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背上铁生坐火车

笔会,大概就是出版社或者编辑部出面主办,最好是找几个有接待能力的单位,把作家们拉到风景名胜区集中,包吃包住,外加观光旅游。

对主办单位来说,能拉到有实力的作者,意味着能够预订到好稿件,短期内可以超过竞争对手。

对作者来说,被邀请参加笔会是一件很荣耀的事,说明自己的写作已经得到关注和认同,作品发表机率高。

但对于《当代》和国文社,包括他们邀请来的这些作家来说,情况又有些许不同。

《当代》从来不缺稿件,创刊之初,国文社举全社之力办《当代》,《当代》在国内文学刊物领域属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

短短几期刊物,《当代》便在国内的文学刊物领域站稳了脚跟并稳稳占据前列的位置。

而后,林为民出现了,这个年轻人很神奇。

明明最开始连《当代》的编辑都不是,可却偏偏有一种搅动风云的能力。

因为他的出现《当代》和《人民文学》的销量与日俱增,影响力也是越来越大。

《当代》现在每天收到的稿件更是以千来计数。

而这次《当代》所邀请的作家们,无论是成名已久的前辈,还是近些年培养起来的后起之秀,创作实力都是有口皆碑的,作品根本不愁没有地方发表。

区别只是在于,发表到哪一级的刊物上而已。

燕京火车站的站台上,一群人正在等待着,卫君怡看着手表,脸色带着几分急躁。

“这个林为民,事情社里都交给他张罗了。要出发了,他居然还没到。”

“快到了,应该快到了。”

这次的“《当代》长篇小说创作研讨会”社里派出了总编卫君怡带队,《当代》这边则是出了主编覃朝阳和副主编林为民,剩下的还有编辑部的几位骨干编辑,荣世辉、祝昌盛、贺启智、章仲锷、柳荫和姚淑芝。

一行大部队早早就来到了火车站,等了半天,却不见林为民的踪影。

要知道这次的笔会的操办都是他一手经办的,他要是没赶上火车,到时候可不好办了。

“来了!来了!”几个编辑冲着入站口处招着手。

只见林为民正一手向大家挥着手,一手还推着轮椅,轮椅上是个肤色黝黑、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覃朝阳道:“轮椅上的应该就是石铁生,为民昨天说早上去接他。”

卫君怡点了点头。

这时林为民推着石铁生走到大家近前,将石铁生介绍给大家,几个同事纷纷向石铁生投去感兴趣的目光。

石铁生最早与《当代》结缘是在创刊后的第二期,他的那篇《法学教授及其夫人》就刊登在第二期上。

打过了招呼,火车也差不多快开了,还好眼下不是什么节假日。

大家排着队一个一个上车,轮到林为民时,他让祝昌盛帮着把轮椅前倾,然后他蹲下身来。

“铁生,你抓住我肩膀。”

石铁生的双手紧紧把着林为民的肩膀,林为民用双手箍住他的大腿,腰腿发力,一下子便将石铁生背了起来。

石铁生个子高,骨架大,但身上却没几两肉,这是长久的病痛带给他的后遗症之一。

“你这肉都白吃了!”林为民调侃道。

石铁生笑道:“这不是为了让你背着更轻松嘛!”

两人玩笑着,林为民将石铁生背上了车。

林为民将石铁生背到自己的卧铺上。

“这张软卧就给伱了,凑合着待着吧。”

“在这里待着没什么意思,人多热闹点。”石铁生说道。

这次来的一行人众多,卫君怡、覃朝阳、林为民三人都是12级以上的干部,单位给买票买的都是软卧车票,其他人则都是硬卧车票。

“那我背你过去,等你聊完之后再回来。”

“我就在那边就行。”

“这边舒服点,一路快20个小时呢。”

林为民劝了一句,石铁生没有再坚持。

两人去到同事们所在的硬卧车厢,这里可要比林为民他们那个四人间热闹多了,两人来的时候大家还在兴奋的聊着天。

当编辑的,天南海北的去组稿很正常,但那都是苦差事,远没有参加笔会潇洒。

这次编辑部一行九个人出来,在燕京留守的那帮同事都快馋哭了。

“来来来,大家尝尝我们家那口子卤的鸡爪。”柳荫热情的掏出吃的给大家分享。

“阎老师真是好男人啊,连做菜都做的这么好!”姚淑芝尝了一口鸡爪称赞道。

柳荫的丈夫叫阎钢,也是同行,现在在《文艺报》当编辑。

今年年初《文艺报》向林为民约的那篇稿子,就是阎钢通过柳荫约的。

荣世辉嘴里唆着鸡爪,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瓶二锅头,跟贺启智的啤酒瓶碰了一杯。

“老阎心灵手巧,我们办公室那张沙发还是他帮着给做的呢!”

大家聊着天,石铁生让林为民从包里把他带的东西掏出来,林为民将东西摆开,“我叔儿没少给你带东西啊!”

“穷家富路,这一路总得带点干粮!”

林为民拎着一袋茶叶蛋,少说也得有二十个,“你管这叫一点啊?”

“这不是还有大家呢吗?”

石铁生笑着将茶叶蛋分给大家,林为民也分到了一个。

姚淑芝啃着茶叶蛋,问道:“为民,你没带东西?”

“带什么东西?”

“吃的啊?”

林为民摇摇头,“带那玩意干嘛,饿了买点就行了。”

后世坐惯了高铁的林为民没有坐火车还要带食物的习惯,姚淑芝啧啧道:“要不说人家是有钱人呢,出门带个钱包就行了。”

林为民道:“你啊你啊,真是跟郑国学坏了,现在整天抠抠搜搜,就知道算计。”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姚淑芝狠狠的朝林为民翻了个白眼。

火车逐渐驶离了燕京市区,望着车窗外开阔的天地,众人不由得精神大振,一路谈天说地。

“刚才我还看到有人在火车上看为民登在《青年文学》上的那部《追凶》呢!”

“昌盛,你的眼神也太好了吧?一走一过,这都能看清楚?”

话题不知不觉跳到了《追凶》上面,经过这几天的发酵,《追凶》所引发的影响已经初步显露,编辑部的同事们在祝昌盛和姚淑芝的安利之下都已经看过了这部小说,只不过大家暂时还没有公开在一起讨论过这部小说。

就在大家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两个女生敲响了车厢的侧门,大家的眼睛望了过去。

两个女生表情带着几分羞赧,“几位老师好,我们是隔壁车厢的,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说的话,请问林为民老师是在这里吗?”

大家的眼神投向林为民,他无奈起身道:“我就是林为民,有什么事吗?”

两个女生顿时激动起来,不敢置信的问道:“您真的是林为民林老师?”

林为民朝大家看了看,“应该是吧,反正大家是这么叫我的!”

他的玩笑话让两个女生笑了出来,“林老师,能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我们想请您帮我们签个字,可以吗?”

林为民点点头,“当然可以。”

女生们立刻将捧在怀里的书递了出去,“谢谢林老师!”

看得出来,两人确实是林为民的读者,递过来的书一共有四本,一本是这个月刚出的《青年文学》,还有三本是国文社之前出版的《霸王别姬》、《风声》和《套马人》。

“林老师,您这几部小说写的真是太好了!”在林为民签字的时候,圆脸的女生恭维道。

林为民玩笑道:“哦?那要是挑出一部最好的呢?”

圆脸女生想了想,“我觉得是《霸王别姬》。”

“那你呢?”林为民又问向另一个女生。

另一个女生答道:“我觉得《追凶》最好!”

林为民微微诧异,“为什么说《追凶》最好呢?这几天我可是一直在听身边人说,这本书太难懂了。”

“就是因为难懂才好。有些作家写作也会为了追求所谓的格调故弄玄虚,可林老师您的《追凶》不是这样。这部小说所有的叙事都是为了小说,也构成了小说。

每一次的抽丝剥茧,没有一次是多余的。只有真正完整的读过、读明白这部小说的读者,才能明白小说中所蕴藏的那种震撼和绝望。

这种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汹涌澎湃的感觉,是我在读您其他的作品所没有感受过的。当然,您其他的作品也并不是不好。

只是我觉得,相对而言,《追凶》所带来的那种感官和心理上的刺激带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是足以让人铭记一生的那种感觉,我记得我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读到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

女生滔滔不绝的叙述着自己对于《追凶》的看法,可见是真的喜欢这部小说。

林为民内心高兴,笑着说道:“把我和毛姆排在一起,太高看我喽!”

“在我心中,林老师您的才华并不逊于毛姆。”

林为民被女生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主要身后还有那么多同事和朋友呢。

“而且……我觉得您这部小说更大的作用是在于为先锋小说这种新风格树立了一个极其标准和经典的榜样,我之前看过您在燕京师大关于先锋小说的演讲稿,您的作品不仅是涵盖了您所提到的先锋小说的特点,更是将先锋小说的格局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上。

虽然有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在前,可我还是觉得,您这部《追凶》才是应该被称为先锋文学开山之作的作品!”

呦呵!

这真是遇上死忠粉了,林为民这回是真被夸脸红了。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真是蕙质兰心,独具慧眼。

第二更晚点。刚想缓一缓,孩子发烧了,唉。

(本章完)

第248章 吉祥物

林为民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和两位女孩说话的时候,周围几个车厢不断的有人探出头来。

又聊了一会儿,得知了两个女孩儿都是水木大学的学生。燕京的大学在前几天已经放了暑假,而她们之所以现在才回家,是因为趁着假期在燕京玩了几天。

“麻烦问一下,您就是林为民老师?”趁着林为民和女孩聊完的时候,等在一旁好一会儿的男青年问了一嘴。

没等林为民回答,圆脸女孩便答道:“没错,这位就是林老师,《潜伏》、《悬崖》、《风声》、《有话好好说》、《霸王别姬》、《套马人》、《追凶》的作者。”

姑娘,你搁着报菜名呢?

林为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后世那帮给路人科普自家geigei的追星少女,心中涌出一股羞耻。

“真是林老师啊?嘿!”男青年脸上露出几分激动,扭头朝着车厢里喊道:“真是林为民嘿!”

他这一嗓子,车厢里又冒出了四五个脑袋。

“真是林老师啊?”

“我瞧瞧!我瞧瞧!”

几个男青年的吵闹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之前一直在听声的乘客们,都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看了几眼,有人看不着,开始出车厢,然后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凑到林为民所在的车厢门口。

“林老师!”

“林老师!”

不知道是谁最开始喊了一句,大家齐声喊着林为民,最开始见着林为民的那个男青年,被挤在人群最前面,紧紧地握住林为民的手。

“真是林老师啊!嘿,今天真是出门撞了大运了!”

“林老师,握个手啊!”

“签个名!签个名!林老师!”

林为民哭笑不得应付着大家提出的要求,见人聚的越来越多,他只能喊道:“大家冷静一点,别吵到了其他车厢的乘客。”

经过了林为民的提醒,大家的声音小了一点,但求握手、求签名,一时半会儿肯定完事不了,整辆车厢的人越聚越多,不远处似乎还有别的车厢的人听闻了这边的动静,在朝这里凑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身制服的列车长在人群中左支右突,总算是冲破了冲冲阻碍,来到喧嚷的中心地带。

“实在是不好意思,列车长同志!”

林为民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

列车长一脸严肃,“没事别聚集,你们这么弄别人还走不走了?车厢里还有法待吗?”

“是是是,您说的对。”

林为民朝着将走道挤得满满当当的众人说道:“大家都别挤了,不要给别人造成麻烦,听这位列车长的。”

人群中有人喊道:“林老师,我女朋友还等着您的签名呢!”

大家一阵哄笑。

林为民无奈的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肯定满足大家的要求。来,大家都往旁边靠一靠,实在不行往车厢里挤一挤,最起码给大家留个走道的地方。”

众人在他的疏导下,一点点的挪开了位置,总算是让走道上恢复了秩序。

列车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真不知道你们这大热天的挤什么。”

打头的男青年惊奇道:“合着您不知道啊?这位可是大作家林为民林老师,大家都等着跟他要签名、照相呢。”

列车长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一堆人刚才一个劲儿的叫着“林老师”,敢情还真是林老师。

“那什么,林老师,我也是您的忠实读者啊!”

男青年不高兴了,“嘿,我说,好歹讲究个先来后到啊!”

列车长没理会男青年的话,看了看车厢的两端,似乎还有听到了信儿的乘客在朝这边涌来。

“林老师,您到哪站下?”

“烟台!”

“我看这么着也不是办法,还有人往这边来呢。我找同事疏导一下,您这边配合这些读者同志们,尽量别产生骚乱。”

林为民点头,“您放心,列车长同志,肯定配合伱们的工作。”

列车长点点头,擦着走道上排着的大部队离开,然后叫来了一个同事,两人一人堵着一边门,有进有出,好歹保证了秩序。

只是苦了林为民,乘客们一波一波的来凑热闹,握手、签名就算了,合照的也不少。

出门在外,有一些乘客是带着照相机,自然不能放过合照的机会。

旁边人瞧着,这好啊,跟有照相机的人一商量,我给你点钱,你帮我照张相片,留了地址,等洗完相片寄给我。

“来来来,林老师笑一个,别那么僵硬。诶,对对对!”有乘客化身摄影师,不指挥求签名合照的乘客,一个劲儿的指挥林为民。

照了半个多小时的合照,林为民的脸都笑僵了,快赶上游乐园里的吉祥物了。

身后车厢里的几个同事和石铁生见证着全过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趟烟台之行,大家又多了一份谈资。

要不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呢,林老师对于国文社的八卦消息来源,那是有着卓越贡献的。

一上午的时间,几乎都是在握手、签名、合照当中度过的。

眼看着时间到了中午,车厢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林为民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能歇一歇了。

把最后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伺候走,林为民刚打算坐下喝口水,却见刚才那位列车长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容,手里还拿着几本书。

“林老师……”

得,不差这一个。

伺候明白了列车长,林为民一抬头,一排穿着制服的列车员。

“……”

又忙了快半个小时,总算是彻底平息下来。

林为民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壶水,眼神注意到卧铺上散乱的东西,“这都什么啊?”

“刚才那帮忠实读者送的啊!”

林为民才想起来,他之前光顾着签名合照了,有不少人热情的送东西,大部分都是吃的,林为民推辞不过,为了不影响签名合照的效率,只能让同事们帮忙收下。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林为民将这些东西分给大家伙。

柳荫调侃道:“还是跟为民出来好啊,瞧瞧,这么多好吃的,全白送。”

“要不说这是大作家呢,反正以后出差,我就认定为民了。”

姚淑芝和柳荫两人一唱一和,嘴里还不忘吃着东西。

这时覃朝阳伸头进车厢,“怎么着?我听说刚才为民让人给堵了?”

柳荫眉飞色舞道:“哎呦,主编,您可没看着刚才那场面,为民可真不愧是我们国文社头牌……”

“诶诶诶,我人还在这呢,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柳荫改口,“真不愧是我们国文社的大作家啊,群众基础真没得说。来,主编,吃块烤地瓜,都是热心读者送的。”

覃朝阳咬着地瓜,乐呵道:“不错不错,这一路伙食又丰富了不少。”

“主编,您怎么也跟他们学啊!”林为民无奈道。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吃午餐的时候,林为民给石铁生递东西,“铁生,多吃点。”

“吃这么多就行了。”

石铁生摆摆手,他是怕吃喝太多了上厕所。

“没事,不差那么一趟半趟的,我们这么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林为民说道。

祝昌盛也说道:“是啊,你就放心大胆的吃喝。出来玩放松点,别想那么多。”

柳荫插科打诨道:“什么出来玩,我们这都是正经出来工作的。”

众人不禁莞尔,这话要是让留守燕京的那帮同事听到了,估计想打人。

到了下午,出门远行最开始的兴奋过去之后,有人开始打瞌睡,林为民把石铁生背回了软卧车厢。

在硬卧那边吵吵闹闹了半天,他也没怎么休息过。

转眼天黑,吃了晚饭,大家又闲聊起来,不时有读者来找林为民签名合照,一直持续到晚上。

列车在铁轨上逛荡着,车厢里也逐渐沉静下来,大家都睡了。

到达烟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天还是黑的,一众人迷迷瞪瞪的下了车,到了出站口,便看到有人举着“《当代》编辑部”的牌子。

这次《当代》举办笔会,有两个协办的单位,一个是鲁东文协、一个是YT市,今天来接人的就是YT市的人。

为了这次《当代》的笔会,YT市特意协调了两辆日野大巴车,地主之谊算是相当有诚意。

一路乘着大巴车来到东山宾馆,将大家都安顿下之后,林为民和负责这次笔会活动的鲁东文协、烟台文协以及市政府的同志碰了个面。

待吃过早餐之后,他便带着祝昌盛返回了火车站,车上还跟着两位文协的同志。

今天受邀的作家就要从全国各地赶来,他们得到火车站接人。

到了火车站,林为民让大家在车上先睡一会儿,他在出站口举着牌子等人。

正打着哈欠呢,林为民就瞧着一个发型潦草、一身清凉的身影从出站口出来,他赶忙挥了挥手。

“林老师!”于华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像见到亲人一样,“可算见着你了!”

“你小子来的够早的啊!”

“这不是响应编辑部的号召嘛!这一天火车给我做的,比上班还累!”

林为民斜了于华一眼,就你那个班,干啥不比上它累?

今天就这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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