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蚩主

桑烟寺想要把手伸进罪民区,这一点明王早有预料。

毕竟对于这些番传佛教的人来说,信徒是不是明人血脉根本不重要。

因为他们自己的起源本就不在帝国之中,如果真要拿身份说事,他们也不见得能比现在的罪民高贵到哪里去。

所以在番传佛序的眼里,佛法照耀的对象是明人还是倭寇,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番传佛教能有今天的地位,除了自身实力不弱以外,还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汉传佛教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对抗其他序列,一同端着佛序的牌子,坐稳三教之一的椅子。

生拉硬扯,活生生把他们抬进了大明帝国的三教九流之中。

所以对于番传佛序中的众多势力来说,他们早就对‘罪民区’,这块隆武帝留下的肥肉垂涎欲滴。

以前不好出手,是因为其他几家看似云淡风轻,任由罪民区自生自灭,实则在暗中严防死守,都盯着看谁先挑头动手。

群狼环伺之下,贸然出头只会被其他人联手打压。

但如今局势已经不复以往。

这一次的新政是在帝国所有的罪民区同步推行,规模之大、力度之强,是新东林党在新帝登基以来,除了‘大朝辩’以外最大的一次施政行为。

新东林党的力量不可避免被分散到了帝国的各大罪民区,麾下各家门阀不约而同撸起袖子,放下了笔杆子,拿起了饭勺子,就等着果熟蒂落,能够大快朵颐。

所以现在的新东林党,根本无力阻止其他序列对罪民区的渗透。

道序在倭寇罪民区做的这些小动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有了道序在前面做出头鸟,佛序自然也乐得浑水摸鱼。

反正他们不需要罪民区来当人口基本盘,培育基因,延续序列。也不需要文治武功来满足仪轨,他们要的只是宝钞,是金钱。

甚至巴不得局势能够进一步混乱,最好是儒、道两家下场动手,打个鼻青脸肿。

闹出的动静越大,死伤的百姓自然就会越多。

这些可都是上佳的‘香积钱’发放对象,菩萨赐予的‘功德’和‘福报’足够控制他们一生一世。

甚至是,生生世世。

“你们有没想过这么做会是一个什么后果?”

明王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落在女僧的眼中,自然以为他是在担心害怕。

“我们当然知道,但那又如何?”

女僧傲然道:“武序称雄的年代早已经烟消云散,如今的苏策只是一个孤家寡人,区区匹夫之怒如何能和佛陀的意志相抗衡?”

“你们会死在倭区。”

明王言语冰冷,像是在陈诉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可不一定。”

女僧的表情越发不屑:“只要在苏策反应过来之前离开倭区,就算他再强,也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你别忘了,除了每年一次的述职,其他时候不得离开倭区,这可是他当年给儒序的承诺。”

“弥陀佛。”

明王低声诵念佛号,“一个暴怒的武夫,连基因中趋利避害的本能都无法束缚,更何况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

“即便是死,桑烟寺也会坚定不移的贯彻佛陀的旨意,让佛光普照倭区。”

女僧双手合十,神色凛然。

抬手的动作让猩红僧衣的袖口向下滑落,露出女僧手臂上铭刻的一尊佛像。

由大明宝钞堆砌而成的莲花宝台上,端坐着一尊半是金身、半是械体的女相菩萨,宝相庄严、气度凛然。

右手呈拈花状,左手平摊的掌心中托着一叠厚厚的纸钞。

明王低眉敛目,微阖的眼眸中尽是嘲弄和讥讽。

所谓的旨意不过是敛财的躯壳。

普渡的佛光烧的是愚民的脂膏。

不过对于女僧的舍生忘死,明王倒是不觉得意外。

无他,只因为成佛这条路,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宝钞。

度化、护法神、黄粱佛国。

这三点是佛序看家本领,也是最鲜明的特征。

而其中最是耗钱的,就在如今被佛序视为成佛基础的黄粱佛国之上。

世人皆知,黄粱佛国的诞生和道序有直接的关系。

当时大明帝国皇室为了追求江山永固,意图将皇权思想嵌入人脑,从根本上解决帝国统治的各种问题。所以采纳了道序、墨序、阴阳序等多方势力共同提出的关于修筑黄粱梦境的建议。

修筑的过程波谲云诡,各怀鬼胎。

最终的结果是道序成了最大的赢家,成功建起了白玉京,从此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被无限缩小。

高频率、长时间的轮回历练也不再是珍贵无比的机缘,而是高品级道序的修炼常态。

道序的整体实力因此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这些事情佛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因为某些原因,不受当时的皇室待见,所以被排挤在了这场堪称‘变革’的大事之外,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好处。

但佛序能够传承这么多年,基因还没有断绝,自然有他的厉害之处。

参照黄粱梦境,硬生生鼓捣出了‘佛国’这个东西。

以黄粱主机为载体,以因果算力为基础,构建独属于一个人的黄粱梦境。

如果说白玉京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是整个道序共建共享的宝库。

那佛国就是佛门从序者个人的资产,独属于自己,不用与其他人分享。

两相比较之下,各有长短,互有千秋。

甚至道序也从中得到了灵感,在没资格进入白玉京仙班的低级从序者之中推行了‘洞天’这个概念。

而衡量一个佛国是否强大的指标只有一个,因果算力!

想要壮大因果算力,方法就有很多种。包括黄粱主机的强度和构筑者的精神力量,甚至和佛法的修习程度,也就是构筑的手艺息息相关。

这些无一例外,都需要海量的宝钞来支持。

这一点在如今经过多次订正的佛法中,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的佛门大肆宣扬人生而无罪,但世间苦孽横行。

人在行走尘世的过程中,注定逃不过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佛门八苦的纠缠和污染。

苦罪因宝钞这个孽物而生,自然也只能由这个孽物而化解。

佛法都演变至此,那从大明宝钞中会诞生菩萨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当初明王在加入倭区锦衣卫后,桑烟寺才会和寒山寺共同出力将他推上百户的位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通过他的身份,将手伸进倭区。

所以在被苏策闲置之后,明王就预料到了桑烟寺会来找自己。

但他想过很多种桑烟寺帮助自己重新执掌江户城的方法,唯独没想过他们会打苏策的主意,通过杀了阎君开刀,来把这位门派武序的念想重新拉回镇压倭区上。

这已经不是另辟蹊径了,而是直接釜底抽薪。

或者说是,丧心病狂。

见女僧态度异常坚定,从头到尾都在装傻的明王也不再继续劝说,沉吟片刻后问道:“伱们有把握能够杀了阎君?我可以给你们透个底细,他现在已经是独行武五.”

“祸首!”

女僧咬着牙,满是横肉的脸上,每一条褶子都散发出阵阵凶气。

“这一点我们知道,而且我们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条在门派武序尸体上诞生的新序列。”

明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暴怒。

“为了完成佛陀的旨意,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阎君如果不愿意接受度化,就只有被超度的结局。”

女僧淡淡道:“明王你与其担心我们能不能成事,不如想想该怎么在苏策面前撇清和我们的关系。这一点应该用不着我们替你考虑了吧?”

明王突然长叹一声,“这确实是要好好考虑啊。”

蓦然间,房内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同样盘腿而坐的明王和女僧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恍如同时入定。

明王养伤的这栋宅子位于江户城郊区的山区之中,此刻屋外风过枯林,刮出的声响如同山鬼嚎哭。

突然,一股令人颤栗的惊悸没来由从心头泛起。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月色肃杀,夜风冷冽。

有细碎的黑色灰烬打着旋从窗户飘荡而入,落在一个空空荡荡的黄色蒲团上。

女僧的身影出现在院中,她瞪大了眼睛,却始终没有找到那股心悸的来源。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那股盘绕心头的惊悸陡然攀升到顶点,基因的尖啸声让女僧下意识悚然昂首。

风雨之中,大月悬空。

皎洁的月影之中,一个豆大的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轰!

泥土四溅,碎石乱滚,地动山摇。

庭院之中出现一个方圆数丈的凹陷深坑。

“怎么”

女僧满目惊骇的看着眼前身前这道足有丈高的魁伟身影。

覆盖全身的暗金色锁甲,缀满古朴兽纹,青勒甲绦,环绣汗胯,左右披膊上装置有虎口兽吞,头戴金凤翅兜鍪,狮齿鬼角,血目如焰。

咚。

一个圆滚滚的黑影落在地上,滚动着撞在女僧的鞋前。

破裂的血肉下露出金属的颅骨,上面密密麻麻篆刻着蝇头大小的金色梵文。

毫无疑问,这是一颗佛序护法神的头颅。

“蚩主?!!”女僧喉中窜出一声尖锐如刀的惊叫。

“就是你这个丑娘们要找麻烦?”

墨甲中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带了个佛序四的护法神就敢来倭区,你们桑烟寺的尼姑们没把,但还挺有种。”

“希奘,你敢出卖我们?!”

女僧猛然转头,怒视站在檐下的明王,气急败坏的喊出来明王的本名。

佛门寒山寺,希奘。

明王对怒恨至极的女僧视若无睹,抱拳拱手道:“倭区锦衣卫百户,参见蚩主大人。”

“我不在你们锦衣卫的编制里,用不着喊我大人。”

两团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眼眸落在女僧身上,“你是进诏狱,还是进轮回,选吧。”

“蚩主你想清楚,苏策活不了多久了,他一死你的后路只有重回墨序,桑烟寺可以帮你免除墨序的惩处”

“娘们就是话多。”

砰!

一股恶风满庭激荡,屋檐下滴落的水滴四处飞散。

明王右手抓着衣袖,面部表情的擦拭着脸上滑落的液体。

袖口处一片猩红!

站在庭院中的女僧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两截小腿插在泥土之中,剩下的躯体已经炸碎成了满天的血水。

明月如旧,撒下的月光被巨大的身影遮挡,一片黑沉沉的阴影将明王笼罩其中。

“已经想清楚了?”

“从没有动摇过,从我进入倭区的那天开始,我先是锦衣卫明王,再是寒山寺希奘!”

沉重如山的压迫感让明王的脸色惨白一片,他咬着牙关,奋力挺直自己的脊背。

“得罪了桑烟寺,你以后麻烦不会少。”

“只要手中有刀,麻烦就只是麻烦,永远成不了威胁。”

明王的脸色开始发青,口中传出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杀性这么重,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根基可是佛序啊,希奘。”

“那是基因的选择,我左右不了。”

明王一字一顿:“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身份。”

蓦然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陡然消散一空。

明王如同被捞出水的游鱼,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自觉的张开,挺拔如长枪的身躯弯了下去,胸腔之中的械心嗡鸣声断断续续。

“老苏让我给你带句话,他不会逼迫你背叛宗门,也不需要你为了锦衣卫抛头颅洒热血,你们为什么来倭寇当锦衣卫,他很清楚。时代不同了,现在不讲义,只讲利。”

“我”

“你是个聪明人,回去把江户城看好了。等到新政彻底实施之后,倭区锦衣卫也就没有什么好呆的了。不过在那之前,苏策会让寒山寺把你请回去,摆上神台,成佛作祖。”

“属下多谢蚩主大人,多谢千户大人!”

躬身垂首的明王等待良久,身前却始终再无人回答。

他缓缓抬头,笼罩身前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惊蛰的雷声还在滚动,肆虐的风雨却再也刮不到他的身上。

“不讲义,只讲利”

明王口中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神色一片复杂,眸光却逐渐锐利。

(本章完)

第415章 师兄入城

【蛰官法(五品技击)学习完成】

【消耗精通点300点,蛰官法提升至五品大圆满】

【序列】:武道序列五—祸首

【技击】:蛰官法(五品大圆满)、食龙虎(六品大圆满)、分筋错骨手(七品大圆满)、八极拳(八品大圆满)、明鬼之志(八品初期)

【身法】:列缺伐步(六品大圆满)

【练体】:伏渊鲸甲(六品大圆满)

【内功】:重楼决(六品大圆满)

【剩余精通点204点】

空荡荡的注入器从脖子上拔出来,李钧一边细细感觉着自己肾脏发出的欢愉之音,一边拿起同注入器一同被放在箱子内的电子案牍。

“蛰官者,肾也。作强之官,伎巧出焉”

“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

这是赵青侠写给李钧的使用说明,案牍上大段大段的文献出处和理论依据,而且几乎都是文言文,看的李钧阵阵头疼。

李钧一贯的风格是在实战中慢慢理解,所以此刻他一目十行,跳过繁复的内容,看向案牍末端的一行字。

“蛰官乃五脏之精,大量损耗必然会导致体魄衰竭,甚至是滋生无解毒素,危及性命。使用之时,切记慎重。弟,赵青侠留。”

李钧将案牍反面盖在桌上,微微阖着眼眸。

所谓蛰官法,其实就是自由控制分泌肾上腺素!

他虽然看不懂案牍上的理论,但赵青侠的警告却被他记在了心中。

当日在松阪城,水村五斗就是依靠这一门武学和自己僵持了很长时间。

按照赵青侠的研究情况来看,当时水村五斗在战斗正酣之时突然落败,恐怕就是因为分泌了过多的肾上腺素,导致身体毒素累积超过了体魄能够承受的临界点,从而直接崩溃。

“看来,这门武学还要悠着点用啊。”

李钧在心中暗自说道,抬头看向长桌旁满脸风尘的邹四九。

昔日油光锃亮的背头,此刻光泽黯淡,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邹四九在矩子堂拿到东西之后,恐怕是片刻都未停留,马不停蹄便赶回了倭区。

“辛苦了,老邹。”

“不辛苦,命苦。”

邹四九撇了撇嘴,愤愤道:“这墨序简直太过分了,根本没把我当客人看,就没让我踏进过矩子堂半步!那样子就跟防贼一样,生怕我潜入他们的梦里偷东西,真是欺人太甚!”

“矩子堂可是墨序的核心重地,别人谨慎一点是应该的。”

李钧眨了眨眼,打趣道:“而且你真的没动过半点其他的心思?”

“我是那种人吗?”

邹四九不满的话音顿了顿,身体向后一仰,两手贴着鬓角向后一抹,“我顶多是对这些铁匠的梦境有点好奇,你说他们的梦里除了铁锤和火花,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李钧笑道:“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矩子堂不是第一时间把你挡在门外,伱这头硕鼠现在应该已经被扔进炉里当燃料了。”

“你这话说的,我这可不是只单单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啊。”

“哦。”李钧眉头一挑,“意思是还跟我有关系?”

“那当然,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以后要是要跟墨序动手,总得知道别人的弱点在哪里吧?”

邹四九说道:“梦境不设防,那里可是了解他们弱点最好的地方!”

李钧眉头蓦然紧皱,“老邹你是不是在矩子堂听到了什么?”

“不是风声,是卦象。我虽然被矩子堂的人挡在了门外,盗不了他们的梦,但阴阳序的手段可不止梦境这一个。我见到了赵青侠本人,听了他的言行,看了他的举止,那就有了看相卜卦的基础。”

邹四九沉声道:“老李你这位小兄弟的面相可不好啊,眉宇间隐有忧虑,恐怕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李钧脸色微沉,继续追问:“因为帮我提炼了这门武学?”

“不知道。”

邹四九摇了摇头,坦诚道:“看相其实就是雾里看花,隔岸观火,知其意,而不知其形。你要问我具体的原因是什么,这我看不出来。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邹四九肃然道:“他的麻烦肯定跟你和老马有关。”

“真是拦不住的贪欲心,斩不尽的找死鬼啊。”

李钧面容平静,按着座椅扶手站起身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守在门外左右的锦衣卫立马侧身一步,拱手抱拳:“大人?”

“让范无咎现在来见我!”

“是!”

邹四九在身后喊道:“老李你想干什么?”

“这还用说?”

李钧冷笑道:“别人帮我办事,我帮别人解忧,合情合理。”

“老李你别着急啊,赵青侠现在只是忧虑而不是惊惧或者不安,说明目前的麻烦并不大,大概率只是有些苗头而已。”

邹四九如何不知道李钧的脾气,当即跟着站起身来:“那些想找事的人都还没有出招,你就直愣愣冲进矩子堂,不止可能帮他解决不了麻烦,而且可能会起反作用。更何况以倭区目前的这个形势发展,你根本就抽不开身。而且就算你返回了帝国本土,那也是泥菩萨过河,能不能保住自身都难说!”

邹四九说的都是切中要害的实话,这一点李钧心中十分清楚。

如今倭区新政已经是一片如火如荼之势,其余九座大城参照犬山城先期取得的成功案例,全面推开包括启蒙私塾、夫子庙、壮年劳动力输出等多项措施,成效斐然。

但同时也有些尖锐的言论在悄然传播,矛头直指帝国新政的真正目的。

‘隆武亡国,嘉启灭种!’‘新政稳固之日,倭民尽死之时!’‘这不是新政,这是看不见的屠刀!’.

类似这样的言论一时间喧嚣甚上,隐有沸扬之势。

虽然最有领头资格的四大公司已经倒下了两家,但倭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从前朝活到今天的老人,执掌着一些大家族,或者领导着一些类似工奴会的组织。

在以往,宣慰司和锦衣卫很少直接与这些人接触,大部分时候是通过四大公司在中间传话。像杨白泽这样吸纳倭民进入胥吏队伍的,只是极少数。

但随着如今四大公司自身难保,特别是在仁德资本被拔除之后,这些人隐隐已经有了些不安分的迹象。

虽然他们中大部分的人基因已经衰微,进入了沉寂阶段,但他们在倭民中的名望和威信很高,如果贸然清除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动乱。

而他们正是杨白泽新政策略中的第二步,明官袍的针对目标!

现在杨白泽已经跟李钧通过气,需要锦衣卫全面监控这些人的动向,计划收服一批、打压一批,必要的时候甚至需要清算一批。

这个时候李钧根本没有抽身的机会。

而邹四九口中的‘泥菩萨’,自然更好理解。

无外乎就四个字,树敌太多。

一旦李钧返回帝国本土的消息走漏,青城集团、大昭寺、少林寺,甚至是儒序的门阀顾家,都会趁机来找他的麻烦。

除此之外,恐怕还有些和苏策有关的陈年旧债,会落到他的头上。

“我是泥菩萨,那也要看这条河能不能淹得了我。但如果我现在投鼠忌器,等到别人出招的时候,那可就晚了。”

“晚不了!我帮人看相,从来只有两种结果,一个是把敌人看死,一个是把朋友看活。我在留给赵青侠的兵部配额清单的时候,除了告诉他你在上面预付了一大笔钱,让他不要离身之外,还在上面装了个有益助眠的‘小后门’。”

邹四九狡黠一笑,“如果赵青侠真遇见了什么能够危及生命的麻烦,我最多当晚就能知道。”

犬山城,木曾川码头。

一艘熄灭了发动机的客轮靠着惯性缓缓靠向岸边。

站在船舷旁边的罗城已经换了身装束,身上没有任何跟道序沾边的东西,白衣纶巾,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气质儒家文弱,倒有几分像是从帝国本土到倭区游学的儒教学子。

“各位乘客,犬山城已经抵达,请大家排队依次下船.”

循环播放的广播声中,罗城抬眼眺望岸上的建筑。

一眼望去,尽是一些老旧不堪的棚屋,湿漉漉的地面上还沾着不少标语和旗帜,能够看出写着一些‘不离倭区,誓守家乡’‘屠刀新政,戮我兄弟’的字眼。

这里不久前,应该才爆发过一次示威游行。

罗城的目光继续向着更远处蔓延,在码头以外,是大大小小错落的厂房和工坊。这个时候正是酉时,恰逢散工的时间,密密麻麻的人群从这些钢铁房屋中一涌而出,彼此打着招呼,四散开来。

罗城看的清楚,这些工奴的年纪都不小,绝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上下,几乎看不见什么年轻面孔。

“咚咚咚咚咚咚.”

蓦然,一阵有节奏感的鼓声在昏黄的暮光中响起。

片刻之后,不少穿着青色儒衫的少年出现在街头巷尾,这些都是从夫子庙散学的学生。

没有青葱岁月的雀跃和跳脱,这些少年们步履沉稳,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浓烈的刻板味道,就连同行之人到了分别的路口,分别之时脸上的神情和行礼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站在船上的罗城掌心一翻,将一块青色的风篆贴在耳朵上。

随即,一个个僵硬的稚嫩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明日再见,江利也。”

“明日再见,木下原二不,李原二。”

“请你以后务必记住我的名字,不要再喊错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誉前程受之师长,这些都不能忘记,这是先生们屡次强调的。”

“受教了。”

罗城看着远处那上半身几乎弯折到和地面平齐的身影,听着风篆中传出的文绉绉的字眼,不禁哑然失笑,可猛然间他的脸色却阴沉了下去。

“新政才开始多长时间,竟然已经能把倭民教化到这种地步。儒序的污染和渗透能力,越来越强了啊!”

“所有下船的人都不要动!”

一声喝令传来,罗城收回目光,贴在耳边的符篆光华收敛,变成一块灰扑扑的牌子,被他随手扔进海中。

“我们是犬山城戍卫,按宣慰司衙门的规定,我们现在需要对各位的身份进行核实,过程不需要太长的时间,请各位配合!”

喊话的是一个方脸汉子,头上扣着一顶半圆形的锁子头盔,帽檐上架着一副暗红色的护目镜,肩头挎着一柄朵颜卫冲锋枪,身上是黑色的防弹棉甲,胸口处喷着戍卫两个白漆大字。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名戍卫都是同样的打扮,还牵着两条农序调制培养的生物犬‘黄奴’。

罗城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从这两条黄奴犬身上扫过之时,惊起两声呜咽的哀鸣。

“乱叫什么?把它们拉起来!”

方脸戍卫队长不满的训斥了一声,命令手下将这两条不知道为何爬伏在地的黄奴犬拉起来。

可不论负责控制的戍卫如何折腾,这两条黄奴犬就是不敢起身,尾巴抽风一般在地上左右横扫,溅起点点污水。

“他娘的,采购部门的这些王八蛋,现在居然连这种没有调制好的劣等狗都敢买,老子回头就告他们一状!”

方脸戍卫愤愤骂了一句,从腰间拔出一个类似黑色方盒机械攥在手中,对着码头上略显混乱的人群喊道:“植入了脑机灵窍的把接口露出来,没有的拿出有宣慰司衙门盖章的良民证,请大家好好配合,我们的检查很快就会结束。”

戍卫的态度还算客气,但那些似抬非抬的黑洞洞枪口,却让众人无不浑身寒气直冒。

有了枪械的加持,整个检查工作秩序井然。

很快,方脸戍卫便来到了罗城的面前,扬了扬手中的黑色方盒:“脑机还是良民证。”

罗城两手一摊:“我没有植入脑机,出门着急,良民证也没带,这怎么办?”

“那就是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咯?好办!”

方脸戍卫冷冷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机械造物,就地一扔。

连串的变形铿锵声中,一副金属打造的枷锁出现在罗城的脚尖前。

枷锁中间用来套头的窟窿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不时跳出一道湛蓝的电弧,看的周围其他旅客汗毛直立。

“自己把枷锁带上,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罗城眉头一挑,笑道:“这位大哥,我不就是没带身份证明嘛,用得着大刑伺候吗?”

“看你这身打扮和口音,应该也是明人吧?”

方脸戍卫皱着眉头稍稍舒缓,抬手拍着罗城的肩头:“如果是平时,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在帝国里也听说了,现在整个倭区都是特殊时期,每一个进城之人的身份都要核实,这是上面的命.”

噗呲!

一截断臂砸在码头浑浊的污水之中。

方脸戍卫一脸愕然看着自己还在‘嗤嗤’飙血的手臂,口中猛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方脸戍卫仰面栽倒,抱着断臂蜷缩成一团。

“看在你嘴巴还算干净的份上,这次我饶你一命。”

罗城指尖夹着一块薄如蝉翼的金属符篆,篆体的边缘处有殷红的血水缓缓滴落。

“记住了,以后不是谁的肩膀你都可以拍。拍错了,手可就没了。”

“大胆狂徒,敢袭击戍卫,给我把他就地格杀”

方脸戍卫两眼瞪大,对着四周呆愣的下属怒声喝道。

可还没等其他的戍卫做出反应,下一刻,一股从心脏中翻涌而出的恐怖席卷全场,在场每个人同时感觉脑袋如遭重击,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齐刷刷倒地,两眼翻白,浑身抽搐。

阁皂符录,灵篆·龙威!

“到了犬山城,接下来怎么办?直接上门未免有些太蠢了,还是先找个人了解了解情况吧。”

罗城自说自话,信步闲庭向前走去。

在他身后,刺目的猩红四处横流,先前抽搐的身体已经成为冰冷的死尸。

唯有那两条从一开始便爬伏在地的黄奴犬存活了下来,依旧保持刚才的动作,摇尾乞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