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范闲:我娘你都不放过?

再怎么说陈萍萍也曾是九品上的强者,虽然抓肖恩时废了双腿,战斗力严重缩水,但眼力是不差的。

“五竹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范闲也发现了这一点,五竹的动作变慢不少,似乎每次出招前都会犹豫,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这个问题只能五竹自己回答。

但是他也不确定。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白衣长须的老头儿没有了,前方递了一剑又一剑的人竟与他的小姐叶轻眉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一方面残存的记忆告诉他,叶轻眉已经死了,一方面“眼睛”告诉他,那人就是叶轻眉,如假包换的叶轻眉,他在和叶轻眉战斗。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不犹豫迟疑,怎么可能不怀疑人生。

这就像左脑和右脑在打架,本身他的记忆就出了问题,好多事情记不起来了,一“想”就晕,如今碰到这种情况,以其直来直去,非真便假的逻辑,当然无从应付,躲避时一脚踏错,被翠竹杖点中胸口,随着一股巨力爆发,整个人如炮弹般横飞出去。

哗。

一道青砖砌成的高墙被五竹压倒,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带着满身灰尘不断地挥舞乌黑的铁钎,只是前方并无敌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小姐已经死了。”

“小姐已经死了……”

“可刚才,小姐活了。”

“她明明活了……”

五竹的脸往左转一下,又往右转一下,动作机械而生硬,神态也是充满疑惑。

楚平生站在附近一座绣楼的屋顶,无视推窗上窥的一名大家闺秀,笑呵呵地看着街上的情景。

这玉女素心剑法的特殊效果也太搞了,五竹明明是机器人,居然也会受到影响。

当然,五竹本身的状态就有问题,因为和神庙使者的战斗损害了记忆,遇到同叶轻眉有关的问题会表现出疑惑、难受等情绪,而【大乘极乐天魔体】对玉女素心剑法的魅惑效果并非单纯的视觉模型,而是对视觉、味觉、听觉、感觉……全方位的影响。

五竹总归是只有真假逻辑的机器人,不像人类一般,能理解并接受类似“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种哲学理论,当逻辑判定线程发生问题,出现眼前混乱状态也就可以理解了。

另外,从刚才破墙的一幕看,神庙使者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太多,不过跟他相比……还菜了不少。

“啊……”

这时一道响亮的吼声冲天而起,陷入混乱的五竹蹭地跃起,化作一道急掠黑影,射向城外。

楚平生没有追上去趁他病要他命,因为五竹在他这里还有利用价值,而植入叶轻眉形象的骚操作,让它的利用价值更大了。

五竹……逃了?

高升楼里观战的两个人一起傻眼,对于他们来讲战无不胜的五竹居然打着打着避战而逃?

陈萍萍说道:“五竹怎么了?”

范闲眯起双眼,嘴微微抿着,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也搞不清楚五竹出了什么问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疯了?

“他喊的是什么?小姐?”

陈萍萍说道:“小姐?你娘?”

“对啊,我娘。”范闲眉头紧锁:“可我娘已经死了啊,五竹叔在喊谁?”

陈萍萍狭长纤细如毒蛇的眸子看向西胡大宗师白风:“会是他吗?”

“怎么可能!”范闲说道:“他明明是一個老头子,五竹叔虽然一直蒙着眼,但不是瞎子。”

“那是……两人战斗的时候白风对他说了什么?”

“……”

范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很冷很酷,几乎看不到人类感情的五竹叔如此失态。

与此同时。

礼宾院内。

奉长公主李云睿之名来探楚平生虚实的女官晚秋遇到了阻路的白无常。

“咪咪,是我,晚秋,你不记得我了?”

毫无疑问,她跟白猫很熟,可是那猫而今像是不认得她一般,弓腰炸毛飞机耳,满带敌意呜呜叫。

见它始终不退,想想公主殿下的吩咐,晚秋心一横,就要动粗,谁知这时一股狂风吹动院子里的海棠树。

一团飞白落地,咚,几乎是砸进亭子旁边的空地。

吼……

是那只以凶残嗜血著称的白猿。

晚秋往后退了半步,高声解释:“楚大人,今夜京都城内不太平,公主殿下让我过来探视,如遇困难,也好援手一二。”

说完还瞄了一眼左右,以她八品巅峰的战力,隐约感知到的八品高手的气息,方圆百米之内就不下五人。

是监察院的人?还是司南伯的人?又或者叶家的人?二皇子的人?她不知道,总之大宗师白风和那个神秘人在京都城上空的激战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有希望白风落败的,也有希望白风获胜的,而白风的胜与负……又会直接影响楚平生在京都的处境。

她其实挺好奇的,白风现身礼宾院,长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她确认楚平生的状态。

吱呀。

北屋门打开,一只脚迈过门槛,踩碎了白猿落地时带下的小树枝。

两个呼吸后是另一只。

“楚大人。”

晚秋忙欠身见礼。

哼!

伴着一声冷哼,只见乌光一抹,他手中古剑破空而去,落入白猿之手。

吼……

白猿飞身上房,向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色目光低声咆哮,警告的意思十分明显。

晚秋明显感到有几股气息消失了,应该是不想跟白猿正面冲突,毕竟这货凶名在外,监察院六处主办影子就死在它的手里,要说整个京都城比影子强的人,也就两三个吧。

吱!

又是一声轻响。

晚秋抬头一看,北屋房门关上,楚平生回屋了,那只阻路的白猫也喵喵叫着追过去,由半开的窗子跃入房间。

看看戾气冲天的白猿,再听听远方细微的打斗声,她犹豫一阵,还是决定快些离开这片是非地。

长公主给她的命令是确认楚平生的状态,今见他平安无事,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万一被卷入九品上高手的战团,她一个八品巅峰可是不够看的。

另一边。

伪装成西胡大宗师的楚平生扫视一圈京都城,望向太极殿所在方位,冷冷一笑,突地一飞冲天,竟在高空之上伫立悬停,飘飘白衣,飒飒长髯,如仙神临凡傲视人间,片刻后伴着一声惊天龙吟,天空本无风,苍柏因它战栗,一股又一股让人心悸的,属于大宗师的真气波动漫过南城。

藏身礼宾院附近的八、九品高手,高升楼上犹豫着要不要去追五竹的范闲和陈萍萍,以及走出太极殿,站在台阶前面远望的李云潜,俱满脸震惊看着夜空中凭空而出的旋风。

西胡大宗师头下脚上,手势不断变换,周围旋风竟被他释放出的恐怖气劲扯碎,隐约可见一只有角有爪,鳞须俨然的苍龙半身从天而降,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撞在一座雕梁画栋,脊兽成行的大殿的屋顶。

轰!

横向扩散的冲击波席卷周围足有二百米的区域,晾在屋顶的咸鱼、红薯干,晾衣架上浆洗过的衣物,庭院堆着的木柴,檐下放置的花盆……就算没有被风吹飞,也撞得噼啪乱响。

距离风暴中心不远的一栋庭院里,风韵犹存的王夫人叮嘱女儿王霸霸躲到床底不要出来,披上一件浅灰色外衣快步出屋,迎着狂风找到男人所在,跑过去就是一记百发百中揪耳凤爪手。

“让你看女儿,你跑到外面收衣服,王启年,你想死啊。”

“老婆,你……你看……”

“看什么?”

王夫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天空中,一白衣老人凌空急掠,流风环绕,吹得长衫鼓荡,须发飞扬。

“这……这就是大宗师的战斗力?这……还是人么?”王启年喃喃自语道。

平时他能接触到的最强者便是九品上,他自认为对这些大高手的实力还是有比较深刻的认知的,然而此时此刻,看到西胡大宗师的表现,才知道表面看九品上和大宗师只有一级之差,可是看这战斗表现力,中间隔着一条鸿沟啊。

“什么大宗师?”

“西胡大宗师白风啊。”

王启年说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叫白风了,白衣胜雪,御风而行,就这轻功,能甩叶流云一条街吧,我要是能有他五分之一……不,十分之一……”

“别做梦了,还不赶紧进屋睡觉。”王夫人揪着他的耳朵就往屋里走。

王启年呲牙咧嘴道:“哎哟,夫人,你轻点,轻点……衣服还没收呢,夫人……”

话音刚落,没等王夫人回话,就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人急拍院门:“王大人,王大人……”

“邓大人?这么晚了找王某何事?”

“王大人如果没睡,去搭把手吧。”

王启年指指院门,冲夫人讨好一笑。

念在有外人在的份上,王夫人松了手,跟他一起走过去开门见人。

“邓大人。”

“王大人。”

“邓大人深夜敲门,不知是何缘由?”

(本章完)

第403章 这种时候,你应该喊死鬼讨厌

门外生着一双小肉眼,下巴留山羊胡的男人不及多言,一把握住王启年的手就往外拉。

“邓大人,有话请直说。”

王启年指指冰霜罩面的美艳老婆,一脸为难。

“前边林府不是在操办上轻车都尉林大人的后事吗?”

“对啊。”王启年说道:“今天下午我还陪范大人前去吊唁呢。”

“那刚才西胡大宗师和神秘人的战斗你看到了吗?”

王启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跟夫人被龙吟惊醒,从屋里出来时,只看见西胡大宗师白风咻地一声飞走了。”

他还很形象地指指天空,用手指画出一道飞行轨迹。

“对,就是那声龙吟。”邓子越指着林府的方向:“白风……一掌下去把林府的武丰殿震塌了。”

“啊?武丰殿不是林大人的灵堂所在吗?”

“对啊,听说埋了很多人。”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救人吧。”

王启年冲夫人使个眼色,同邓子越一道,朝着林府的位置走去。

“娘……娘……”

一道稚嫩的声音由身后传来,王夫人扭头一看,见是女儿揉着眼睛走出来,便不再多想,赶紧把门关上,牵着孩子的手回屋了。

半盏茶后,王启年和邓子越来到林府门口,发现院子里围了好多人,其实不只武丰殿倒了,二进院林有道父母,宁阳郡主和其丈夫的居所也化作一片废墟。

“宁阳郡主……宁阳郡主……没了。”

“驸马爷还活着么?”

“……”

没人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两人挤进人群一瞧,就见地上摆着一排尸体,多着素服,当是上轻车都尉林有道的近亲。

一掌下去震塌一座大殿,这……这西胡大宗师的一掌,威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咦,那是鸿胪寺少卿辛大人吧?”

王启年和邓子越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扭头一瞧,就见辛其物瘫坐在林府大门外,满头冷汗,脸白的没有血色。

“现在是鸿胪寺卿了。”

“瞧他吓得那样儿,塌的又不是他家。”

“……”

王启年、邓子越二人不知道辛其物为何如此不堪,道理其实很简单,楚平生在朝堂上说过要灭门,而当时参楚平生的人里,林有道言辞最激烈,要庆帝将西胡使者处以极刑,以致惹来杀身之祸,当场惨死。

不久前他来林府祭拜,直接被林有道的妻子和儿子赶了出去,他也不敢怒,也不敢说,毕竟对方家世显赫,岂是他一个鸿胪寺卿能招惹的?结果呢,从林府到礼宾院,打个来回的功夫,林家完了……近乎灭门。

更讽刺的是,一群人守灵,守着守着就真跟林有道去了。

除去王启年、邓子越、辛其物这些小虾米,早先上街的九品高手都看到了林府的惨状,却无一人露面。

……

广信宫内。

晚秋推开宫门,看向只穿纱衣,露着一条又白又长的腿,慵懒地躺在月牙长塌上的李云睿。

“殿下。”

“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白风与神秘人激战时楚平生就在礼宾院内。”

“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李云睿黛眉深锁,一双小脚微微勾起,挺腰起身,拉起落在地上,又透又轻的纱裙盖住敏感部位,用讶异的声音再次发问:“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着他将那把古剑丢给白猿,令其防范闻讯而去的高手。”

“难道不是他……”

这几天来,她越琢磨越觉得楚平生跟那日藏身广信宫,画她裸身的北齐刺客是一个人,甚至怀疑楚平生就是杀害太后的凶手,西胡大宗师白风什么的,搞不好就是一人两面。

但是从晚秋带回的消息看,难不成是她搞错了?

“刚才的龙吟声是怎么回事?”

“是西胡大宗师白风出掌时的天象。”

“天象?”

“他把宁阳郡主的林府毁了。”

“你确定不是用剑,用的是掌法?”

“确定。”

李云睿完全糊涂了,北齐方面传来的消息称苦荷根本没有来过南庆,太后被其所杀更是无稽之谈。

不是苦荷不是白风,那当日入宫行刺的人是谁?

……

福宁宫,烛火依旧通明,太子快步走入时扬起的风吹灭了两支蜡烛,门口侍立的曹姓太监赶紧引火点燃,使其常亮。

“母后,你找我?”

李承乾踏步阶梯,刚要跪下磕头,忽然扬起脑袋嗅了嗅。

“咦,母后,你换了熏香?不是沉香,好像是……花果香?还有这房间里……酒味也没有了?”

他又打量一眼木案上的陈设,发现本该横七竖八倒着的酒壶没有了,干净得很。

“刚才是谁在城南打斗?”皇后顾左右而言他。

李承乾也没追问,老老实实答道:“如果儿臣没有猜错,应该是楚平生的师父白风与范闲身边那位大宗师在交手。”

“谁胜?谁负?”皇后又问。

“刚才我听燕统领说,好像是西胡大宗师白风稍占上风,范闲身边那位大宗师避战而走,逃了。”

李承乾一边说,一边在皇后身边坐下,不断地揉着脚踝。方才得知有大宗师在城内打斗,他便想爬上鼓楼看個究竟,结果距离太远,看了个寂寞,下楼时一脚踏空,把脚崴了。

“乾儿……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范闲身边的大宗师的?”

“是辛其物告诉我的。”李承乾揉到痛的地方,嘴角抽了抽,又深吸了两口气才道:“我让辛其物旁敲侧击地点拨楚平生一下,白猿那么厉害,只要把范闲杀了,婉儿心中再无挂牵,便会一心一意地跟他白头到老了。辛其物照办了,但是楚平生说范闲身边有一个叫五竹的大宗师。”

皇后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你还做了什么小动作?”

“小动作?”

李承乾愣了一下,不再按脚踝,回头打量皇后,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他当然看得出母后有些生气。

“没了,就这一个。”

“以后别这么干了。”

皇后听说长舒一口气,相信以她跟楚平生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为这个程度的小动作为难她的儿子。

“为什么?”

“他不是伱能招惹的人。”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谨记在心。”太子想起燕小乙描述的林府惨像,以为皇后的意思是他得罪不起西胡大宗师白风。

“还有,明天去你父皇那里请一道旨意。”

“请旨?请什么旨?”

“你就说想拜楚平生为师,求陛下应允。”

“拜师?学武吗?母后……你不是说这会让父皇多心吗?”

李云潜是怎么上位的?除去叶轻眉帮忙暗杀了和他父亲争夺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自身实力也是不差,不然也不可能得到军队的支持。

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北征时经脉出了问题,如果他这个东宫太子痴迷武艺,那身为皇帝的爹会安心吗?

皇后说道:“不学武,学文。”

“学文?母后,你是在开玩笑吗?楚平生就是来我庆国游历学习的,你要我跟他学文?他能教儿臣什么?”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母后,你的意思是用太子太师这个虚职笼络住楚平生?”李承乾起身背手,来回走了几步,面露为难:“可是从这两天的事情可以看出,白风与父皇的关系并不牢靠,如果日后二人翻脸,那……”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交恶,你这个当徒孙的兴许还能在中间起到缓冲的作用。我想你父皇应该明白做人做事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的道理。”

皇后朝着东南角走去,把一扇窗户打开,放夜色入殿。

“儿臣明白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儿臣告退。”

李承乾躬身一礼,又瞟了几眼打开的窗户,转身出门。

他搞不清楚,母后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也不酗酒了,也不怕黑了。

送走儿子,皇后过去把门掩上,刚要回到榻上休息,就见刚刚打开的窗户合上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她心中一紧,待看清来人的脸后,整个人放松不少。

“你怎么跟个鬼一样。”

“死鬼么,当然要跟个鬼一样了。”楚平生走到她的身边,拿起挂在胸前的金饰打量一阵:“戴着这玩意儿不难受吗?”

皇后没有应声:“乾儿说你和五竹打起来了?”

“没错。”

“是范闲要置你于死地吗?”

“他或许有这个想法,但是一个五竹还办不到。”

“一个五竹办不到,那两个呢?”

“你是在刺探情报么?”楚平生突地两手用力,把她从地上抱起,往宫殿最里面的青纱帐大床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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