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临淄破

神武二年,正月。

临淄城下,大群唐军扛着大盾如潮水般涌至,在激扬的鼓声下,推动器械攻城。

“嗖!”

城楼上的箭雨非常密集,唐卒们纵有大盾与器械的庇护,但在吵闹的战场上怎么可能人人皆有遮挡?仅一小会儿,便有上百人因中箭而发出惨叫声。幸有甲胄避体,不至于横死于城下。

顺着之前被填平的壕沟,一辆被数千人拥簇的吕公车好不容易进至城旁。而在此时,城楼上大块石头猛砸下来,几名倒楣蛋一声没哼便被砸死,即便有甲胄在身亦是无用。

“砰!”

吕公车靠在城上,蒙皮的车身与城楼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火箭!”

见状,城楼上的齐兵在军官的军令下,取出点火的箭簇,齐射至吕公车上,试图将车身点燃。然蒙皮的车身莫说点燃了,点火箭矢留在车身上都是件困难之事。

“杀!”

数十名甲士将长矛从车栏刺出,两翼弓弩手箭矢齐射。城楼上的齐卒不敢示弱,借着女墙的掩护,同样伸出长长的步矛,箭矢之声乍现于耳旁。

“噗嗤!”

每次长矛的刺出,皆有人中创哀嚎,鲜血飞洒。密集的箭矢下,不知何时就有人忽中流矢。

吕公车共有七台,二万唐卒紧绕临淄的三面城池猛攻,惨烈的声音在临淄城上响彻不绝。

距离三里外的高台上,满宠目光远眺战场,脸上神情丝毫不为惨烈的战况所动。

“都督,凭我军多月所营造吕公车,临淄必然难以久守。”鲜于银说道。

满宠说道:“袁谭是乃困兽,今力穷之斗,不容小觑。能否破城,在于将士是否尽力!”

“今日用兵前,某已下令如能先登者,封侯赏金,兵将士气大涨,说不准今日便能一役而制胜。”鲜于银说道。

随着天下时局已定,非嫡系唐军的幽州兵将士气大涨不少,战斗力愈发骁勇。毕竟再不努力立功,估计以后连口热的都喝不上。

当然了,与唐军配套的后勤及满宠的严格治军有莫大关系。

“轰!”

话音稍落,临淄西侧小门忽然大开,数百名骑兵冲了出来。

疾驰的战马直冲至吕公车旁的唐卒中,左砍右劈,强大的冲击力下,唐卒纷纷败退。

一时间,两辆的吕公车合计五六千兵卒,被数百齐卒杀得天翻地覆,胆怯者更是早早撤离。

幸唐卒战场经验丰富,在军官的纠集下,众唐卒结阵反击,方才勉强抗住齐骑的冲杀。厮杀持续一炷香左右,后续兵马方才抵达,而齐骑见势不妙,在号角声中匆匆回城。

有胆大的唐卒欲顺小门入城,然却被城楼上密集的箭矢射成刺猬!

齐骑忽然冲杀的行为,大涨守城兵卒士气,令唐军士气为之一挫。

满宠眼睛微眯,神情愈发冷峻,吩咐道:“勒令攻城诸部除北门外,余者兵卒以矛为角,并留心城中骑卒。而暗调五百精骑伏于北门,若敌军有异动,则就忽而出击。”

“诺!”

守城之关键不在守,而是如何利用城池反击,用尽方法去击杀敌寇。若守城单纯固守,迟早会沦陷。因此既欲反击,不能将城门封闭便是为重中之重。

今袁谭利用骑兵反击,猝不及防下,唐卒吃了个小亏。为了压制齐军的反击,满宠调遣精骑,专门挖下陷阱等候。

战至中午时,唐军兵卒凭吕公车,与城楼上的齐卒杀得难舍难分。几次有勇士先登上城,然皆被齐卒所杀退,攻防之战甚是焦灼。

焦灼之时,北门大开,齐骑复行旧事,欲冲击攻城的唐卒。

然骑卒杀出之时,久候的五百精骑早已有备,趁齐骑分散厮杀时,忽而杀出,迎上齐军骑卒,反复厮杀,齐骑肉搏不及唐骑,在城楼弓弩手的援救下,只得扔下近百具尸体逃回城中。

齐骑袭杀的失败,大涨唐军士气,攻城诸部愈发卖力。而齐骑的兵败让袁谭着实心疼,不得不放弃让骑卒出城冲杀的军令。

今从上午杀至中午,复从中午战至下午,战况甚是惨烈,唐军死伤惨重,然却始终不能破城。

满宠神情渐露无奈,围城已有数月,兵马已是疲惫。今若不能破城,必然有损士气。

久攻难破的军况,张燕说道。“都督,我军今日损失惨重,眼下天色又是渐晚,不如归营休整,改日再攻临淄。”

“不妥!”

郝昭沉声说道:“我军先战袁尚,再征袁谭,连月厮杀。今深入临淄,进不能克敌,退必丧失军威。且兵马已疲,难以持久。敌寇虽为困兽,但我开南门容其出逃,安会与我死斗。昭督兵观战,见东门敌少,如能调发精锐急攻,必能于今日破敌。”

满宠蹙眉思量少许,说道:“百步之遥,已行八九十之步。今尚未天暗,奋发强兵以击之,必能破敌。”

“我击鼓,伯道亲讨,克服临淄,清平海滨。”

“诺!”

郝昭拱手领命,急步速下高台,点齐本部精锐赶赴东门。

之前共有七台吕公车攻城,西、北二门各两台,东门仅有一台。因此袁谭重点防守西、北二门,东门兵马少之。故郝昭的用意便是用精兵骤而猛攻东门,东门抵御不住唐军迸发的战斗力,或许便能夺下东门。

“咚!”

太阳西斜,强烈的鼓声被满宠所敲响,郝昭披坚持锐,亲率甲士登上吕公车,朝着城楼上的兵卒发起猛攻。

“杀!”

一声爆喝之下,唐卒发起猛烈的强攻。一改之前的长矛对刺,而是数十名重甲兵卒持盾握刀猛冲上前。盾挡长矛,舍命前行。后方数十名兵卒持强弩冒头,不畏敌军箭矢,将强弩的弩矢倾斜到齐军步卒上。

趁着齐军步卒受伤之际,数十名重甲步卒奋力跳至城头上,之后猛冲厮杀,尽可能搅乱敌阵。而齐卒受其搅动,纷纷围杀重甲步卒。

与此同时,郝昭再率甲士登上短桥,在城楼混乱之际,发起新的一轮猛攻。

齐袁兵卒本就良莠不齐,今追随袁谭用兵以来,几乎屡战屡败,兵马士气低迷。在被困临淄城中,袁谭费尽心思鼓舞士气,方才让兵卒与他固守临淄。

两军从早上厮杀到下午,双方皆已疲惫。郝昭忽然以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冲击,齐军没抵挡几下,便直接溃败。

东城上唐军兵卒越来越多,齐军士卒被杀着溃败。今齐卒在城楼上的奔逃,反而让更多人失去了秩序,而没有秩序的兵卒,甚至不如猪让人头疼。

很快,东城换上了唐军的旗帜,郝昭带领甲士朝着鏖战的北门杀去。北门有了郝昭的冲杀,之前受阻于吕公车上的唐卒翻墙登城,终于杀到城楼上,内外夹击之下,北门齐卒发生溃败,临淄城的陷落仅是时间问题。

见城楼被自家兵马所夺取,擂鼓的满宠大笑不已,将鼓槌交于左右,说道:“临淄城破,袁谭难逃。”

“来人,速令骑卒至南门拦截,如见齐军从南门出逃,务必擒杀之。”

“诺!”

围三缺一,本质就是想让被困兵卒从无人的一门出逃,但满宠岂会真的放那些人出逃,必然会有手段阻击。而骑卒便是最好的追击利器,任何从南门出逃的人,几乎躲不过唐骑的追杀。

在唐军围困破城之时,袁谭自知大势已去,率亲骑数百从南门出逃,欲学袁谭、袁尚那般投靠曹操。

“杀!”

袁谭稍出南门,便遇见一股八百骑的唐军围杀。经一番惨烈厮杀,袁谭扔下半数亲骑,方才摆脱追兵。

未走数里,又是迎头杀来一只唐骑,同样是一校人马。一番惨烈厮杀下来,齐骑不敌,被杀得七零八落,袁谭连兜鍪都被击落,披头散发,仓皇逃窜。

数名唐骑眼力甚好,看出袁谭衣甲精良,应非凡人,于是互相吆喝下,共追袁谭。

见众骑追击,袁谭内心慌乱,策马奔驰,在山野间奔走。

忽而,因小路太过崎岖,袁谭骑术不佳,颠簸几下,袁谭竟从马背上摔下。

袁谭捂着摔伤的大腿,见唐骑追杀太紧,急呼道:“诸子纵我,我赐富贵于诸子。”

话未说完,领头一唐骑持刀挥砍而来,不待袁谭说完话,锋利的刀便切过他的脖颈,脑袋飞起,血液如喷泉般喷溅,之后身躯猛地倒地。

“阿雕,你下手太快了!”

丘郎策马追至,见挥雕一刀砍下袁谭的脑袋,惋惜说道:“此人身份应是不一般,若能留他性命,你我封赏或许能更多。”

中条军的学员已悉数分配至军中效力,如丘郎因在汉中救援战中立下功勋,加之学习时期出彩,便被封为校尉司马,辅佐校尉治下,并分掌两百骑。

“嘿嘿!”

同为中条军的学员挥雕满脸的歉意。

“将此人首级带回,交于降人辨认!”

丘郎大手一挥,带领诸骑便归。

未及,稍至夜幕时,唐军已控制临淄内外,满宠、张燕、郝昭等将悉数入城。丘郎交上袁谭首级,满宠大喜不已,令人布露袁谭已战死之消息。(本章完)

第505章 海滨清平

随着临淄城破,袁谭身死,齐袁注定覆没。

满宠下临淄之后,依照张虞旨意,戮袁谭妻子,并斩孟岱及其亲眷,以威慑青州余孽。而考虑到青州已无大寇,于是满宠释放俘虏齐国兵马,领取路费自行归乡。

州府内,满宠亲览户籍,见青州仅有五万多户籍,神情忽露诧异,问道。

“昔青州户籍六十余万户,今怎仅有五万三千多户,其中六十万户人去哪了?”

别驾刘询迟疑了下,说道:“青州前遭黄巾所害,诸郡残破。又经袁谭讨青州,前后历经两岁,百姓多有伤亡,青州户籍之所以少,盖因如此缘故。”

“户籍五万户不及上郡之户籍,怪哉!”满宠蹙眉不解,自语道。

“或许是豪强隐匿人口,亦或是百姓流落荒野,据不上报!”郝昭不以为然,说道:“今都督已斩袁谭,为今之急在于降安东莱、北海二郡。”

满宠放下竹简,说道:“大王命我为青州都督,总理军政之事,主在讨贼,次在安民。今大寇消亡,今之职责在于安民。故青州户籍稀少,其中缘故不得不察。”

“青州旧户籍为袁谭与旧时州府之人所修,都督如欲细究缘由,需寻旧人咨问。”刘询说道。

“你可知旧时人事?”满宠问道。

话音未落,却见侍从趋步入府,上报。

“都督,袁谭旧臣王脩在城外求见!”

刘询说道:“王脩字叔治,北海营陵人。昔受孔融举孝廉为官,及袁谭入青州,征辟王脩为别驾。昔袁谭治青州时,便以王脩、刘献等吏修户籍。今都督欲知户籍细情,不妨询问此人。”

“此人名声何如?”

“为忠义之人!”刘询说道:“昔孔融有难,王脩率部救援,至此以忠义扬名海滨。之前袁谭讨袁尚,众者多有背弃,唯王脩、管统不辞艰难投奔之。”

“善!”

满宠考虑少许,说道:“召王脩入堂。”

“诺!”

之前有言王脩为袁谭故吏,袁谭与满宠作战时,王脩受命督运军粮。因听闻袁谭被斩,王脩大为悲伤,遂领数十人前来,为袁谭奔丧,并希望为袁谭及家小收尸。

少许,便见神情刚毅,面露哀伤的王脩入堂。

“王脩拜见都督!”

满宠问道:“袁谭败亡,君此行前来是为投唐否?”

王脩作揖说道:“袁谭为脩故主,此番前来乃是为我主收尸!”

满宠眼睛微眯,不知王脩真意,故意沉默不应,欲看王脩后续反应。

见满宠不说话,王脩继续说道:“袁谭虽为罪人,但脩受袁氏厚恩,今不报恩,脩心难安,故求敛袁谭尸首。若触犯军法,愿收敛尸首之后伏法,脩将无遗恨!”

闻言,满宠感慨说道:“卿乃海滨义士,而义士所求,宠岂敢不从,准君收敛袁谭尸首。”

“拜谢都督!”王脩感激道。

若是放在之前,满宠或许会杀王脩。然今齐袁灭亡,海滨诸郡几近降服,故关键之事在于安抚民众。如王脩为青州义士,今杀之有损大王名声,况且今赦免之,则是有意弘扬忠义之精神。

“今有一事咨询先生,劳君为宠答疑!”满宠说道。

“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满宠招了下手,指着竹简,问道:“昔君为袁氏治州修图书,为何六郡六十五城为何仅有五万余户?昔后汉之时,户籍尚有六十余万,人口高达三百七十万。二者差别甚大,恕我不能理解。”

王脩整理了下思绪,答道:“青州人口虽有近四百万之众,然青州黄巾兴起,令诸郡为之崩裂,兵戈四起乱乡野,青州至今未安。袁谭入青州,借袁氏威望,赐印绶于诸寇,方稍安之。”

“黄巾裹挟数十之众,被公孙瓒所破,另有被曹操所败,亦或化为流寇。齐民流离四方,兵事荼毒青州,民众或浮海至辽东,或出走海滨,或隐匿山林,疑惑割据为豪,故户籍难以统计。”

顿了顿,王脩补充说道:“如东莱郡临近群山海滨,黄巾余孽盘踞其中,豪强大族聚民自保。如长广县人管承,徒众三千余家,为东莱之患;牟平之贼从钱,部曲近万人,号令一方;东牟人王营,众裹三千余家,挟昌阳县作乱。东莱郡中如此类者不少,至少万余户未被国家所有。”

“济南、乐安二郡中,犹如黄巾余部徐和、司马俱等将,各有部曲数千家,旧服于袁谭,然却未供户籍。北海郡中如葛畅、廉楷之流各为县令,统领军政之事。计以上诸将部曲、门客,至少能有两万户。”

“不仅于此,辽东公孙度遣将浮海至青州,设立营州以收拢流民,盖有数县上万户。”

满宠沉吟少许,问道:“如君所言,青州户籍不止五万户,如若清平贼寇,不知能否有十万户?”

“清平山贼海寇,可多得三万户,然欲得五万户难。除非~”王脩停顿了下,便不继续说话。

“除非何事?”满宠追问道。

“除非都督上报唐王,言青州大族隐匿户籍,收拢流民为奴。今如能遣严吏治之,或能让青州有户十万。”王脩说道。

袁谭治理下的青州谈不上好,凭借父亲袁绍的名望,让大量青州地区的贼寇、豪强臣服。而这些人臣服非实际臣服,仅是名义上的臣服。其中袁谭打孔融花了最多时间,前后累近一年方才夺取北海郡。

因此满宠入青州时,方才会因青州户籍之少而奇怪。毕竟青州再这么乱,不至于说仅剩五万户人,显然未被统计入户籍的数目肯定不少。

当然了,不仅袁谭时期的青州户籍混乱。直至曹魏时期,青徐二州的在册户籍同样混乱,或是说出奇的少。如西晋太康元年,青州平均一郡人口不到万户,而徐州甚至有三千户的郡。

至于其中原因?除了兵事之外,另外便是泰山诸将势力不小。

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泰山诸将站在曹操一边,帮助曹操进攻青州。而在曹操取胜之后,为了回报诸将,从青、徐二州中拆分出不少郡封于诸将。

泰山诸将既有兵权,又治郡县,形成了独立的小军阀。而这些军阀从青、徐二州中获取太多人力。盘踞在上庸三郡的孟达都能拥有近万户部曲,何况割据十余年之久的泰山诸将。

至于曹丕夺泰山诸将的兵权,可以说有成功的地方,但也有未成功的地方。郡守能够流动,但泰山诸将的势力依然在,始终都限制中央详细统计户数。

“十万户,四、五十万人,虽不及上州,但比下州却多不少!”

满宠念叨了下,说道:“豪强之事,本督会上报唐王治理,今关键之事在于征讨青州离散之贼。”

说着,满宠看向王脩,说道:“东莱郡守管统为袁谭亲信,劳君为使劝降。如若能成,我向唐王表奏君之功绩。”

“愿领都督之令!”

王脩苦笑了下,自己为袁谭收尸而来,却不料成为唐人使者。考虑到后续前途,王脩领命应道。

“郝伯道?”

“末将在!”

满宠点将说道:“东莱郡既有群寇丛生,由将军领本部兵马征讨,除非愿舍本部部曲者,余者归降拒不应命。平东莱郡之后,再击营州,解救青州之民。”

“遵命!”郝昭领命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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