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第482章 羊会上树吗?

第482章 羊会上树吗?

用午膳时,隆庆帝的神态勉强正常,但吃得很少,基本上靠孟冲跪在旁边,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食。

朱翊钧轻声问万福:“这些日子,都是孟冲在悉心照顾父皇?”

“是的殿下。这些日子孟冲日夜不休,时时伺候着皇上。”

朱翊钧目光在孟冲的身上转了几圈,没有做声了。

隆庆帝气息很弱,午膳时强撑着说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陈氏和朱翊钧都很配合地大笑起来。其余内侍宫女也抿着嘴巴使劲地忍住笑。

看到大家都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隆庆帝十分开心,多吃了半碗米粥。

“老大,腊月十二,第三天正好是你皇爷爷的忌日,你正好带着新妇去仁寿殿,祭拜他,让他也看看,钧儿成家了。”

隆庆帝最后说道。

”是,儿臣遵旨。”

朱翊钧答道,心情有些沉重。

成长的代价就是一个个亲人远去,就算是天子太子也不例外。

坐着步辇出了西华门,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

巍峨的紫禁城像一座大山,更像一座樊笼。

回到紫光阁后的勤政堂,朱翊钧马上叫文书房把军机急报送过来。

第一份是去兰州赴任两个多月的曹邦辅写得近期汇报,朱翊钧看完后,不由拍案叫好,高声赞叹道:“曹公高义大气,孤派他去出镇陕甘,是派对了!”

朱翊钧欣然提起朱笔,在奏章上写下一番赞许的话。

第二份是山西大同总督霍冀与兵部侍郎兼谍报侦查局指挥使兼蒙古右翼谋略前敌指挥使汪道昆联袂领衔上奏。

朱翊钧看完,脸色凝重,站起身,双手笼在袖子里,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转头对祁言说道:“叫督理处八百里加急廷寄,召汪道昆汪先生回京。”

“遵令旨!”

兰州,陕甘总督衙门。

曹邦辅刚到兰州赴任没几天,就做出一个让众人十分惊讶的决定,放霍靖霍边离开。

众人纷纷劝道:“霍靖霍边虽然回土默特部无望,但他们野性难驯,一旦放离,恐怕鸟入天空,兽归丛林,再难回来。”

曹邦辅不会所动,亲自送霍靖霍边两人过浮桥,到黄河以北。

“忠明、靖边,你们此去因亦集乃,路途遥远,一路小心。据悉俺答汗给居延海派去新的那颜和千户,事不可为就赶紧回来,大明现在不缺兵马,只缺良将。”

曹邦辅挽着霍靖和霍边的手,切切叮嘱道。

霍靖和霍边双目赤红,感动地答道:“曹公仁德,以诚待我兄弟。不仅为我们备齐了战马,还给数百护卫随从更换新兵甲。

现在又信任有加,放我兄弟离去。曹公放心,居延海部多有属下心腹,只需抓住机会,铲除俺答汗派去的人,居延海部就可尽归属下掌控。

请曹公放心,一月为期,我兄弟二人定会带着居延部回附大明。”

曹邦辅慨然说道:“好,老夫翘首期盼,等待你们兄弟的好消息。”

霍靖霍边率三百随从策马远去,马蹄声响,尘土飞扬,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朝阳下的漫漫荒原中。

回到兰州城,兰州知府兼陕甘总督府督粮梅国桢笑着说道:“曹公弘量豁达,霍氏兄弟定会依约回来。”

梅国桢受徐渭举荐,曾经入西苑伴读太子,后来方逢时出镇陕甘,他以为幕僚跟着来到固原。

后来方逢时调回京城,他留了下来,等到陕甘总督移驻兰州,他出任兰州知府兼督粮。

曹邦辅呵呵一笑,“众人都说老夫放虎归山,他们小瞧了此两人。此二人,尤其是霍忠明,心怀鲲鹏大志。

现在我大明政通人和,奋发图强,远胜过迟暮残烛的俺答汗。且我大明粮多草广,大好的东风,可助霍氏青云直上。”

梅国桢笑着答道:“那些人以小子之心度英杰之腹。没错,没错!”

过了几日,曹邦辅召集了徐渭、徐贞明和梅国桢,讨论执行西北大建设之事。

“诸位,西北大建设,我等出京辞陛时,太子殿下一再交代,是大明未来十年,二十年的重中之重。”

曹邦辅先强调了一句,然后对徐贞明说道:“西北大建设,你是主画师,你给大家说说,大家有了方向方略,心里也有了底。”

“是督宪。”徐贞明先叫小吏把西北舆图挂上,这是众人在西苑学下的习惯。

看图说话。

徐贞明继续说道。

“西北建设,重点事项为兴水利、迁百姓、退耕还牧、植树造林。

兴水利,按照测绘局西北分局这几年四处测绘的结果,我们决定在甘肃浩门水、张掖河、讨来河中上游修筑堤坝,蓄水为塘湖。

这三条河流最显著的特点是春天雪水融化,夏季雨季突来,河水暴涨,一泻千里。到了秋冬,中上游河床枯竭,河水变溪水。

我们在合适的位置修筑堤坝,疏浚河道,广挖渠沟,春夏水涨时,蓄留住水。等到秋冬缺水时,再缓缓放水,调度水量,四季均衡。

这样就能让中下游农田,产量提高,不必再去开荒新地,以保口粮。

此前西北时常缺水,田地产量低下,百姓为了填饱肚子,只能拼命到处开荒,结果植被皆毁,更加留不住水,产量更加低下。

循环不休,陷入死结。”

徐贞明在西北为幕十来年,脚踏实地做过实事,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各项实情张口就来。

“甘肃兴修水利后,我们就可在陕北的祖厉河、清水河、洛浦河、环水、洛水、无定河、延水照方抓药。

不过兴修水利,需要大量的水泥。太府寺计划在兰州、凉州、甘州、固原、延安和米脂各新办一家水泥厂,平均每家年产水泥五千吨。”

霍冀、徐渭和梅国桢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倒吸一口气凉气。

他们已经逐渐习惯千克、公斤、吨和米等衡量度新制,知道五千吨足足有一千万斤,六万六千石,比一座山还要高。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远在京城西苑的太子爷,对这个产量不屑一顾。

朱翊钧当资深公务员,出去“化缘”时,随便一家水泥乡镇小企业的产量都是几万吨。十万吨以上只能算小型水泥厂。

“迁百姓就是量土养人。贫瘠苦旱,不宜居住的地方,百姓全部迁走。现在内阁专门设立一个徙民办,由张阁老领事,专司此事。

陕甘的两地布政司先摸查各地不宜居住的地方,把居住的百姓登记成册。现在陕甘的徙民分两支,一支迁新定的辽宁,一支迁湖南。

至于新复的安南等南海地区,酷热闷湿,陕甘的百姓过去,水土不服,很容易生病。那边主要迁移广东、福建和浙东多山少地之民。”

徐渭接言道:“我朝迁移徙民早有先例。洪武三年(1370年)起,先后数次从山西的平阳、潞州、泽州、汾州等地,以四家之口留一、六家之口留二、八家之口留三征集百姓,中经山西洪洞县的大槐树处领取凭照川资后,向河南、山东、河北等地迁徙。

直至永乐十五年(1417年),前后迁徙百姓百万有余。官府料理此事,颇有经验。

此前是由富迁瘠,由熟迁荒,百姓多不愿轻离故土。但此次不同,此次迁民是由瘠迁富,由荒迁熟。

东北虽然苦寒,但土地肥沃,雨水充沛,一年一熟,亩产不知胜过西北多少。现在又有水泥砖板房和火炕,大兴煤炭,御寒过冬不是问题。

湖南迁居之地为洞庭湖畔,以及湘、沅、澧、资等水岸畔盆地平地

目前东北、湖广等地接到廷寄,动用营卫军,广募民夫,修路搭桥,建屋筑房,为徙民提供基本的保障.

至于退耕还牧,植树造林,与兴水利和徙百姓息息相关.”

梅国桢问道:“这一切都需要钱粮,户部支应得过来吗?”

大家都知道大明财税是个什么鬼样,虽然盐政整饬、工商大兴,盐税和工商税一年比一年多,但是还没富足到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地步。

徐贞明解释道:“户部那边把未来三年省下的宗藩禄米分了四分之一到西北。此外少府监、太府寺沿开中法和商屯等旧例。

要求所有海商、互市边商、盐商、矿业公司、茶叶公司、丝绸棉纱厂等工商牌照,自明年起,每年需要向西北投钱募人兴修若干水利、迁徙百姓若干。

殿下叫此为支付转移。”

梅国桢有些奇怪,“为何不叫这些工商公司,直接捐钱捐粮,或者增税?收得税银再由户部下拨西北,行此益政。”

徐渭捋着胡须说道:“此事老夫在西苑时,偶尔听太子殿下提起过。”

曹邦辅、徐贞明和梅国桢转头看向他。

“还请文长先生解惑。”

“殿下曾言,捐钱征税,拨款行事,中枢地方各衙门贪腐低效,一百块银圆只能办出十块银圆的事来。

叫各工商公司直接办理,他们以利为驱,自然会想方设法以最少的钱把事办得最好,效率最高,中枢地方官府只需监督检查即可。”

众人对视一眼,太子殿下对各级官吏的作风脾性,是深有了解。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这些支付转移,资助西北建设之举,大致行五到十年即可告一段落。如果以征税方式行事,届时改为西南建设,漠南漠北建设该怎么办?

税赋是大事,制定之后不可轻易更改取消,常例中也很难更改取消。顾及如此,才以商办方式行事。”

“原来如此,太子殿下英明,高瞻远瞩!”

曹邦辅一边召开军政会议,布置对青海用兵,以及西北建设的工作。

西北建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进展喜人。

军事方面却有所停滞。土默特和鄂尔多斯那边多有异动,李成梁率领的骑兵部队,被调往宁夏地区,俯视东西河套。

九边中,陕西、宁夏、甘肃三边兵力相对薄弱,尤其是甘肃,可以说是凉得不能再凉。

还没有议和之前,俺答汗经常去青海礼佛,动不动横穿甘肃,翻越祁连山,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从东边调过来的主力骑兵还在宁夏,青海这边用兵主力就剩下霍靖霍边为首的归降蒙古部众,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霍家兄弟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兰州城议论纷纷,地方世家和官吏们都在暗地里讥笑新任督宪曹邦辅。

太实诚了,太容易相信人了。

北虏的话你都信,你怎么不信羊会上树呢?

(本章完)

485.第483章 老夫只要青海!

第483章 老夫只要青海!

梅国桢提着衣襟,急匆匆走进总督衙门,在签押房里见到了曹邦辅。

“卑职见过督宪。”

“克生来了,”曹邦辅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现在天凉渐寒,你怎么还满头是汗?一路跑着来的?”

梅国桢连忙答道:“下官刚在粮台仓库清点入库粮草和军械,攀上爬下,费了些力气,身上出了些汗。”

“粮台准备得如何?青海之战即将开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回督宪的话,粮草无虞,卑职都准备妥当了。人吃的米麦,马嚼的草料,还有兵甲军械,都从西安和渭州运过来,验点入库。”

“克生办事,十分稳当,老夫放心。”

梅国桢有些着急,“督宪,霍氏兄弟此去大半个月,甘州那边至今尚未有消息传来,兰州议论纷纷。”

曹邦辅放下毛笔,起身在梅国桢旁边坐下,“议论纷纷,议论什么?”

“督宪,他们议论北虏狡诈无信,东村公轻信于人。”

“是不是地方世家,还有藩台学司那些人在嚼舌头?”

“是的。”

“老夫知道就是这些人。西北也开始清丈田地,普查人口。这些人屁股底下的牛黄狗宝都被掏了出来,心里有怨气。

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能够好好嘲讽一下老夫这个曹州乡野鄙夫,就由他们去吧。克生,以后你宦海沉浮,历任各处,会经常遇到这样的冷嘲热讽。

千万不要当回事。做事就要做事的决心。只要看准了目标,坚毅难夺其志,这一点,我们都要向太子殿下学习。”

梅国桢起身,恭敬行礼:“学生谢东村公指点。”

“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你有没有读过殿下所写的《少年中国说》?”

“学生拜读过。气势磅礴,令人激奋。”

“对,就是要有那种朝气蓬勃、生龙活虎的气势!”

梅国桢答道:“学生受教了。

只是霍氏兄弟一事,都过去大半月,甘州那边还没有急报传来。学生担心.”

“担心什么?

这世上的事,希望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你越惶然不安,越等不到希望;越洒脱安然,希望越找着你。

只要你坚持不懈,总有希望。我们来兰州,不是为了霍氏兄弟,是建设西北,靖平青海。我们难道把这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此二子身上?”

梅国桢猛然醒悟,“东村公,是学生目光短浅,看得不够远。”

曹邦辅笑了笑,继续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太子殿下用人一向如此,我们都该学学。霍氏兄弟能回来,大明又添两员良将,皆大欢喜。

他们不来,大明损失了什么?无非是五百套兵甲,几十匹好马。后面抓到这二人,大不了不用多审直接砍头既是,还省了事。

没有霍氏兄弟,大明就不打青海,不平蒙古右翼了?蒙古左六翼是谭子理、戚元敬等人一刀一枪,浴血奋战打下来,难不成是董狐狸他们打下来的不成?

克生,不必学那些家伙,庸人自扰。”

“是,东村公,学生惭愧,学生受教了。”

“哈哈,老夫看你也是很清闲。这样,你拿着老夫的手令,代表总督衙门去黄河北边的宁安堡等四天。

一边巡视那边的新民安置和水利,一边等霍氏兄弟。”

“是。”

此前兰州等州府属于陕西。这次划分二十一省布政司,把临洮府、洮州合并为兰州,连同巩昌府、平凉府一并划给了甘肃。

兰州府以前只有黄河以南,大明此处的边关也是沿着黄河一直延伸到宁夏,北边以前属于蒙古河套西套地区。

与俺答汗议和,大明把庄浪河与黄河之间的大小松山地区拿了回来,设永泰等堡,并入兰州县。

从固原西北的西安所(海原)苦寒贫瘠之地,迁徙了三百七十户在这里,以畜牧为主。还动工挖掘两条河渠,引庄浪河水,在东边入黄河,沿途灌溉草地,同时给人马牛羊饮用。

梅国桢一边每家每户地走访徙民,询问安置实情。

一段段地实勘河渠,了解工程进展。

他时不时地向西眺望,希望西边的官道上有急报传来。

可惜,一连三天,西边寂静无声,只有一行行的马队驼队,慢慢悠悠,在铛铛的驼铃声中,披着阳光,东来西往。

明天就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西边官道上依然听不到急促的马蹄和铃声,也听不到“奉军令急递,阻挡者斩!”的喊声。

梅国桢有些失落。

曹邦辅跟他说的那些话,确实很有道理,但他还是希望霍氏兄弟能回来。

因为霍靖霍边能回来,就意味着大明对于漠南漠北的蒙古人而言,意味着新的希望。他们愿意不顾一切地依附大明。

如果两人不愿回来,说明漠南漠北的蒙古人,对大明还没有归心。

梅国桢忍着心头的失落,转头对随行官员说道:“李推官,我们继续往下看。”

李推官就是李治彬。

身穿棉布衫裤,腰间扎了条布束带,发髻包了块布,蹬着一双厚底布鞋,皮肤黝黑粗糙,仿佛村头田间普通的庄头。

全无朝阳门五义,皇史宬三子的风采。

他指着前方说道。

“好,梅府尊这边看,此南渠西起南通子山口堡,向东开挖了六十一公里,也就是此前所说的一百二十二里。水渠宽四米,深三米。引庄浪河水向东再延伸一百二十六公里,直到靖虏卫(靖远)入黄河。

北渠自乌鞘岭向东开挖,蜿蜒二百七十九公里,至黑风峡入黄河。

梅府尊,此两渠一成,庄浪河可穿流大小松山,这片贫瘠的土地会变得水肥草丰,还可修筑堤坝,种植树木,抵御北边的沙丘南移。

此两渠之间,可安置一千户百姓”

梅国桢听着李推官的话,连连点头,忍不住感叹道:“李兄辛苦了。”

他以前为东宫伴读时,经常去皇史宬查阅资料,认识李治彬、周秉洲、袁咸安三人。

李治彬淡淡一笑,“这是李某本职之事。”

他转身右手搭在额前,眺望西边的官道:“时辰不早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梅国桢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正志兄也关心此事。”

李治彬哈哈一笑:“下官也关心此事,下官也盼着霍氏兄弟能回来,我们这些做实事的,总不能被那些袖手一边,满口清谈的人看了笑话。”

梅国桢抿着嘴点点头:“没错,那些满口清谈的人,不做事自然不会有错,就理直气壮地笑话我们这些多做多错的人。

希望苍天看眼,不要让我们这些做实事的心寒。”

突然有位随从指着西边说道:“你们看!”

梅国桢和李治彬闻声转头过去,看到残阳下,西边尘土飞扬,滚滚如一条黄龙,自西向东,仿佛是从远处的祁连山钻出来,飞舞着向这边而来。

梅国桢几个箭步,冲到一匹坐骑旁,抓起辔头和鞍桥,翻身上马,扬鞭策马而去,几位随从慌忙上马,紧追了上去。

李治彬右手搭在额头上,心里默念道,苍天会开眼的!

梅国桢迎着那条黄龙一路狂奔,一刻钟后见到一行骑兵直冲过来,大约百余人,为首的正是霍靖。

“忠明,你终于回来了。”

“梅府尊。是的,我回来了,末将担心曹公等得焦急,干脆亲自快马跑一趟。”

“好,曹公在兰州等着你。”

“那梅府尊?”

“本官在这边巡视置民和水利之事,顺便等你兄弟二人。”

“哈哈!”霍靖仰头大笑,他满脸尘土和汗水,灰糊糊的肮脏不堪,但笑容却无比地灿烂。

梅国桢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容里满是欣慰。

两人很快过黄河,进到兰州城,直奔总督衙门。

见到曹邦辅,霍靖扑通跪下,朗声说道:“曹公,忠明不负所托,把原部带了出来。”

曹邦辅上前去,双手扶起了霍靖,扬声道:“上茶,不,端一碗参汤来。忠明,你人都回来了,不着急,润润喉咙,喘口气再细说。”

霍靖喝完参汤,搽了搽嘴巴,详细讲述起来。

“曹公,我和靖边把三百随从留在后面,自己乔装打扮,带了二十来人,潜入亦集乃城。前些日子,阿勒坦派了一个那颜和两个千户来,带着几十人接管了末将在居延海一带的部众。

只是这些人仗着是阿勒坦派来的,骄横跋扈,无恶不作,部众们都暗恨他们。但是也有部众投靠他们。

末将摸清楚情况,派人悄悄联络心腹,传达消息,趁着阿勒坦的那颜和千户举行晚宴,一举将他们,连同党羽数百人全部杀了,然后连夜带着部众拔营,沿着张掖河南下,现在暂时安置在白城山以南,黑河河畔。

有部众三千六百帐,骑兵四千四百人,都是末将在金山一带降服的瓦剌土尔扈特部众,跟随末将四处征战,值得信任。”

曹邦辅高兴地说道:“忠明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好!老夫为你们上疏表功,争取把你们所部列为一翼,安置在青海湖一带。”

霍靖答道:“谢曹公。青海湖一带有一部,被唤做青海土默特部。嘉靖二十八年,阿勒坦羡青海富饶,率部西越祁连山,逐卜孩儿部,占据了青海一带,留下其子丙兔领一部留守,也被称为委兀慎部。”

曹邦辅马上说道:“丙兔现在被俺答汗召去漠南大青山,委兀慎部群龙无首!”

丙兔的消息是督理处通报的。

霍靖眼睛一亮,“曹公,正好,马上要入冬了,末将立即进攻委兀慎部。丙兔就算知道了,大雪封路,他也赶不回来。等到春暖雪融他再回来,末将已经帮大明克复了青海一地。”

“好!”曹邦辅捋着胡须慨然道,“行军打仗之事由忠明做主,粮草军械克生的粮台尽可支应。

老夫只要青海!”

京城,被八百里加急召进京的兵部侍郎、谍报侦查局指挥使汪道昆,在四方馆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官服官帽,拿着文卷,坐马车来到西苑南华门,递牌子求见。

很快,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春出来接住汪道昆。

“汪先生,殿下在等着你,请跟咱家来。”

李春把汪道昆带到勤政堂,等他行完礼,朱翊钧迫不及待地说道:“汪先生,你把俺答汗的情况,与孤细说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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