闭嘴,并未对妻子透漏,他相信曾墨怡听闻这个消息后不会感情用事,可终究是在曾墨怡眼中如父亲一般的存在,妻子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担心,还不如等尘埃落定以后再告诉她。

次日,张安平换了一套崭新的将官服,但没有佩戴胸前那噼里啪啦的一大片勋章,离开家里之前,他先后打出去了几个电话,告知电话那头:

可以备案了!

从家里出去以后,他脸上就挂起了冷冽的决然之色。

保密局,局本部。

今天的气氛格外的……肃杀。

昨天先是王天风突然“炮轰”毛仁凤,紧接着张安平几乎在大庭广众之下嘲弄毛仁凤是“卧薪尝胆”、野心勃勃,随后更是展开了对“地下党”的惨烈抓捕——虽然大部份人没搞清楚为什么战火突然波及到了地下党的身上,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局务会议,一定会有一场激烈的碰撞。

到底是反张联盟大获全胜还是张系继续碾压?

今天的局务会议,一定会有个结果!

“要我说直接分出胜负最好,从整编以后,老是斗来斗去,一次比一次激烈,上面的长官隔三差五的换人,每换一次长官,咱们这些办事的就得揣摩好一阵,快烦死了!”

“赶紧分出胜负吧!张长官赢了也罢,毛局长赢了也罢,总归得安生下来啊!”

上层斗的激烈,中层的人事变迁就极其的频繁,下面的特务算是被折腾的要命。

其实占领延安以后,所有人都以为能安生下来了,结果那些心怀鬼胎的混蛋发挥官僚特长,把张安平定下的方略层层加码,下面的人被折腾的更惨。

而且经此一折腾,张长官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似乎掉了很多很多——主要是下面的人被折腾的太惨了,过去张安平的威望,是建立在战无不胜基础上的,很多特务都认为张长官能带着他们活的更好。

但这番折腾后,下面的特务基本都死心了,只想着赶紧过安生日子,这没完没了的折腾,太要命了。

所以基层的特务才有这般的心声。

那中层的特务呢?

“你说这风,到底是东头压倒西头还是西头压倒东头?”

“我觉得大概率是东头压倒西头。”

“也是,西头终究是一群乌……”

同伴惊恐的打断阻止了同伴说下去:“你不要命了?西头就是被压倒,收拾你我照样跟玩似的!”

“收拾就收拾呗!”说话的特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以前咱们是打鬼子,有什么委屈,为了大局忍着让着,现在呢?从整编以后,基本就没什么正事了,以前还觉得那位能带着咱们闯出一片天来,但现在看来,那位也就是外斗专业些,内斗的时候,熊的一塌糊涂!

一手的好牌,越打越烂!

这一次明明可以徐徐图之,结果他非要图快,否则哪有眼前的这堆破事?”

同伴吓得惊慌失措,急忙捂住了同僚的嘴巴,你说那群乌合之众就够作死了,现在连那位也敢指责?!

不要命了吗?

话题就此戛然而止。

俗话说隔墙有耳,两人以为这是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却不料声音飘到了不远的地方——而王天风,则面无表情的充当着六耳。

【持续不断的内斗,不止是我烦了,下面的人,也烦了!】

【过去,谁会在私下里这般的说他啊!】

【可是,你们又怎么知道他心里的迫切?】

王天风轻轻的叹了口气,保密局现在的这局势,有时候他其实也怨张安平操之过急,可有时候,他又赞同张安平的决定——那些触目惊心的事,就像伤疤上腐烂的烂肉,不断的割掉其实没用,不把这伤口治愈,烂肉总会层出不绝的。

“要是老板还在……那该多好啊!”

王天风轻声的呢喃一声,戴春风要是在执掌着保密局,下面的人,谁又会三番五次的蹦跶?

即便是蹦跶,又岂能因私而废公?

此时几辆轿车驶入了局本部,王天风立于窗户一侧,默默的看着。

张安平从车上下来。

冷!

明明隔着较远的距离,王天风却依然感受到了莫名的冷意,不知为何,这一刻的王天风,竟然觉得张安平有一种掀桌子的冲动。

【掀桌子?】

王天风闭目,会吗?

此时此刻,关注着张安平的不止是王天风,很多很多的人都隐于窗户之后,悄然的关注着张安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待会儿的局务会议上,这位,要么只手遮天,要么,被群起而攻之!

“嘶——这家伙的神色不太对劲啊!有点邪门啊!”

“是不太对——他不会真的要掀桌子吧?”

“不……不会吧?”

不少元老心里嘀咕了起来,要是张安平真掀了桌子,那……那还玩个屁啊!

就连此时的毛仁凤,也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这家伙,不会、不会真的想掀桌子吧?”

“保密局可是你表舅的心血,你要是掀桌子……”

毛仁凤在心里狠狠的说:“那你就是个逆甥!”

时间在局本部所有人忐忑不安中继续前行,随着九点将至,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放缓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呼吸成为点燃炸药桶的引子。

八点五十七分,最后一名高层步入了会议室。

通常来说,在主角没有来到会议室前,局务会议的会议室里,各位参会人员都是在悄声相互嘀咕的——好不容易从媳妇熬成了婆,难道就不能放松放松吗?

但这一次的会议室里,却静的可怕,在座众人时不时的用眼神交流,却没有一个人吭声,而多数人的目光,则时不时的落到那两个空荡荡的主位上。

九点整。

外面传来了卫兵哗的敬礼声,往常的时候这是一个“暗号”,会议室里的众人会自觉地停止小声的嘀咕,直到张安平和毛仁凤进来。

会议室的门被卫兵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毛仁凤略发福的身影。

毛仁凤向来是卡着点进会议室的,过去张安平会提前一分钟进入,算是对毛仁凤这个代理局长明面上微薄的尊重,可这一次,毛仁凤卡着点来了,张安平却不见踪影。

因为没有张安平带头的起身,环绕椭圆形的会议桌而坐的众人,稀稀拉拉的起身以示尊敬,毛仁凤嘴角抽搐了一下,压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张安平未现,这戏,没法唱!

毛仁凤只能作势假寐起来,心里的不安却莫名的开始增多。

真要……掀桌子?

其他人心里也是这般猜想的,一个个神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这个小崽子,这可是你表舅毕生的心血,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

急匆匆小跑的脚步声传来,会议室里众人一愣,这总不能是张安平的脚步声吧?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只见毛仁凤的秘书满头大汗的出现。

“局座,出事了!”

毛仁凤心说:张安平死了?!

“说,什么事!”

秘书略惊慌道:“GFB人事司王司长打来电话,质问您更换名单备案的事为什么不通过他?”

当然,原话可没这么好听,而是非常激烈——有没有把我这个人事司司长放在眼里?竟然通过副部长来备案!

毛仁凤懵了:“名单?什么名单备案的事?”

“就是往党通局的干部交流名单——十几人的名单变成了六十八人,这么大的事,姜司长说他竟然是备案的时候才知道的。”

什么?

十几人的名单变成了六十八人?!

这一句话仿佛往平静的湖面丢入了一颗巨大的陨石。

开什么玩笑,当初定十几人名单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找张安平“哭”,简直是割肉似的——这可都是他们手下的核心干将啊,一次弄走两个就够要命了!

可现在,怎么变成了六十八人?

这特么不得把保密局一小半的干部交流出去吗?

嗯嗯嗯?

我艹,这是要把我手下的心腹都给弄走吗?!

元老们炸了。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六十八人——怎么不把保密局悉数打包送给党通局?!”

“啪——老毛,你什么意思?”

有人急眼了,也顾不得表现对毛仁凤表面的尊重了,直接拍案而起质问。

“我特么知道个屁!”毛仁凤也急眼了:“我要是知道的话,能不给你们说吗?”

经毛仁凤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总算暂时控制了情绪——按理说以他们的城府,不会这么轻易的失态。

打个比方:你有十万的存款,突然间消失了九万,急不急?

这完全是伤及了根本利益,谁能不急?

干部交换名单,但凡能上的,必然是最核心的心腹——一方派系(山头),人员众多没错,但把持核心位置的核心干将能有几个?

干部交流名单,就是为了清洗这些核心岗位上的干部,不可能滥竽充数!

而一个核心位置的丢失,就意味着一大权力的交出。

失去一项项的权力,一个派系(山头),就成了空中阁楼、沙滩上的碉堡,风一吹、浪一打,就无了!

有人咬牙切齿的就要念出张安平的名字,但关键时候生生的忍住了——会议室里可不仅仅有他们,还有张安平的嫡系,还有江山系那些没有另立山头紧靠在张安平周围的元老、高层,这些人现在虎视眈眈着,骂一句试试!

哗!

外面突然传来卫兵们整齐的动静。

来了!

会议室里众人立刻意识到张安平来了。

也只有他过来,那些卫兵才会用尽力气这般敬礼。

几个呼吸间,会议室的门被卫兵推开,随着一声张副局长到的通报,张安平跨步进入。

冷!

他才进来,所有人就感受到了一股要命的冷意。

换做平时,肯定得先琢磨一下张安平为什么会散发着这么冷的气息,但此时感受到了挖根之痛的元老,却压根顾不得这些。

“张副局长——干部交流名单的事你怎么解释?”

“十几人的名单,变成了六十八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上局务会议?”

一个个元老七嘴八舌的质问起来,面色狰狞,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张安平面对“围攻”,神色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自顾自的坐下。

“够了——还有没有一点儿会议纪律?!”姜毅颖看不下去,起身斥责。

张安平却朝这位大姐摆摆手,随着他的摆手,围攻之声熄灭。

“既然你们不满意,那名单撤下来吧。”

淡淡的话语从张安平的嘴里说出来,一股子漠然、无关紧要的味道扑面而来。

撤下来吗?

有元老露出喜色,撤下来好啊!

但有人却意识到了不妙——名单已经完成了备案,等于走通了所有的手续,只待执行!

这等于张安平的意志即将推行,他们的反抗只是蚍蜉撼树,这种情况下,张安平竟然同意撤回来?

可他既然能瞒着所有人做到这一步,那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怎么会轻飘飘的说出撤回来?

随着空气的凝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

除非……他现在不在乎了!

那他……为什么会不在乎?

这一瞬间,寒意充斥着每个人的身体。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要掀桌子了!(本章完)

第870章 一场“春池韵嫣”的局务会议

刚刚还面露喜色的元老,现在却将喜色冻结在了脸上,整个人仿佛是被瞬间冻僵了一样。

所有人都在想一个可能:

张安平要是掀了桌子,对他有好处吗?

延伸一个问题:

张安平,是否具备彻底掀开桌子的能力?

具备吗?

具备——而且把柄还是他们送上去的!

可是,掀了桌子对张安平有好处吗?

会不会让侍从长对他彻底的失望、从此打入冷宫?

毛仁凤的心念急转,思索着这个可能。

张安平从进入特务处开始的“功劳”,如电影一般的在毛仁凤脑海中回放起来:

二度冒险救驾——一次是孤军深入兵变的西安,一次是顶着无数的弹孔,从上海扑到了南京;

四千万!

上海大撤退,四千万美元,被他秘密送到了侍从长的手上……

罪名张安平背,钱,秘密被侍从长收下,且此功,永不能示人!

嘶——

毛仁凤倒吸冷气,如果、如果张安平掀了桌子,以侍从长对他的信任,重起炉灶的可能……很大很大!

保密局的张系、那些愿意跟着张安平的元老,是张安平的包袱,也是他不能掀桌子的理由之一。

可如果能安顿这些人呢?

性子阴沉的王天风,昨天莫名的“炸”了,毛仁凤虽然恨极了王天风莫名的“炸”,让他颜面扫地,但他知道王天风为什么会这样。

那么,张安平呢?

他本来就是一个急脾气的人,要不然自己也不会逮到现在的机会。

所以,他……真的有掀桌子的理由;

且还有掀桌子的底气!

最关键的一点:如果张安平真的掀了桌子,导致世上再无保密局,那么,他毛仁凤何去何从?

张安平有侍从长的信任加身,重启炉灶的可能性很大,但侍从长一定会敲打敲打他,可能会晾一段时间,而他毛仁凤呢?

保密局这一棵参天大树一倒,他怕是连徐蒽增都不如!

因为徐蒽增背后有陈家人撑腰,他呢?

他的根就在保密局,没了保密局,他什么都不是!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这些念头在毛仁凤的脑海中飞速的闪过,而他也随之做出了决定。

于是,在这称得上死寂的会议室中,毛仁凤猛的一拍桌子:

随后,他喝道:

“放肆!”

当忿怒的“放肆”两字喝出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毛狗……要发飙了!

但随即就有人反应过来:

不对,他现在发什么飚?难道还觉得桌子掀的不够彻底吗?

或者,他本来就是跟张安平勾搭起来的?

想到这个可能,有人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了毛仁凤,不会吧,不会吧,这人……不能阴险到这种程度吧?

就在这复杂多变的想法中,毛仁凤怒道: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会议纪律?”

“这是保密局的局务会议!是在戴老板注视下的局务会议——你们几个,仗着屁大点资历眼里就没有丁点儿规矩吗?”

“谁给你们的胆子?会还没开始竟然质问张副局长?”

“谁给的!”

这一连番的怒斥声,震撼了所有人。

什么鬼?

什么情况?

毛仁凤……又双叒叕化身毛狗了?

而刚才怀疑毛仁凤始终站在张安平这头的元老们,只觉得眼前一黑——坏了,坏事了,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毛狗,这厮好阴险的算计啊!

明明之前我们跟张安平关系最靠近,结果他从中作梗,竟然拿着我们做了投名状!

可恨!

可恨呐!

有元老双目冒火的看着毛仁凤,恨不得扑上去跟毛仁凤拼命。

但这时候的毛仁凤却还在他的表演。

“安平,我也要批评你两句——”毛仁凤突然话锋一转,“枪口”对准了张安平。

这突然的变化让那些双目冒火的元老好悬一口气没上来,而其他人,同样被毛仁凤从突然的爆喝到变化突然“柔声”要批评张安平的转变给惊呆了。

这什么鬼?

什么情况!

毛仁凤这时候继续道:

“名单既然上报了,GFB人事司都已经备案了,怎么能撤回来?我保密局之决议,岂能随意撤回来?”

“因为三五个人的反对,就撤回来?”

“这还是我保密局之决议吗?”

“开玩笑!”

“我保密局上下之决议,岂能因为一小撮人的反对而成为笑话?!”

义正辞严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这毛仁凤,到底要唱哪出戏?

有切肤之痛的元老本想张口反诘,却注意到毛仁凤正在疯狂对他使眼色。

使眼色?

怒火顿时被压制,他强忍着说话的冲动,回想着毛仁凤的转变。

掀桌子?

对对对,毛仁凤怕的是张安平这一次彻底的掀了桌子,把保密局的屁股亮出来任人观看!

是服软!

这个毛狗,果然靠不住!

元老心中怒骂,但怒火却彻底的消散了。

毛仁凤怕张安平彻底的掀桌子,他们,同样怕啊!

他们这一次敢把把柄送到张安平的手上,底气就是张安平不敢让保密局的的屁股亮出来,可张安平的所作所为,明显就是要掀桌子的样子啊。

这要是掀了桌子,他们这所作所为,能有好果子?

到时候保密局完蛋,可他们同样得完蛋。

其他人现在也想明白了毛仁凤为何突然转变,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再无之前张牙舞爪之态。

见这些人都老实了下来,毛仁凤暗暗舒了口气,随后望向张安平。

张安平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那双似是要洞察人心的双目中,却充斥着嘲弄和不屑一顾。

“安平,那咱们正式开会?”

像之前三个月一样的“请示”,仿佛这一段时间的龌龊不存在似的。

张安平嘴角嘲弄的笑意更深了,但却没有任何的言语。

毛仁凤却像是得到了张安平的首肯似的,清了清嗓子:

“各位,本次局务会议正式开始——”

“我保密局经过长时间之布局,在昨天终于决定收网——”

“此番收网,我保密局上下团结一心,抓捕了数十名地下党,捣毁多个地下党据点……”

明明毛仁凤说得每一个大家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后,所有人却偏偏听不懂了。

什么叫经过长时间布局?

什么叫上下团结一心?

什么叫抓捕数十名地下党?

什么叫捣毁多个地下党据点?

在场的所有人,谁他吗不明白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跟团结一心、怎么跟抓捕共党扯上关系的?

啊!

颠倒是非黑白之事见的多了,但他们还真没见过这般能颠倒是非黑白的!

可毛仁凤还在为这件事定基调。

“这一次大规模抓捕过程中,也出现了令人痛惜之事——没想到地下党对我保密局的渗透竟如此严重,我堂堂保密局,竟然有多达十余人被地下党所诱惑,竟然沦为了地下党的卧底,着实让人可气又可恨!”

懵了,又一次彻底的懵了。

毛狗,这分明是要痛下杀手啊!

可痛下杀手的目标,竟然是那些给他们办事的人!

那些收钱办事的“演员”成了他口中板上钉钉的地下党,那些奉命做事的手下、保密局的成员,竟然成为了地下党的卧底!

这特码……真黑、真狠啊。

纵然是张安平,这时候的神色都变了,他的冷笑不自觉的散去,并被出现的错愕所取代。

有元老想反驳,却被身边的同僚轻轻的拉了一把,并朝其轻微的摇头。

被组织的元老瞪大眼睛,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毛狗背刺我等?

同伴却微微点头,并沉痛的出声:

“毛局长说的对,确实可气又可恨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没想到信任的下属中,竟然有人被地下党所诱惑而堕落,作为他们的长官,我、我难辞其咎!”

弃车保帅!

这下就是再蠢的人也明白了缘由。

这把柄,是他们“傻不拉几”的送到了张安平手上的,现在,他们认栽了,顺着张安平的意思来,这些人就是共党,而他们也是御下不严,你张安平要处置就处置,任打愿罚——够不够!

此时此刻的张安平,明显也是“领悟”到了毛仁凤和这些人的意思。

他脸上出现了慎重和思索之情。

毛仁凤这时候在一旁道:

“安平,我觉得这次局务会议,要把这件事彻底的解决——我建议快刀斩乱麻,你觉得呢?”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爷,这一次我们跪的妥不妥?你不是要对保密局整改吗?现在刀就在你的手上,我们都跪着呢,你想怎么砍就怎么砍,行不行!!!

张安平没有回答,但脸上的思索之意非常的明显。

他在权衡——在掀桌子和接受这些人下跪之间权衡。

所有参与者的心,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反倒是做出这一切的毛仁凤,却较为平和。

因为,他怀疑这是张安平故意为之——可即便是如此,他毛仁凤不敢赌,张安平有退路,真的有退路,哪怕是不能遂他的意,在保密局的“尸体上”另起炉灶,他去兵工署,也会得到军方的鼎力支持。

可他毛仁凤,却注定要跟保密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情况。

面对摆出破釜沉舟之势的张安平,他们……赌不起!

说起来也好笑,这明明是拿捏张安平的局,可到了最后,反而被张安平拿捏了。

可谁让他们的算计,是建立在拿捏张安平“性格”的基础上呢?

这时候的张安平,还在“权衡”——其实他很清楚,肯定有人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反将一军,但自己有底气,他们却没有赌的底气,所以,他们只能被拿捏!

不过,多演一会儿也不错嘛,尤其是看着他们提心吊胆的样子。

许久,张安平觉得装腔作势的时间够了,遂悠悠的开口:

“对共党,必须除恶务尽!”

加起来不到十个字,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但在涉案者的耳中,却如同血色的屠刀一样。

“安平说的对,必须除恶务尽!”毛仁凤立马附和。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毛仁凤:

“内奸、卧底,罪无可赦!”

毛仁凤无缝衔接:“这是自然——必须处决,悉数处决!”

涉案的元老只觉得冷飕飕、血淋淋,那些“地下党”的牵头人,可都是他们的心腹啊!

张安平却是更进一步:“毛局长可要亲自监刑?”

毛仁凤嘴角抽了抽,随后义正辞严:

“身为保密局代理局长,毛某……义不容辞!”

“有此战果,全赖我保密局上下全体一心,这功臣……”张安平慢吞吞的说着,最后意犹未尽的看着毛仁凤,等着毛仁凤的接腔。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毛仁凤果断的道:“此次能有这番战果,天风当领头功,其他将士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我亲自向侍从为他们室请功!”

张安平目光从眼神中有不忿之色的元老脸上一一的扫过后,反问:

“此为局务会议之决议?”

毛仁凤立刻说:

“此为局务会议决议,为保密局上下决议!”

其他人纷纷点头,即便是木有不忿的元老,却也只能含泪点头。

自断臂膀,莫过于此啊!

张安平又问:“那干部交换名单之事呢?我去人事司撤回?”

“不行!”毛仁凤大义凛然:“此为我保密局上下决议,岂能朝令夕改?安平,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张安平慢悠悠的说了声:

“噢……”

“那今天的会就到这?”

张安平用的是疑问句,但才说完就已经起身了,转头离开了办公室——最杀人诛心的是在离开办公室前,他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结局不如他所料还是怎地。

张系的干将们神色诡异,这就……结束了?

全程……平平无奇的就这么结束了?

激烈的碰撞呢?

逼宫呢?

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人嘲弄的望向了某个格外蹦跶的元老,目光中尽是嘲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乖乖的躺着享受不行吗?

最后,还不是连底线都被轻易凿穿了!

“毛、毛局长,那我们走了?”有干部问完之后就起身,不待毛仁凤的回答就走,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离开,将偌大的会议室留给了这群非要反抗最后却输的淋漓尽致的倒霉蛋。

这岂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也不知道有意无意,他们离开会议室前,竟然也学着张安平的样子,一个个的摇了摇头……

这一幕,让钉在会议室里的反张联盟众人差点吐血。

都说雪上加霜,可这些混蛋,竟然在雪上狂加制冷剂……

偌大的会议中,随着其他高层的离开,随着从头到尾都不敢表示自己存在的服务人员的离开,只留下了毛仁凤和一众心里飙血的元老,以及……窒息的沉默。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愤怒的咆哮:

“毛仁凤!你干的好事!”

八个字,点燃了之前不敢烧起来的怒火,点燃了之前都不敢摆出来的“炸药”。

“姓毛的,你们俩就是一起的!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俩唱的双簧!”

“毛仁凤,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

嗯,这一声还算温和……

面对反张联盟的集体围攻,毛仁凤沉着脸,在一声声不堪的辱骂中终于拍了桌子:

“混蛋!”

“所有的事,都是我们一起商量的结果——你们之前要我背锅,行,我姓毛的把这锅背了!”

“刚才,你们要是不满意,跟姓张的干啊!跟姓张的拼啊!怕什么?你们怕什么?你们怕什么,我他吗也在怕什么!!!”

毛仁凤憋屈的捶了自己胸膛一拳:

“我他吗不憋屈吗?我他吗不生气吗?”

“可他摆出了掀桌子的决然,我怎么办?你们怎么办我也只能怎么办啊!”

毛仁凤的委屈一分演九分真。

我他吗都亮牌了有木有!

我他吗都图穷匕见了有木有!

结果呢?

我特么还得卧薪尝胆,我特么还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当狗!

要不是权力的滋味太过诱人了,毛仁凤其实更想说:

累了,毁灭吧!

可那权力,真的太诱人了,舍不得啊。

面对有几分歇斯底里的毛仁凤,其他人止住了无休止的指责和谩骂。

老毛……确实挺惨哈。

场面渐渐平息,有人憋屈的出声:“那现在怎么办?”

“要么鱼死网不破,从此做一个任人拿捏的富家翁;”毛仁凤没好气的说:

“要么,乖乖的执行这次的决议。”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是啊,还能怎么办?

被“交换”到党通局的、被当做卧底要被毙掉的……

一想到要丢这么多的“車”,终究是疼得要命啊!

见士气低迷,见所有人都如丧考妣,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缓和口吻说:

“虽然这一次我们损失惨重,可终究是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虽然知道毛仁凤这是安慰他们,虽然知道毛仁凤这是安抚他们,但依然有人忍不了了,怒拍桌子:

“去他妈的机会!”

“老子是瞎了眼才信了你的鬼话!”

“以后,老子就安安分分的呆着,天塌了也不关我的事!”

“去他妈的!”

这话说出了好几个心里飙血的元老的心声,纷纷用此话来表达心中的暴怒和不甘。

毛仁凤冷眼看着,任由他们的发泄,心里却冷笑:

是我毛某人巧舌如簧吗?

分明是张安平的刀砍在了你们的身上后,你们不得不反抗罢了!

现在一个个都跟被我蛊惑似的!

竖子不足与谋!

毛仁凤咬牙,心里冷冷的道:

春池嫣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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