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李玉春的一生之敌

日头正高,酒宴渐入佳境,许七安敬了一轮后,以上厕所为由离席,回到书房,斟酌着如何面对西域佛门的使者团。

钟璃坐在四方桌边,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饭菜。

根据这段时间做的功课,他认为西域佛门使者团,这次拜访京城有两个目的。

首要目的当然是了解桑泊案的始末,也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就是不知道秃驴们只做了解,还是要久居京城,追查神殊和尚的下落.这个,大概得等他们弄清楚情况在做定论。”许七安手里转动着毛笔。

次要目的,应该是兴师问罪来了。

佛门和大奉的关系很复杂,属于那种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盟友。

比如当年的山海关战役,西域佛国和大奉是同盟,属于战胜国。南疆和北方则是战败国。

不过,经历了那次死而复生的梦境,许七安发现山海关战役没有史书记载的那么简单,因为东北的巫神教也参与其中了。

“南疆的蛮族、北方蛮族、北方妖族、东北巫神教如果再加上万妖国余孽也参与的话,战败一方的阵营得多庞大。

“换而言之,当年的大奉国力有多强?西域佛门有多强?魏渊领军打战的本事有多强?细思极恐啊。”

但这个同盟的关系并不牢靠,这二十年来,北方和南疆屡犯大奉边境,朝廷多次向西域求援,但佛门置若罔闻。

北方先不说了,而今的南疆地域,有一半落入佛门之手——当年万妖国的地盘。

如果佛国真的有念及同盟之谊,直接派兵偷水晶就行了。南疆蛮族还敢攻打边境么。

当然大奉也不是啥好东西,远的,当年云鹿书院一手主导了灭佛行动。近的,神殊和尚脱困了,监正那个糟老头子直接装病。

“兴师问罪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卑微的银锣,自然有朝堂诸公和元景帝自己去苦恼。不知道监正会不会出手,这老银币多半不会。

“作为桑泊案的主办官,我多半会与佛门僧人接触保险起见,去见一见监正吧。

“另外,这次使团到来,既是一个危机,又是一个契机。神殊和尚的身份,佛门的人最清楚。我可以借此机会旁敲侧击,挖掘出更多的信息,这样也好给神殊和尚一个交代。”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许七安脑海里成型。

“钟璃,我们走。”

当即,换上打更人的差服,戴上貂帽,离开了许府。

骑着永远不堵车的小母马,很快抵达观星楼,他把小母马拴在台阶边,与钟璃并肩登楼。

刚走完石阶,进入一楼大厅,眼前一花,多了一位白衣术士的背影,铿锵有力的声音念道:

“手握明月摘星辰”

“世间无我这般人。”许七安抢答。

杨千幻停顿了一下,重新来,悠悠道:“手握明月摘星辰”

“世间无我这般人。”许七安又抢答,然后说道:“杨师兄,我们要去见监正,您别挡道。”

杨千幻沉默了好久,说道:“我就是为这事而来,老师让我来通知你。”

监正大人知道我要来?许七安颔首道:“您说。”

杨千幻气沉丹田:“滚!!!”

许七安一边拍着耳朵,一边解开小母马的马缰,郁闷道:“你们司天监也会佛门狮子吼?

“我耳鸣了怎么办,会不会耳聋啊。”

说完,他看见钟璃默默打起了手语:我聋了,我要回去吃药,不然耳朵会没用。

“.”

许七安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是我害了你吗?

钟璃摇摇头(无奈摇头,不想和许七安废话)。

许七安点点头,看来这是钟璃的又一劫,反而是自己受了对方的牵连。

监正不见我,这说明屏蔽天机的效果应该足以应付佛门高僧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许七安松了口气。

在楼下等待片刻,磕完药的钟璃返回。

“耳朵好了吗。”

钟璃点点头:“嗯。”

两人旋即到了打更人衙门,径直来到闵山的金玉堂,五大三粗,脸颊有一道疤的闵银锣没好气道:

“你的一刀堂已经修缮完毕,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一刀堂是许七安的“办公室”,名字他自己取的,寓意“天下英雄谁能挡我一刀”。

“今天京城有什么事吗?”许七安随口问道。

“你也听说了?”

闵山嘿了一声,“西域使者团来了,听说队伍里有得道高僧,十里之内,佛光冲天。不少守城的士卒都看见了。

“进城之后,城里的百姓疯了般的高呼圣僧。要说蛊惑人心的手段,还是佛门最强。”

这应该是七品法师的能力,我记得案牍库的资料里记载过,七品法师开坛讲法,百姓闻之,大彻大悟,纷纷遁入空门许七安假装困惑:

“佛门使者团来京城作甚?”

“谁知道呢。”

闵山不知道桑泊案中的封印物,其实是佛门的神殊和尚。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漕运船只缓缓停靠在码头,一艘三桅帆船的甲板上,伫立着数十位打更人。

金锣杨砚和姜律中率领一众打更人离开官船,一行人望着久别的京城,心里万分激动。

尤其姜律中和张巡抚这批先锋队,他们离京足足两个多月,隆冬时节离京,再返回,已是柳枝发芽,万物吐新。

李玉春招手,唤来宋廷风和朱广孝,沉声道:“等述职完毕,我们去祭拜一下宁宴。”

宋廷风和朱广孝点头,神色沉重。

距离许宁宴战死,月余过去,当时汹涌如潮的悲伤,如今沉淀在心里,成为他们永远要铭记的同僚、下属。

多年以后,回忆起那个跳脱的少年郎,心里或许还会有淡淡的悲伤,以及遗憾。

走在前方的杨砚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声音却很低沉:“我也去。”

张巡抚叹息一声:“本官要面见陛下,就不与你们同去了。明日我携妻儿亲自祭拜。”

他事情比较多,明天肯定抽不出时间去给许宁宴上坟。

这伙人从青州开始,便一直在水上漂着,根本收不到朝廷的传书,因此并不知道许七安复生的事。

许七安非但复活了,还顺手破了一桩宫廷命案。

很快,他们抵达了打更人衙门。

这一边,许七安带着钟璃出了金玉堂,正要去参观自己的堂口,钟璃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许七安顿住了脚步。

她先看了许七安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衙门口。那里,一群风尘仆仆的打更人跨过门槛.全僵在了那里。

仿佛是一尊尊石像。

“这人谁啊,为什么和许宁宴长的如此相似.”

“咱们衙门有这么一位银锣么”

“眼花了吧,我好像看见许宁宴了,不对,许宁宴哪有这般俊俏”

“是同胞兄弟么,可许宁宴没有兄弟啊.”

一个个问题在南归的打更人脑海里浮现。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最怕突然看见你的身影.许七安觉得这段歌词完美契合他们此时的心境。

他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大家好啊,我叫许倩。”

迟早会有重逢的一天,不过在许七安的想法里,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

杨砚等人回京后,从衙门同僚那里得知自己死而复生的消息,惊喜无比,然后一个个脱缰的野狗般飞奔过来,抱着自己痛哭流涕。

这么尴尬的重逢,是他没有想到的。

一定是钟璃给我带来了霉运。

李玉春死死盯着许七安,用尽了所有力气,才颤抖着开口:“你,你是许宁宴?”

其他人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他,屏住了呼吸。

“是我,我没死。”许七安笑道。

听到他的回答,那边静默了十几秒,宋廷风忽然大叫一声,狂奔着扑到许七安怀里,大力拥抱。

“你怎么没死的,你明明都死透了。”

“容貌大变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复活的,跟我们说说。”

“活的,真的是活的.热乎乎的。”

打更人们把许七安围住,你一言我一语,满脸兴奋。

“这个稍后解释,稍后解释”

许七安推开宋廷风等人,笑嘻嘻的指着自己胸口的银锣标志,对李玉春说:“头儿,我成银锣了。”

李玉春背负双手,故作沉稳,颔首道:“不错,没枉费我的辛苦栽培。”

许七安招招手,说:“钟璃,过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头儿。”

李玉春这才看见钟璃.

头发干枯凌乱,粗布长袍布满褶皱,绣鞋很久没洗,看不见脸.李玉春感觉背后有冰凉的蛇爬过,头皮一寸寸的发麻。

他露出惊恐之色,连连后退,指着钟璃咆哮道:

“这是哪家的姑娘,这是哪家的姑娘!!!”

“钟璃你先去我的一刀堂,前面右拐就是。”许七安连忙打发走五师姐。

“噢!”

钟璃低着头,委屈的走开。

李玉春如释重负,手臂的鸡皮疙瘩缓缓消散。

接下来,许七安详细的为大家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经过。

“脱胎丸,能让人褪去旧躯壳,收获新身躯的脱胎丸?听说陛下以前向监正讨要过,监正都没给那褚采薇是不是你小子的相好?”姜律中啧啧感叹。

听了他的解释,一部分不知道脱胎丸的打更人才恍然大悟。

等众同僚情绪渐渐稳定,许七安搂着宋廷风的肩膀,道:“晚上教坊司快活去。”

谁知宋廷风摇头,道:“我不会再去教坊司了。”

他看了许七安一眼,义正言辞:“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现在的宋廷风,将是一个锐意进取,刻苦修行的人。

“宁宴啊,你会变,我也会变。你不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我。”

许七安诧异的审视着他,他死后的一个月里,宋廷风果然沉稳坚毅了许多。

李玉春赞赏道:“廷风说的好,这趟云州之行,你的变化最大。我很欣慰。”

宋廷风沉稳的笑笑。

许七安拍了拍手掌,环顾众人,道:“等大家述职后,今晚一起去教坊司喝酒,我请客。”

说罢,许七安又搂着朱广孝的肩膀,道:“我还欠你五次教坊司呢,立过字据的。”

众同僚大喜。

宋廷风咽了一口唾沫,“宁宴,我字据里也有我的今晚,我也要去教坊司喝酒。”

“你不能去。”

许七安脸色严肃,义正言辞:“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宋廷风了,饮酒作乐,放浪形骸的事,就由我和广孝来做,你是锐意进取的宋廷风。”

佛门使团的落脚点是西城的三杨驿站,也是外城最大的驿站,两进的院子,院种着三株百年老柳。

名字由此而来。

驿站的驿卒从大门走出来,左右顾盼一会儿,闷不吭声的进了一条小巷。

巷中,站着一位打更人差服的年轻人,单手按刀,背靠墙壁,手里捻着一粒碎银,等待多时。

“大人,这是本次西域使团的名单,领队的大师法号“度厄”。”

驿卒递上条子,目光在碎银上扫过,说道:“度厄大师刚应召入宫,不在驿站。”

“办的不错。”

许七安指尖一弹,碎银抛出一个弧线,被驿卒稳稳接住,后者眉开眼笑:“谢谢大人。”

打发走驿卒,许七安快速脱下打更人差服,接着,从地书碎片里取出一件僧袍穿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心里发狠,安慰自己说:

可以再长。

几分钟后,一位阳刚俊朗的和尚从小巷走出来,僧袍晃荡。

来到驿站门口,守门的不是驿卒,而是两个年轻的僧人。

“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两位年轻的僧人迎上来,拦住去路。

许七安双手合十,念诵法号:“阿弥陀佛,贫僧青龙寺恒远,得知本宗同门自西域而来,特来拜见。”

青龙寺恒远.两名僧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审视着许七安,道:“恒远师兄未曾守戒?”

“贫僧修的是武僧。”许七安一脸“自家秘密自家人知道”的语气。

两名僧人再无疑问,语气顿时变的客气:“恒远师兄,里边请!”

PS:先更后改。感谢“哈利波特yy”大佬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284章 大师您保重

许七安在守门的僧人指引下,穿过前院,来到内院。

年轻僧人在院子里停下来,双手合十道:“恒远师兄在此稍候片刻,我去通知净尘师叔。”

许七安行佛礼回应:“有劳师弟。”

望着年轻僧人进入某个房间,许七安回想着名单上的人物。

本次西域使团总人数二十一。

驿卒要为使团安排房间,驿站的房间是分档次的,辈分高的和尚自然住好的房间,不可能一个小沙弥住总统套房,而领队的得道高僧住没有窗户的单人房。

因此驿卒对使团的人物地位,有着清晰的认识。

辈分最高的自然是本次使团的领袖“度厄大师”,不过修为怎么样,驿卒就不知道了。

再往后有两人,分别是“净尘”和“净思”,看法号,这两位应该是师兄弟。

至于其他和尚,地位仿佛。

“一个叫‘京城’,一个叫‘近视’,这师兄弟的法号可真有意思。”

正想着,年轻僧人出来了,请许七安入内。

他随着年轻僧人进房间,屋子里燃着檀香,一位脸庞圆润,耳垂肥厚的僧人盘坐在塌,微笑的望着房门。

这位和尚气息内敛,看着与常人无异。

“净尘师兄。”许七安双手合十。

“恒远师弟。”中年僧人回礼。

他旋即安排年轻僧人奉茶,等许七安喝了一口,才说道:“盘树师兄刚刚回寺。”

他是想说,青龙寺的和尚这会儿也就刚得到使团入京的消息盘树主持前脚刚回青龙寺,没有特殊原因,不会让寺里的僧人过来叨唠.许七安一瞬间想到许多种可能,知道这是对方的试探。

对此,他早有腹稿,不紧不慢道:“贫僧早已离寺多年。”

净尘和尚微笑道:“恒远师弟所来何事?”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让许七安本能的抗拒说谎,只想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目的交代清楚。

五品律者?

许七安心里一凛。

青龙寺的盘树主持也是五品,这个境界的僧人,就像移动的“规矩”,他们会主动或无意识的影响身边的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禁女色、禁杀生等等.律者曾经守过什么戒,身边的人也会不自觉的遵守。

许七安没见过律者战斗,但以前去青龙寺查桑泊案时,特意看过佛门高手的资料。

律者的战斗力皆来源于“戒律”,有点像儒家的言出法随,但没有儒家那么流氓。

通俗的解释,儒家口嗨一句,这是可以实现的,虽说后遗症很大。

而佛门的律者受限极多,无法随心所欲,只能口嗨一句:许七安,反向抽烟赛神仙。

除了许七安嘴巴会被烫出一个泡,基本没有后遗症。

儒家的言出法随是更改规则,而律者是让人遵守规则,本质其实完全相反。

许七安双手合十,念诵佛号:“师兄与诸位同门抵京,是否为了桑泊案中脱困的封印物?”

这话,就仿佛一块巨石砸在湖里。

净尘眯了眯眼,表面不动声色,反而微笑道:“盘树师兄说的?”

盘树僧人返回青龙寺前,度厄师叔三令五申,不得将封印物的存在外泄,包括青龙寺的和尚们。

净尘大师给许七安下了个套。

许七安摇摇头,叹息道:“并非师父所说,实不相瞒,桑泊案,贫僧也算参与其中.”

净尘温润平和的眼神里,仿佛有金色的神光闪过。

“贫僧有一位师弟,法号恒慧,我们师兄弟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一年多前,恒慧突然失踪,还窃走了寺里一件屏蔽气息的法器,我多方调查,发现他疑似被一个牙子组织拐卖.”

许七安露出了怅然伤感之色,似乎悲恸难耐,只能念诵佛号来缓解情绪:“阿弥陀佛。”

净尘正听的入神,见恒远师弟如此模样,心里一动:“此案背后,还有隐情?”

“不错,恒慧师弟与一位女香客互生情愫,私定终身,因此窃走了青龙寺的法器,远走高飞。”

净尘眉头一皱,闪过诸多疑惑,“纵使私奔,也不必窃走法器吧?”

许恒远叹息道:“那位女香客是誉王的嫡女,誉王是陛下的弟弟,堂堂亲王。若没有屏蔽气息的法器,他们离不开京城地界。”

这.净尘大师一时语塞,找不出词儿来。

随后,许七安将两个不谙世事的年轻男女如何被骗,如何被动卷入党争,又是如何死于非命,粗略的讲述了一遍。

“阿弥陀佛!”

净尘大师双手合十,面露慈悲,念诵佛号。

静默几秒,他说道:“可这事,又与桑泊案何干?”

问的好!许七安心里一笑,面不改色道:“此案曲折离奇,远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去年年末,皇室桑泊中的永镇山河庙,忽然被爆炸摧毁,封印在桑泊底下的邪物出世。

“大奉皇帝震怒,责令三司严查,贫僧之所以卷入其中,是因为那邪物寄生在了恒慧师弟体内。”

“什么?!”

净尘大师勃然变色,急切追问:“那邪物而今在何处?恒慧还没死?大奉如何处理此事的,监正没有出手吗?或者,邪物已经被监正重新封印?”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高僧的淡然气度无存。

“净尘师兄别急,且容我慢慢道来.”

许七安把桑泊案和平阳郡主案深入浅出的剖析,把两个案子的相关,背后牵扯的秘密,一五一十的告之净尘和尚。

净尘和尚许久没有说话,似乎被环环相扣,错综复杂的案件给震惊到了。

这些内幕,纵使是盘树主持也不知道,他只是西行而来,告之佛门桑泊封印物出世的消息。

师叔进宫面圣,了解案情始末,没想到留守驿站的我却率先知道了全过程净尘和尚喟叹道:

“此案确实曲折离奇,而能破解此案的人,更是厉害。恒远师弟如何知晓的这般详细?”

许七安知道,这是净尘和尚必然会提出的疑惑。他丝毫不慌,强迫自己对抗“不说谎”的本能,回答道:

“此案虽是三司主办,但真正查出桑泊案和平阳郡主案的,是打更人衙门的一位银锣,叫做许七安。贫僧与许大人相交莫逆,自身又因恒慧师弟卷入其中,这才知道的清清楚楚。”

银锣许七安.净尘和尚记下了这个名字,忙问道:“那位姓许的银锣是何人物,恒远师弟,你且与我详细说说。”

“唉!”

许恒远没有说话,而是长叹一声。

“师弟这是.”

“贫僧想到此人,心里感慨万千。”

“哦?此言何意啊。”

许恒远缓缓道:“师兄有所不知,许七安此人,乃贫僧这辈子见过,最惊才绝艳之人。在修行方面,他天纵之才,整个大奉能与他相提并论之人,罕见。

“在为官方面,他坚决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以匡扶正义为己任。

“在破案方面,大奉高手如云,却不及他一根指头。

“在诗词方面,他被誉为大奉两百年第一诗魁,据说教坊司花魁们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他却置之不理。”

净尘和尚惊呆了,没想到京城竟有此等人物。

“世间当真有此等人物,不入我佛门,可惜了。”净尘和尚眼里有犀利的光闪过。

卧槽,牛逼吹大了,这孙子想“度”我入空门?那我要这铁棒有何用?

许七安心里警惕,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来了个图穷匕见:“此番来找师兄,便是想问一问桑泊底下的邪物,究竟是什么?

“贫僧知道此物与佛门有关,但想不明白为何要镇压在大奉的桑泊?”

“这”净尘和尚面露难色。

“师兄有何难言之隐?”许恒远主动问道。

“此事乃佛门机密,师弟还是莫要再问了。”净尘说道。

“呵!”

许恒远冷笑道:“贫僧明白了,贫僧把西域本宗看成是自家人,没想到本宗的师兄弟眼里,贫僧只是外人。

“罢罢罢,是贫僧自作多情了。贫僧这就离开,西域佛门是西域佛门,青龙寺是青龙寺,不一样的。”

说着,他起身边走。

“站住!”

净尘喝止,面带愠怒:“你我皆是佛门弟子,供奉佛陀,乃是一家人。师弟刚才那番话,实乃诛心之言,以后莫要再说。”

有戏许恒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哼一声。

这一声他用上了佛门狮子吼,让哼声在房内回荡。

武僧的脾气一直都是这般暴躁.净尘心里叹口气,招呼道:“师弟请坐,我便与你说些我知道的。”

青龙寺是西域佛门在大奉仅存的火种,如果西域佛门还想继续中原传教,青龙寺是不可取代的力量。

在这样的背景下,西域佛门很重视与青龙寺的“一家人”关系,任何嫌隙和裂缝都是要杜绝和规避的。

“那邪物确实与我们佛门有关,听度厄师叔说,那是一位佛门叛徒。”

“佛门叛徒?”

果然和我预料的不错,神殊和尚是佛门中人,却被佛门亲自封印,不是叛徒是什么?

“是哪位叛徒。”许恒远问道。

“这就不知了,”净尘和尚摇头,“要不怎么说是佛门机密,其中内幕,纵使是贫僧也不得而知。”

好想用望气术看看他有没有说谎是神殊,那叛徒的法号叫神殊.许恒远又问道:

“为什么是封印,而不是超度了他。”

佛门虽然讲究慈悲,但对一个门派叛徒,不至于心慈手软吧?

“盘树主持将消息传回西域后,罗汉和菩萨们对此非常重视,以雷音相互通知。这般郑重姿态,除了二十年前的山海关战役,再也没有了。”净尘和尚沉吟道:

“一路东来,我曾听度厄师叔说过,那魔僧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的?!

这段话蕴含的信息量极大,让许七安不得不暂停追问,细细思索。

也就是说,神殊和尚被封印在桑泊,不是因为佛门心慈手软,而是杀不死他。

神殊和尚曾经说过,他侥幸踏入了“不死不灭”的最高境界。

但是不要忘了,佛门是有佛陀这位超越品级的存在,连佛陀都杀不死神殊和尚?!

“我的天,神殊和尚比我想象的更恐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许七安心里嘀咕。

一拳一个老监正么?

“我明白了,原来是杀不死,难怪要分尸封印。”许七安沉声道。

“但为何选在桑泊呢?”他再次提出疑问。

这样一位可怕的叛徒,堪称心腹大患,选择封印在盟友大奉的地界,肯定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

否则封印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稳妥么。

“这个问题,贫僧也想知道,也曾在路上问过度厄师叔。师叔告诉我,这源于五百年前与大奉那位武宗皇帝的一个约定。”净尘说道。

五百年前的约定.那一年佛门在大奉四处传教,佛寺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背后果然还有隐情啊可是,五百年前的大部分资料都被销毁、修改、隐秘。

根本没法查啊。

又聊了几句,许七安确定套不出其他信息,便起身告辞了。

净尘和尚亲自送他离开,刚出房间,就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和尚沿着廊道走来。

“师兄!”俊秀和尚双手合十。

净尘回了一礼,介绍道:“这位是青龙寺的恒远师弟,你唤他一声师兄。”

接着,给许恒远介绍道:“这是净思师弟。”

‘近视’这么年轻?许恒远有些意外。

“恒远师兄。”俊秀和尚施礼。

许七安回了一礼,然后朝净尘说道:“师兄不必送了。”

目送许七安的背影离开,净思许久没有收回视线。

“师弟怎么了。”净尘问道。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一种令人亲近的力量。”净思说道。

许七安离开驿站,沿着大街疾走。

“虽然依旧不知神殊和尚的身份,但至少确定了几件事:一,他是佛门叛徒,证据确凿。二,他的修为比我预料的要更高,高到连佛陀都杀不死他,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佛陀出手我先这么假设吧。

“第三,我只负责帮他查身份,找记忆,他与佛门的恩怨,打死也不参与,除非我成了武神,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第四,这个大粗腿我一定要抱住,疯狂榨取好处。

“第五,神殊和尚的存在不能告诉任何人,魏渊也不行,这事儿太大了。

“第六,趁着天色还早,勾栏听曲。”

突然,许七安看见前方的人群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魁梧高大的和尚,下巴有着一圈青黑色,似乎刚刮过胡子。

宽松的僧袍穿在他身上,似乎刚刚合身,藏住了里面蕴藏的肌肉。

“卧槽,恒远!!”

许七安心里一万头草尼马飞奔而过。

恒远大师也看见了他,惊喜的同时,又为许七安的打扮感到惊讶。

“许大人,何故如此穿着?”

“行为艺术.”许七安板着脸。

“?”

“大师是要去三杨驿站吗。”

“本宗同门来了,贫僧理当去见见。”

“能,能不见吗?”许七安控制着不让嘴角抽搐。

“为何?”恒远表示不解。

因为你可能会被暴揍一顿.许七安干笑着摇头。

恒远看了他几眼,颔首道:“我刚从许府吃完斋饭过来。”

啊?你去我家做什么.哦,是去恭贺二郎中会元,二郎没把你赶出来?

许七安忽然升起了强烈的愧疚,感觉自己坑完小老弟,又坑敦厚质朴的恒远大师,简直不是人。

他发誓以后要做个好人。

“大师.”

许七安从怀里取出一张十两面值的银票,诚恳的塞到恒远和尚手中:“这是我给养生堂老人和孩子的心意。”

如果是给自己的,恒远不会要,但这些钱是心地善良的许大人帮助鳏寡孤独的,恒远大师不会拒绝。

“阿弥陀佛,许大人真是大善人。”恒远由衷敬佩。

“应该的,应该的”

许七安挥手告别,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喊道:“大师!”

恒远顿足,回身道:“许大人还有事?”

“.保重!”

许七安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换回打更人差服,轻车熟路的进入一家勾栏。

“客官,需要住店还是打尖?”青衣小厮迎上来。

“把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喊过来,给大爷揉揉肩。”许七安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包间属于vip贵宾包厢,有头有脸的人都是在二楼看戏听曲。

那一边,恒远大师来到了驿站门口。

守门的两位僧人面面相觑,心说咱佛门在大奉如此昌盛了吗。

“这位师兄在何处修行?”

心里怀着疑惑,守门僧人拦住了恒远。

恒远大师双手合十,“贫僧青龙寺恒远,得知本宗同门抵京,特来拜见。”

说完,他敏锐的察觉到两位僧人瞪大眼睛,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有什么问题?”恒远疑惑道。

“呵呵,没什么问题。师兄在此稍后,我去通传。”守门的僧人,深深的看他一眼,转身入内。

俄顷,他面无表情的出来,道:“里边请。”

PS:先更后改。

PS:书评区有一个许七安升星的活动,先去回个贴,然后比心投稿大事记都可以分起点币,注意,分起点币哦。

许七安做完了才能做小母马,大家稳住。

以上是运营官让我通知大家的,其实我本人吧能不能做别的女配角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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