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雨夜

星夜无光,阴云密布。

夜幕笼罩之下的双龙城,今夜格外安宁。

寂静的小巷之中,忽然有脚步声奔驰而过,紧跟着一道身影凌空而起,飞足点在那屋檐之上,也不顾是否会有人察觉,脚下力道全然不曾控制半分,踩得瓦片吱嘎乱响。

倏然!

一抹暗星划破夜空,直奔那身影后心而至。

那身形立刻凌空而起,堪堪躲过了一抹暗星牵缠,第二枚则已经久候多时。

人在半空之中,无法任意腾挪,无可奈何之下,那人忽然抡起手中一物,猛然一甩。

又是一声轻响。

那暗星立刻黏在了那东西上,却是一个通红的酒葫芦。

“不好。”

酒葫芦的主人脸色一变,甩手便将这酒葫芦给扔了出去。

刚刚脱手不过丈余,就听得轰然一声爆响。

那依附在酒葫芦上的暗星,竟然直接被炸开。

一时间,火光大炙!

那人影闷哼一声,被这火光和爆炸的威力崩飞,身形在半空之中接连滚了几下,这才摔在了一侧的屋顶上。

勉强翻身而起,肩膀上已经是鲜血淋漓,半身衣服焦黑一片。

他伸手摸了一下下巴,有些心疼的看着那火光:

“我的纯阳酿啊……”

“死到临头,还心疼这身外之物?”

不远处的檐角之上,正有一人斜坐,掌中几枚黑色的物什,被他随意抛飞玩耍:

“听闻烈火道人,从来拿钱办事。

“一身的玄极烈火掌很是有可取之处。

“却不知道这一趟又是受谁人之托,于此跟咱们为难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烈火道人咧嘴一笑:“贫道不过是路过此地,反倒是不明白阁下为何忽然出手伤人。”

“道长这话属实不够诚恳,这是将在下当成了三岁孩童了?”

那人轻轻摇头,站起身来:

“不过倒也无妨,玄极烈火掌在下久闻其名,今日正想看看,是你这玄极烈火掌高明,还是在下的【天火无形诀】厉害。”

话说至此已然言尽,不等此人出手,烈火道人两掌一引,那仍旧在屋顶上燃烧的火焰,哗啦一声便被他两掌牵引。

霎时间,熊熊火光缠绕周身。

他很清楚,今夜被此人发现了行踪。

那是断然没有幸免的道理。

故此,出手便是绝招。

待等这火光凝于一处之时,探掌往前一送,一团烈焰轰然而出,直奔对面那人冲去。

只是这火光照耀之下,那人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笑意。

仿佛心念得逞一般……

烈火道人顿时脸色一变,心头一紧,来不及弄明白对方为何要笑,就已经单足一点,倒飞而出。

身形刚刚脱离原地,堪堪不过两丈距离,就听到轰然一声巨响!

被他以玄极烈火掌打出去的火球,一瞬间膨胀,夹杂着屋顶碎石瓦片乱飞,没头没脸的就朝着烈火道人打了过来。

不过动念的功夫,烈火道人周身上下,便已经处处可见血痕。

此时此刻,烈火道人却是明白了。

方才那人就是在等自己出手。

此人所谓的天火无形诀,是需要以一种名为‘火星’的东西为媒介施展。

此物以秘法调制。

通过天火无形诀的内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其引燃。

故此,打出火星的手法,就极为考究。

先前逃窜之时,此人所打出的两枚火星,一个引爆,一个没有引爆,便是因为这个道理。

附着在纯阳酿酒葫芦上的那一枚火星,爆开之后,因为纯阳酿的关系,威力暴增。

如今此人暗中将火星隐藏在自己的周围。

任凭自己这一掌打出,正是想要以火借火。

借自己的玄极烈火掌,增强火星以及天火无形诀的威力。

如今这巨大爆炸之下,自己已然身受重伤,只怕真的要遭……

心念至此,就见到火光之中透出一个人影。

正是那修行天火无形诀的高手。

他探掌一拿,正对着烈火道人的脖子,满脸嬉笑之色:

“抓到你了!”

烈火道人瞳孔猛然收缩。

可就在此时,一股绝强的力道,忽然自身后而来。

自己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牵扯,待等平稳下来之后,再定睛一看,已经到了一人的身后。

从这个角度往去看,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隐隐间还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猪粪味……

怎么会是猪粪味?

烈火道人一时之间有些迷茫,现在的高手,都不兴驰骋江湖了?

改去养猪了?

一愣之下,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这死生一线的当口,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胡思乱想。

有心出口提醒一下对方小心对面这人。

可这是电光石火之间,哪里容得他来多说?

就见到这老者一手将自己拽开,另外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挥拳就打!

对面那人忽然见此变故,也是虽惊不乱。

袖口之中自然飞出一枚火星,落于掌间,内力一催之下,手掌顿时熊熊燃烧化为烈焰,变爪为掌,便朝着这老者的拳头迎去。

就听得砰的一声!

那人方才即将抓住烈火道人的笑容,尚且在嘴角挂着。

老者这一拳却已经将他的手臂打断,硬是顶着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直接将其自半空之中,狠狠地锤落在地上。

轰!!!

地面都是轰然一震。

那人影落地之后,自然弹起,张嘴哇的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重新落地,竟还想起身。

便见到一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中年汉子,正站在街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若是你,就躺下休息片刻。

“毕竟,这老头力大无穷,伱就算是爬起来,也不免仍旧被打下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

事实上不用这中年汉子开口,那人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拳实在是威力太大。

不仅仅打碎了自己胳膊上的骨头,朝着地上这一摔,周身半数的骨头也都碎了。

此时挣扎不过是本能。

只是更加疑惑。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

忽然跑过来多管闲事?

只是这话刚说完,就听得身形落地的声音。

老头一手拽着烈火道人,正落在了他的身边,瞥了一眼,回头看向了那中年汉子:

“怎么办?”

“先拿下再说吧。”

中年汉子说道:“这是第一个……”

他话说至此,又看了老头手里的烈火道人一眼:

“不过,这就是……总镖头让咱们来找的人吗?

“没想到,竟然是烈火道人。”

这两个人自然不是旁人,正是老马和萧何。

今天白日里,萧何便得到了苏陌的命令,晚上要跟老马出一趟门,抓几个人。

这事说完之后,苏陌和魏紫衣跟着那齐圣玄离去。

早上走的,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午了。

又将萧何叫来,吩咐了几句话,萧何跟老马便马不停蹄的出门了。

来此之前,还办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才耽搁到了这会。

而到了指定的地方,却没有见到苏陌所说的人。

稍微查看一番痕迹,便知道出了问题。

循着痕迹追踪,这才正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烈火道人。

烈火道人听到‘总镖头’这三个字,顿时明白来人所属:

“你们……你们的总镖头,怎么没来?”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何必劳动总镖头大驾?”

萧何瞥了烈火道人一眼:“你又是怎么回事?总镖头说过,你在这暗中潜藏,如何会为人察觉?余下的人又在何处?”

“他们……他们就在滕家旁边的宅子里。”

烈火道人咬牙,强忍着痛苦说道:

“这帮人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

“滕家之事闹的沸沸扬扬,滕家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那天晚上,我暗中窥探,却发现,滕家四处追捕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只是在城外绕了一圈,便直接折返到了城内。

“藏身于滕家之旁……

“这帮人不知道是何来历,其中所属皆为高手。

“警惕性极强。

“我虽然小心躲藏,却仍旧被他们察觉。

“你们若是晚来一步……老道今日就得去见佛祖。”

“??”

老马闻言一愣:“你不去见道尊,见哪门子的佛祖?”

烈火道人疼的咬牙:

“这都什么时候了,莫要与我咬文嚼字。”

这不是咬文嚼字的问题吧?

老马撇了撇嘴,感觉这烈火道人简直乱七八糟。

正想着呢,便听到喧哗阵阵,显然这边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注意。

萧何伸出手掌,抬头看天:

“下雨了……没时间耽误了,咱们走。”

“好。”

老马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这个:“这个你来。”

“你这么大的力气,为何你不动手?”

萧何有些不爽。

“……老不以筋骨为能。”

“?”

萧何觉得老马大概是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地上这位点了穴道,抓在了手中,一路拖拽着,在烈火道人的指点之下,飞快离开此地。

……

……

这一场雨刚刚落下的时候,并不太大。

零星的几个雨星洒落在地上,几乎看不到痕迹。

可随着一声炸雷闪现,漂泊的大雨便轰然而下。

滕家作为双龙城最大的一个家族,昔年也曾经辉煌过。

最鼎盛的时期,被列为天齐岛三大家族之一,跟齐家平起平坐。

不过,便宛如烟花灿烂之后,终究不免归入沉寂。

如今的滕家也是今非昔比。

虽不至于彻底落幕,却已经成为了时代的背景。

可哪怕如此,在这双龙城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仍旧是一尊庞然大物。

故此,宅邸自然也是非同寻常。

而在这双龙城内,敢来滕家撒野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却没想到,这时隔多年,竟然会上演这么一出,着实是让腾家家主气的七窍生烟。

只恨不得将这帮人给抓回来,大卸八块,好生料理。

只是,滕家家主做梦都想不到。

这帮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如今便在他们旁边。

说是旁边,实则是后边。

如果以正路走的话,路途倒是不短。

须得饶好大一个圈子,才能够抵达。

可若是不走正路……两者不过是一墙之隔。

萧何看了一眼这小小院落,不禁叹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滕家恐怕连成为齐家附庸的资格都没有了。”

老马不明所以。

他被困在余生岛上多年,对于江湖局势,早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今日跟甄小小相谈甚欢,本想跟甄小小打听一下,当今江湖上的消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倒是得到了很多关于猪后腿怎么吃才过瘾的心得体会。

让老马很是哭笑不得。

这姑娘修炼的同样也是鲸吞功,老马一眼可辨。

而且,不仅仅只是如此。

这姑娘的天赋远在自己之上,如今哪怕鲸吞功只修炼到了一半的程度,单凭一身膂力,内功,都全然不在自己之下。

如果能够让她达成鲸吞功大成的境界,却还不知道得强横到何等程度!

今日他本是已经万念俱灰。

想要拼死一搏……

但是看到甄小小之后,却又莫名的燃烧起了一丝希望。

只是到底该怎么做,他还未曾考虑好。

现如今,也只能说先走一步看一步。

而现在这一步……便是踩在了院子的大门之上。

碰的一声响!

这大门便已经被老马一脚踹开。

萧何不甘其后,甩手便将那掌中之人,扔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不见青石铺地,只有几块石头连接大门和主屋。

旁的地方,大雨冲刷之下,难免泥泞万分。

那人被萧何如此一扔,顿时啃了满嘴稀泥,忍不住回头对其怒目而视。

就见到萧何跟老马已经踏足到了院落之中,老马将烈火道人放在了墙根下坐好。

萧何回头关上了院子的门户。

回头再看,从屋子里已经走出了三个人。

这三人无论是从容貌,还是衣着,都是寻常百姓模样。

一个老头,一个老妇,还有一个身材略显落魄的少年。

老头瞥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往外吐稀泥的男子,轻轻摇头:

“买椟还珠,来的是善人啊。

“几位贵客光临,还请入内安坐,容我等奉上香茶以待。”

“免了。”

萧何一摆手,还想说两句闲话。

便听得嗡的一声,身形划开雨幕,老马如离弦之箭,已经冲到了那少年人的跟前,挥起一拳狠狠打去。

拳风倾轧,接连不断的暴雨,在这一瞬间都空了一块。

随着这拳劲一起,朝着那少年头颅落去。

少年整个被这拳头打的横着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直接撞进了旁边的厢房之内。

墙壁应声而破,少年身形陷落到那屋子中堆放的残破家具里,一时没了动静。

萧何一愣,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不然你是来吃席的?”

老马反问。

“言之有理。”

萧何轻轻点头:“既如此……”

话未说完,雨幕之中便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现。

在这雨幕之下,更是难辨分明。

却听得叮叮叮的数声落下,层层寒冰于半空凝结,正将那闪烁锋芒挡下。

那是一枚枚绣花针粗细的银针。

银针跌落到了地面上,雨水冲刷之下,再也难见分毫。

可就在此时,无形的力道自身后袭来。

轰然一声便已经打在了萧何的后背。

萧何被打的腾空而起,然而身后出招之人却是脸色一变:

“小心!”

话音未落,便见得半空之中,本应该受伤的萧何,两手作势,骤然打出。

咔嚓咔嚓!

玄冰真气笼罩之下,半空之中的暴雨,尽数凝结成冰,眨眼便竟那老者笼罩在了其中。

“果然是玄冰七绝!?”

那老者脸色一沉,两侧袖口之下,各有一把短刃落入掌中,双刀在手,身形微微一曲,借势而起。

人影腾空,不住盘旋,两缕刀光裹挟万千刀芒,将这寒冰斩的支离破碎。

更是长驱直入,转瞬而至,狠狠压下,直奔萧何胸前斩落。

却见到萧何两手寒冰凝结,分手捉拿,将这两把刀尽数拿在掌中,老者目见赤色:

“你是四海龙王之中的哪一位?

“为何会在此处?

“又岂敢对我等出手?”

气机迸发,一路横压,直接将萧何自半空之中,压到了屋檐之上,萧何的嘴角却泛起笑意,两脚一变,双手一搭。

两把刀顿时被压在了一处,萧何改双手为单手,空出来的一只手骤然一转,反手一掌便即打出。

又是一声闷响传出,那老头应手而飞。

萧何正待陈胜追击,将此人擒下,便听到轰然一声响,那最初便已经被老马打进了厢房之内的少年,整个腾空而起,直接从屋顶冲了出来。

双眼之中再无丝毫落魄之色,唯有血光崩现。

两手分开成爪,勾起十道血线,腾挪之间,便已经到了萧何的跟前。

两爪一勾,森冷杀机弥漫天日。

举手投足间,勾魂夺命!

“来得好!”

萧何怡然不惧,这倾盆大雨,让他的玄冰七绝威力大增。

现如今,内息运转,罡风和雨幕相连,尽数凝结成冰,随着他掌力一转,冰屑如满天星斗于半空流转。

正要放手一搏,就听到脚下老马的声音骂道:

“好个屁……

“这屋子里,没人!!”

(本章完)

第476章 淬心观

苏陌给的那张纸上,清清楚楚的写了五个名字,以及一个地点。

现如今,老头,老妇,少年,加上先前那施展天火无形诀的高手,加起来一共有四个。

屋子里如果没人的话……那显然是少了一个!

这个人,现在在何处?

这个人,现在在城外!

双龙城外,一个臃肿的身影,将一身轻功发挥到了极致。

之所以臃肿,是因为他们是两个人。

在这雨夜之中,一个人背着另外一个人,亡命奔逃!

自从烈火道人被人发现之后,他们便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妙。

暗龙堂行事隐秘,江湖上根本无人知晓。

这一趟做的事情,更是事关重大,绝不可能走漏消息。

更没有被人盯上的道理。

如果对方来自于七杀殿,那姑且算是有情可原。

可如果当真是七杀殿的话,就绝不仅仅只是盯梢,更大的图谋必在其后。

因此,无论今夜是否能够杀得了烈火道人,他们都得走。

只是,现如今滕家的人正在四处搜查他们的踪迹。

想要离开不难,但是想要无声无息的走,却绝不容易。

几个人做好计划,本想等着那使用天火无形诀的高手回来之后,立刻就动身。

却没想到,这一趟回来的,竟然还不止一个人。

烈火道人不仅仅没死,他的帮手还来了。

虽然正常来讲,只是来了两个人,他们这边却有四个高手,自然是不足为虑。

可是暗龙堂行事从来追求稳妥,从不掉以轻心。

他们两个人既然就敢出现在这里,那必然是有备而来,不可大意。

因此,很快便已经定下了计划。

由三人出面拦截这横空而至的两位高手,自己作为最后一个人,留在房间之内,趁机将那七杀殿的‘账房’给带走。

一方面,此人极为重要,不容有失。

另外一个方面,今天晚上的事情,必须的将消息传回暗龙堂。

除了七杀殿之外,似乎另有高手盯上了他们。

最后,如果来人武功平平,以三打二,未必就不能战而胜之。

凡此种种思量之后,便已经有了结论。

故此,这最后一人便在外面的人打起来的时候,趁着这一片混乱,直接带着账房,自密道脱身。

于临街一处枯井之内钻了出来。

便背着那账房,一路狂奔。

一边躲避滕家视野,一边逃窜,自然不算太容易。

但是好在,先前天火无形诀跟玄极烈火掌对轰的爆炸,吸引了滕家大部分的目光。

反倒是让他钻了个空子。

现如今双龙城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循着山间野道,探入林间,正考虑下一步该当如何的时候,暴雨之下,竟隐隐传来了一丝笛声。

“嗯?”

那人猛然变化身形,双脚于泥泞之中滑动片刻,方才站稳。

回首四顾,似乎是在考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倾盆暴雨打在树叶之上的声音,本就极为刺耳,这当口,又如何能有笛声盖过暴雨,传入自己的耳中?

正惊疑不定之间,那丝丝缕缕的笛声又一次清晰入耳。

他脸色一变,这一次可以确定了,真的是笛声!

当即再无丝毫犹豫,脚下一点,腾飞而起。

可就在他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原本平稳的笛声倏然高亢。

似乎连眼前的雨幕都被这笛声所控,席卷成团,滔天而起,宛如惊涛骇浪,迎面而至。

他下意识的惊呼一声。

个人武功再高,又如何能够跟这天地之威相抗衡?

眼睁睁面前掀起了无穷惊涛,他整个忽然倒跌而回,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自己固然是摔了个七荤八素,身后那位‘账房’更是闷哼一声,脸色惨白无光。

触及地面之后,那人方才回过神来发生什么。

可不等爬起来,那笛声再变。

霎时间,惊涛消散无踪,骇浪无影无形。

耳边厢唯有低低呢喃,软语轻声,动摇心智。

他攀爬起来,只觉得那声音宛如附骨之蛆,无法驱散,无法驱赶,心头如烈火烹油,哪怕是这漫天暴雨,也无法将其浇灭半分。

骤然,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眼前诸般幻象顿时消失无形,只是再抬头,发现自己仿佛又一次跌落到了汪洋大海之中。

随着这海浪牵扯,时而腾空而起,时而失足跌落。

恍惚间群魔乱舞,要将自己分而食之。

未等平静心神,便要触那冰山而亡。

种种危机缭绕心头,根本无法解脱。

却不知道,那‘账房’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隔,对这笛声却全然没有反应。

只是一脸迷茫的看着那人,在雨幕之下,手舞足蹈,抓耳挠腮,时而吐血,时而捶胸,不过片刻之间,便已经全然无力。

扬天躺倒,好似一团烂泥。

“这是什么音功?”

那‘账房’喃喃自语,回首张望,却听到脚步声从另外一侧传来。

当即连忙扭头看去,便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周身之间,荡起一层无形罡气。

哪怕暴雨倾盆,却也不曾有一丝一毫落在此人的身上。

反倒是那些被罡气避开的雨水,模糊的视线,让人看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尊驾是什么人?”

‘账房’沉声开口,面色凝重。

苏陌却是一笑:

“来救你性命之人。”

“原来如此……”

‘账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你是滕家请来救我的?

“太好了,这帮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将我抓去,尽说些有的没的。

“如今能够得你相救,实在是感激不尽。

“快快快,伱快带我回滕家吧。”

“回去寻死吗?”

苏陌哑然:“子木先生杀了原本的账房周安,取而代之,这件事情,您该不会觉得……滕家至今仍旧未曾有丝毫察觉吧?”

“……”

‘账房’顿时沉默。

“本来嘛……”

苏陌微微一笑:“几个人胆大妄为,闯入滕家之事,便可以震动整个天齐岛。

“结果,这帮人一不求财,二不报仇,大闹一场之后,竟然只是带走了一个小账房……

“虽然说现在滕家今非昔比,庸碌无能。

“却也不至于昏聩到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吧?”

子木先生闻言苦笑一声:

“如此看来,尊驾今日不仅仅只是为了救我性命这么简单。

“先前派出去做差事的几个七杀殿之人,未曾回来。

“那会我本以为是被暗龙堂的人给带走了。

“现在看来……暗龙堂是你引蛇出洞的蛇。

“而在下,却成了你的饵。

“如今,你抓到了蛇,连这已经用尽的饵,也不想放过吗?”

“子木先生千万不可妄自菲薄。”

苏陌连忙说道:“先生用处极大,绝非区区饵食这般简单。”

话正说到此处,苏陌忽然抬头。

便听到雨幕之中有两道身影,正破空而至。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来人自然不是旁人,正是萧何跟老马。

自从老马发现,屋子里没人,他们便知道这帮人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出手自然更加狠辣。

暗龙堂的人固然是武功高强。

然而老马一身鲸吞功大成,萧何也是身为四海龙头之一。

两人合力出手,拿下他们自然不在话下。

解决了他们之后,便发现了暗道,循着痕迹追出来,这才抵达了此处。

本以为还得经历一场激战。

结果就看到了现在这一幕。

子木先生跌坐在地,那暗龙堂高手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雨幕遮挡之下,他们看不到苏陌的真容,只听到苏陌的声音传出:

“你们两个号称高手,结果竟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脱身。

“当真可笑……”

这声音入耳,老马和萧何同时一震。

连忙单膝跪地,正要开口请罪。

便听到苏陌又说道:

“不过,能够这么快追出来,倒也算是难得。

“这一趟姑且罢了,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属下知罪!”

老马和萧何同声开口,心头都松了口气。

紧跟着便听到苏陌问道:

“余下的人呢?”

“还在双龙城内。”

萧何连忙回答。

苏陌略作沉吟,身形一转,一手抓起了地上那暗龙堂之人,另外一只手则是抓起了子木先生:

“回去守着,暂时不可惊动滕家。”

“是。”

两个人正自答应一声,苏陌便已经飞身而起,转眼消失于林间。

“没想到,左圣竟然亲至……”

老马看了看远去的苏陌,忍不住轻轻地出了口气:

“这一趟若非如此,咱们两个怕是难辞其咎。”

“还是小看了暗龙堂……”

萧何低声自语:“这帮人当机立断,有舍有得,确实不好对付。”

“暗龙堂?”

老马一愣,忍不住看了萧何一眼。

不明白这暗龙堂又是个什么明目?

萧何白了他一眼,想起白日里苏陌说自己的那句话,当即冷哼一声:

“你不必知道……”

老马愕然的看了萧何一眼,不知道他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索性握紧了拳头,当空挥舞了两下。

只打的虚空猎猎作响,破风之声宛如雷鸣。

“……回了回了,莫要在此耽误功夫。”

萧何转身就走。

他如今也是心事重重,顾不上跟老马纠缠。

这一趟办事可谓不利,今日白天方才让左圣稍微接纳了自己。

晚上差事就险些办砸了,这会让左圣如何看待?

堂堂四海龙头,此等表现,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

左圣似乎对齐家另有看法。

现如今,促成龙王殿与齐家联合之事,是否会让左圣心头欢喜?

……

……

暴雨倾盆而下,火焰灼烧木头发出的爆裂之音,在屋子里咔咔作响。

苏陌一只手随意拨弄火光,回头看向了屋外这场雨。

“也不知道,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子木先生,和那暗龙堂的高手。

只是两个人并未回答他。

或者说,这两个人如今一动也不能动,仿佛转动一下眼球,都得用尽毕生之力。

苏陌一笑:

“忘了,两位如今正在品尝痛人经的滋味,倒是不能回答在下的话了。

“嗯……不过,时候也差不多了……

“这样的话,便从子木先生开始好了。”

他屈指一弹,子木先生猛然深吸了口气,翻身而起。

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平静的双眸,在一瞬间便被血色充斥。

“子木先生?”

苏陌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到苏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便是一哆嗦。

有心转身就跑,然而且不说苏陌了,暗龙堂的人在他身上下的手段,便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一时之间,除了惊惧之外,已经再无他念。

然后便见到一个物什凌空飞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闪避,就听到苏陌说道:

“接住。”

换了往日,这话说也白说。

未曾看清楚东西是什么,贸然伸手去接,这种人在江湖上,早晚得死……

万一人家扔过来的是什么西州火神油,或者是毒蝎毒虫,那还得了?

然而此时此刻……

子木先生,不敢不从!

哪怕接到这东西之后,自己立刻就会倒毙而亡。

也好过承受方才那般痛苦。

当即连忙伸手,将那东西拿在掌中。

只觉得一股灼热剧痛自掌心传递心头。

心中一凛……果然是险恶之物!

然后就听到苏陌很是诧异的问道:

“不烫吗?”

“啊?”

子木先生一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里这东西哪里是什么险恶之物?

根本就是一个烤的烂熟的地瓜。

如今都快都被自己抓烂了……

当即连忙松手,两只手来回倒腾,烫的脸都红了。

苏陌摇了摇头:

“行了,那个扔了吧,带你们过来的路上,看到这地瓜长势不错。

“顺势挖了几个,果然各个硕大,这里还有剩下的。

“只是不知道那老伯能否看到,在下留下的银钱……”

他随手又拿起了一个,掰开两半,扔给了子木先生。

子木先生连忙接过,这一次先是放在地上稍微给它晾一会,只是却忍不住抬头看向苏陌:

“你……为何?”

“为何请你吃地瓜?”

苏陌笑着说道:“在下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子木先生。

“不过,空口白话,难免无趣。

“既然有这地瓜作陪,那何乐而不为?”

“……”

子木先生叹了口气,虽然苏陌给他地瓜吃,却不代表苏陌真的就对他心存善意。

方才那一般手段,便可见三分。

现如今自己老老实实的回答苏陌的问题,尚且可以在这房屋之中,吃着烤地瓜,躲避着暴雨倾盆。

否则的话,方才那宛如九幽炼狱一般的痛苦,便会再次重现。

绝无幸免的道理。

当即深吸了口气:

“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了就是……

“我不求你让我活命,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苏陌点了点头:“诸位身份虽然不同,但是所说的话,却是大同小异。

“既如此,那咱们也不耽误功夫了。

“我且问你第一个问题……

“你们要那西门家的海图,究竟有何目的?”

“!!”

子木先生脸色一变:“你只是为此而来?”

“看来这当中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情况?”

苏陌笑了笑:“无妨无妨,夜色漫长,地瓜也够,咱们慢慢说?”

“这……”

子木先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帖子。

方才这话落在寻常人的耳中,倒也无甚关系。

可眼前这位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这句话一出口,无异于自曝其短。

说明心中另有隐藏之事。

不禁长叹一声: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我子木其人。”

哪怕苏陌不杀他,七杀殿也断然不容他活命。

索性拿起地上的地瓜,狠狠地咬了一口,虽然仍旧烫嘴,却也齿颊留香,真个是人间美味。

一口咽下之后,他这才说道:

“要那海图,是为了前往淬心观。”

淬心观三个字一出口,苏陌先前的种种猜测,总算是彻底落到了实处。

而子木先生有此一言打开局面,余下的话便也不在吝啬:

“淬心观内,藏有一物,名为玄机扣。

“玄机扣是什么东西,尊驾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嗯。”

苏陌点了点头:“大玄武库的钥匙,天下皆有传闻。只是没想到,时至今日,仍旧还有人在为此奔波?”

另外,子木先生说错了。

淬心观内有的,并非是玄机扣。

而是心罗伞。

不过,这不重要,对方也不需要知道。

“嘿……”

子木先生咧嘴一笑:

“还有人为此奔波?

“尊驾武功非凡,怎么也跟寻常江湖人一般,只以为那大玄武库是一个传说?

“实则,数百年来,围绕此事所产生的明争暗斗,远非寻常江湖中人所能想象。

“其中凶险之处,更是步步惊心。

“不说其他,单就这淬心观……如今便有另外一处……”

他说到这里,本还不想提及暗龙堂,但是转头一看旁边那仍旧于痛人经中苦苦挣扎的暗龙堂高手,便是叹了口气:

“如今便有暗龙堂的人,将淬心观所在,团团把守。

“西门家数次探查他们这传承祖地,却也颇为聪明,察觉到了危险之后,便不敢再去靠近。

“反而得保性命……

“只是那会,不管是暗龙堂,还是咱们七杀殿,都不知道……

“想要找到淬心观最深处的秘密,正是需要他西门家的玉冠淬心经!”

言谈至此,他微微一笑:

“所以,你可明白?咱们不是为了那海图……而是为了西门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