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扫尾

上谷城西,数百里外。

虚空之中,二人正在激战,正是云牙子和元壶道人。这元壶道人自称八仙门下,真假不知,因为八仙本就脱胎于民间传说, 里面有真实人物,也有话本虚构。

不过他的本事不弱,居然杀得难解难分。

云牙子也憋了一肚子气,论法力修为,自己要强上几分,但对方的灵宝太过彪悍,平添了不少战力。

“轰!”

“嗤!嗤!”

只见油灯在掌心转动, 两朵黄豆大小的灯花激射而出,在半空又融为一体。外圈血红,中现蓝光,灯芯青莹,一面冷气森森,一面通体生春,仿佛汇聚了阴阳二气。

这灯花与雷符撞在一起,化作漫天星火,搅动天象,云层中竟有半紫半红的雨滴落下。地面的山川树木被其淋洒,滋啦啦冒起白烟,转眼化作灰烬。

元壶道人面若冰霜,话语甚少,刚想继续强攻,忽而脸色大变。

“败了?居然败了!”

他目光转动,稍稍停顿片刻,收起灵宝抹身就走。急遁百里开外,又猛地停住, 刷!一道流光挡在身前,正是顾玙。

他刚想调转方向,又看见了保住贞操的卢元清,身后云牙子也追了过来。

刹时间,已成合围之势!

神仙单挑,极难彻底灭杀,因为保命手段太多。二打一,机率大大增加,三打一,基本死局。

顾玙救下卢元清,没做耽搁,立马赶来此地。

眼下也没废话,大袖一挥,轰!身后黑云滚滚,雾气升腾,光怪陆离,生机重重,一出手就放了大招!

“自衍世界!”

元壶道人瞪大眼睛,自然晓得厉害,手往油灯上一抹。阴阳二气爆射而出,形成一个巨大光环,将自己全部笼罩。

“不好,他要逃!”

“逃不了!”

卢元清掌中出现了一面古朴铜镜,冲着光环一晃,那阴阳二气立时滞了一滞。

与此同时,云牙子也抖出雷符,铺天盖地的堵住所有后路。

“不!”

元壶道人被三大神仙围攻,再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黑云涌来,将自己吞噬。只有那盏油灯飞离主人,自行盘旋,似要破空而去。

“哼!”

云牙子一招手,收了灵宝,大有谁敢抢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瞬息之间,天地安宁。

顾玙施了个大礼,道:“多谢了!”

“……”

云牙子对他仍是不喜,握着油灯权当报酬,屁话没有抹身就闪。

老顾也不以为意,又对着卢元清道谢,交换信息,一同商定如何扫尾。

…………

黄海,小岛。

自夏国修行界第一次联合大比之后,政府和门派就开始大力开发海岛资源。沿海一千多座岛屿,如今过半数都有人居住,或种植灵物,或挖掘灵矿,或饲养海族灵宠,俨然成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吃这口饭的修士和普通人,足有近千万,使得一度废弃的渔村、海港也重新兴盛,船只往来不绝,人烟日益密集。

“啪啪!”

罗雪菩顶着一张小眼塌鼻的胖脸,手拿一根特制木棍,不断敲打着一只巨大海肠。

这种海肠是岛上特产,最大能长到十公分,呈鲜艳的粉红色,大拇指粗细,口感极佳,是内陆需求旺盛的一种水产。

她敲打了五分钟左右,海肠的肛口终于张开,拉出一坨黏糊糊的黑泥膏质物。她这才拎着海肠在水里涮了涮,扔到一个大盆里。

待大盆装满时,又过来一位中年女人,招呼道:“歇歇吧,今天网的不多。”

“嗯!”

女人把盆抱走,罗雪菩洗了手,躺在阳光暖和的院子,眯着眼睛小憩。

这是岛上的一户普通渔家,她则是一个普通的渔家女,二十多岁,貌丑肥胖,不善言辞,能吃——此乃备用的身份之一。

一个研究幻术几百年的神仙,真要专心隐遁,任谁也找不出来。

伏杀计划失败后,她已在此生活了好几日,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脑中有了很多新想法,与之前的理念截然不同,需要时间梳理。

元壶道人魂飞魄散,大欢喜佛成了缩头乌龟,阴阳子舍弃肉身,解体自爆,更是伤损惨重……对于这些,她毫无触动,本就是临时搭伙,一起下界搞事情,而且她一向瞧不起那帮败类。

“幻化之道,神妙无穷,那世界生机勃勃,潜能巨大,真想一窥究竟啊……”

罗雪菩始终惦记着顾玙的阴土,甚至回来推敲,猜出他要借此证道,成就地仙。

地仙啊!不羡慕是假的。

罗梦鸿白手起家,天资奇绝,一手创下罗教根基,自诩为民间代言。他儿孙无数,最继承理想的便是这个孙女。

她一向仇视高门大派、官僚权贵,认为他们是祸乱人间的罪人,只要扫除干净,众生就能得到真空家乡。

这是典型的古代局限性。

不过与顾玙一战,见到他心中向往和阴土世界之后,隐隐有了些转变。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就觉得,以前的想法好像太幼稚了。

“天下大同,永远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呢?

她不理解。

“要不要哪天去找他问问……”

罗雪菩晃悠着摇椅,脑中想着事情,忽然神念一动,刷的睁开眼睛。她封禁四周,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小岛边缘的礁石上。

“阴阳子,你还敢找过来?”

她看着虚空中出现的一团诡异红光,眼眸深沉。

“罗雪菩,我可是因为你才搞成这样,你休想在这躲清静!”

红光上下漂浮,迷离闪烁,神念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你想怎么样?”

“我神魂强行脱壳,支撑不了多久,你先为我寻具肉身。”

红光简直咬牙切齿,狠狠道:“这次错估了对方实力,才落下大败。待我恢复些气力,你我找一处地方隐遁,潜心经营,来日必能东山再起,报仇雪恨!”

“惭愧,确是我拖累了你。”

罗雪菩点点头,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扬手,甩出玉盘,“你神魂脆弱,还是在里面躲一躲。”

“也好……你要干什么?”

阴阳子刚想附和,猛地反应过来,还没等逃窜就被收进灵宝。

“罗雪菩,你恩将仇报,心如蛇蝎!”

“你不得好死,必将永世不得超生!”

“蠢材!”

罗雪菩面无表情,冷冷道:“明明是自己胆小怕事,还妄想下一次,我可不想再被你拖累!”

她神念催动,竟然开始祭炼灵宝,“我幻界受损,正需修补,还偏偏自己找上门来,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到渔家,又躺在那张摇椅上晒太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顾玙,顾玙……”

两根粗短的手指轻轻敲着木制把手,口中喃喃,“为何不能天下大同呢?”

…………

此次的风波在内部影响极大。

有三位人仙重伤,一位大妖身死,虽是中了幻术的缘故,但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演变成两族大战。

帝都连夜开会商讨,决定诚恳说明,合理让步。妖族起初义愤填膺,恨不得杀进上谷,后被熊百岁压制。

双方领导者还是理智的,这是最大的幸运。

于是乎,掰扯了五天还没结果的会议,几乎一夜间达成共识。夏国开放的地区不变,妖族首批入境二十万,随后每五年,再入境二十万。达到一百万时,算一个阶段结束,双方视情况再行商谈。

妖族在区域内,享有与人类相同的权利和义务,戒律上也跟修士相似:对凡人伤害,惩戒加倍!

妖族也保证了对人类律法的承认,不会出现自行护短,然后罚酒三杯的情况。

至于神仙大战的余波,自由官方去处理,真正麻烦的是阴阳子暴露之后,留下的一大片基业。

江州,邱家。

卧室的大床上,邱天奋力动了动,随着一声剧烈嘶吼,身体突然一阵颤抖,随之索然无味。

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坐在床边开始抽烟,神情郁结。

他最近的情绪很不好,直接影响了肉体发挥,比如这次,才一个小时就不行了。

啊,你嘲讽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获得迎男而上、勉为骑男称号……

不是开玩笑,邱天与女性做的久了,居然真对同性逐渐产生了兴趣。他不晓得是功法的原因,还是本色觉醒,总之就很抑郁,而更糟心的是:

师父死了!

就在一个月前,郭传突然宣布闭关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扰。说好了三天,结果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还没出来。

不得已,邱天闯进密室查看,悚然发现郭传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皮肉骨骼泡在黏稠的血浆里,就像好吃的果冻一样。

他居然死了,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邱天一时懵逼,想找人商量,结果自己的好兄弟单涛,和那个女人杜红都失踪了。

这就非常诡异了,他隐隐觉到一丝危机感,又不知如何破解,只得给在道院、凤凰山修道的同族兄弟发信,请其回来帮忙。

“最近怎么啦?是不是太累了?”

他正想着事,一具滑腻温软的身体缠上自己,耳边被轻轻呼着气。若在往日,必是掌声如潮,今天却毫无心思。

“滚开!”

他肩膀一掀,粗暴的震开女人。

女人一脸的不可思议,要知道男女双修,互视为生命,不同于逢场作戏,一时接受不了被如此对待。当然她不知,待对方突破人仙之时,自己就会从道侣变成炉鼎,灯枯油尽而死。

邱天没控制住脾气,心里也很懊恼,正想温言安抚,忽听外面吵嚷连连,喧如鼎沸。

“你们干什么?”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啊!啊!啊!”

杂乱的脚步声愈发逼近,俩人反应都很快,穿上衣服夺窗而出。结果到了庭院一瞧,嗬,人更多。

“邱天?”

一中年男子沉声道。

“你们是谁?”

“特异总局行动处,这是抓捕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子刷的抖开一张文件,邱天匆匆一扫,面色大变,连忙叫道:“我修的是玄门正宗,不是邪法!你们无权抓我!”

“带走!”

“你们无权抓我,我没修邪法!”

邱天被两个人夹着,拼命叫喊,目光又一瞟,正看到那几位族兄弟站在人群中,满脸冷漠。

他顿时一滞,随即面色发狠,砰砰震开束缚,窜起老高直奔小区外墙。

嗤!

一道匹练般的剑气划过,邱天就像被猎枪打中的鸟,扑棱棱摔了下来。

某位族兄收剑回鞘,拱手道:“本族有十二人加入阴阳派,皆已擒获,实在惭愧!”

“哎,此次行动还多亏了你们帮忙。久闻几位是名门高足,果然非同凡响。”

中年男子态度热情,语气真诚。

江州邱家经此打击,势力必然衰落,但绝不会有人轻视。就因为眼前几位,不是在道院,就是在凤凰山,这才是真正的核心支柱。

此番大义灭亲,更是无可挑剔,最大限度的保全了家族。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那女子见邱天惨死,不禁瑟瑟发抖。中男人扫了一眼,道:“你虽为从犯,但也算受害者,跟我们回去,自会秉公处理。”

说着,一帮人匆匆来,匆匆去,只余下一栋空荡荡的邱家大宅。

想那一年前,阴阳派创立,势头何其生猛。邱天搭上杜红的线,借用其渠道,闷声发大财,迅速崛起。

又有多少人亲身体验号称玄门正宗的双修功法,男男女女都幻想着突破桎梏,成就大道。

结果一夕之间,正宗变成了邪法,双修变成了御女,举国哗然。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修道从来没有捷径,靠啪啪啪就能升级,根本不存在的!”

“就是,如果是正经功法,古人为什么打压?他们又不傻!”

“我还头一次听说三峰御女派,跟张三丰有关系么?”

夏国公布了能公布的一切,负责审批门派的道协官员,也大量引咎辞职,或被依法惩处。比较难搞的是阴阳派门人,因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而总局的行动处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杜红的组织,这下妥了!上上下下牵扯太深,举国都是老铁。

最后只能道,先抓杜红、宋祁连、邱天等首恶,余者另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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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4章 衍化人间

黔南,山区。

这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庞大山脉,植被茂盛,巨木参天,数不清的侧峰余脉。地势复杂诡奇,生物繁多且凶猛, 人烟稀少。

此刻,在一条长长的山梁下,枝叶遮了重重暗影,杜红正狼狈至极的逃窜。

她全然没有往日的优雅高洋,头发散乱,衣衫破损,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气力似乎衰弱至极, 连基本的遁术都施展不出,手脚并用的在斑驳尖锐的山道上前行。

“呼哧……呼哧……”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时回头观望,眼瞅着一个人影拐过山石,出现在视线之内,不禁心生绝望,骂道:“宋祁连,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去逃命,偏来追我作甚?”

“若不是你,我怎会被别人控制,卷入此次风波,落得这般下场?”

宋祁连好歹是人仙,追杀个先天手到擒来。他袖子一挥,一道隐杀剑气射出,正中杜红的右腿。

“啊!”

杜红一声惨叫,踉踉跄跄的还没等摔倒,又是噗噗几声,她的左腿、双臂接连受创, 扑通!

身子猛地向前倾,一张诱惑力十足的脸蛋埋在泥土烂叶之中。她用额头抵着,拼命挺动身体想站起来,然而四肢无力,就像一只滑稽又可怜的海豚在挣扎。

“沙沙!”

两只脚出现在她的脸庞,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带着森然冷意:“从十几年前,我就被你们操纵控制,像条狗一样卖命,这种滋味你能体会得到么?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我宁肯被他们找到,也要先杀了你!”

“哈哈!你得了我那么多便利怎么不说,我们养你,你为我们做事,各取所需,别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杜红索性躺在地上,眼中毫无畏惧。

“你修你的合欢术,就好好勾引男人,偏要搭上阴阳派,引火烧身,最后还拉上了我!!!”

也难怪,宋祁连是民间修士的代表,前途无量,偏生被其拖累,引出神仙打架,还被迫做了内奸。

当日他搅动人妖厮杀,趁乱逃走,没过多久就听闻消息,心知等待自己的日子,便是如丧家犬一般。

但他没有立即隐遁,而是摸到杜红的大本营。

果然,这个女人的嗅觉更灵敏,有个风吹草动就晓得要坏,早已潜逃。二人一追一跑,才躲到这座山中。

他越想越恨,一脚踹过去,杜红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几滚。

头发被枯草缠住,满脸血污,形如厉鬼,她却未有丝毫后悔与服软,大笑道:“勾引男人?哈哈哈,你以为我天生就是下贱的婊子,喜欢被男人艹么?

太平盛世,你们不会懂我这种人的生活,如今这世道,你们就更不会懂。想那凤凰山,道院,各大门派,人人年纪轻轻就得了异宝法决,拜得名师,顺风顺水,前途无量。

我呢?就因为我是个按摩女,所以理应得了本采补术么?

我倒是想修正道,我又拜谁去,谁又给过我机会!卢元清道貌岸然,也不过视我为棋子!

阴阳派有大法,我为何不要?只要有一丝机会,纵是神仙布局,粉身碎骨又如何!!!”

她一通嘶吼发泄,宋祁连反倒无言以对,竟像恼羞成怒般喝道:“强词夺理,我这便送你上路!”

他刚要挥出剑气,忽觉战栗感从内心升起,一股莫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然后就见前方的大石上多了一个人。

此人身量修长,五官端庄,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浑身散发着一股妖异淫邪的味道。

“神,神仙!”

宋祁连郁闷的只想喷血,自己为何这么倒霉,这时候也能被撞上。

他之前联系的是罗雪菩,倒是不认得这位,连忙行礼道:“在下宋祁连,前辈尊姓大名?”

“哦,原来你就是宋祁连……”

大欢喜佛点点头,笑道:“事情办砸了,在逃命?怎么又自相残杀了?”

她没想对方回答,转向惨兮兮的杜红,赞了句:“你不错!”

这女人天生媚骨,又修合欢术多年,正合自己的路子。就是年纪大了点,五十多岁了,不过也没关系,自己不也五百多岁了么?

她打量完杜红,再看向宋祁连。

嗯,也不错,人仙境界,一匹好马!

大欢喜佛一挥袖子,征询都没征询,直接收了二人。她本是下界搅浑水,看能不能收拢信徒,重立白莲教。

结果上谷一战,妈的,还立个粑粑啊!保命要紧,去南洋那边瞅瞅再说。

她身形一晃,继续向南飞遁,心情愉悦不少。

没成想半途还能捡到人,正好收在老夫座下做个吹箫童子/童女,美滋滋。

………………

昆仑,玉虚。

顾玙已经很久没回昆仑了,罗雪菩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他才得空回家一趟。不过此刻也不在,而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如今阴土已经完全成熟,约有整个关外四省的面积,就像一个密封的蛋壳,与天外的混杂能量隔离开来。

顾玙坐在穹顶之上,宛如神祗。

脚下是阴土,左侧是一大片血红色的圣光能量,右侧是一大片淡青色的灵宝能量。两边泾渭分明,云雾翻涌,以他为界。前者充斥着人间所有的负面欲念,后者则是最纯粹的衍化本源。

到了神仙境,时间真的毫无价值。他一坐就是一个月,将大战中损耗的气力补满,并调整到最佳状态。

自觉精气神充盈之后,他才睁开眼睛。

左手一牵,“去!”

轰!血红色的云雾仿佛一片滔天血海,缓缓向中间移动。

跟着右手一引,“去!”

嗡嗡!淡青色的云雾微微震颤,如碧色流云般,也慢慢移向中央。

双方刚一接触,就像两种完全排斥的化学元素,竟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边缘镀上了一层古怪的色彩。

顾玙不敢怠慢,连忙催动神念,好似两只大手般,左边拈一点,右边拈一点,再加入魂力能量,包汤圆似的将其揉在一起,再向无尽虚蒙中一抛。

一颗滚圆的球体在幻化之法的转换下,三股能量迅速融合,又忽地分开,化作清浊二气。

清气继续上升,浊气沉沉下降,宛如两个边界定点,在不断扩展、拉伸着这个世界的最大空间。

如此重复,枯燥无味。

顾玙就这样一点点的消化着两股能量,将其转换成衍化人间的本源,而在阴土的蛋壳之外,一个新世界也在一点点形成。

不知过了多久,当空间扩展到相当大的程度时,原本稳定的清浊二气突然开始暴躁,大有崩塌之势。

大片的虚空之中,赫然出现了风火雷电,巨蛇在色彩斑斓的气流中狂舞,瑰奇又充满了凶险。

“应该到极限了!”

顾玙迅速观测了一番,不出意外,这便是人间界的全部面积。比阴土稍大,有极强的纵深感和立体感,更能体现出一个“世界”应该有的特点。

他停下动作,开始梳理那些风火雷电和各种异象。

又过了好久,虚蒙中总算恢复安宁,他这才继续转化能量,真正的创造人间界。

西方的创世体系,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上帝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于是事就这样成了。

上帝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事就这样成了。

而在夏国的神话中,是盘古孕于混沌,某天苏醒,用巨斧劈开混沌,身化万物,用自己的牺牲才换来了这个世界。

超不朽的好嘛!

那真正的道家理念是什么呢?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顾玙是修道者,他正在做的事情,也自然遵循这个规律。

他代入不了道,但能勉强代入那个一,不断的转化,转化,转化……直至变成所需要的东西。

于是慢慢的,虚蒙中有了轮廓,轮廓中出现了天地,天地间诞生了空气,又有日月升起。空气流动形成了风,在日月交替间孕育着温度和升华,降成了雨、雪、霜、雾……

这个过程极为繁琐,繁琐到神仙也近乎崩溃。甚至于,老顾觉得自己像极了吴刚,在砍一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

又不知过了多久多久,人间的雏形总算衍化完毕。

天空辽阔,白云朵朵,大地起伏延伸,或化成平原,或凸起山峦,大河奔腾,小溪潺潺,灵气充盈丰富。

一切与现世没什么区别,唯独一点,缺少生命。无论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还是人类,通通都没有。

“……”

顾玙俯瞰着自己衍化的世界,思索半响,才一招手。

“嗷!”

一声难听的嘶鸣,只见一点流光从阴土飞来,直愣愣的撞破蛋壳,到了顾玙身边,正是那只大孔雀。

随着它这一撞,密不透风的保护层顿时破开,两界之间隐隐有了互通桥梁。

阴土每天有千百万生命死去,它们死后,会散化成阴气,再重新组合汇聚,衍化成新的生命,自成循环。

而现在,一缕缕阴气飘了上来,与人间的灵气融合,一种玄妙的变化在其中孕育着。

其实顾玙考虑了很久,生命,或者说人类,到底该如何出现?

像女娲造人那样,凭空而生?他不喜欢,因为人会缺了最重要的生命沉淀,仿佛神灵掌中的玩偶一般。

要么像进化论那样,用亿万年时间,从单细胞进化成哺乳动物,再从灵长类进化成人?

拜托!即便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也等不起这么多年!

所以还是遵循道家规律,万物由气生,同时附加了一些进化程序。

不出意外,两界互通,就像魂界与现世的关系一样,气衍化成各类奇妙的高低端生命,再由其中一种,相对迅速的进化成人。

“……”

到现在为止,顾玙基本搞定了这项工作。但他没走,坐在云端静静看着。

阴气与灵气融合,很快就衍生出第一批生命种子。

光秃秃的岩石上蔓延开大片大片的图案,那是五颜六色的地衣菌类,水中也出现了各种藻类和蜉蝣……仿佛一瞬间,这个世界就鲜活起来。

而顾玙看着看着,没来由的浑身一颤。

两界之中,忽然传来一股玄妙的气息与自身融为一体,不仅联系得愈发紧密,久久停滞的修为也有了增长。

这股气息在体内兜转,又直冲天外,遨游九霄,感染万物,连魂界的诸位大能都有察觉。

“当!”

“当!”

忽而一阵熟悉的钟声传来,顾玙一怔,那玉虚顶上的宝钟,竟也自己敲响了。

…………

“当!”

“当!”

待顾玙出来时,竟恍如隔世。他看看四周,才记起自己身在静室,随即门开,长生和九如闯了进来。

“我的老父亲呐,你总算回来了!”

“钟为什么响了?你要接引谁嘛?”

俩孩子似乎又长高了一点,面孔有些生疏,顾玙顿了顿,问:“过去多久了?”

“从你进去到现在,刚好一年,一天都不差!”九如道。

哦,一年……

那现在就是仙历二十九年,他们应该十八岁半了。性格倒是没变,长生粉切黑,九如黑切粉,妥妥的。

“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他问。

“没什么,大体安好,就是唐伯乐师兄来投,母亲那边名头更盛,神霄派收了一大批徒弟正在调教,还有,呃……”

九如话未说完,忽听外面噼里啪啦乱响,还伴着轰隆隆的雷声。

“怎么回事?”

“又打起了呗。”

俩孩子撇撇嘴,跟顾玙出门观瞧,见五层的演武场上,两道人影上下翻飞,打得不亦乐乎。

“啊啊啊啊,你再不停手我就打你屁股了!”

“呀呀呀,你来呀来呀!”

“小秋……”

顾玙盯着那道身影,目露担忧之色。

之前事情太多,不自觉把她忽略了,眼下看来,却是没什么好转,还是那个样子。

(听说《太吾绘卷》不错啊,有玩的人没有,来说说,我也想买一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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