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194发疯的林副镇长

第195章 194.发疯的林副镇长

韩希熙确定怀孕,忧喜交加。

孩子是决定要留下来的。

但孩子的爸爸要不要原谅,她还没有决定。

本来陈嘉嘉一番游说,几乎都要说服她,觉得林骁是个大骗子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到最后,这妮子竟然只是为了怕她打掉孩子,全程都在胡说八道。

这让韩希熙本来拨云见日的心境,顿时又烟雾缭绕起来。

对于林骁做下的事该如何定性,是当成巧合和误会一笑而过,还是作为欺瞒诓骗的证据上纲上线……韩希熙实在拿不准主意。

想得多了,不禁有点头痛。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真的有点多愁善感,容易胡思乱想。

可她之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之前虽然内向,但主意很正,认定的事情谁说都没有用,也几乎不会内耗。

但现在为了林骁的事,几次三番心绪波澜,情绪反反复复,连她自己都觉得烦了。

坐在床上想了老半天。

韩希熙这才恍惚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怀孕,受孕激素影响才会这样。

不由得又心肠柔软。

捂着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肚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她有点犹豫。

感性上,当然是很想跟他分享这份喜悦,可心里又控制不住地生他的气,恨不得一辈子不搭理他才好。

两个小人就在脑子里打架。

打着打着,她突然想起上午在电视台录节目,突然蹦出个生日惊喜,是节目组提前录好的林骁的声音,向她送上生日祝福。

录制结束后,韩希熙向陈嘉嘉求证过。

这段音频,是上上周就录好的,周慧绕过她亲自联系的林骁,林骁也是一口答应。

韩希熙算算时间。

那时候还是端午节前,她还不知道林骁就是那张“包养照”的拍摄者,两人还是浓情蜜意的状态。

也就是说林骁录那段音频,完全是真情实感,不是明明跟她闹着别扭,还当着众人的面惺惺作态。

这让希熙重温那段音频,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有种现在的自己,磕之前的自己的感觉,并同时理解了陈嘉嘉的快乐。

“也不知道,他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

韩希熙猜想着。

手指抚过腹部,突然一顿,神色随即柔和起来。

“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她心道。

……

韩希熙经受生理和心理双重煎熬的同时。

始作俑者林骁,也不好过。

但他比老婆高明的一点就是,韩希熙只知道为难自己,而他专注于折磨别人。

林骁一心扑在工作上,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热爱工作过。

贾家村乡村改造项目的招投标已经结束。

紧接着就是签订合同。

因为潮白镇的乡村改造项目,前两年都是宏辉建筑中的标,所以这次,丁宏辉拿出来的项目合同也直接套搬了之前的老合同。

林骁看完以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把丁宏辉喊过来,拍着桌子就一顿输出:“丁总,我之前说得是不够明白吗?这项目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丁宏辉还在打马虎眼,装憨赔笑道:“哎哟,林镇长这是哪里话,我当然能干,不仅能干,还能干得特别好,包您满意!”

林骁把手一拦,直接冷笑起来。

“别来这套,我现在一点也不满意!”

他冷硬道,“这项目合同,直接用的去年那两个项目吧?就算都是乡村改造,可每个村的情况不一样,施工内容也不一样,你用同一个合同这合理吗?

“这我都不说了!最离谱的是,你明明知道这次的乡村改造项目,加入了乡村旅游开发的内容,和以前的乡村基础设施改造提升千差万别。可合同里,只是在之前的合同里改了一下施工主体内容,后面的施工细节、工程安排,一点都没有区别体现!”

林骁越说声音越冷,最后直接拍桌子大喝:“丁总,这就是你干项目的态度和诚意?”

丁宏辉被凶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毕竟承接政府工程这么多年,大小领导接触过不少,还很少有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问罪的时候。

不过想到上次,林骁当面说自己不缺钱、有靠山。

而他还要在这位林副镇长的手下讨生活。

丁宏辉只用了一秒钟,就选择强行压下自己的火气和不忿,选择和气生财。

他赔笑道:“林镇长,这次是我们的疏忽,主要是合同这码子事一向都是走个过场,没必要较真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合同上什么都没写,这政府的民生项目,我还敢不好好干不成……”

丁宏辉还要辩解。

林骁却又是把手一摆,冷声呵道:“别跟我扯阴阳合同那一套,我没那么多工夫跟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既然是公开投标拿的这个项目,那就什么都给我摆明面上来。把镇里的要求,你那的责任,一样一样都给我在合同里写清楚了,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完工,阶段性的进展,也都给我标清写明,按时没达到进度该怎么处罚,工程验收不合格该怎么处罚,都给我写清楚了!听懂了吗?”

丁宏辉头都大了,脸色终于是有些挂不住。

“林镇长,这恐怕……”

“恐怕什么,你是不想干,还是干不了?”林骁直接问。

“干得了干得了,就是没这么干过,就算是之前承接的县里的项目,马县长也没这么要求过……”

丁宏辉再次搬出靠山,试图以此来压制这区区副镇长。

然而林骁听后,只是冷冷一笑。

“哦,是吗?”

丁宏辉笑意憨厚,眼角眉梢间尽是志得意满。

然而这笑容只维持了短短一秒。

他就见林骁慢悠悠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然后丢到了自己面前。

丁宏辉扫了一眼屏幕,看到“马永强”三个字,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镇长,这这这……这是做什么?”丁宏辉语气慌张,却又不敢直接挂了林骁的电话。

林骁笑道:“你不是说马县长没这么要求吗,我不太信,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他要是跟我说,不用这么要求,那我就按你现在的合同签字盖章,你看怎么样?”

丁宏辉脸都黑成锅底了。

听着通话等待接听的嘟嘟声,他实在是心慌意乱,当下也顾不得合适不合适,扑上去就直接按了挂断。

好家伙!

这电话要打出去,自己以后也别混了。

自己背地里打着马县长的旗号,吓唬吓唬人还行。

可真要到正主面前,他扯的这张虎皮,只怕撑不了一秒钟就得破。

马永强就算跟他私交再好,也肯定不会当面承认。

毕竟干项目,明着有明着的规矩,暗着又暗着的说法。

明着的暗里行不通,暗的在明面上也是见光死。

丁宏辉哪怕救过马永强的命,马副县长也绝不可能在一个副镇长的面前,公开说可以不按合同办事!

这电话真要通了。

马永强该怎么记恨林骁先不说,他肯定是要给丁宏辉记两笔的。

一笔,记他背地里乱扯虎皮,打着自己的旗号招摇撞骗。

另一笔,记他扯虎皮都扯不好,惹了这么个不要命的活阎王!

丁宏辉承担不起这样的罪责,只能表面认怂,心里认栽。

当下赔笑道:“林镇长,是我胡说八道,干项目哪有不按合同来的!我这就回去改,咱还是别麻烦马县长了,他也挺忙的!”

林骁早料到会是这样,当下清冷一笑。

“不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丁宏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改去吧,明天中午给我!”

“明天?!”

“怎么,给不了?”

“给……给得了,就明天中午!”

丁宏辉牙都要咬碎了。

现下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去抢这个项目了,之前都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这回碰见个硬疙瘩,不要钱也不要命呢?!

……

把丁宏辉骂走,林骁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可还是憋闷。

没等消停两分钟,冷涛敲门进来,脸色哆哆嗦嗦。

林骁没意识到,自己这两天的反常举动,以及刚才在办公室传出的响动和丁宏辉出去后垂头丧气的表情,都已经给镇里干部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大家伙迅速达成一致:这两天惹谁,也别惹林副镇长!

“怎么了?”林骁问。

“额……那个,林镇,贾家村有村民上访,现在就在信访接待室里!”冷涛站在门口汇报,生怕林副镇长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林骁听了这话,眉头一拧。

“上访?因为旧村改造的事?”

“好像是!”

“旧村改造是民生工程,村民不用出一分钱,就能改善提升村里的基础设施!”

林骁越想越不解,“这是实实在在得实惠的好事,村民们能有什么不满,还闹到镇里来上访?”

冷涛感受到林骁语气逐渐严厉,他的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

“林镇,这……我不太清楚,还是别人告诉我,看见贾家村的村民气势汹汹去了信访接待室,我才赶紧来跟您报告的……”

冷涛的声音越说越小。

林骁眉头拧得老高,最终还是道:“算了,闹就闹吧,信访现在不归我管,我也不方便过问。再说,也不一定就是因为乡村改造项目的事!”

冷涛心知除了这事,不可能还有别的。

但现下也不敢多接话,连忙点点头,出去了。

下去,林骁一直在对接底下人,忙着把下关村乡村改造的招投标公告也发出去。

到快下班的时候。

副镇长乔旭阳突然敲门进来,乐呵呵的表情上,明显挂着几分愁苦的表情。

林骁放下手中笔,起身接待。

其实经过上次乔旭阳请客吃饭,席间突然多出来几个企业主的事后,两人本不熟悉的关系之间,愈发多了几分生疏和冷清。

这当然是林骁故意为之。

乔旭阳自然感受到这一点,也不好刻意亲近,毕竟谁还不是个领导了,体面还是要有的!

于是两人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班子会上点头之交。

今天是上次聚餐后,第一次私底下见面,还是乔旭阳主动找到林骁办公室里。

林骁却并不意外,早就料到他会来。

“乔镇,有事?”他笑意盈盈问。

乔旭阳眼神一闪。

林骁这称呼,真是客气又疏离。

在班子队伍里,大家除了都管正镇长秦正刚叫“秦镇”以外,私底下都是叫名字,或者叫“哥”。

这么叫,一是显得亲切,二是为了和“秦镇”这个正镇长区分开来。

林骁虽然到潮白镇比乔旭阳早,但他年纪小,而且提副科实职的时间也比乔旭阳晚。

于情于理,叫他一声“阳哥”也是应该的。

他之前确实也是这么叫的。

可现在,这称呼却变成了“乔镇”,简单两个字,蕴含的距离感便已分外明显。

乔旭阳听了神色微变,心中不悦,脸上却半点不显。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拐弯抹角。

直接开门见山道:“下午贾家村的村民过来上访,你听说了吧?”

林骁坐得松散。

“听说了!”

“那你也猜到,他们是为了旧村改造的项目来的,对吧?”乔旭阳问。

“猜到了!”

“猜到了还这么淡定?”

乔旭阳先不淡定起来,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

林骁却神色一闪,意识到这老哥现在心理肯定很不平衡。

他指定觉得,林副镇长靠这项目捞了很多好处,而自己也是副镇长,不但相熟的企业没塞进去,反倒因为分管信访还要跟贾家村那帮刁民纠缠。

别人吃肉,自己不但汤喝不着一点,还得给人擦屁股。

这搁谁谁能受得了?

林骁很明白乔旭阳的怨气,却也很无奈——我吃个屁肉,我都快累死了!

当下淡然一笑:“我不是淡定,是相信乔镇的工作能力,一定能解决好贾家村村民的诉求!”

猛不丁的一顶盖帽,戴得乔旭阳有点晕乎。

怒气一下消散了大半。

他无奈笑道:“这回真悬了!贾家村的村民闹着要镇里停掉旧村改造项目,我怎么解释都不听。你说说,这怎么搞?”

林骁从一听到上访,就猜到会是这个诉求。

但一下午了,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个看起来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项目,村民们为什么还要闹?

小闹小解决,大闹大解决,不闹不解决?

这说法,近年来确实在民间大行其道,但也得是有需要解决的矛盾问题,才勉强靠得上边。

贾家村改造项目,纯纯的民生实事。

前几年的类似改造项目,被改造的村子那都是拍手叫好,项目完工时都要敲锣打鼓庆祝的。

怎么到贾家村这里,却搞出了上访这回事来?

难道真的是穷疯了,没访硬上,没钱硬要?

林骁的确不解。

当下也顾不得跟乔旭阳斗法,直接问:“理由呢?乡村改造是国家大力推动的民生工程,村民闹着要停掉,总得有诉求吧?”

乔旭阳也不兜圈子,道:“诉求很简单,他们要拆掉那些旧房子,建新房!”

林骁诧异:“建新房?”

乔旭阳点头道:“对,建新房。这几年,国家紧守耕地红线,对乡村滥用耕地建设房屋的情况严查严禁。这当然是守住土地红线的良策,但村子里年轻人一代代长成,都有结婚生子、分家另过的需求。

“像其他村子,规模不大、适龄村民也少,这种爆发式的建房需求还不算多,村子里现有的自建房土地勉强都能满足新房建设需求。

“可贾家村不行。这是咱们潮白镇大姓,全村人口超过了5000人,是全镇各村人口增长最快的村子,现有的自建房土地早就满足不了需求了。

“这几年,全镇16个行政村,就数贾家村报上来的自建房用地申请最多。好多40多岁孩子都生了两三个的村民,还住在父母十年二十年前建的老房子里,不是没钱建房,是没地建房!

“这两年,镇里也一直在研究给贾家村批地建房的事,研究来研究去,也只有把那片老宅拆了,再分给村民建新房,算是治标又治本的路子。

“但现在一搞乡村旅游开发,那批老宅不能动,光靠村子里现有的土地根本无法满足这么庞大的建房需求,村民们可不得上镇里来闹吗?”

乔旭阳说着,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其实眉梢眼角都暗藏着看笑话的心思。

这个项目风风火火搞了这么久,所有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林骁一个人说了算。

可现在。

标招完了,改造方案定了,资金到位了,可群众不干了!

这让乔旭阳在深受信访折腾的同时,也狠狠出了一口气,倒要看看林骁要怎么扭转乾坤。

然而听了他的话,林骁却只是淡定一笑。

“哦,就为了这事啊?”他语气稀松平常道。

“就?就为这事?”

乔旭阳惊呆了,冷笑道,“老弟啊,你也是农村出来的,难道不知道在农村人心里,开枝散叶是最重要的事吗?往上数二十年,农村人那可都是结婚了就分家,分家就得另建房子的!

“这也就是这几年,农村自建房审批手续收紧,村民们才不得不改变思路,开始时兴结婚不分家,好些年轻人结婚生孩子了还住在爸妈的房子里。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想建新房,不想住新家!

“以前有办法,只是手续难批,大家还能等。现在你要把那些老宅都圈起来,搞乡村旅游,彻底断了村民们拆旧建新的念想,他们能不跟你急?”

乔旭阳说着,已经憋不住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林老弟,我看这回事情可难办了,要是村民们死咬着不让搞古村维护,你这工程……”

他没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骁却依旧是笑得淡然,点点头道:“乔镇说的在理,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是吧,我就说很麻烦吧……”

“是麻烦,所以乔镇辛苦了!”

“???”

乔旭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辛苦?”

“对啊,信访是归乔镇管,贾家村村民要是一次次来闹,可不得麻烦乔镇一次次接待吗,就像今天这样!”

林骁笑容满面,眼神里满是真诚。

乔旭阳都惊呆了。

“不,不是!这项目是你牵头在弄,现在村民们有意见,反对声音这么大,你不管吗?”

“我管啊!”

林骁语气铿锵,“可老宅拆旧建新,又不是我说了算,得镇里批准。在批文下来之前,我这乡村改造项目该怎么改还怎么改,村民们不让碰老宅,那就不碰,反正我这项目80%的工程都是修路、修厕所,修各种基础设施,至于那些老宅,顶多就是少量的外墙维护,不搞也没事,不搞还更显古风古韵,更有古村特色呢!”

乔旭阳听得眼睛都直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都没想明白,这货惹出来的事,怎么被他轻飘飘地就都甩到自己身上了。

好半天,乔旭阳才慌道:“不是!那你们施工的时候,村里人直接到工地上搞破坏,那怎么办?”

林骁咧嘴一笑:“报警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乔旭阳:“???”

林骁又道:“不过我猜,村民们也不会这么傻!要是我要拆老房,他们不让拆,还可以当钉子户坐在屋子里,我一点办法没有。可现在反过来了,是他们要拆,我不让拆,那就简单多了,他们根本威胁不到我!

“总不能堵在村口,不让施工队伍进去吧?要知道乡村改造,这可是国家大力推行的惠民工程,只要脑子没坑都知道是好事。部分村民为了建新房闹事,也架不住所有村民都想免费提升村里的基础设施。

“他们要闹,村里其他村民先不答应了,还用得着镇里出面调停?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些村民也只敢上镇里来上上访诉诉苦,而不会在村子里有所动作。所以……就只能辛苦乔镇了!”

乔旭阳的眼睛已经直到不能再直。

“那……那村民们要是先斩后奏,直接把自家老宅都拆了呢?”他问。

“那不可能!”

林骁笑得老谋深算,“要搞古村旅游,肯定得师出有名。前期,镇里已经联合县文旅局对贾家村的古宅进行评鉴,现在已经是县级保护建筑群了,虽然批文还没正式下来,但县文旅局的评鉴公告已经贴在了村里的告示栏上。

“村民们要想私自拆除,那可是犯法的,再加上村委会坐镇,你看他们敢不敢自己乱动!”

乔旭阳目瞪口呆。

这下算是明白,明明都是村民们自己的老房子,他们要想建新房,直接拆了就行,多简单的事。

怎么还非得十几个人集结成群,到镇里来上访。

现在经林骁一分析,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老房子现在真的是拆不得、动不得,面对惠民利民的改造工程,更是阻不得、拦不得。

于是掰着指头算来算去,竟只剩上访诉苦一条出路。

乔旭阳:糟了,冲我来的!

乔副镇长本来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没想到兜了半天圈子,发现笑话是自己。

“不是!”

乔旭阳慌张又不忿,祭出最后的杀招,“接待民众来访,是我本职工作,这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老弟,提升基础设施、发展乡村旅游,这是民生,可是解决村民的建房需求,让大家伙都能安居乐业,这也是民生。

“你不能为了前者,不顾后者啊!真要把那批老房子圈起来,不让动,那村民们怎么办?这一代还可以住爸妈的房子,可眼看着新一代都逐渐成年,一个个都要结婚成家,那这一代的住房需求要怎么解决?这些,你不管吗?”

林骁乐了。

“乔镇,你扯太远了吧?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施策行政,不能只顾眼前利益,而得考虑长远,不是吗?”

乔旭阳说得正义凛然。

林骁听罢,又乐了。

这位乔副镇长,还真不愧是机关下来的,官话是一套一套的,情绪是慷慨激昂的。

却根本不懂基层,也懒得去关注。

但凡他真的关注一下贾家村民生改造项目,就不会上赶着来看笑话。

因为这个项目的所有情况,都不是秘密。

只要他肯去了解,就能知道县文旅局的评鉴结果,知道这个项目势在必行,而不会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其实没点鸟用的屁话。

林骁本来不想跟他多费唇舌的。

但现在正好因为老婆的事心里不快,所以决定给乔副镇长上上课,就当解闷了。

“乔镇说得好,我们国家施策行政,确实得考虑长远,而不能只顾当下的利益。”

“……”

突如其来的肯定,倒是把乔旭阳给整不会了。

他知道林骁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林骁顿了顿便笑道:“那我问乔镇一个问题,你觉得城镇化这个政策怎么样,考虑得远不远?”

乔旭阳眼神一黯,立马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只是不懂基层,但并不是傻。

相反,在当官这方面,他其实很聪明,所以才只从“城镇化”三个字,就理解了今天两人纷争的所有关窍,并意识到了自己大错特错。

但现在已经为时已晚。

此刻,他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城镇化不好?大胆,想死啊!

说城镇化很好?那刚才自己嗷嗷喊了半天,要解决村民建设自建房的问题,是发什么癫呢?

他一时沉默。

好在,在机关内部锻炼了几年,别的没学会,官话那是张嘴就来。

他笑道:“城镇化当然是好政策,但国家实行城镇化的同时,也一直关注农民群体的利益。毕竟城镇化政策的本意,也不是把所有农民都赶进城里,有些村民就适合留在农村,那你不能剥夺这部分村民建房过上好日子的权利,不是吗?”

林骁点点头。

这个对手,比自己想得聪明一些。

但说实话,聪明得也非常有限。

林骁笑意盈颊,颔首道:“说得好。那我再问乔镇一个问题,既然你同意城镇化是好政策,那你觉得,那些留在村子里,没有进城的村民,是为什么没进城呢?”

乔旭阳愣住了。

这一次,林骁没给他机会,脸色一冷,直接开大了。

“咚咚咚!”

他敲了三下桌子,冷声道,“是觉得城里不好?是喜欢生活在乡下?或许有这种情况,但这是极少数!

“大部分留在村子里的,要么是中老人,他们都有自建房,或许老一些,但居住不成问题;要么就是生计不举的青年人,对于他们来说,建房的确是现实需求,可你不觉得,在解决这个需求之前,更应该解决的是生计问题吗?

“贾家村距离国道有一公里,中间都是农田。别小瞧了这一公里,正是这段路,让这个村子沾不上任何镇上产业、交通的光。所以村子人口最多,但平均收入,贾家村的表现可很一般。”

林骁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乡镇婚恋市场格局发生巨大改变。适龄男女青年比例越来越悬殊,导致彩礼越来越高,大量男光棍娶不上媳妇。

“为了娶老婆,乡下男青年得一直挣钱、攒钱,却还远远不够。娶个老婆全家欠一堆钱,那都是正常的,不欠钱才不正常。

“而最近这几年,这种婚恋格局越来越畸形。现在,男青年结婚在县里买房是标配,最次也是镇里。也就是说,农村基本上已经没有新的自建房需求了,需要建房的是十年前已经结婚了的那批,数量很有限。

“至于没结婚的,面临的局面是没钱,娶不上老婆,就算挣到钱了,也得去县里或镇里买房,才有可能娶到老婆。可这几年的环境,大家有目共睹。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我们不去想办法帮村民创业增收,却揪着个自建房的小事不放,反而助长了农村那种攀比风气滋生蔓延。

“你建一栋三层的,我建一栋四层的,你家占地300平,我非要占地400平,有意思吗?乔镇,你要是真去村子里看一看就会发现,很多人家里并不是住不开,十几二十年前建的房子,就都是三层小楼了,房间七八个,一大家子再怎么样也住下了。

“而现在农村建一套自建房的成本,甚至远远超过县里买一套三居室的价格。城里的房子卖不掉,乡下还在不停地建,而且越建越夸张,越建越豪华,他们真的有这么强烈的建房需求吗?这需求,真的是刚需吗?”

林骁说完这些话,乔旭阳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未必不觉得林骁说得对。

但面对同级后辈的如此疾言厉色,就算林骁说得再有理,落在他脸上也都是一记记耳光,扇得啪啪作响了。

但林骁完全管不了了。

他发现自己之前就是太谨小慎微、一团和气,才搞得人人都觉得他好拿捏,个个都想着上来占个便宜。

要是他一早摆出这副不好惹的架势。

上次乔旭阳请客吃饭,不经他同意就直接带来三个老板,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再加上林骁现在说嗨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拉不住。

于是不顾乔旭阳的脸色,他继续一顿输出:“再说回乡村改造项目和古村开发保护项目本身。我不敢说,这项目能为村子里创多少收,让村民们增多少富,但有一分算一分,能多挣一分是一分。

“这个项目要真成了,游客来了村子里得消费吧,村民们随便弄点农家乐、农家菜馆,就能带来一些收益,这样留守农村的老人也有进项。

“如果这项目要做大了,那必定会有社会资本来投资,租下老宅搞民宿、餐饮,这样一来,租金是一笔钱,这些店面需要招聘人手,又增加了就业岗位,又是一笔钱。

“当然这些都是美好的愿景,但这个愿景,在上关村那里是有成功经验的。老鸭山大火以后,这一个月来游客就没断过,上关村村民光在山脚下摆摊,就挣了不少。

“诚然,上关村是因为沾了老鸭山和温泉的光,这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贾家村没有。但有老鸭山的带动,有游客来,就会有贾家村古村保护开发的可能,这事本身就成了一半。

“发挥特色,干旅游,让村民们挣到钱。村子有了活力,年轻人有了出路,挣到钱了该娶老婆娶老婆,该买房子买房子,买不起宁海的、安阳县的,那就买镇里的,学府雅居那个楼盘不是呼呼在建吗,精品花园住宅,说出去够有面子的了,不比在村子里建新房住着舒坦吗?

“至于那些年纪三四十,已经成家立业,走不出农村的青年人,他们的确有自建房需求,但这部分群体并不大。贾家村那么大,现在的土地还没有满负荷,随便敛巴敛巴就够用了。

“这些我之前都考察过,也找村主任细细了解过,还远远不到非拆老房子不可的地步。至于今天上访的这批人,为什么非要嚷嚷着要拆老房子,原因无非是两个。

“第一是嫌现有的建房地址不好,要么偏,要么小,第二,就是那片适合开发的老房子,只辐射到了贾家村老一辈的三分之一,到时候乡村旅游真搞成了,自然也就这些老人和他们的后人能有直接收益。

“我们这个国家一向是恨人有笑人无的。一会儿我把老宅的产权明细给乔镇,你不妨去查一查,今天上访的村民是不是都不在这个名单上!”

林骁一口气说完这些,已经有些疲累了。

深吸一口气,他冷道:“乔镇,这个项目我是肯定要做的,这些闹事的村民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中。不过,我这人不怕惹事也不往外推事,给乔镇指条明道——你要是想尽快解决眼下的矛盾纠纷,不如找找贾副镇长,他就是贾家村的人,对付自己的乡里乡亲,他肯定有办法……乔镇还有事吗?”

乔旭阳已是哑口无言。

这一刻,心中愠怒、惭愧、羞愤,各种情绪搅成一锅乱粥,感觉自己脸都被扇肿了。

最终,满腔愤懑只化作了一个摇头,他觉得自己可悲壮了。

“那慢走,我就不送了!”

“……”

乔旭阳可不敢让他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尴尬一笑,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离开林骁办公室。

他的脸色就彻底阴了下来,像被人戴了绿帽子一样难看。

这时正好是下班点。

干部们纷纷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相互打招呼。

看见乔副镇长的脸色,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再注意他是从林副镇长办公室出来,联想起下午贾家村村民来镇里上访的事……

大家一个个差不多都明白了。

彼此对了个眼神,心念迅速统一,又无比纳罕。

“林副镇长最近是失心疯了吧,这两眼一睁就是干,简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啊!!”

大家伙暗忖,最近可得老实本分一点,踏踏实实干活,可别招了这个疯子的不痛快!

(本章完)

第196章 195告密者现身?

第196章 195.告密者现身?

经过林骁锲而不舍地发疯,潮白镇乡村旅游开发的各项工作,终于都进入了正轨。

贾家村的旧村改造施工有条不紊地进行。

丁宏辉这回是拿出了早年间创业的架势,亲自坐镇现场,推动工程进展,按图索骥干得那叫一个卖力。

施工过程中还遇到了村民闹事。

说是闹事也不恰当,因为来的还是前两天去镇里上访的那十几个人,可能是自知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只是聚拢在施工现场说点闲话,但并不敢阻碍项目开工。

林骁压根没出面,由副镇长贾明路带着贾家村的村主任,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人给打发了。

项目顺利推进,三个月后完工。

除了贾家村的项目。

下关村是今年全镇乡村改造的另一个重点,也在这周五成功将项目挂网,开始了招投标程序。

下关村是林骁确定的,潮白镇乡村旅游发展工作的另一个重要点位。

而相比于贾家村,下关村的改造投入更大,前期造价造出了640万,将近是贾家村的两倍。

按理说,下关村的面积、人口,都远不如贾家村。

改造投入会更少才对。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其中,有很多难以为外人道哉的历史因素。

简而言之就是,贾家村出了贾明路这么个副镇长,还有好几个能人在县里、市里担任要职,各项政策倾斜、资金扶持肯定少不了。

所以,虽然贾家村的地理位置不是最好的,但村内环境和基础设施建设情况却非常不错。

这也就是为什么,各村历史沿革都差不多,古宅建筑也都是一个风格。

但只有贾家村,成功将一片徽派古宅保留至今。

其他村子,这些古宅要么不成体系,要么破旧不堪,要么早就拆掉建了新房。

而贾家村的村民,在三十年前就几乎都离开了那片老宅,家家户户搬进了新楼房。

如此一来,这片老宅反而顺利保存了下来。

贾家村现有户籍人口5000人,常住于村里的大概也就3000,这多出来的2000人,就是其他各村羡慕嫉妒的“人脉”。

“枝繁叶茂”四个字,在农村的含金量,只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才能深刻领会到。

因为这四个字,贾家村在各类乡村提升改造工程中,早已优先享受了一波又一波。

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可改的了。

要不是林骁看上了这片老宅,打算搞古村旅游开发,这次的改造项目本来是可以跳过贾家村的。

自然改造起来,资金用不了多少。

而相比之下,下关村虽然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但改造起来就需要对全村进行全面提升,那资金量可就大了很多。

这个村的改造任务,也是林骁更为关注的一个工程。

好在,经过他这段时间在镇里锲而不舍地发疯,已经没有人敢找他疏通关系,公然围标串标了。

甚至他在和宏辉建筑对接时,假意试探丁宏辉:“丁总,下关村的乡村改造项目,你也顺手一块包了呗?”

丁宏辉这阵子真是被他折磨得够呛,都要PTSD了。

听到他的话,丁总吓得脸直抽抽:“林镇长,我倒是想,可是贾家村的改造工期紧,我那儿人手不太够了,所以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林骁笑而不语。

他知道丁宏辉说的是假话。

这种项目一般都是中标后现招工人,公司要动用的人力非常有限。

宏辉建筑也是安阳县排得上名号的建筑公司。

连两个加起来将将1000万的项目都不能同时拿下,那这行也不用混了,趁早回家奶孩子算了。

不过正因为听出丁宏辉说的是托词,林骁才更高兴。

这说明,自己这阵子发疯终于发挥作用了,这些牛鬼蛇神终于意识到,他是个不好伺候的主,想从他手底下挣钱可没那么容易。

林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次的招标工作,终于能顺顺利利、合法合规地进行。

当然,这样也不能确保高枕无忧。

所谓“存在即合理”,之所以现在都搞围标串标那一套,连秦正刚这么刚正不阿的人,都会习惯性地干预工程招标结果,选择本地熟悉企业作为中标方。

可见,这套流程的存在并非完全是利益交换,而是有客观存在的必要和原因。

说直白些,就是外面招来的企业不见得就高质、省心、好用,反倒是身边用熟了的企业,虽然规模不大、资质一般,但胜在听话懂事,能保证工程质量的下限。

这就足够了。

因为这些考量,这套招投标体系才会形同虚设,招来招去都是本地企业。

经过贾家村的这次招标,林骁也认识到了这一点,甚至这段时间和宏辉建筑接触,他对于前人经验也开始慢慢改观,甚至有点“真香”了。

因为丁宏辉太听话了!

这位丁总懂事到,明明知道林骁提出的要求不合理,却还是会硬着头皮去完成。

当然,这其中有林骁“铁面阎王”人设的威力。

但无论如何,这个结果是林骁非常满意的,要换个外来企业,没准就不吃你这套,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样一来,重新招投标又得耽误一个月,工程进展大大受影响。

选择本地企业就没有这个顾虑。

不管林骁刁难得再狠,丁宏辉也不敢撂挑子,因为只要他一撂挑子,很快全县都会知道这宏辉建筑靠不住,连县领导也会对他不满意,而不会是觉得林骁吹毛求疵、故意挑事。

这样一来,宏辉建筑也别想继续在安阳县混了。

之于这个考量,丁宏辉现在就算是咬碎了牙,也得把这个项目好好完成。

林骁这边呢。

尝到了本地企业的“好用”后,他也不再执着于大企业、大公司。

之所以下关村的项目还是要走公开招投标程序,纯粹是图个省心,懒得搞那套蝇营狗苟的勾当。

既然连宏辉建筑都可以拿捏。

那不管招来个什么公司,他都有把握,让公司按照自己的构想快速推动工程建设,并赶在国庆假期前,让潮白镇乡村旅游建设项目初见成效、形成规模,并迎来一波旅客大爆发。

距离国庆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就目前的进展来说,这个目标还是很有希望完成的。

只不过完成的前提是,林骁还能在这个位置上,踏踏实实坐到国庆节。

因为最近“铁面阎王”的人设。

林骁只要出现在镇里,干部们对他的态度都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贾明路,都开始莫名其妙地对他露笑脸,一口一个“骁儿”,听得他头皮发麻。

本来还觉得,自己这人设立得好,为自己省了很多人际沟通成本。

结果没两天,他就被镇长秦正刚约谈了。

办公室里,两人相对而坐。

“林骁,最近家里有事儿?”秦正刚开门见山问。

“秦镇为什么这么问?”

林骁已然猜到了秦正刚约谈的意图,却佯装不知。

秦正刚笑道:“闲聊天嘛,关心班子成员的工作生活状况,也是我这个镇长的主责主业之一。你是班子里最年轻的,又肩负着最重要的经济发展指标,我是怕你担子太重,有压力又不好意思说,再给自己逼出个好歹来!”

林骁眉头一挑,笑了。

所谓听话听音,秦正刚是不太会搞虚头巴脑这套的,这话算是说得很直白了。

意思就是,他最近的情绪引发了镇里干部和县里领导的不满,对他能否扛起潮白镇经济工作的大旗,很不信任,所以才让秦正刚这个一把手出面,找他聊一聊。

名为谈心,实为警告。

简而言之:干不了就别干!

林骁也知道秦正刚难做,今天这场谈话是例行公事,也不愿意让他为难。

于是直接道:“秦镇,今天已经是6月13号,马上二季度就过去了。照目前的经济数据统计来看,潮白镇不管是产业项目到位额、营利性服务业收入,还是住宿餐饮业营业额等指标,都比一季度有所增长。

“秦镇您是行家,应该知道二季度数据一般都是全年四个季度里最拉胯的,但我们潮白镇能实现逆势上涨,足以证明全镇经济增势强劲……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少不了您的带头作用,也缺不了全体干部的团结协作。

“但是,您要说我干不了经济,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待着,那我多多少少肯定是有点不服气的!”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秦正刚嘴唇都哆嗦了一下,很是惶恐。

林骁刚才的话实在是谦虚了。

这些年,潮白镇的经济指标一向都是全县各镇中排名靠后,而秦正刚一直是镇长,镇上这些干部也基本没动。

自从副镇长林骁一来,各项经济数据才开始跟打了鸡血一样猛窜。

就拿最基本的数学变量角度来看,也知道这都是林副镇长的功劳,其他人谁敢沾光?

秦正刚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人,非常乐于承认下属的优秀。

所以今天这场谈话,从他自己而言就是准备走个过场的,所以才一开口问的是“家里有什么事”,而不是质问“你最近发什么疯”。

谁曾想,这货真是杀红了眼,上来就怼。

秦正刚被噎了个没脸,连忙拍桌子不悦道:“你这人!我说你不适合坐这个位置了吗?人家是点火就着,你怎么不点火也着?”

林骁也知道自己牛脾气又犯了,也自觉没理,吭哧吭哧不说话了。

秦正刚见状,脸色好看了一些。

“说说,遇到什么事了?”秦正刚问。

“什么事也没有!”

“又扯淡!”

秦正刚根本不信,“没事你最近这么大火气,见谁怼谁,都怼到我头上来了!”

林骁不由得尴尬一笑。

秦正刚见状,也笑了起来。

两人这才恢复了之前那种“名为上下级,实为忘年交”的轻松氛围。

在秦正刚的逼问下,林骁这才扭扭捏捏开了口:“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婆在闹离婚!”

秦正刚愣了一下。

虽然猜到肯定有事,却没猜到是这个。

不由得张大嘴巴:“啊?!”

随即想到,他的老婆来历很大,于是更诧异了。

“你那个当大歌星的老婆?”他带着一丝八卦气息问。

“嗯。”

“你给她写了很多歌?”

“嗯!”

“那怎么会闹离婚……她火了,开始嫌弃你是个基层小公务员?”

秦正刚从世俗伦理入手,只能联想到这一步了

林骁摆摆手道:“不是……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是有点矛盾,主要原因在我!”

见他不肯直说,秦正刚也不好多问。

只能从过来人的角度,传授了许多夫妻相处之道,尽可能地帮他解决问题。

林骁一通听下来。

虽然知道没多大用处,却也还是感念他的苦口婆心。

于是难得心平气和道:“知道了,谢谢秦镇!”

秦正刚也没有多言,又道:“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还是要说一句,尽量不要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本来我也不想找你聊这个天,但你的情况现在连县领导都关注到了,这才……你懂了吧?”

林骁点头。

“知道了,以后注意!”他平静回复。

“真能注意?”

秦正刚听他的语气,根本不信。

林骁呲牙一乐:“我尽量!”

秦正刚:“……”

算了,今天这话算是白谈了!

秦正刚倒是想得通,反正今天本来就是打算走个过场的!

现在话也谈完了,自己这一把手职责也履行到位了,县领导要是还不满意,让他们自己去找林副镇长谈,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秦正刚都有点期待了!

……

周六,林骁带着旅游专班的两个干部,去海城的一家叫“铁瓷”特色陶艺馆考察。

这家陶艺馆最近在网上很火,做出了很多时下很热的联名创作,比如封神系列陶瓷手办,赶上了近期院线的封神热潮,价值不菲的陶瓷手办也卖得很火。

当然这家陶艺馆之所以火,还不仅仅是因为潮流赶得好,手办销量高。

独特的陶艺制作体验课程,让陶艺跳脱出了“小孩子才玩”的刻板印象,引发了年轻人的追捧,陶艺体验课卖得非常好。

目前,这个品牌已经在四大一线城市都开了分店。

林骁正好想把下关村的陶艺工业包装运作起来,打造潮白镇乡村旅游的一大特色,所以才想着到这家“铁瓷”陶艺馆考察。

如果能说动这家品牌,入驻到下关村,那当然是一劳永逸、最好不过。

品牌的名字本身就足够亮眼,能吸引大量城市青年过来一探究竟。

毕竟该说不说。

宁海作为二线城市,年轻人在追赶潮流方面本身就“慢半拍”,往往一线城市流行什么,等热度快过去的时候,又会在二三线城市又来上一波。

现在“铁瓷”陶艺馆在海城爆火,并在一线城市都开了分店。

林骁估摸着,如果真能说动这家品牌在下关村开分店,那等店铺建设好,差不多一线城市的风潮也快过去了,那么宁海就该流行了,年轻人自然嗅着热度闻风而至!

想不火都难!

当然,林骁也知道,想说动铁瓷到一个乡下地方开分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这次来考察,主要还是抱着个学习的态度。

大不了照搬模式在下关村搞个“赝品”,运作得当的话,照样能引得年轻人趋之若鹜。

别问,问就是借鉴!

所以这次考察,势在必行。

一行人周五晚上抵达海城。

周六一天,几人便化身游客,出现在了铁瓷陶艺馆里。

不大的门店,那叫一个火爆。

店里挤满了打扮时常的红男绿女,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出现,俨然一副“恋爱新去处”的架势。

林骁几人排了一个小时队,才获得进店资格。

一通体验下来,林骁对这家店的运营模式、风格理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本来想找老板聊聊。

但问了店员,得知创始人并不在,于是只能作罢。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

出差的既定行程是一天,应该是今天下午就返程。

但……出来一趟也是不太容易。

冷涛暗戳戳试探:“林镇,您看这都四点了,咱们最快七点能坐上高铁,到县里得十点了……今天还回去吗?”

旁边的孙思淼也是一脸期待。

林骁也是年轻人,怎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是挺晚的,那就明天再回?”他问。

“可以可以!”

“不耽误你们过周末吧?”

“不耽误不耽误!”

“那记得提前买票,别像现在似的,要走了票还没买!”

“……”

两人一脸尴尬,意识到小心思早被看穿了。

来的时候就定了今天走。

这两人拖到现在都还没买票,不就是为了再拖延一天,能借机逛逛外滩、体会一下海城的繁华吗?

林骁懂,也不愿意扫兴,于是爽快答应。

回到酒店。

两人问了领导一嘴后,就结伴出去了。

林骁都不知道来了海城几多次,实在没心情出去逛,一个人在酒店整理今天的考察成果。

弄着弄着,看着酒店外的璀璨灯火,不由得猜测:希希会不会在海城?

然后心思就彻底跑偏了。

“她最近都是周二在星城录《声生不息》,周一就得到!”

“按这个节奏,周六日多半不会在海城,从宁海家里出发是最方便的!”

“可是吧……”

“她说要冷静一个月,为了不被丈母娘追问,八成不会住在家里。”

“那录节目之余,住在自己海城的公寓里,可能性最大!”

林骁理智推测,再加心电感应,确信老婆现在就在海城。

下意识想联系她。

可一想到这妮子上次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要分开冷静一个月。

他心里浮起的热情,又瞬间消沉了下去。

莫名觉得很烦躁。

“我也没有很想见老婆,谁一个人还活不起了!”

“说好一个月就一个月,我要是提前联系她,不但没面子,还显得我说话不算话似的!”

“可是吧……”

“我发个朋友圈,定位一下在海城,这总没问题吧?”

“她要是看到了,忍不住联系我……这可不是我的错!”

林骁越想越觉得合理。

说干就干,立马掏出手机,随便编了个大周末还要出差的吐槽话,然后加上定位就发了朋友圈。

为了使这条朋友圈更有可信度。

他还特意没设置仅韩希希可见,毕竟两人共同好友不少,这样设置的话就太假了。

所以选的是公开发布。

朋友圈一发出去,他就不淡定了,开始每隔几秒钟关注一下评论点赞动态。

第一个评论的就是曹元智。

【曹:来海城了不找我?看不起学长是几个意思!】

林骁挑眉一乐。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因为曹元智现在在飞虹娱乐音乐部任副总监,就是他和韩希熙的共同好友之一。

两人当即有来有回闲扯了好几句。

这期间,来自各方人马的评论、点赞,开始疯狂出现。

林骁一开始还回复两句。

可直到点赞量超过了三十,评论内容一个界面装不下,他就开始烦躁了。

因为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没有“希希不嘻嘻”。

这让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甚至觉得自己很幼稚,怎么一大把年纪,还会搞出这种孔雀开屏露屁股求关注的可笑行径。

摇了摇头,直接把这条朋友圈给删了。

丢下手机,准备去洗澡。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个大跳窜过来,带着看到“老婆”备注的希冀拿起手机。

随即脸上情绪便落了下去——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他本来不想接,可一看来电显示是海城,想了想还是接通。

“喂,你好?”

“哟,来海城了?”

一个熟悉的、娇柔的,还带着几分邪魅的笑声,传了过来。

林骁眉头一皱,很快分辨出对方真身:江雪莹!

他顿时惊诧又疑惑。

因为两人是没有微信的!

之前加过,后来分手后林骁就把她删了,毕竟以后注定毫无瓜葛。

而今天自己暴露行程,只有刚才那条朋友圈。

前脚删,后脚江雪莹就打电话来了,这个时间巧合,让林骁确信她绝对是看到了朋友圈才确定自己在海城,才打电话过来。

不过现在,林骁没工夫想这些。

只是问:“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看到你朋友圈了!”江雪莹直言不讳,语气豪放之中带着点轻浮。

“你怎么能看到我朋友圈?”

“你又不是什么绝密人物,我凭什么看不到你朋友圈!”

“……”

林骁无语,这女人很会打太极,看来是问不出实话。

“打电话给我干嘛?”他又问。

“当然是尽东道主之谊,请你吃饭啊!”

“你请我吃饭?”

林骁笑了起来。

江雪莹也笑:“怎么,我不配请你吃饭吗?”

林骁道:“配不配先不说。你觉得我们俩合适一起吃饭吗?”

江雪莹轻笑道:“怎么不合适?”

林骁无语,也不知道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能在不到30的年纪,在娱乐圈闯出如今的地位,绝对不可能是真傻。

那就只能是装傻了!

“你是大明星,我是素人,你跟我吃饭,不怕被曝光吗?”林骁问。

“我不怕啊!”

江雪莹语气十分坦然,“我一离婚妇女,现在绯闻多得满天飞,我怕谁?倒是你,马尧老师,韩希熙老公,一身buff叠满,你才怕曝光吧?”

林骁砸吧两下嘴,无言以对。

算被你猜对了!

“你知道我怕,还打电话来请我吃饭?”

“谁说吃饭一定会曝光的?你跟你老婆没在外面吃过饭?我看也没曝光啊,这不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嘛!”

“……”

林骁无语,一向知道这女人能说会道,嘴皮子功夫利索着呢。

于是快刀斩乱麻道:“快拉倒吧,我现在是已婚人士,不适合跟异性单独吃饭,尤其你还是我所谓的‘前女友’。我谢谢你的好意了,再见!”

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这时便听江雪莹在那头提高嗓音道:“先别挂!你就不想听听,我请你吃饭的真实原因?”

林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

说实话,他确实好奇。

两人从大学分开后,这么多年没联系。

上次联系还是韩希熙深陷“和马尧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热搜里,江雪莹作为“马尧初恋女友”的身份,出面澄清。

事后,江雪莹打电话来邀功,这是两人时隔六年后第一次联系。

要说那次,江雪莹联系他还算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可这次,真的是莫名其妙。

林骁也是一头雾水,心里的确好奇。

当下忍不住问:“真实原因?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铃铛般的笑声带着几分夜莺般的俏魅。

片刻后,她道:“你想听哪方面的原因,公的还是私的?”

林骁更诧异了。

“你还有公私两个原因?”

“当然!”

“……”

林骁总觉得她在耍自己,但想想又不至于。

这女人虽然嫌贫爱富、世俗现实,但一向惜时如金,不会在没必要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

她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开始觉得他好玩,然后特意打电话来捉弄他。

所以她说有两个原因,没准真有!

“公的先说说?”他道。

“于公,你今天是不是去铁瓷陶艺馆考察了?”

江雪莹笑道,“巧了,我名下有家文化投资公司,这家陶艺馆就是我公司投钱开的,我是大老板哟!”

林骁惊了。

“你不是演员吗,什么时候开公司了,还是个跟影视行业不搭边的投资公司?”

“哟,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

“哈哈,不是我开的,是我前夫开的啦,离婚后分给我了!”江雪莹笑道。

“……”

这也行!

江雪莹笑道:“你大老远来考察,其实是想来谈合作,让铁瓷陶艺馆在你那个破镇子上开一家吧?”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让林骁忍不住翻白眼。

不过一想到江雪莹的为人,也犯不着跟她较这个劲。

于是直接回复:“是啊,江老板,行吗?”

江雪莹清脆一笑:“不行!”

林骁:“……”

真的肺都要憋炸了。

“不行你跟我这废话半天!”

“嘿,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江雪莹妖笑起来。

“我懒得求你!说,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林骁加快进程。

江雪莹笑道:“当然是想跟你旧情复燃啦!”

林骁:“……”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好意思,我结婚了,再见!”

直接挂断电话,把电话那头的“唉唉”声直接拦腰斩断。

世界恢复清静。

江雪莹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没再打过来。

林骁终于可以清静地去洗个澡。

然后刚到卫生间,就听外面的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微信特有的提示音。

他再次冲出来。

打开手机一看,来消息的不是“希希不嘻嘻”,而是个叫“独钓寒江雪”的人,头像是一个雪景照片。

林骁皱眉:“这谁?我什么时候加的?”

一点印象也没有。

当下也懒得深究,点开看内容,然后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独钓寒江雪:你这个已婚人士,现在也快离婚了吧?】

林骁顿时眉头紧皱,心下大惊。

自己和韩希希的事,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情,连双方父母都不知道。

这货是谁,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林骁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对着这账号一通研究,越看越熟悉。

“独钓寒江雪……江雪……江雪莹?!”

他眼睛瞪得老大。

再回想刚才江雪莹那个电话,以及挂断前,自己是以“已婚身份”拒绝了她的吃饭邀请。

跟微信上这句的语序联系上了。

再一想,自己发朋友圈透露自己在海城,江雪莹又没他微信,怎么可能知道呢?

现在一看,谁说她没有自己微信的?

虽然当初把她删了,可自己是一直没换过微信的,只要有他手机号,随便换个号、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就加回来了。

比如现在这个“独钓寒江雪”。

林骁根本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加的这个号,也从来没有说过话。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他已然笃定,这就是江雪莹!!

这个发现,让他惊诧不已,有种被人视奸良久、反复算计的感觉,脑门都冒汗了。

而与此同时,他又联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韩希熙知道他是那张“包养照”的拍摄者这件事,是一个电话告诉她的。

林骁一直没去追查这个电话的来源。

因为他大概断定,这件事是从张鹏那儿泄露出去的。

至于怎么从张鹏到他老婆贾晓倩,再通过关系脉络传导到希希这儿,林骁不得而知,但确信路途能通,因为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现在想想,自己这个推断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宁海那么多人。

要想从张鹏传导到韩希希,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这个消息暴露,未必就没有别人!

现在看来,江雪莹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追问,恰恰解开了林骁多日苦思不解的难题。

或许,自己这婚姻危机还真不一定是兄弟张鹏无意造成的,而是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故意在纵火燎原。

比如这个突然出现的前女友。

林骁虽然不解她的用意,但也隐隐有了猜测。

事到如今,不找她问个明白,自己今晚这觉是睡不安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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