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第314章 外面的人不甘心,里面的人不消

第314章 外面的人不甘心,里面的人不消停

西苑万寿宫偏殿里,在举行一场宴会。

黄锦、李芳、冯保、万福、刘义、杨金水、方良、陈矩、李春、祁言等得用内侍,悉数到齐。

朱翊钧先带着他们,去到了仁寿殿,也就是此前的仁寿宫,祭拜了羽化飞升为圣贤的嘉靖帝。

每人给画像上了三柱清香后,磕头后再转到万寿宫。

朱翊钧看了一眼众人,“冯保,念吧。”

“是,殿下。”

冯保拿起一卷诏书,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众人噗通跪倒在地,黄锦和李芳跪在最前面。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秉笔太监李芳,勤勉用事、公忠体国.着出宫荣养,黄锦封忠义伯,授特进荣禄大夫;李芳授光禄大夫。各赐宅院一座,赏银五千两,以为荣养之资。

但有奏请,通政使司、司礼监不得私扣阻碍钦此!”

黄锦和李芳流着泪,连连磕头。

“奴婢谢天恩,谢天恩!”

众人也是感慨万千。

内侍太监封爵者,此前也只有天顺朝的曹吉祥。他靠得是夺门之变里的从龙之功。

现在多了一位黄锦,靠得是跟随伺候了先皇嘉靖帝一辈子。

很多人还听出旨意里后面的那句话的意思,“但有奏请,通政使司、司礼监不得私扣阻碍。”

太子这是担心黄锦、李芳出宫后,失势会被人欺负。

如此厚待,黄锦和李芳也值了!

“冯保、杨金水,快把黄公扶起来。陈矩,祁言,把李公扶起来。”朱翊钧吩咐道。

决意厚赏黄锦,除了是看在他尽心尽意伺候皇爷爷一辈子的份上,更重要的是嘉靖四十一年后,自己以裕王世子身份入西苑。

他逐渐地站在自己这边,利用手里司礼监和东厂,暗中相帮自己。

倒严世蕃、保胡宗宪、压制徐阶,要不是黄锦帮忙,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等到父皇即位,黄锦又暗地里把内廷悉数交给了自己。

他可是内廷的老祖宗,替皇爷爷执掌内廷四十多年,在禁内不知埋了多少眼线和人手。

这一切资源全部移交给自己。

要不是如此,自己怎么能这么快地把紫禁城完全接手?

又如何让父皇心无旁鹫地在紫禁城里逍遥快活。

这些功绩,值一个伯爵册封。

“黄公,你选个侄子养为嗣子,以后传嗣你的香火。”

“谢太子殿下。”

黄锦有侄子侄女的,他有个侄女还嫁给了陆炳的儿子。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伯爵位是恩赏的,不是军功挣来的,享受不了世袭罔替,与国同体的待遇。

想自己的伯爵跟陆家的伯爵一样,太子殿下念及先皇,会恩旨再传个一两代。

再过数十百年,新皇是不会记得那份情义,自然就除爵了。

所以太子殿下没有说传袭你的爵位,只说传嗣你的香火。

“李公,你自小孤苦,无亲无故,不如去一念堂,那里多的是孤儿。选个中意的养为嗣子,传嗣香火。”

“谢太子天恩!”

交代完,朱翊钧挥挥手,“都坐下。”

等到大家围着圆桌坐下,朱翊钧最后在上首位坐下,对众人说道:“黄公、李公,是你们的干爹,是你们的前辈,更是你们学习的楷模。

今晚孤设的这宴,是家宴。待会你们可要好好地敬两位几杯。”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朱翊钧转头对黄锦和李芳说道:“黄公、李公,父皇有事缠身,托孤敬两位一杯,以全主仆之情。”

“奴婢谢皇上!皇恩浩荡,奴婢感激不尽!”

好吧,大家都知道,在紫禁城里的皇上不会记得这件事。这只是太子客气的一句话。

一个时辰后,黄锦和李芳识趣地告辞,出了西苑西安门。

上轿子之前,黄锦和李芳噗通跪下,对着西苑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万福回了紫禁城,刘义、方良也有事告退。

朱翊钧身边只剩下冯保、陈矩和祁言。

“冯保。”

“奴婢在!”

“司礼监和内廷,以后就交给你了。用心办事。”

“奴婢万死不辞,一定殚精竭力。”

“回勤政堂。”

“殿下,时候不早了。”冯保劝道。

“辽东出这么大的事,孤睡不着。”

回到勤政堂,朱翊钧站在东北舆图前,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冯保、陈矩和祁言对视一眼,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祁言,督理处还有最新的急报吗?”

“回殿下的话,暂时没有了。”

“图们汗突然开窍了!知道声西击东。这一回居然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冯保和陈矩、祁言一样,都看过急报,他上前一步,趁机劝道:“殿下,要不给前方下诏。”

“这个时候下诏?”朱翊钧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谭纶、周国泰和魏建平面临九万鞑虏。六万察哈尔部铁骑,三万女真人,都是背水之战的亡命之徒。

戚继光、李成梁被黑石碳两三万偏师给钉在了辽河河套,救又救不得。

这个时候,孤给前方下什么诏?”

“殿下可以下诏勉励他们一番。”

“勉励?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勉励,而是信任!”朱翊钧看了一眼东北舆图,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陈矩也有些心急。

辽东要是大败,朝局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太子首当其冲。

“殿下,辽东不能败啊!太子你英明神武,要不给他们下道令旨,给他们指条明路。”

朱翊钧抬头看了一眼陈矩,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无非下道密旨,陈述利害关系,叫谭纶戚继光拼尽全力,也不准败。

“你当我是神仙?比身在前线的主将还要清楚敌情?敌情不明,我再英明神武,也想不出好的对敌之策。

不要胡思乱想。现在就看谭纶和戚继光的,孤相信他们。”

有小黄门走到门口,禀告:“报!督理处送来南海最新急报。”

“拿进来!”

祁言出到门口,接了过来,转身疾走,双手捧给朱翊钧。

朱翊钧接过来,一目十行,匆匆看完,脸色有些不好看。

“西班牙人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殿下,怎么了?”

“俞大猷率南海水师左营刚抵达满剌加龙头港,南海水师中营巡哨船队探知,西班牙水师主力就扑了过去。

看来是想趁俞大猷在满剌加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冯保、陈矩、祁言面面相觑。

北面的困境还没解决,南边又出事了。

要是让西班牙人给俞大猷所部当头一棍,南海战局可谓是开局不利。

要是北边谭纶也挡不住,让图们汗率部杀进了辽东。

太子殿下力主的北伐南征,就成了大明最大的笑话。

“殿下,怎么回复?”陈矩颤声问道。

“有什么好回复的。南海比辽东更远。这会俞大猷早就跟西班牙人胜负已定,我给十个锦囊妙计也于事无济。”

这时,又有内侍在勤政堂门口禀告。

“报,东厂有紧急禀文送到。”

冯保眼睛一闪,提起前襟快步走了出去。

几十息后转了回来,脸色郑重,把禀文呈给了朱翊钧。

朱翊钧看完后,轻轻地放到一边。

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地间漆黑一片,仿佛一张血盆大口,遮天触地,下一秒就要整个西苑吞噬下去。

“内忧外患!外面的人不甘心,里面的人不消停。”

(本章完)

315.第315章 狗日的贼老天!

第315章 狗日的贼老天!

周国泰一身铠甲,巡视着开原城墙。

他的脸黑漆漆的,上面满是泥土、硝烟的混合物,厚厚一层,就像抹了一层腻子。然后被汗水冲刷出几道水渍,跟张鬼面具一样。

几天没洗脸,就是这个结果。

城墙上士兵在忙碌着。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尸体,大部分是守城明军的,少部分是察哈尔部的。

他们都是勇士。

尤其是察哈尔部冲上城墙的军士,他们都是冒着九死一生,在数十上百位同伴用性命掩护下才冲上来的。

厮杀一番后,孤立无援的他们最后还是被守军刀枪齐下,倒地而亡。

“我们的人埋在一处,名字登记好,遗物收拾好。察哈尔部的就埋在一起,做个标识。都不要怠慢了,各为其主,都是舍得性命的勇士!”

“是!”

周国泰交代一句后,继续巡视。

城墙上到处是木板搭建的棚子,乱七八糟的没有章法。周国泰个子高,有时候需要弯着腰,从底下走过。

木板上面插着不少箭矢,有士兵伸手去拔。还有其他的士兵在收拾地上的残缺兵甲。

缺了口的刀剑,被拔了出来的箭矢,还有断了的长枪,都被收在一起。

刀剑和枪头,还能回收,融了做箭头,修葺一番后继续使用。

刀剑和长枪是耐用品,一件还能用个十几天,杀三五个敌人才卷刃缺口。箭矢就是消耗品,射出去就不要想找回来。

开原城里有火器,但是弹药需要省着用,弓箭也能杀人,都好用。

谁也不知道这场守城战会打多久,一切都省着来。

一队队士兵们在摆放兵械。

一把把钢刀插在木桶里,一支支长枪架在木架上,隔一段距离放一个。

方便打起仗来,守军们突然发现手里的刀卷刃,长枪断头,好顺手抽出一把来继续杀敌。

伤员们靠着女墙坐着,披着白褙子的医官和医救兵,穿行其中,给他们做检查,用纱布包扎伤口。

他们都是轻伤员,还能继续战斗的。伤重者早就被抬下城墙去了。

看到周国泰走过来,他们都抬头注目,眼神透着信任、坚毅和问候。

周国泰走到北城楼,这里有三门九斤炮,炮手们正在用长木杆,清理炮膛。还有部分炮手在整理弹药。

“弹药够吗?”周国泰停下问道。

“回将军的话,消耗得有点快,三天就打完了四个基数,仓库里只剩两个基数了。”

两个基数,打不了一两天了。

这些火炮可是守城的镇海神针,要是没有弹药,这城守起来就更加艰辛了。

周国泰拍了拍炮兵队长的肩膀,“打准点,多打几个北虏。”

“是!”

周国泰走到北门城楼跺墙后面,看向前方。

北边的山野间,一直到天地之际,漫山遍野的全是帐篷,袅袅升起数以千计的白烟,时不时有人骑着马穿行其中。

似乎有歌声顺着风飘过来。隔得太远,风又太大,听得若隐若现。

一群群的牛羊在帐篷的不远处,悠闲地吃着草。不远处这场数万人的生死搏杀,与他们毫无关系。

周国泰抬起头,天色阴沉如铅,低得仿佛就悬在头顶上,一伸手就能攀到。

天气越来越冷,但是没有冷到周国泰想要的程度。

天公不作美,往年冬天一年比一年来得早,一年比一年冷。今年偏偏迟迟不见迹象,极有可能会来迟。

贼老天!

“呜!呜!呜!”

远处数十支牛角号吹响,从各个营地里涌出骑兵,像千百条小溪泉水,汇集成一条河流,数十条河流汇集成一片湖水。

上万察哈尔兵马列着队伍,向开原城慢慢前进。

有四五千人是步兵。他们或披着皮甲,挂着护心镜,或穿着羊皮袄,戴着翻毛帽,背着弓箭,挎着刀枪,扛着云梯,神情木然。

在他们身后,是骑兵。他们坐在战马上晃动着身体,拉住缰绳,控制坐骑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们是等前面的步军打开城门后,一拥而入。

还有更多察哈尔部众,从营地出来,慢慢汇集成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

开原城墙上早就响起了急促铜钟声,还有尖锐的铜哨声。

士兵们脚步如飞,一队队士兵走到跺墙后面备战。一队队弓箭手和火铳手站在后面。炮兵队长招呼着炮手们,把火炮缓缓推到炮位上。

很快,刚才忙乱嘈杂的城墙突然变得安静,只有在北风中呼呼飘动的旗帜,在啪啪地乱响。

守军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察哈尔部众前锋缓缓推进到城下一两百步远,大队步军停住,然后一队队弓箭手壮着胆子向前走。

没法子,他们是骑兵角弓,射程相对较近,又需要对城墙上进行仰射,必须走到足够近的距离。

察哈尔部弓箭手走到明军的射程里,军官大吼一声,“射!”

明军弓箭手和火铳手,分组上前,站在跺墙后面,或张弓搭箭,或举起滑膛枪,对准密密麻麻的人头,毫不迟疑地松弦和扣动扳机。

砰砰的火铳声中,铅弹在空中呼啸着,一朵朵血花在一个个察哈尔弓箭手身上绽开,惨叫声中,他们像被砍倒的木桩子,倒在地上。

相比之下,箭矢悄无声息,嗖嗖的破风声被火铳声掩盖,等箭矢插在察哈尔弓箭手的身上时,他们才知道疼痛。

冒着守军的箭林弹雨,察哈尔部的弓箭手站定,张弓搭箭,对着城墙进行抛射。

他们连目标都看不到,只能靠箭矢的数量进行火力压制。

“注意!敌射!注意躲避!”

军官们在城墙上大声喊了起来。

有盾牌的举起了盾牌,没有盾牌的躲在木板搭建的木棚里,听着啪啪的箭矢落地声,就像雨打芭蕉叶。

察哈尔部射得越猛,守军就反击得越凶。

弓箭手和火铳手冒着察哈尔部铺天盖地的箭雨,在跺墙对着城下的弓箭手,射出一轮又一轮的箭矢和弹丸。

城下倒下的察哈尔弓箭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躺成了一条黑色的带子。

终于,察哈尔部的领兵那颜耐不住性子。

城下的弓箭手死伤四五十个,也不见得能射中城墙上十个守军。这样的交换比,傻子都知道划不来。

那颜一扬马鞭,恶狠狠地吼了几句,数千察哈尔步军爆发出一声巨吼,然后像潮水一般向开原城涌来。

很快就像一群蚂蚁,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开原城脚。他们架起上百个云梯,下面有人扶住两边,然后其他的人咬着刀,举着盾牌,冒死攀着云梯向上爬。

察哈尔弓箭手一下子觉得压力骤减,伤亡肉眼可见地变少。守军弓箭手和火铳手的注意力全转移到云梯上去了。

他们从两边的跺墙里,对云梯上的察哈尔士兵射箭开火。箭矢和弹丸在城墙前方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只要被这张网沾到,非死即伤。一个个察哈尔士兵从云梯上惨叫着翻落下来,重重地跌在地上,再无声息。

周国泰在北门城楼上亲自指挥。

这里是察哈尔部众进攻的重点。

他们必须要攻下城楼,打开城门,放入主力骑兵,才能取得胜利!

察哈尔部在北门、东门城楼投入最精锐的兵力,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大型攻城器具。

城楼上的火炮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不管是巢车还是冲车,九斤炮对准了,轰隆几炮,察哈尔部众千辛万苦做好的器具就会被打得稀巴烂。

周国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手心里像是摸到了一摊黑稀泥。他顾不上,四处看了看,发现少数地方有察哈尔部众冲上了城墙,但还在可控之内。

预备队冲了上去,围着这些察哈尔勇士一顿乱砍,有的军官脆调一队火铳手上去。

武功再好,一铳撂倒。

一个时辰后,城下响起了尖锐的号角声,只有一支号角在吹。察哈尔部就像退潮一般,迅速退下,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以及哀嚎的伤者。

又打退了一次。

周国泰长舒一口气,全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跺墙,不停地喘着粗气。

察哈尔部的进攻一次猛过一次,因为他们也知道,寒冬虽然晚到,但终究会到,为了性命,他们必须要在寒冬到来之前攻下开原城。

周国泰心里清楚,开原城守军目前看着还占据优势,但伤亡惨重,兵甲箭矢和弹药消耗极大,却得不到补充。

自己还不得不分出五千兵马,守住铁岭城。两城互成犄角,扼守住大道,才能把察哈尔部挡在北边。

图们汗集中兵力打开原城,开原城一下,铁岭城孤立无援,撑不了多久。

现在开原城守军也被逼到了最危险的关头,这根弦被拉得紧紧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攻守双方都憋着一口气,看谁先扛不住。

周国泰抬头看了看,还是那样阴沉如铅,可就是不下雪!

狗日的贼老天!

他强撑着起身,扶着跺墙站起来,把旁边的“明”字大旗,高高举起,大声吼道:“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先是北门城楼,接着是整座开原城,跟着齐声大吼。

“大明万胜!”

声音如巨涛海浪,席卷着城外的荒野山河。

远处山丘,一位身穿亮金铠甲的贵人拉住坐骑,身后有护卫举着九斿白纛,正是察哈尔部图们汗,他转头看向开原,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大明万胜”,目光深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