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番四十:不老传说(十五)

山岚拂动,冰雾杂沓。

扑面而来的丝丝冰凉直入心间,众多江湖人身躯微颤,望着眼前难以想象的场景。

哪怕是诸派教主掌门,此时也呼吸滞涩,再难平稳。

无论是他们多年所学所练产生的认知,还是翻遍阅览过的典籍秘卷,各派博识之辈绞尽脑汁,怎么也寻不到哪个江湖传说能与之对应。

妙谛高手全力一击被禁锢在丈外气墙.

从未听闻过的心剑合一,万剑共鸣.

不老的容颜,随手一挥留下的恐怖痕迹!

这.

这.这便是问鼎巅峰二十余载后的剑神吗?!

众人曾听过诸多茶博士、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可这些靠嘴吃饭、言辞浮夸的人,在谈到这位天下第一人时,想象力还是不够。

或者说

他们还是很传统,知晓想赢得江湖人好感,那就不能说些超脱武林范畴的东西。

然而.

今日于天山一见,往日里的认知,全都被这随手一挥,斩得稀碎。

江南海北的武林人,震惊有之,迷茫有之,激动有之.

诸般情绪,再到看向那青衣人影时,又多了数分朝圣之情。

不老的剑神,让他们看到了真正的武学之巅。

总有人会想.

原来练武之人,能够功参造化,达到这样匪夷所思的超凡境界。

二十年前的剑神能震惊天下,让江湖接续,各派复苏。

二十年后的剑神,一样能让生气勃勃的江湖高山仰止,成为新的目标。

尤其是各大派的年轻一代。

那些崭露头角,习练各家精妙武学的天骄们。

此时的心情,最是澎湃。

武学之极,虽望之远矣,却生生存在,不是幻梦。

那一道立身天山之下的巍峨青影,终将在他们的脑海中永远留存,成为心之所向。

忽然

众人眼中那静伫的青影动了。

顺着方才挥手一斩的动作,朝旁边随手一摆。

衣袂轻震之下,缥缈在山道上的云雾如蛇如龙,冲天而起,眨眼散去。

朦胧过后,视野清明。

若不是裂痕犹在,壁崖有缺,恐怕真要以为刚刚产生了错觉。

在那道剑气剑痕的尽头。

孙心照与季凤连这对师兄妹僵硬在了原地。

方才那道剑气冲来时,他们有一种错觉,似乎是这道剑气盯上了,以至于要身死剑下。

那一瞬间被锁定的惊心动魄,叫二人做不出任何动作。

就在旁人朝两侧飞逃时,处于人群最后的他们,却呆立原地,没了动作。

侥幸的是

这足以斩碎一切的凌厉剑气,将崩裂的山石断口蔓延到他们足前寸许,惊险停住。

若是再往前一点,他们绝无半分生存的可能。

两人一头虚汗,像是在鬼门关内走了一遭。

孙心照连续吞咽了空气,手臂大腿上的汗毛全都倒竖,心中生出极为不安的感觉。

也许是错觉,他感觉到这道剑气似乎是有意为之。

原本他们藏匿在人群最后,以为无恙,现在却暴露在剑气之末,被不少人眼神扫过。

甚至

似乎有一道比五岳还要沉重的视线,曾在刹那间凝视到他们身上。

孙心照非常清楚。

就算是江湖妙谛,也不可能给他带来这种感觉。

这道视线是谁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若是往常,他一定想都不想,第一时间拉着师妹一起逃跑。

此时却心如死灰,连逃跑的本能都无法生起。

若真如他所想,今日就算插了翅膀,也不可能逃下天山。

季凤连拍着不住起伏的胸口,惊心间朝着师兄身边靠了靠,暗自庆幸捡了一条命。

她朝旁边一看,略有错愕。

自家师兄正汗如雨下。

师兄的胆量他是知晓的,没想到他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她用肩膀轻轻朝旁边一碰,将失神的孙心照拉了回来,立时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明白,这是叫她莫要轻举妄动。

虽不明白师兄的用意,却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孙心照顺着地上的剑痕朝前方看,心中又苦又悔

师父,怪不得您老人家绝不踏足衡州府。

还是您老人家有智慧,弟子委实不该凑这个热闹。

江湖之极,武学的尽头,今日似乎是找到了答案。

但是,孙心照心里慌得不行。

万分后悔没听师父的话。

不过让他那颗坠入冰窟窿中的心稍有回暖的是,那位江湖神话,并未如他所想又投来什么目光。

随着一道苍老的长叹响起,一些从他身上扫过的视线,又重新汇聚到剑冢下方。

点苍老人锐利的鹰目,已被一层迷茫覆盖。

这.这属实不是他能理解的境界。

饶是他有了自己的大成之学,参悟妙谛,心态足够稳固。

还是在这样一道剑气下,心境破碎。

故而,一声长叹。

那是他在摩崖高崖观鹰练功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这样的时刻.

关于点苍山,关于苍山神祠,关于历代先辈所记,全都一去不复返了。

他凝神,又望着地上的剑痕。

深邃的鹰目像是又朝里边凹陷了几分,化作深窟,埋藏着数不尽的感叹与困惑。

“果真如剑神所说,剑客心中有剑,手中无剑亦可。”

“诶,老朽受教了。”

商素风抱拳作揖,非常谦卑。

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没有人觉得不妥。

剑神几乎超凡脱俗,在他面前,即便是掌握大成之学没有破绽的妙谛,一样有着遥远的道路要走。

“不过,老朽还有一个疑惑。”

“请讲。”

商素风指着地上的剑痕道:“万剑齐鸣,还有这剑气,可是心剑合一,就能拥有这等真气化外的高深手段?”

“自然不是.”

所有人闻言,全都朝圣一般抬起头。

整个山道,出奇地安静。

众多掌门人竖起耳朵,全在聆听。

一位江湖妙谛向剑神求问,这几乎是武道之极的妙法,超越各大派的典籍。

也许一门一派数百年的积攒,不及今日听到的一言。

众人瞩目之下,神态自然却带着超凡气度的青年微微一笑:

“真气化外也没太大难处。”

“高明的用剑之人经常说活剑远胜过死剑,行气之道,也是这个道理。”

“譬如八脉齐通者,在体内行气奔流,如潮水而活,便能抵消功力。”

“再如.”

他话一顿,忽然看向人群前侧。

众人不清楚他的目光落在何处。

可是,有两个年轻人却极为清楚。

崆峒天骄飞虹子与其师妹祁诺带着一丝莫名的紧张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方才的目光如有实质,便是落在他们身上。

虽不知为何,却瞬间心潮起伏。

作为一派传人,他们从未有过地紧张。

“崆峒弟子飞虹子见过剑神前辈。”

“弟子祁诺拜见剑神前辈。”

师兄妹二人弯腰作揖,态度恭敬。

“你们的师父可是白虹子?”

“正是。”

“白虹子有一招白虹掌力,你们可学全了?”

二人闻言一肃。

飞虹子抬头,额上长眉稍飞,他慎重道:

“白虹掌力是师父绝学,我们未曾学成。”

他说完,隐隐猜到什么,有些激动地看了这位不老神话一眼。

果然

叫崆峒一众门人惊心又激动的情况出现了。

他们崆峒派的绝学,竟成了这位口中回应点苍妙谛的例子。

只见他微抬一掌。

点苍老人也是一脸认真的姿态。

“行气之道,也可活用。比如这白虹掌力,讲究力道曲直如意,又能以劈空掌发出,便是一种行气法门。”

话罢,赵荣朝着崆峒传人方向一掌轻按。

“砰~!!”

只听一声沉闷声响,飞虹子与祁诺大为震惊。

一众崆峒门人,全都看向左侧山壁。

一方三人高的怪石中央极速塌陷,赫然被一个掌印深深按下,掌印四周,裂纹皲崩,如藤蔓密布。

这一掌分明是朝着崆峒天骄去的,却按在了这块巨石上。

气劲,真的是拐弯了。

众人呆呆地盯着那深深的掌印,心惊已极。

轻描淡写,隔空一掌,便能留下如此痕迹。

若是全力出掌,又该是何等声势?

崆峒的天骄与诸位门人弟子,全都恍惚。

上代掌门人在掌力顶峰时,也打不出这样一掌。

但是

他所传下来的白虹掌力,确实是这样的路数。

飞虹子与师妹祁诺若有所悟,他们作揖更深。

“多谢前辈指点。”

二人内心激动,又退回了人群。

点苍老人也和众多江湖人一样,看着那掌印,回想方才的话。

他摇了摇头:

“武学一道果真博大精深,老朽穷极一生只得皮毛,只叹余生残岁再无缘追寻剑神脚步。”

点苍老人怅然若失,忽然抚须一笑:

“不过今日已窥武学之极,此生无憾。”

他望着眼前那张年轻面孔,又道:

“承蒙剑下留情,老朽再回点苍,便倾尽余生钻研,期待后人能知悉几分剑神之道。”

不远处的邹松清听了师父的话,心中有叹,又有股难言的喜悦。

这样的结果,比他想象中要好上无数倍。

再看向那飘然而立的青衣人时,邹松清既感激,又惭愧。

他还是将这位不老剑神的胸襟气度想得太浅显。

若他真有恶意。

方才一剑将师父斩掉,天下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既来挑战,自然要做好身死的觉悟。

邹松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待尘埃落定,也许还能回到以往那种宁静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师父之前所说的话。

二十年后的剑神,又是怎样?

一个甲子,他还是这样青春常驻吗?

邹松清心想.

师父若无缘见证下一个二十年,我该替他老人家看看。

山道上,商素风再度拱手。

夙愿了却,他准备告辞。

心中的那一丝愧疚,也当面阐述。

又闻听了心剑合一之道与活气化外之说,想在余生参悟一番,就算不能得悟,能为后辈留一点启发也是好的。

至于被打掉的那柄剑,他也没打算再捡回来。

落剑在此,合该入剑冢。

转念一想。

今日折戟沉沙,让自己的剑留在剑冢,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冒昧打扰,老朽得偿所愿,这便向剑神告辞。”

老人话语干脆。

众人见到,点苍妙谛话罢,天山山道,剑神一笑。

“商老先生,此时心中有剑,手上的剑也不需要了吗?”

“老朽岂有这等境界。”

商素风喟叹:“我败剑在此,兴许是此剑之幸。它留在这里,能见武学高妙,不必随我在摩鹰高崖上虚度。”

说完,又一拱手,转身便朝着山下去了。

然而.

叫商素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他才行过数十步,一众江湖人便看到。

青衣剑神忽然伸手虚空一抓,点苍妙谛掉落在地上的宝剑如同被人握住,骤然飞了起来。

下一刻,就被剑神握在手中。

正在众人为这擒龙控鹤手段惊异时,长剑在剑神手中停留不过一瞬,跟着伴随着破风厉啸,如两岸猿啼,成一道剑光,自山道飞下!

正下山的点苍老人回过头来。

忽觉腰间一沉,凌空飞下来的剑光陡然消失,隐没在他的剑鞘之中。

商素风一双鹰目又被震惊填满,扭头仰望上方青衣剑神。

立时便有声音入耳。

“将剑带回去吧。”

“只盼又一个二十年,故人剑法大进,还能再见。”

点苍老人愣了一瞬,随即大笑一声,带着美好的心情下了天山。

旁人感慨有之,也隐隐明白了剑神的意思。

点苍妙谛乃是故人,多有缘法。

旁人若是没有这等业艺,就不要再来神峰打搅。

这根本不用明说。

今日已睹风采,连妙谛高手都无法撑过一招,恐怕世间再难寻一个问剑者。

旁人也没那个胆量。

天山禁地,如今点苍老人都已告辞,其他人也不敢久留。

虽然江湖神话令人向往,可也叫人生畏。

于是,

天南海北的江湖人各都作揖拱手,纷纷朝山下告退

“师兄,你怎么如此慌张?”

衡阳城内,季凤连紧紧跟着师兄的脚步。

她极为不解:

“我还没看完天山后续,你怎么急着要走?”

孙心照皱眉,催促道:

“走快点。”

“一刻也不能在此多留。”

“先回武陵桃源,这几年内,我们都不要再出江湖”

……

(本章完)

第242章 番四十一:神龟犹寿(一)

湘水秋波,迎风一帆,伴落霞孤鹜,与诸船向北。

云影临舱,侧舷窗扇掀开了一角。

季凤连朝外边瞧了瞧,满目皆是江景。

又朝后看,衡阳城早就被甩在身后了。

“师兄,衡阳已远,这下你总算安心了吧。”

她眉目一弯,将窗帘放下,冲着身旁盘坐的青年微笑。

“其实,我瞧你是小心过头了。”

“师父虽有叮嘱,但也不是处处叫你遵守。”

“这位剑神前辈.嗯,在我看来,就与师父所说的有点不一样。”

季凤连没顾孙心照皱起的眉头,继续陈述:

“他的功力自是天下间没人可比的,但面对一位上门挑战,闹起巨大风波的点苍神剑,一样会手下留情。可见,他是一位宽厚长者。”

话罢,带着一丝崇拜的目光:

“天下第一的风采,不老的容颜,绝世的剑术”

“心剑合一,一切都可为剑。”

“师兄,有朝一日,我们有机会触及那种境界吗?”

没等师兄回答,她又笑了起来:“嘿嘿,我是不是在痴心妄想。”

孙心照瞧她话语变多,知晓她精神放松,神思活跃。

“是不是痴心妄想我不知,但你却低估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智慧。”

他长呼一口气,朝着身后的船舱看了一眼。

“此际我才清楚,为什么说衡州府都是禁地。”

“哦?”

孙心照见她一眼疑惑,不禁伸手在她头上敲打一下。

“师兄??!”

季凤连一手抱着脑袋,有些不满,但不满的表情多是装出来的。

“你把师父的教诲都忘得干净了,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一点也不够警惕。”

“之前在天山上,剑神的目光,可.”

他顿了顿:“可是落在了我们身上。”

“偏偏你一点察觉都没有,我却快险些丢了魂。”

“下天山过衡阳城时,我也感觉到暗中有视线窥探,这次能活着出衡阳,多是那等前辈高人,不愿与我们这些小辈计较。”

“我猜.”

孙心照缩了缩脖子:“有十成十的可能,剑神已认出我们的身份。”

“师父不可能骗人,他曾与剑神打过数次交道,有过交手,关系颇为紧张。”

“这也是他老人家不愿来衡州府的原因。”

听到这里,季凤连不由点了点头。

她见识过天下第一的手段,对师父避开衡州府深以为然。

但是

“师兄.”

“会不会是你感知有错,为何我一点察觉都没有。”

孙心照想到天山上的随手一斩,山道上的巨大剑痕历历在目,顿有种目眩神摇之感。

“剑气斩到跟前时,你早就被吓得没了动作,哪能有什么察觉。”

“为何旁人都能闪开,偏偏我们愣在原地,那剑气又刚好停在足前,没延伸尺许将我们斩杀?”

“可见.这是故意为之。”

“我们所有的隐藏,其实一直暴露人前。”

孙心照免不得有些丧气,毕竟这次他的拿手好戏失去了作用。

可转念一想。

想在这等高人面前瞒天过海,委实是异想天开。

他说着说着,将船舷边的木窗布帘拉开,让一直想看江景的师妹看个清楚。

季凤连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师兄怎么突然改了性子?

孙心照说:“高人行事,我们难以揣测其用意。”

“但江湖没那么多友善,彼此争斗,终究是刀光剑影,还是避而远之,不触怒虎威为妙。”

“烟寺晚钟,远浦归帆,这潇湘秋景极美,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看到。”

他盯着师妹道:

“你一入衡阳便流连于此,此际多看几眼吧。”

若是寻常时候,他决计难说这些。

也不会存在什么有僭师父教导的话。

此时却因一次天山之行,思绪混乱。

让他没想到的是.

一直被他视作‘小累赘’的师妹,在愣了一下后,迅速抬手拉上布帘。

什么江岸之景,鱼跃虾戏,全都看不见了。

季凤连笑道:

“武陵桃源盛景极多,潇湘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将此行所得全数告知师父,兴许他老人家又能改动功诀,再添新法。”

“天下第一再厉害、再危险,我们不去触碰便是。”

孙心照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欣慰之色。

难得与她说笑:

“盘阳诀已经修缮过一次,再添新法?还是别为难师父的好。”

季凤连顺势道:

“那就靠师兄了。”

“这次衡阳来了各派最杰出的年轻弟子,师兄虽不显露人前,却一点不比他们差。”

“见识过江湖之极,这些人的武道之心怕是更为强烈。”

“师兄努力练功,下一个江湖时代.等剑神老去,便出桃源与这些人争雄,来个一鸣惊人。”

孙心照被她的玩笑话逗乐了。

“等剑神老去?”

“万一等年轻一代老人,他老人家还是不老呢?”

“你没忘记吧”

“师父可是说过,多么奇怪难以预料之事发生在剑神的身上,都不算奇怪。”

“这可是以师父的智慧,都一直未曾看透的人.”

师兄妹二人说说笑笑,随着舟楫,徐徐化作远江的一点帆影。

此时

衡阳城外,下了天山的点苍老人与徒弟邹松清来到城门口。

赵姝、赵霏与赵玉彦三人,正与他们告别。

感谢一路从凉都来此的指点。

商素风笑望着他们,只鼓励他们努力练功,却没提收徒的话。

在邹松清不解的眼神中,径直离城去了。

待远离三个少年人,他才询问:

“师父既有收徒之念,怎不提起?”

“难道.”

“是因为剑神那一剑?”

邹松清的话语中,感慨之味甚浓。

天山下的那道青影,遗世独立,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师父因此受了打击,失去收徒之心,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可惜了这三个杰出天才。

若好生栽培的话,假以时日,他们也许不逊色各派天骄。

商素风瞧了徒弟一眼,微微摇头。

“不必提,他们也不会拜师。”

邹松清赶忙宽慰:“师父纵然输给剑神,但放眼江湖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点苍山能有师父,乃是一派幸事。”

“古今武林,无几人能与剑神相比,师父纵然败剑天山,也未曾丢半分颜面,况且叫天下英雄看到了武道之极,还算佳话。”

“师父切不可因此事郁郁不欢,成为心结。”

商素风抚须而笑:

“你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但眼力还是太差了。”

邹松清不解。

点苍老人道:

“这三个少年都是剑神的儿女,为师怎能托大收徒。”

“啊?”

邹松清惊疑不已。

“一入潇湘,我便察觉他们熟悉路径,与在云贵之地截然不同。加之衡山弟子对他们态度奇怪,看到他们分明是见过的,却又不来打招呼。”

“如此忽远忽近,就连剑神的徒弟都是如此。”

“那必然是认识的,想来提前被师门的人嘱咐过。”

商素风道:“细细想来,我早该猜到.”

“蓝姝,蓝姝那一身用毒本领,应该是蓝教主的女儿。”

邹松清张大嘴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但回忆一番,果真如师父所说。

“看来是少年人心高气傲,不愿仗着家中长辈的名头行走江湖。”

邹松清回望城门方向。

他接受得很快,不禁感叹:

“没想到剑神如此强势的人物,对儿女如此宽松。”

“这三个少年虽然各有想法,但都很出彩。”

“高人行事,不是我能猜透的。”

商素风却笑着打断:“不用这般去想。”

“家事不同于江湖事,兴许功参造化的剑神,也有苦心焦虑的时候。”

邹松清也笑了。

“师父,接下来我们直回点苍山吗?”

闻言

商素风停下脚步,又拿起了那柄从天山上飞下来的宝剑。

望着自己的剑,老人沉思了片刻。

“此番若是落剑天山,剑藏剑冢,我也该身藏点苍。剑与人,应该有同样的宿命。”

“但是.”

“为师的剑,又回来了。”

“这是剑神的胸襟,也是他的美意。”

商素风幽幽一叹:“人道巅峰寂寞,果然不假。他颇念故旧,哪怕为师曾经不够体面,却因此多承恩惠,实在叫我惭愧。”

“此番剑在手,为师倒是不急着回点苍了。”

邹松清有些激动,他看出师父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

商素风道:

“既然那两人在天山露面,我们便去寻一寻。”

邹松清恍然。

师父说的,自然是与他们点苍内功有渊源的两位了。

只是他们极为小心。

若不是有这次雁城之事,也许再没机会瞧到他们的踪迹。

先前剑神一剑斩出,邹松清亲眼看到,在剑气末端,便是他们要寻的两人。

如此巧合,他甚至怀疑是剑神有意为之。

正要与师父商议如何寻找。

忽然

徐徐迈着步子的商素风停下脚步,看向了城外道旁的树林。

正有几人从林中走出。

邹松清瞧见,这为首之人是一名黄衫老者。

他缩着脖子,手拄一根拐杖。

最叫人印象深刻的,乃是那双黄澄澄的眼睛。

与点苍老人深邃的鹰目不同,这位老人的目光没那般锐利,却总带着审视的目光,让人颇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有这副样貌,又在雁城附近。

邹松清稍微思索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当下心有余悸。

这二十多年来,衡州府有过不少传闻。

一府之地能那般平静,没人敢闹事,除了剑神之威,也少不了这位老人的手段。

听说不少大盗强贼落在他手上,下场凄惨。

这位老人正是剑神的师叔,名动一方的衡山金眼雕。

一旦被他盯上,绝对是一件麻烦事。

“鲁前辈!”

邹松清主动迎上去问好。

鲁连荣朝他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到点苍老人身上:

“商兄来去匆匆,何不在雁城多留几日,我派也好多尽地主之谊。”

他的话干巴巴的,很难听出来是不是客套话。

商素风摇头拒绝:“谢过鲁兄美意,但此来雁城多有打扰,无颜久留。”

鲁连荣没有再劝。

他打了一个手势,身旁一名衡山黑衣根部弟子快步上前。

邹松清接过他递来的烤漆信封。

那黑衣弟子道:

“你们要找的那两人自从入了衡州府之后,所有的行踪都在这里。”

“此时已经坐船北上。”

“多谢!”

邹松清这才明白过来,立时抱拳感谢。

望着鲁连荣离去的背影,邹松清将信递给了师父。

他们拆开看罢,各都惊异。

从信上内容来看,这两人当真是小心至极,若非衡山派的人出手,休想找到他们的踪迹。

可是

他们在衡州府的点点滴滴,尽数被记载下来,由此可见衡山派的耳目有多强。

“奇怪了,这位鲁前辈怎知晓我们要寻他们?”

商素风提醒道:

“你忘了,纵然他不知道,蓝姝却知道。”

邹松清一拍额头。

既然蓝姝是剑神的女儿,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师父,他们在常德。”

商素风微微皱眉:“趁他们还在路上,我们快些动身。”

“这两人多半是对我们有些误会,以他们的做派,到了常德真若找起来,恐怕也极有难度。”

“是!”

……

同一时间,赵玉彦三人将点苍派师徒二人送出城后,便返回城中。

他们身边还跟着桃谷六仙与燕安顺。

“五神峰的好戏已经看完,姓商的碍事老头也走得远远的,既如此,我们快些去见你家长辈。”

桃花仙拍着胸口对赵玉彦道:

“你家长辈见你要拜我们六仙为师,一定大大地满意。”

没等赵玉彦说话,赵霏问道:

“不是说要让你们的徒弟与剑神前辈的二徒弟一战吗?怎么不见出手。”

让赵霏三人没想到的是

桃花仙自己不回答,转头看向燕安顺:

“是啊,你怎么不出手?”

“这种扬名机会,怎么错过?”

燕安顺直接将头扭到一边,当作没听见。

他知晓师父们的性格。

不管怎么回答,都会有一堆挑刺话等着他。

方才在天山上,他已被深深折服,此时又敬又畏,不想在雁城生事端。

赵玉彦一路与六仙说话,领着他们在城内走。

原本六仙的话很多,一直在吹嘘自己的本事。

走起路来,也是昂首阔步。

可是走着走着

六仙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步调,各都发生了极大变化。

“这是去你家的路?”

“嗯,我家长辈就在那边。”

赵玉彦朝着城北指了指,已见那座矮山。

矮山之上是连排建筑,有朱门绿瓦绵延,雕梁画栋,沉雄古逸,别有韵味。

燕安顺顺着赵玉彦的话定睛一瞧。

只见远处镶剑石刻上,有青草渔家,有雁峰烟雨。

分明是衡阳八景!

再往后,便是一块巨大气派的匾额。

上书“衡山派”三个大字。

“这这岂不是衡山派山门所在?”

燕安顺愣了一瞬,忽然瞧见六位师父一齐转身。

“雁城的热闹看完,我们兄弟六人该回桃谷。”

“不错不错.”

“现在就回,收徒的事还是放在下次。”

燕安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六位师父脚下连点,已驾驭极为高明的轻功远遁而去。

他正准备效仿。

忽听耳边数道风声!

黄衣女子在前,之后便是三名年轻人。

正是衡山四大真传!

霎时间.

四大真传的视线,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燕安顺背后一凉。

耳边有四师兄略带打趣的声音传来:

“师姐,这便是那个扬言要挑战你的桃谷天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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