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张安平戏称郑耀全为平衡大师,是因为对方履任以来,基本上就没有下过决心要跟自己干一架。

可能是因为身为局长的原故,郑耀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通常都是站在“中立者”的角度来“调停”的。

比方说毛仁凤要输的时候,拉毛仁凤一把;

比方说毛仁凤又要输的时候,拉毛仁凤一把;

比方说毛仁凤又双要输的时候,拉毛仁凤一把——偶尔也在毛仁凤“风头正盛”的时候,压一压毛仁凤。

这其实是大多数一把手常做的事——两个副手针锋相对,一把手站在裁判的位置上,谁要输的时候拉一把,保持着内部平衡的同时,再将自己的影响力一点点的扩散出去,最终形成席卷之势。

到时候两个副手要是还搁那不知好歹,那就一挑二,堂堂正正的碾压。

这个为官之道其实没有毛病,但偏偏这里是保密局!

极少有人知道,保密局内所展现出的【势均力敌】、【一口残血】、【加把劲就能赢】全都是张安平竭力所展现出来的幻想,为此,他要一直绞尽脑汁的让自己处于劣势。

每次都要营造出你们压上全力“或许能赢我、或许不能赢”我的假象。

现在的情况下,其实亦然。

郑耀全面对此时的张安平,心里依然是张安平营造的那种假象:

压上全力,可能、也许、大概能打垮他,但也可能打不垮他。

他本来是不着急的,入住保密局至今,他的影响力在一直扩散之中,从刚开始的局本部这一小圈到现在整个保密局体系,他的影响力一直在扩散——这其中张安平确实是帮了不少的“忙”。

所以郑耀全面对张安平展露的破绽,思虑许久后,做出了怀柔之举。

若成,他能减除情报处这根张安平最大的触手的同时,还能继续保持保密局内张毛对峙的局面。

而时间在他,拖得越久,他的大势也就越大,到时候就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他以为张安平会退一步,可没想到张安平却要死保王天风!

俗话说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他郑耀全都如此低姿态了,你张安平不知道好歹是不是?

那就……打!

这便是他招来郑耀先和毛仁凤的缘由。

……

“郑耀全这一次要下死手了!”

密室之中,郑耀先神色凝重道:

“这一次,他要打这个头阵——他会将你派人卧底毛仁凤的事直接捅给侍从室。”

“为了先下手为强,他打算在姜思安的事上大做文章,将历年来军统调查无果的多起泄密事件全扣到他身上。”

“这件事是我跟毛仁凤操办的。”

说完了三人开会的核心内容后,郑耀先略不解的道:

“安平,你不是想拿下王天风吗?这本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你为什么非要硬刚他?”

郑耀先是非常清楚张安平的战略意图的——王天风手中掌握着一支连张安平都不清楚的情报力量,这件事非同小可,张安平明明作出的决定是拿下王天风,将这支情报力量暴露在阳光下,可为什么关键时候反悔?

这是郑耀全主动递来的“善意”啊!

诚然,这善意本质上是慢性毒药,可既然能达成目的,为什么不顺坡下驴?

张安平略郁闷的说道:“王天风的人,逮到了三号营当时的负责人何少辉——正在押往南京的途中,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戴春风死后的军统、现在的保密局,对张安平来说就是一个面团,他想要这个面团揉成什么形状就什么形状。

说穿了,就是他对保密局的掌控力度超乎寻常!

但现在的王天风,却仿佛是藏进了这个面团的一包钢针,有这一包针在,他想揉面团太……难了!

郑耀先听到后恍然,难怪!

“这个王天风,他到底想干什么?”郑耀先也感觉到了棘手。

王天风的人逮到何少辉,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的关键是张安平不应该今天才知道!

这就是大问题。

郑耀先犹豫了下抛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他不会是怀疑你吧?”

“不好确定,但最少他怀疑我身边可能有问题——或许是怀疑郑翊,但目前猜不到他的所想。”

张安平没有隐瞒自己目前的思路。

郑耀先错愕:“怀疑郑翊?”

张安平简单的说了下缘由。

其实就是重庆人质事件时候张安平挖的“坑”,郑翊是自作主张的入局。

(郑翊向伍立伟暗示保密局起杀心这件事。)

这事即便被重新揭开,也跟张安平没有一毛钱的联系。

郑耀先闻言后无语的看着张安平,你倒是什么时候都能用上算计啊!

他倒是赞同张安平的思路:“如果是这样……那倒也说得过去。”

张安平却没这么乐观,尽管这思路是他所提供。

“王天风心里想的事很难捉摸,我很担心他有其他的想法。”张安平坦然道:

“所以我必须竭尽全力的保他。”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杀掉王天风,永诀后患!

但行动跟布局不同,布局,往往是算计人心。

而行动的话,遗留的痕迹往往很多!

这些痕迹,有可能就是要命的疏忽——尽管能干脆利落的解决问题,但如果失手呢?

王天风本身就是一个高手,且因为是单身汉的缘故,行踪又非常的固定,固定的行踪意味着刺杀难度的下降——但如果这个“固定”本身,就是王天风露出的破绽呢?

要知道王天风的手上,可是有一支用死囚打造出的别动队!

郑耀先理解张安平的顾忌,但他没法帮忙,只能说:“那接下来怎么办?你手上的何少辉是一颗棋子,操作得当的话,撬掉毛仁凤的可能性很大——

但你规划中,毛仁凤可是最好的盾牌,你难道想舍弃他换成郑耀全吗?”

张安平摇摇头:“不行,不能将毛仁凤逐出保密局!”

单纯论手腕,郑耀全其实跟毛仁凤差了好几个档次。

郑耀全,军统正儿八经的创始元老,还是二厅的负责人,但在原时空中,却硬是被毛仁凤给逼出了保密局。

虽然他的资历让他败退后依然是保密局的上级,但保密局终究是特务机构,直接对侍从长负责的特务机构,他这个上级屁用都没有。

所以手腕方面,他是完败毛仁凤的!

可作为一名特务,郑耀全却要高出毛仁凤好几个档次——毛仁凤的手腕很强,但说到底他是特务这一行中的文职,专业性差太多太多了。

张安平不可能在保密局中一直留着郑耀全。

“这一次,就以逐出郑耀全为主要目的吧——毛仁凤,怕是要捡个大便宜了!”

张安平有些遗憾,他本来的打算是时机成熟后把郑耀全给“干掉”,所谓的时机成熟,是指他在保密局的内斗中处于严重劣势的时候。

如此一来,毛仁凤就能顺理成章的继位——而在这个时候再曝出明楼的身份,毛仁凤还没坐热的椅子就得换人了。

来回折腾几下,保密局绝对一团乱麻。

可现在平衡大师撸起袖子亲自下场了,张安平只能提前先干掉平衡大师!

郑耀先闻言便追问:“我能做什么?”

“你……等着捡便宜吧!到时候拿下情报处!”

郑耀先幽幽的看着张安平,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得是你啊!

笑过以后,郑耀先想起了另一件事,遂问道:“对了,家里传来了一句话——明台,是不是该撤回来了?”

明家三兄弟从上海撤回来以后,明楼坐了冷板凳,明台因为是张安平的人,倒是混了个不错的职务。

不过,张安平早就对他有安排,重庆呆了没多久就神秘失踪了——他奉命潜伏去苏区了。

但姜思安却被张安平安排撤往明台所在的解放区,这自然是冲着明台去的。

“他跟姜思安照过面了?”

郑耀先答:“钱大姐亲自安排的,照过了。”

其实明台在解放区的小日子非常的舒坦——对一名隐姓埋名的地下党党员来说,能去苏区,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

可惜他还领着保密局的俸禄,在姜思安出现后,他就只能撤回来。

郑耀先的神色古怪起来:

“那小子偷着请教了姜思安好几天,打听的全都是你的癖好、习惯等等,看来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在你身边卧底。”

在这方面,郑耀先是真的挺羡慕张安平的。

看看张安平的神操作吧——林楠笙,自己的同志,当了他的副官;

现在又是明台!

偏偏这两人还都异常的出众。

哪像他,身边唯一一个信得过的就是妻子——他哪敢像张安平这么浪啊!

张安平笑了笑,却没有回应郑耀先的羡慕。

两人又交流了好一阵后,郑耀先才离开,老郑走后,张安平关闭了密室内昏黄的电灯,置身于黑暗之中,目光迷离、茫然。

他为什么执意要在身边留一名自己的同志?

在上海的时候,对手是日本人,他大多数的注意力都在日本人的身上,无论如何布局,向来都是问心无愧的!

可到了抗战后期、到了现在,却不同了。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对他都是无比的信任!

郑翊、李伯涵、徐百川等等等等……

这些人,对他的信任都是没有折扣的。

说句难听的话,他现在让这些人去为自己挡枪子,这些人中也绝对没有一个人会犹豫。

可偏偏自己却一直戴着虚假的面具。

党国的良心;

党国的忠贞之士……

他努力的扮演着自己的人设,可一次次的算计后,一次次虚假的表演后,他内心真的毫无波澜吗?

怎么可能!

过去,身边有林楠笙——哪怕是一句反问,都能抒发心里的郁气,而不是任其肆意的积压、凝结。

但这段时间身边却没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好在用不了多久明台就来了。

一个人呆了许久许久,将内心的种种波澜梳理后置于一旁,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打开了电灯,那个执掌保密局的王者,再次出现。

他抬手腕看了眼时间。

时间快到了,该去见处长了!

“干掉”郑耀全,对张安平来说,真的真的不难。

这厮想毕其功于一役,必然会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

“胡闹!”

“瞎胡闹!”

侍从长听完了郑耀全的汇报以后,连说两句“胡闹”。

甚至气冲冲的站起来回踱步——明显是被郑耀全所汇报的内容给气到了。

但郑耀全却很失望。

他明白自己严重低估了张安平在侍从长心中的地位。

刚才的汇报中,郑耀全用话术将张安平的所作所为告知了侍从长——他说的是事实,但经过他的话术加工以后,给人的感觉是:

张安平为了争权夺利,让手下的学生“叛”到了毛仁凤的麾下,趁着毛仁凤的妻子向影心患有精神病,故意诱导她说自己是“共党”——而张安平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受到了姜思安的蛊惑。

而这个姜思安,已经被他郑耀全证实是隐藏在保密局中的共党,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姜思安肯定被抓了!

郑耀全说的是事实吗?

这些话落下文字,成为文字记录,以后即便查到了“真相”,这些话也绝对不会有问题!

但这是事实吗?

肯定不是!

但这便是话术——就像国足在世界杯中从没输过点球大战一样。

侍从长的思路确确实实是被带偏了,甚至恼火了起来。

可让郑耀全失望的是,侍从长竟然以“胡闹”作为了评语。

我艹,张安平这混蛋是不是救过侍从长啊?!

要不然侍从长怎么对不是黄埔出身的这孙子这么偏袒?

我,郑耀全,才是正儿八经的黄埔生好不好!

压下心中的不满,郑耀全请示道:

“侍从长,职部认为此风不可涨!所以,我打算给他一个严重的警告。”

“警告吗?”侍从长想了想:“小家伙终究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确实难免偏激不周全,是该警告警告,这是保密局内部的事,你看着办吧。”

还……小家伙!

郑耀全反倒是快要自闭了!

都这样了,怎么还是小家伙?

年轻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偏激不周全?

这他吗是给张安平开脱啊!

这混蛋,救了你两次吗?!

郑耀全内心沮丧,有这句话,自己想趁势拿掉张安平怕是做梦啊。

不过好歹是批准了“警告一下”,那倒是能借机狠狠打压了——虽然不能一招定胜负。

好在他做好了准备——自己这边的头阵总归是打了,接下来就让郑耀先和毛仁凤去拼刺刀,总之,从今往后,三打一不死不休!

得到了批准后,郑耀全便提出了告辞,侍从长也没拦着,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就让郑耀全滚蛋,而所谓的叮嘱,却是表达对保密局的不满。

相较于戴春风执掌的军统,郑耀全此时领导的保密局,并不能为国军提供及时且有效的情报,侍从长怎么可能满意?

郑耀全被说得冷汗不断,忙保证自己会加强监督等等。

脱身后,郑耀全悄悄擦去了额头的冷汗,心说回头马上弄一些情报应付一下。

正要走出官邸,却不料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处长!

见到对方后,郑耀全急忙迎了上去,却不料处长对于他的迎接,只有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让郑耀全心里生出不安。

他试探性的问:“处长,您这是?”

处长意味深长的问:

“杰夫啊,你知道雨农将军为什么深受侍从长的信任吗?”

郑耀全心里咯噔一下,不安感更浓。

他强笑说:“雨农兄是天生的情报之王。”

“不,雨农将军……”处长幽幽的说:

“雨农将军提供的情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说完,他拍了拍郑耀全的肩膀,用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打发走了郑耀全。

处长看着郑耀全略“落魄”的背影,不由想起了之前自己跟张安平的见面,随后摇头自语:

“这家伙,连求人都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啊!”(本章完)

第84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上)

处长见到了侍从长。

他以为随着郑介民面见,此时的侍从长应该是非常恼火的,但没想到此时的侍从长,却是一脸的失望之色。

处长试探的道:“我刚看到杰夫从这出去了。”

“这个郑杰夫啊……”

侍从长闻言摇头:“做事,畏首畏尾!”

畏首畏尾!

要是郑耀全听到这四个字的评价,怕是当场就绷不住了。

处长也被这个评价搞的一头雾水。

侍从长见状解释道:

“他是想拿人却又没胆子做事,真以为靠一套含糊其辞的说辞就能让我不分青红皂白?”

“既然要做,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他倒是好,总想先将自己置身事外!”

处长疑惑道:“他想做什么?”

侍从长笑了笑,笑容中分明带着不屑,随后将两份报告抽出来交给了处长。

处长接过后率先看向了档案袋上的落款。

一份是郑耀全,但另一份确实唐宗。

先抽出郑耀全的报告,他快速的翻阅起来,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处长的神色转冷。

郑耀全,还真的玩起了文字游戏!

这是跟……美国人学的吧?

随后他抽出了落款为唐宗的档案袋,随着翻看,他的神色虽然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心里却暗暗恼火。

好你个张安平啊!

你有手段将信息送达,难怪找我的时候那么的理直气壮!

表面上看,这两份报告报告的都是同一件事,但如果没有后者的辅助,前者会给人营造另一种错觉!

处长一边在心里暗骂郑耀全愚蠢,一边又结合张安平的说辞研究起第二份报告。

处长之前在张安平处听到过详细的版本,所以看这份第三者所写的报告,一眼就确认这十有七八跟张安平脱不了关系。

他很意外张安平竟然能让唐宗为他背书。

处长将报告合起来,用莫名的口吻说道:“唐署长还真关心保密局啊!”

侍从长一针见血的说出了唐宗如此关心的目的:“他怕保密局再一次成为军统。”

处长立刻明白了唐宗的心思,随即也明白了为什么唐宗竟然会帮张安平——郑耀全手握二厅,又手握保密局,日积月累下,权力必然向外溢出,唐宗正是在这个情况下联手了张安平。

他若不出手,张安平在保密局就真的岌岌可危了,没了张安平在保密局的制约,文职出身的毛仁凤不可能是郑耀全的对手,一旦郑耀全彻底掌握了保密局,权力必然外溢,到时候必然侵蚀警察总署的权力。

处长探究的问:“那您怎么看这件事?”

“你怎么想?”

面对侍从长的反问,处长斟酌一番后回答:“保密局里现在内斗太严重了。”

这下轮到侍从长疑惑了:“很严重吗?”

保密局内斗的局面,是侍从长乐意见到的——情报系统作为耳目,如果一家独大,蒙蔽他的双耳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所以在军统改编保密局后,毛仁凤和张安平二强并立,这也是侍从长有意为之的局面。

后来郑耀全展露出意欲执掌保密局的意图后,侍从长为什么同意?

因为两强相争,很容易误事,不如让三足鼎立。

这也就能形成他理想中的局面:毛制衡张,郑制衡张毛,而张毛二人反过来也能制衡郑耀全。

但现在处长却说保密局内斗很严重?

按照他的布置,不应该如此啊。

三足鼎立,应该极其稳固才是。

处长想了想,斟酌着用词:

“张安平,过于刚烈了!”

注意,处长之所以急匆匆来侍从室,其实是为了捞一把张安平的。

徐百川向他讲述了保密局现在的情况,他又见了张安平——张安平尽管没有请他帮忙,但处长本身就欣赏张安平,再加上郑耀全这一次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因此他决意扶持张安平。

哪怕张安平不靠近他,他也乐意。

因为他认为张安平的这种性子,更适合执掌情报机构——私心略有,但公心甚重,而且拎得清轻重,知道该效忠谁!

这一点不是他有PTSD,而是张安平作为情报机关的一员,有坚定的立场、懂得效忠谁才是真正做事的人,相反,张安平要是巴不得成为他体系中的一员,处长反而看不上对方。

因此,他才特意跑侍从室来捞张安平了。

但现在唐宗的报告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的初衷是保下张安平,但郑耀全也不能轻易的从保密局抽身——只有这样,郑耀全才会视自己为惟一靠山,保密局的力量也能为他所用。

简单说,张安平对他而言就是撬动整个保密局的工具。

但现在情况变了!

唐宗将保密局的“内幕”展现在了侍从长面前。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郑耀全八成是会离开保密局的,到时候张安平应该会执掌保密局,而以张安平的性子,除非有侍从室的命令,否则他不会配合自己。

相反,如果让毛仁凤执掌保密局,而自己又流露出欣赏张安平的姿势,毛仁凤必然会更加的巴结自己——这依然是利用张安平作为撬动保密局的工具。

欣赏张安平归欣赏,但除非他坐到了某个位子上,否则,张安平这种人是不会为他所用的!

可以说他的初衷一直就没变,所以才会在这里用“过于刚烈”这个评价。

果然,听到他的话以后,侍从长忍不住点头:

“确实过于刚烈了,有些事不会进行妥协,导致矛盾一次比一次大。”

“说到底,就是年轻人啊,不知道和棋的精髓!”

处长听出了这句话的另一重内涵,但还是忍不住道:“虽然我觉得他过于刚烈,但有时候不妥协,正是因为对党国的忠诚。”

侍从长笑了笑,知道处长也在拿张安平当“内涵”。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丢出了考题,侍从长静静的看着处长,等待处长的“应试”。

这便是权力传承中的言传身教!

处长内心翻白眼,但还是给出了标准答案:

“我觉得张安平的性子得磨一磨。”

侍从长没有直接做评判,而是说道:

“刚才郑杰夫找我汇报了这上面的事,你知道我怎么交代他的吗?”

“孩儿愚钝,请父亲示下。”

侍从长意味深长的说:“我说,这是保密局内部的事,让他自己看着办。”

处长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想了想以后才意识到了侍从长的目的:

不纵容郑耀全犯错,又怎么能师出有名的去调整他的工作?

对于侍从长的这种风格,处长其实心里挺不以为然的,但他却也不能反驳,只好道:

“我明白了。”

侍从长满意的点头:“这个小家伙啊,终究是年轻而气盛,好好的磨一磨性子,待他性子稳定下来,让他执掌保密局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雨农当初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磨过来的,可惜终究是磨的有些少了,若是再多一些,做事大概会更稳重吧。”

这大概率是有感而发,感叹后,他叮嘱处长道:

“以后,你好好的敲打敲打郑杰夫,张安平虽然做事刚烈,但私心极少,再看看郑杰夫,为达目的,连自己的身份都敢忘。”

“毛仁凤做事吧……”

侍从长笑了笑:“就让他磨一磨小家伙吧,他啊,不是能顶大梁的料。”

处长连连点头,他为什么维护张安平?不就是因为张安平是顶大梁的料吗?

不过,现在这根大梁还不属于自己,磨一磨,也好。

随后,处长汇报起了66师的事——“真正”的版本。

侍从长听完后并没有太多的诧异,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以后,长叹了一声,尽显自己的无奈。

没有等来侍从长大发雷霆,处长心中更是失望。

果然,接下来侍从长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

……

“唐署长,谢谢。”

电话里,张安平认真的对电话那头的唐宗说出了这五个字。

唐宗很意外张安平竟然会说谢谢,换做别人,他倒是乐意落下这个人情,但面对张安平,他可不打算落这个人情。

“我出于何种目的,张长官怕是很清楚吧?”

“我知道,但一码归一码。”

“张长官倒是有趣——不过,张长官可不要以为胜券在握,”唐宗幽幽的说道:

“你做事过于耿直,不知变通,那位,怕是不放心让你执掌保密局吧。”

张安平没了声音,只有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进了唐宗的耳中,听着略急促的呼吸,唐宗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年轻人未免过于想当然了吧!

许久后,张安平说道:“总之,谢谢唐署长。”

声音听着挺正常,可唐宗还是听出了一抹僵硬。

唐宗之所以说这个,当然不是好心,不过是为了故意打击张安平罢了——能不能奏效无关紧要,但万一有效呢?

多少志得意满的年轻人,终究被现实打得遍体鳞伤后认命?

张安平挂断电话,干咳了两声后,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刚才装的嗓子都有点痒了。

【我要不是担心保密局局长的位置砸过来,我用得着让你出马吗?】

这一次的布局,张安平觉得最难捉摸的是处长的心理——处长比自己大七八岁,万一没有成熟政客的眼光呢?

万一处长欣赏自己的人设,非要帮自己呢?

张安平是没办法,才“求”到了唐宗跟前。

唐宗能帮忙、会帮忙,自然是出于对自己的利益的考虑,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穿就是张安平“背刺”处长的工具人!

目的就是让处长生出这个心思:

你大爷的张安平,难怪在我跟前桀骜不驯的一塌糊涂,合着是从来没指望过老子是吧?

当然,如果处长拥有一名成熟政客的成熟心态,在知道了唐宗的帮忙后,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考虑,也会反手“背刺”自己。

总之,张安平担心局长的位子砸在自己的头上,可谓是又一次绞尽脑汁。

【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底效果如何,还得再等几日才能看到结果!】

……

姜思安是共党卧底这件事,终于没有“遮掩”住。

通常来说,各个机构都是要脸的——比方说姜思安是卧底这件事,知情人都会得到警告,严禁外泄。

堂堂保密局,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要是曝出去,脸往哪放?

而这也是毛仁凤之前打算在保密局在京干部扩大会议上要搞的事。

说穿了,就是保密局的脸可以不要,但你张安平的脸,一定要丢的干干净净!

不过因为王天风的连消带打,扩大会议没开成,这件事也就默契的被暂时搁置了。

可张安平“不识好歹”,拒绝了郑耀全的好意后,这件事就不可阻拦的要发生了……

于是,在消息传出去以后,一片的哗然。

那个伪装成冈本平次的军统特务,竟然会是地下党的卧底?

而此人又是张安平的学生——保密局头号的反共大将,学生竟然是共党卧底?

隔壁的中统差点笑死,虽然他们要被整编为党通局了……

可这不影响他们取笑保密局。

在消息疯传的这段时间中,保密局的成员基本都不敢跟熟人碰面,生怕对方逮着自己一个劲的问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至于张安平,这段时间所承受的非议可想而知。

但这明显就不是主菜——在消息酝酿了足足五天以后,保密局开会了。

这一次不是在京干部扩大会议,而是保密局站长级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严格防共!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姜思安这个名字,但这个主题就已经说明了问题——这是要将张安平的脸,在保密局所有站长的面前狠狠的踩一踩!

保密局各地的站长、在各军中的主任,纷纷搭乘军机紧急赶到了南京。

局长办公室中。

郑耀全有点不安的问郑耀先和毛仁凤:“张安平这几天有什么异动吗?”

“没有。”

两人一齐摇头。

没动作?

其实抛出姜思安的事,只是他们的投石问路,看张安平会有什么应对的措施——有种再像上次一样祭出一个【喀秋莎】!

他们在暗中做好了准备,一旦张安平想要用喀秋莎这条线索,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湮灭一切证据,让张安平的指控成为“臆想”。

可是,张安平竟然没有任何的动作?

“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郑耀全不安的嘀咕,主要是那天见到了处长,对方敲打自己的那番话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翻得了盘么?”

郑耀先则傲然道:“大势碾压而下,他能怎么样?”

毛仁凤附和:“老七说的对,煌煌大势碾压而下,他张安平能如何?局长您就放心吧!”

郑耀全晃了晃脑袋,自嘲道:

“我也是老江湖了,怎么就被这小子给折腾的心里没底?”

毛仁凤道:“您是谨慎罢了——这一次之后,他要么乖乖的当泥人,要么,就滚出保密局!”

这一次的站长级会议结束后,郑耀全就会携大势“碾压”而下——当着保密局所有骨干的面,对张安平进行处分。

嗯,这是保密局内部的事,保密局自己解决嘛。

郑耀全想了再想,也想不出张安平能翻盘的手段,遂问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郑耀先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局座,咱们走?”

“嗯,走,准备开会——张安平那边通知了吗?”

郑耀先笑着说:“通知了——我亲自去通知的,他没说去不去。”

郑耀全起身:“不去更好——走吧!”

同一时间。

徐百川一身的戎装,目光冷冽的扫视着来自交警总队的精锐们:

“时间差不多了,跟我去……抓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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