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Act2 Immorality背德

[Part①·魔鬼的温床]

“两位贵客,这里就是烈阳堡。”

列车即将抵达城南货运站,由于烈阳堡周边的卫星乡镇自然土质疏松潮湿,车速要降到四十公里每小时。

拇指哥和九五二七说道——

“——我再次向您恳求,这趟旅途实在凶险,如果您和江白露有什么三长两短,要是枪匠真的没有死,他肯定会将我大卸八块。因为是我把您二位带到这穷山恶水来,全部都是我的过错。”

九五二七揭开闪蝶衣的面盔,荷鲁斯的黄金瞳回到了衣装的兜鍪之中,露出她冷峻肃然的眼神。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我对BOSS没意见,对你也没意见,唯独对这些人渣走狗有很大的意见。”

“这些家伙让我睡不好一个安稳觉,每天都是担惊受怕的守在孩子们身边,如果广陵止息抓不到他们,我就亲自来。”

“你要明白,我以前也是个罪犯,是天天在脏水里打滚的泥鳅,我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

“马纳,你对傲狠明德有所隐瞒吗?你能骗过维克托吗?我的丈夫曾经将烈阳堡的邪教连根拔起——-可是这才几年?它又回来了?”

拇指哥自然是不敢对傲狠明德有任何保留的,烈阳堡的这条[快捷通道]是傲狠明德特意留下来的。

我们的BOSS也读过孙子兵法,知道围师必阙的原理,想要消灭敌人,不能将他们团团围住,必须留一条出路。

烈阳堡周边的环境地形复杂,气候不适合智人生存,只有躲避追捕的罪犯会跑到这里来自我流放,试图在这片灰色地带谋生。

这是一个很复杂,很麻烦的政治议题,有许多拖家带口的嫌疑人已经在此处重新组建家庭,过了几十年上百年,此地就变成了七十多万人口的城市,五十四区的执政官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要像癫狂蝶圣教那样?用屠杀焚城的方式对待每一个平民吗?

可是只要这些居民活着,穷凶极恶的罪人们就有生存的空间,无名氏可以来一次两次,可以暂时将邪教击退,把带头大哥都杀光,但是空出来的生态位并不会消失。用其他产业进行劳动改造也是无稽之谈——因为这里除了关税和非法营生能谋取暴利,其他的民生行业几乎挣不到几个钱——-烈阳堡的肉蛋奶粮油纺织品等等都要依赖其他城市,都要批量采购。

如果铁道货车停运,断了这座城市的民生,那么居民们就会立刻摇身一变,投身癫狂蝶的阵营,成为反抗傲狠明德邪恶统治的民兵,可是让他们活下去,又会因为产业结构的原因,走上一条亲近罪犯的道路。

从一夜暴富到一贫如洗,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任何的中层建筑,没有任何的缓冲带。

于是它变成了一座“自由的监狱”,比黑德兰大酒店更加自由。乔治·约书亚受到无名氏的制裁之后捡回来一条狗命,不过几年的功夫,本地的犯罪者像新长出来的韭菜,被战团拿去换功劳刷业绩,割了一茬又一茬。这位永生者选了个好时机,在地方交通署领袖换届时偷偷回到了这里,拿回了本属于自己的权柄。

他摇身一变,从零号站台的大东家,从癫狂蝶圣教的幕后投资人,变成了白鲨会的会长。主营业务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遵纪守法沾不上半点干系,全是丧尽天良的勾当。

在野地里种樱粟,被管事托德说成“良民”,办公室里向领导抛媚眼的新员工,似乎是耽搁了“良民”的营生,只那么十来秒的功夫,乔治·约书亚就可以给这姑娘判死刑。

“是这样啊.”拇指哥心里打鼓,没有多少把握,于是转而向白露问:“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白露没多说什么,与嫂子不同,她在干活时很像她哥,不喜欢说废话,只是拉下面盔,开启夜视功能。

她的面盔上边有一只明黄色的皮卡丘,这口袋妖怪还是哈斯本亲手镀的氮化钛,是出于对大姐大的喜爱,爱屋及乌给白露的小礼物。

每一个无名氏的战士,面盔都有不同的镀钛钢印,在混乱的战场环境中用来识别彼此的身份。

后来这种特征也在战团领袖拿到闪蝶衣之后沿用下去——

“——好吧,他妈的大不了跟白鲨会爆了。”拇指哥是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态度。

要放到前几年前十几年,他宁愿给劳伦斯打工也不想来到这座罪恶之城,马纳的魂威没多少战斗力,甚至在魂威生效时,还会视观测对象的精神强度,导致自己进入死门。

列车的时速越来越慢,临近烈阳堡的沼地郊野,就看见每隔几百米一户户孤独的民居。

这些农户在野地里搭起工作间照顾水田,用人工照明的办法来养育粮食,有收粮的游商就蹲在火车铁道边的公路,要来收粮。

九五二七看得真切,这些收粮食的家伙身上也带着枪,想在这地方做生意,第一样本钱就是武力。

“下车吧。”拇指哥提醒道:“大当家的太太呀。再往车站方向去,您就得接受搜查,这身装备躲不开金属探测器的,到时候闪蝶衣露出来,您立刻就得被战团的人遣返回九界。”

白露和拍了拍嫂子的背,示意跳车步行。

拇指哥是第一个翻下货厢的,他扛起两个旅行背包,身上挂着携行包,照着记忆中的跳车点,一头栽进潮湿的树丛里。

不一会白露和九五二七也是如此,跌进泥地再爬起来,盖住闪蝶衣的雨披和棉毛罩衫都变得脏兮兮的。

湿冷的空气跟着列车远走,寒风和水汽涌进面盔的缝隙中,九五二七本能打了个寒颤,才发觉自己的身体远不如以前健康——她已经三十岁了,生养四个孩子之后,哺乳期让她的身体好了那么一点点,似乎生命力涌现出来了。

可是到了二十八岁的关口,仅仅是一年的功夫,她就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老了很多很多。体测环节里的代谢指数,运动能力,集中力和精神力都有所下降。

她咬牙切齿的站定,从湿软的泥巴里拔出靴子,抬起脚跟,结结实实的踩在铁道的地基上,光是跳车带来的冲击就让她开始感到眩晕,似乎之前讲过的豪言壮语,都变得可笑。

“嫂子!你没事儿吧!”白露前来搀扶,小七却挥了挥手。

她如此说:“小事儿。”

紧接着又找到拇指——

“——下一个落脚点在哪儿?”

[Part②·生存的手段]

任务正式开始,金泰康的乘员证件和身份卡都来自烈阳堡的一家小作坊,它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叫《永恒的记忆》,主营业务是给公司性质的经营户制证造章,偶尔利用机器搞一些珠宝加工和木料雕刻的副业,工人师傅曾经是一个机械表制造业出身的匠人,是个蓝石人——所以会接棍棒与辉石维修翻新的活。

金泰康的通行证,就来自这里。

要问拇指哥为什么知道这些?因为放在几年前,拇指哥想要坐车也需要证件,他只一眼看过去,金泰康身上的证件特征,所用蓝宝石卡片的材质,还有晶格纹理,都与《永恒的记忆》所制造的产品一模一样。

顺着这条线索,拇指哥可以肯定,这位永生者的出发地点就是烈阳堡。而且很有可能,曾经被大姐大踢爆脑袋的乔治·约书亚已经回到了这里。

这头“赤鬃雄狮”被无名氏碾碎了,但没完全碾死,恢复元气休养生息,几年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这座罪恶之城,如果当地执政官的能力不够强,傲狠明德不打算提前收网,那么乔治·约书亚的好日子还能过上几个月。

“走吧,我们要去DC区的百花步行街,那里有几栋城寨,就在老烟斗巷口旁边,我很熟的——来过这儿不止一次了。”拇指一边带路,一边说:“要找到一个中间人,他会给我们提供食宿,可以把那个地方当做临时据点。”

重新回到这个鬼地方的感觉很不好,拇指哥总得活跃活跃气氛,他一边背过身来,退着走,想要轻松一下,一边与两位贵客说。

“其实我以前也是个良民,来这种鬼地方完全是为了讨生活。”

“这儿有非法器官移植,也不为了健康,就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人们把手臂啊,大腿啊剁下来,换成灾兽混种的肢体,就为了变得更能打。”

“那场面可太稀奇了,我就觉得自己很弱小,能不能用这种方式变强,比如移植两颗眼球什么的。换下来的眼睛还不用丢掉,可以拿去还钱,给全能之手的其他孩子们买奶粉。”

“嗨前前后后跑到这地方来,也有十几次了,就是不敢待太久,它不太平,永远都太平不了”

“卧槽?!”

拇指没看路,摔得屁股疼。他要爬起来,白露顺带搭把手,逮住这老哥的衣领像是抓娃娃似的,一下子扶正了。

白露如此说:“专心。”

拇指为白露的臂力感到惊讶——

——要知道他多少也有八十多公斤重,江白露几乎只用了两根手指,挂住他的携行背包扣带,就这么提起来了。

“哦哦哦哦哦!好!”

往灯火阑珊的城区走去,错综复杂的河道里又有沙洲和人工岛,船舶来往时在幽暗的水面带起一阵阵浮光掠影。

九五二七问:“这位中间人叫什么名字?”

“是个退伍老兵,以前在烈阳堡当地有个战团,叫[神奇先生]——奇奇怪怪的名字。”拇指不假思索答道:“大约是二十多年前吧,这个战团被癫狂蝶的战帮灭了满门,理由也很离谱。”

“因为当时圣教的领袖是个女人,要知道癫狂蝶圣教向来都是喜欢和地区执政官做生意的,不喜欢搞正面的武力冲突,打来打去只能把银子烧光,和和气气的吃人肉才是正经行当。”

白露:“咳!”

“呸!”拇指一时半会还没改过来这副口吻,立刻恶狠狠的骂道:“丧绝人伦!败坏民风!这些邪教徒只因为一个离谱的理由,说[神奇先生]这个战团名歧视女人,于是就把广陵止息在烈阳堡地区的驻军杀得只剩下女人了。”

九五二七问道:“然后呢?”

“这位老兵当时已经退伍很久了,今年应该得有六十来岁。”拇指如此说道:“战团的很多兵员都是他的学生,或是他侄儿那一辈的亲人——他也没有能力报仇,在老烟斗巷口,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或许别人会投身于癫狂蝶圣教,但他绝对不会。”

“所以有很多淘金客,或是身不由己来躲债逃难的人,第一时间来到烈阳堡的选择,不是去白鲨会或是癫狂蝶圣教,而是找到这位中间人谋生路。”

“他住在乌龙别院,那是他自己盖起来的房产,后来变成了乌龙城寨,因为那块地好呀,就坐在一座矮丘上,四周没有沼地水潭,建筑牢靠通风凉爽。有很多外来租客就要老房东给条生路。”拇指哥解释道:“他们在乌龙别院里盖房子,后来院落也没了,房子越建越高,如今应该有八层楼,一百多户人了。”

“他们就管这位老兵叫房东先生,我是知道他的真名的。是中国人,还是个少数民族,叫东方昊。”

“我私底下就喊他东方老爷子,实际上咱们俩的辈分,他应该要喊我一声大伯的嘿.”

说到此处,拇指尴尬的笑了笑。

“开玩笑,开玩笑你们要是见到他,也喊他房东先生,不要念叨他的真名,烈阳堡里人才辈出,有奇奇怪怪的巫师,只要得到人们的真名,就可以扎纸人做玩偶偷偷下咒,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傲狠明德也拥有这种能力,新乘客家里闹灵灾,大多是傲狠明德搞的批量化真名诅咒仪式。”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河岸的潮汛警务艇恰好走下来一个巡逻的民兵小哥。

“干什么的?!”

远远听见一声呼喝,拇指哥本能要跑路,九五二七藏匿在内心深处的某种特长却觉醒了——这位无名氏的主母一个大别子把拇指给放倒,然后拉着白露飞跑!

“嫂子!你把他落那儿当替死鬼了!谁给咱们指路啊?!”白露跟着小七窜出去五十多米远,终于回过神来。

九五二七一拍脑袋,面盔叮当作响。

“哦哦哦哦!我职业病!这气氛都到了,我就”

俩人齐齐回头——

——拇指被巡逻民兵拿枪指着,两手高高举起,警务艇的探照灯打在拇指的脸上,让这个中年男子显得特别孤独,特别狼狈。

只在下一秒,魂威发动的灵能潮汐扑面而来。

“[Immorality·背德]!——”

拇指高声呼唤着魂威的真名,只见一个稀碎的灵体,像是被孩子玩坏的乐高积木凑出来机器人,狠狠对民兵小哥揍了一拳。

那个瞬间,民兵小哥长出来四个脑袋,都是虚幻的灵体,各种各样颜色的幻身。

它们说着不同的话,表达出不同的意思,每一种都是真实的想法。

“这家伙看上去好可疑!要不要把他带走呀!”

“是偷渡客吗?谁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呢?他身上全是泥,脸也被树枝给刮花了,刚才还跌了一跤。”

“是罪犯吗?可是罪犯会带这么多的东西吗?从背包的轮廓来看,都是食品罐头呀”

“别被他骗了!或许是运毒的恶棍呢?!”

“不不不,听我说!都听我说!刚才他的同伙把他放倒了!比起这个!你更应该去抓那两个逃走的!这都是功劳呀!”

“要敲诈他吗?能搞出来多少油水呢?”

“他好可怜.居然被当做诱饵,被同伴抛弃了,呜呜呜就像我一样,大半夜的还要给同事值班,只因为一百五十块钱就可以收买我!就可以.”

拇指迅速从衣兜里掏钱——

“——两百块,行个方便。”

民兵小哥眼神呆滞,突然放下枪,所有的杂音都不见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灵魂,精神得到了慰藉,内在达成一统,他收走钱,立刻笑嘻嘻的说。

“下次注意点,我其他几个哥们不像我这样好说话哦。”

第484章 Act3 Big Gun大人物

[Part①·乌龙城寨]

往老烟斗巷口看,东边胡同外是一整套铜具加工的小作坊,西边胡同口则是玉米烟斗和阴沉木的来料加工杂什市场。

胡同口往里走再来二十多步,就能见到幸福里社区卫生中心的招牌,旁边那地势走高的矮丘上,坐着一栋又胖又高的木楼,那便是乌龙城寨。

城寨的四周都有围栏,离得近了去仔细看,那围栏大多是钢板轧出来的边角料,是刀具厂车间里送出来的回炉孔料——这么说可能不好理解,你大抵想一下,我们现在用的厨房水果刀,都会有一部分手柄,那部分的铁条是焊上去的。

大型加工厂的刀刃材料难以用冲压的技术来塑形,所以要用后期焊接的方式加上更软的不锈钢作为刀柄,而这些围栏就是一张张钢板受了冲压机的切割,上边尽是刀柄的窟窿眼儿,想来也是住在乌龙城寨里的刀具工人偷偷从厂子里薅来的废料。

里外里整五层的刀柄孔钢皮就成了乌龙城寨外边别样的风景,它既是围墙也是防盗网。路上行人要是倒了血霉,不小心跌在这层护栏上,身上的肉肯定是东一块西一块。去外科医生那儿缝针,估计医生都得喊患者家属去把肉片捡回来再动手术。

“讲究!”九五二七见了这层铁网,立刻比着大拇指:“外边炒烟叶是下油锅,进来这城寨还要上刀山——这装修风格,够威啊!”

看门大爷与拇指哥对视一眼,做完眼神交流便开闸放人。

一楼商铺琳琅满目,俨然是一个大型百货市场。从裙楼西的早餐食铺,到裙楼中部的地产中介和裁缝铺面,一楼和二楼还夹带着一个小空间,似乎是之前乌龙别院的阁楼改造而来,春华理发店就开在这儿。

旁边有美容美发的中文招牌,又有楼凤和红娘的相亲招待所,这楼凤的招牌算情色服务业,红娘则是正儿八经给单身汉牵线。

再往裙楼东看,一处坐北朝南的大门是乌龙别院的主厅,也是东方昊老爷子的家。只不过这个正门有点难走,两侧的道路往外延伸,就让居民们私自加了许许多多铁网当做挂板,拿来遮雨棚造起一个个小小的便利店。

制冷货柜和烧烤架都摆放在这里,更远一点的地方则是篮球坪和三口水井,往楼宇上边看,原本乌龙别院豪华气派的习武梅花桩阵,还有七根紫铜龙纹顶梁柱所造的牌楼,这些都算进门之后演武场留下的遗物了。如今它们变成了电线杆子,密密麻麻的线材从四面八方飞来,落进寻常百姓家。

“房东先生今天见客吗?”拇指哥去大厅,立刻抓住一位面善的小伙。

那小伙还在大厅的香堂旁洗漱,头顶和嘴边全是泡沫,没有穿衣服,只有一条内裤,见了外来的女人立刻慌张起来,一溜烟跑不见了,过了两分钟——他换上棉布坊的员工套装,缓缓越过老楼的门槛。

“原来是马纳大哥回来了,小弟没有来迎接,要自罚三杯,这个三杯就留到晚上夜宵的时候再算。”

拇指正准备动用魂威:“啧,别废话”

“别!别别别!大哥别打我!”这小弟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凑到拇指身边,向两位陌生女人嗅了嗅:“包租公现在换到七楼去了,他有风湿,住太低层身体不好——今天有当差的来找人,托爷爷办事。”

拇指低声问道:“你说的是民兵还是?”

“当然是民兵。”小弟也跟着低声说:“广陵止息只会送礼品来,哪里会来麻烦他哦。”

拇指:“那房东先生现在还在屋里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弟摊手耸肩,又偷偷瞥向拇指身边俩姑娘:“敢问两位姑娘芳名呀?有没有博客呀?冲不冲浪?加个微信慢慢聊?”

九五二七歪头凑向拇指:“这兄弟是完全没见过女人是么?”

“您以前碰见枪匠的时候也像是完全没见过男人。”拇指反驳道:“这地界就是这样,稍有姿色的女人大多都得去卖肉身——乌龙城寨里的人们都是社会底层,人家找你要微信算是承认你的美貌,没直接性骚扰都是极度克制了。”

九五二七:“那没事了。”

拇指:“我怀疑您在骂我,却没有证据。”

江白露则是二话不说,指向电梯——

“——走!”

仨人离开前厅香堂之后,接引小哥又脱下工作服,打着赤膊继续洗漱,把衣服体体面面的叠起来,一边刷牙一边洗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镜子上边的贴画。

那是无名氏的一个个小人LOGO,还有闪蝶衣上的镀钛钢印,就像是广告宣传卡通形象,和我们小时候的超人或蝙蝠侠,奥特曼的Q版形象一样。

“加油!————”

从大门外的裙楼小巷子,围墙边跑过一列列晨练的精壮汉子,大多都是刀具厂的员工。

“努力!————”

小哥啥也没说,把毛巾挂在肩上,捞起工作服送去弹棉花的小作坊里,立刻跟上这晨跑的队列,与哥哥们一起做锻炼,一起呐喊着。

“奋斗!!!————”

“我们裹得那么严实。”白露感到疑惑:“为什么一楼那个小哥一眼就看出来我和嫂子是女人?”

小七和白露都穿着闪蝶衣,这套装甲外边还有一整套抗寒的棉麻布和防水雨披,用头巾裹住面盔。

拇指解释道:“阿德是个混种,他老妈有十六分之一的青金血统。传到他这代已经很稀有了。”

“阿德?”白露疑惑的问道:“他怎么不去民兵或者.”

拇指接着解释道:“全名就叫赵有德,还有啊——这小子不是一楼看香堂的,只是喜欢在一楼洗头刷牙,是城寨里弹棉花做被子的,至于为什么不去当民兵?不从武职.”

伸出食指戳着电梯里的小广告——

——拇指接着说道。

“御龙大酒店,看到了吗?保安八千四百辉石货币,标配USP、电击棒。做到队长能拿全自动武器。”

“再看这个民兵广告。”

“区政府管辖下烈阳堡治安队伍招义工,每月一千八百块生活补贴,武装自费。”

“况且.”

拇指眼神黯淡了下来。

“阿德家里老爸是个赌鬼,老妈走得早,他要生存下去,要吃喝拉撒找婆娘。他出了城寨,追债的人就要拿他的器官去换钱,父债子偿嘛。”

“人生在世,哪里有自己想过什么生活,就能过什么生活的好事——都是身不由己。”

“城寨里还有很多其他拖家带口的,吃不饱穿不暖,身上没有半毛钱,拿什么来谈正义呢?”

就在此刻,电梯停在了一点五层。挤进来几位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大姐,也是乌龙城寨楼凤手下的头牌姑娘。

不说这几位大姐年龄已经四十往上了,不带任何容貌攻击,护甲叠满的讲法,应该是洗浴场所退休回到城寨寻找再就业机会的服务人员。

“哎呀,这不是马纳嘛!全能之手的大人物呀!~”当头的姐姐穿着高叉旗袍,五官分布有点分散,搭配那廉价粉底妆容和香水,让白露错以为这是什么妖怪。

这旗袍姐姐摇着桃花扇挤到马纳身边——

“——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

拇指:“咳!咳咳咳!注意点儿形象.”

“呵呵呵”旗袍姐姐要几个姐妹往电梯的墙上靠,给几位客人留出空间。之后就没有多少共同话题了。

“难不成阁下以前也照顾过几位姐姐的生意?”白露好奇的问道。

拇指摇了摇头:“没有,她们倒是一直这么想来着,找个靠谱的男人过日子。”

“可不是嘛!~”旗袍姐又来了劲,“只是马纳大哥瞧不上咱们这些庸脂俗粉。”

白露还想说点什么,却叫嫂子踢了一脚。

九五二七明显能感觉到白露有点偏激,她和雪明一样,这对兄妹都见不得人肉生意。

可是要硬说——

——这几位身材高挑的特殊行业服务员,应该都不是人类,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妖怪恐怕是管的太宽了。

她们的身高接近一百八十五公分,穿上高跟鞋接近两米,都是灾兽混种。

“怎么着?”旗袍姐用桃花扇挡住嘴,也算是最后一点体面:“我闻见你身上的嫌恶味道了,是瞧不起咱们么?”

“嘿嘿.”一旁的金鱼眼小妹凑到姐姐身边,嬉皮笑脸的:“我就是喜欢躺着挣钱!~不然要怎样呢?跪着么?多少人想躺还没这个福气呢!”

“别和客人们斗嘴置气啦.”另一边套着深蓝色汉服的小姐姐脸色阴沉的往前凑,连瞳孔和毛发都带着诡异阴冷的蓝色:“房东老先生还在等咱们,今天有贵客要招待,调整好状态去伺候客人吧。”

拇指一听立刻问道——

“——几位妹妹都是来接见民兵的?”

领头的旗袍大姐神色倨傲,送走了嘴边的桃花扇,也把笑容大大方方的露出来,似乎是找到了好下家。

“是白鲨会的主顾要房东先生办事,想要把生意谈好,自然少不了我们的且歌且舞呀。”

白露暗骂一句“臭不要脸”,却只把表情都留给面盔看,她是憋着一肚子火。

小七内心毫无波动,反而看见一样耐人寻味的玩意——

——这领头的大红旗袍,像是一条锦鲤鱼。

旁侧煽风点火的甲亢金鱼眼小妹,伴着紧身衣衫好似黄花鱼。

至于后面那个藏蓝汉服的蓝发妹妹,活脱脱的电鳗成精。

她们三人身上都有同一样特征。

大姐是波浪卷毛,盖在头发下的耳环,那个小阿努比斯胡狼狗头,正是流星的面盔钢印。

二姐架在脑门上用来遮丑的黑框眼镜,镜框上也有胡狼的金边印。

三妹要更直接一些,手臂靠近手掌的位置,直接纹上了流星的大狼面盔,透过那黑色纱布往皮肉看,胸口便是福寿万年长命锁的纹身。

除此之外,其他两位默不作声的海产妖怪也是如此,她们的配饰或者脸上身上,都有无名氏哭将军的印。

于是乎到了七楼,小七要拇指和白露等一等,让这几位花枝招展的姐姐妹妹去营业,去和白鲨会的贵客放浪形骸。

小七则是领着拇指和白露坐在讲茶堂的过道长椅上,特地躲到消防通道旁边,要等白鲨会的人走了,再看看情况。

[Part②·无耻混蛋]

接待客人的茶堂里,有五座木人桩——

——就见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练功,正是东方昊。

他的拳樁苍劲有力,手法灵活多变,吸气如牛,吐气如箭。

茶堂里挤了二十来个打手,都是黑衣黑裤皮靴锃亮。

为首的二位白鲨会的战帮堂哥,是一对兄弟。

二人坐在东方昊的主人位置上,原本那是老爷爷和他老伴儿做茶艺和书画的地方。

哥哥比较讲究,是个体面人,江湖人送外号旋风虎,指的是两把尼泊尔砍刀配芝加哥打字机,搞黑帮械斗手脚干净利落。十分礼貌的正襟危坐。

弟弟就不怎么讲究了,一双沾了泥巴的大靴子挂在门边,脱下袜子打着赤脚搭在老爷子的茶艺桌台前。

“滚地龙,打得好呀!你打得好!~”

这小弟陷在白狐大氅里,看得直呼过瘾。

“厉害呀!老爷子今年多大了?还能比划这么两下?不简单吧?!”

小弟的诨号叫丧门星,和哥哥旋风虎是白鲨会旗下安保公司的两位股东,说大白话就是战帮余孽换了个皮,摇身一变成了民兵,又重新上岗就业了。

为什么这两人不能讲真名,也和烈阳堡的混乱生态有关系,此前说过——这里的巫师懂邪法,知道真名就能下咒。所以大多数身上背着血债的恶棍,从来都不敢把真名实姓挂在嘴边。

东方昊故作高深的打完一套体操拳法,原本那股世外高人的劲也没了,听见丧门星的调侃,这老爷爷是笑呵呵的,回到茶桌旁边,给二位贵客沏茶送水,对丧门星特别照顾,送去一盏茶点。

“哎!小少爷看得开心就好!”

丧门星原本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此时此刻却像是一拳挥到空处,于是变得色厉内荏——

“——喂,我喊你滚地龙呀!瞧你那副奴才样!你不觉得.很丢脸吗?”

东方昊连忙摇头,连胡子一起也跟着飘荡起来:“不不不不!不丢人不丢人嘿嘿”

就在此时,一直都没开口讲话的哥哥旋风虎却猛的一脚,把老弟的腿给踹下桌。

“胡闹!”

这一脚的力道非常大,几乎把丧门星半个身子都踹歪,桌腿和椅子也一起敲碎了。

丧门星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带着东方老爷子要送过去的茶点也跟着遭殃,滚烫的茶杯洒在一旁小弟的裤腿上,烫得喽啰嗷嗷叫。

有幸福的小兄弟脸上挂了半块桂花糕,又仔细尝了尝。

“有钱人的小点心,就是香呀”

丧门星神态狼狈,从地上爬起时捂着屁股,站到哥哥身边去,变得阴桀狠厉起来。

“把鞋子穿上。”旋风虎掏出手杖,从侧门钩来老弟的鞋,送回弟弟手里。

丧门星:“嗯”

旋风虎:“说清楚点儿!”

丧门星:“好!大哥!”

旋风虎:“我要请过江龙——东方昊先生出马,摆平杨江渡口码头的一件小事,你接着说,好好说,让东方昊先生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丧门星一边穿鞋子,一边嘟囔着。

“老爷子,我们想请您办个事儿,有群不长眼的战团兵员,把咱们一批货给扣下了.”

旋风虎:“什么叫不长眼的战团兵员?那是保护群众的英雄!”

“是,没错。”丧门星连忙点头:“您是德高望重呀!到五十年前,谁不知道您滚地龙.”

旋风虎:“过江龙!”

“是是是,谁不知道您的名号呀。”丧门星连忙补充道:“现在嘛,警视厅也好,民兵也好,再到战团的英雄们,都得听您一句话,给您一个面子。”

话说到一半——

——东方昊的脸色有了点微妙的变化,只是一瞬间,那凶悍的眼神又收了回去,依然是笑嘻嘻的。

“有得谈的!这个事情好讲的好讲的,就是可能没那么快哦。”

“不用很快!”大哥旋风虎立刻说:“我相信这事儿肯定是个误会——毕竟那些个运货的船夫,种粮食的农户,都是良民呀,都是良民。”

丧门星跟着附和道:“只要您一通电话,把人约出来,离了杨江渡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杨江渡口是整个烈阳堡最安全的地方,水警船舶最多,也是广陵止息战团军营所在。

如果负责此案的缉毒组离开杨江渡口,恐怕会被这两兄弟打成筛子然后乱刀分尸。

“你们要我帮忙杀人?”东方昊语气平静,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不像一开始那样热情。

大哥旋风虎还想解释解释:“老爷子您放心!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想来战团的英雄是不会冤枉良民的!只是要把误会解开——要解开误会,肯定得有一个合适的,冰释前嫌的约见地点。”

小弟丧门星立刻说:“摆下酒宴,就在杨江渡口外十六里地松雅农庄,这里的蝴蝶鱼是一绝,我再从白鲨会提几桶酒来。好好与英雄们喝上一杯。”

东方昊:“你们要我帮忙,杀战团的人?我以前也是战团的人”

讲茶大堂里,兄弟二人的身后是枪神的神位,三位火药祖师爷还在神龛之中。

头顶则是一块牌匾,如今它是[长命百岁],原本它应该是[邪恶克星]——

“——爽快!老爷子果然是明白事理的人!”丧门星现场给东方昊表演脑筋急转弯。

紧接着旋风虎挥挥手,小弟立刻来送烟和火,又被老大狠狠抽了一耳光,终于明白了真实意愿,连忙把准备好的钱都送上来。

那是满满一箱子纸钞现金,总计有一百八十四万的辉石货币。

旋风虎捧起茶盏,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要东方昊接招。

“你要想清楚,自己是怎么从过江龙,变成滚地龙的!”

“收下这笔钱,长命百岁啊!兄弟们为你赴汤蹈火呀!昊哥!”

小弟们齐声喝道——

“——赴汤蹈火!昊哥!”

窗外传出工人兄弟们晨练时的呼喝,那声音越来越远。是马上要开工,人们都一路往街头奔走,要去工厂打卡。

“加油!————”

“努力!————”

“奋斗!————”

“嘿嘿嘿嘿.”东方昊突然释怀的笑了——

——他连忙把钱箱子的盖子合上。

“多不好意思呀嘿嘿嘿.这个钱呀!我收下了,但是这个活有点难办,不如这样。”

老爷子敲了敲响指,立刻要楼凤的几位头牌姑娘进门来,给二位青年才俊表演歌舞。

“咱们先看点攒劲的节目?”

鱼妖们徐徐而入,站在茶堂前走了个过场,与二位贵客作揖——

——小弟们看得喉干舌燥,方才那位吃完桂花糕的小伙子喃喃道。

“没想到乌龙城寨这种鬼地方还有如此极品!?我就喜欢成熟的女人!”

直到两位老大偏过头去,小弟这才闭上了嘴。

“阿凤和我讲喔,这些灾兽混种都是艺校出来的,当然比不上白鲨会的佳丽!不过论身材,还是灾兽带劲儿呀”

东方昊蹲在旋风虎身侧,满脸都是贱兮兮的笑容,活脱脱好色老头的嘴脸。

“不如就在这里小憩片刻?等会再.”

旋风虎听得不耐烦了,只觉得这老汉聒噪——

——他从后腰取来砍刀,对着当头的旗袍姐姐投出致命的飞刀。

刀子打着旋飞出去,在半途就叫东方昊一脚踢飞,又紧紧抓回手里。

老爷子把砍刀送回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是受了惊吓心脏都不太好了。

“大少,要是怠慢了您二位,她也罪不至死.”

话都没说完,二少丧门星又是一刀劈出——

——这一回,东方昊终于是没有能力去拦了。

他太老了,已经老得走不动道了。

丧门星离他有五尺远,哪怕他在年轻时,也抓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飞刀劈砍了。

老爷爷闭上了眼,不想看见血——

——楼凤的几位头牌都机灵得很,见到客人撒气,立刻跑到各处躲避,要往桌椅屏风后边藏,还有抱住小喽啰当挡箭牌的。

只有一个傻乎乎的河豚妹妹张着嘴,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瓜子网红脸变得圆圆胖胖。

飞刀砍进她的额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就叫一只手抓住——

“——王八蛋!”

九五二七骂骂咧咧的,她拿住刀子,把身侧的傻妹一脚踹到廊道去。

拇指哥和白露还躲在后边呢。

“她什么情况?!”

“不是呀,我也不知道呀!嫂子叫咱们不要轻举妄动的!”

“她怎么自己就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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