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6.第821章 尴尬的韩说

第821章 尴尬的韩说

翌日,清晨,晨光渐露。

光禄勋韩说,走在建章宫的阁楼间。

身后,无数人窃窃私语,对他指指点点。

“听说光禄勋与张蚩尤乃是莫逆之交啊……”

“可不是嘛?”

“要不然张蚩尤何以每次都能抓住关键,一击毙敌?那江充等人输的不冤啊!”

韩说听在耳中,咬牙切齿,却又发作不得。

没办法,这些天来,整个长安都传遍了。

人人都说,他韩说早与那张子重有勾结,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他与张子重属于刎颈之交,曾盟誓天地……

搞得现在,很多过去的老朋友,都对他退避三舍。

很多同僚,更是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现在,九卿有司,很多人都已经不带他韩说玩了。

韩说本想解释,但奈何无人肯信!

前些天,卫伉被天子派人,押解出京,流放楼兰。

临行前,卫伉与家人辞别,哭着说:吾有今日,皆拜光禄勋所赐,若有复归之日,必复此仇!

这事情传的长安人尽皆知。

就在昨天,卫伉的儿子卫延年,驱车来到他家门口,公开烧毁婚书,还将一把剑丢在韩府门口,扬长而去。

一下子就引动全长安的八卦党,兴奋难耐,无数目光聚集而来。

搞得韩说尴尬不已,浑身难受。

要不是他脸皮厚,恐怕都要被这些流言蜚语给逼死了。

本来,若只是如此,他还不会落到现在这个田地。

毕竟,别人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

他的那几个傻儿子,却在满长安到处炫耀‘吾父与张侍中,一见如故,相交莫逆,引为知己’。

搞得他是黄泥巴掉裤裆里,洗都没办法洗。

“光禄勋……光禄勋……”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韩说回过头去,就见京兆尹于己衍,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拜道:“下官见过光禄勋……”

“京兆尹有事?”韩说皱眉问道。

“下官确实有事……”于己衍笑着凑上前来,问道:“今日朝会,下官听说,乃是要议侍中任立政遇刺之事……下官闻说,张侍中有意亲自前往乌恒,调查此事……不知道是否如此?”

韩说听着,忍不住道:“京兆尹该去问张侍中啊……”

“可是……”于己衍急了,道:“下官不敢去叨扰侍中公啊……光禄勋乃侍中莫逆之交,想必是知道的……”

“还请光禄勋指点一二……”

韩说听着,几乎就要暴走。

你不敢打扰张子重,敢来打扰我?

难道我就这么好说话?

啊呸!

我和那张子重有个屁的关系!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谁都知道,那张子重和天子的关系。

他只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自曝自己与张子重是仇敌。

韩说敢打赌,他这个光禄勋,怕是连今天都做不完,就得被天子赶回家种田。

没办法,韩说只好忍着恶心,道:“本官以为,张侍中大抵是真的想要争取此次机会……”

于己衍闻言,如获至宝,立刻拜道:“多谢光禄勋指点……”

如今,于己衍已经彻底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侍中张子重门下走狗!

只是,奈何最近一直没有机会去登门拜访,这真的是遗憾啊。

如今,既然知道张侍中要争取主持乌恒之事。

那么,身为走狗,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了。

韩说却是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于己衍拱手道:“不必客气!”急急忙忙的甩开于己衍,走向玉堂殿的台阶。

正要拾级而上,找个僻静的地方呆着。

结果,却和十几个将军列侯,迎面相遇。

为首的,乃是轻骑将军司马玄、前将军敬安君黄焉等,太仆上官桀也混在其中。

这些汉家陇右将门的代表人物们,有说有笑,似乎在谈论着某事。

看到韩说,几乎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光禄勋!”将军们微微拱手,对韩说见礼,然后问道:“未知光禄勋可知,张侍中是否真欲亲自主持乌恒之事?”

韩说听着,心里面只有mmp三字。

但,在陇右将门面前,韩说根本不敢有任何意见,连神色都不敢显露半分异常。

没办法!

汉家天下,陇右将门乃是极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自太宗以来,陇右的军功贵族就是国家的支柱,架海紫金梁。

休说他这个光禄勋了,就算是丞相刘屈氂也不敢开罪!

概因,这些家伙手里面,真的有刀枪剑戟,强弩精骑。

“此事,大概是真的吧……”韩说不敢在这些人说假话,也不敢忽悠他们,只好低头含糊其辞。

他哪里知道那张子重的什么心思?

真要知道,还能轮得到那黄口小儿嚣张至今?

此话一出,陇右将门的将军列侯们,立刻都是眉开眼笑。

“侍中真是忧国忧民啊……”司马玄叹道:“真乃吾辈楷模,忠臣榜样!”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上官桀更道:“侍中此行,恐怕已是下定决心,要解决乌恒之事了!”

众人听着,眼露精芒。

乌恒!

在过去,在汉家大臣贵族们,特别是军功贵族们眼里,只是一个小弟,一个穷的掉渣的夷狄。

但是现在……

只是想着,乌恒九部,数万邑落,百万之众,牲畜数百万。

就没人能按捺得住内心的激动。

数百万牲畜,每年起码可以产羊毛、羊绒数万石乃至于数十万石吧?

这就是数十万乃至于百万匹的毛料。

价值不可计量,哪怕只是吃点残羹剩饭,也足够大家伙撑爆。

在陇右将门们想来,他们与张越,已经是朋友关系了。

大家也都送了子侄,去了新丰,加入了保安曲。

彼此几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然,他们都相信,张越是不会亏待他们这些朋友的。

如今,亲口听得传说中张子重‘莫逆之交’的光禄勋韩说,亲口承认此事。

陇右将门的贵族们,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吃完乌恒吃西羌。

无尽的羊毛与毛料,在向他们招手。

家乡的父老子弟,从此就可以摆脱贫穷,迈向吃肉喝酒的幸福世界。

只是想着这个,每一个人都是神清气爽。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韩说已经用了百米赛跑的速度,消失在他们面前。

(本章完)

837.第822章 难道是天意

第822章 难道是天意

今日朝会,只是常朝。

故而,与会大臣不多。

只是三公九卿、部分在京列侯、将军与会。

不过,讨论的事情,却相当具体。

有司的日常汇报、三辅各县的大体情况,以及北军、关中郡兵的安排。

几乎都有涉及,只是太琐碎了。

听得张越昏昏欲睡,有种回到后世的办公会议的感觉。

因为,这些事情,都有制度和规矩可依。

朝臣们也早就安排好了具体措施,甚至部署了执行方案。

之所以拿来在朝堂上说,只是为了刷存在感,免得天子以为他们没做事。

这也是官僚的痼弊,古今中外,向来如此。

不过天子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兴致勃勃,精神抖索。

这就让张越非常佩服了。

概因,权力来源于对细节的掌握。

如今不是后世信息大爆炸的网络社会。

对于宅在皇宫,一年未必能出现溜达几次的皇帝来说,他最有效获取信息的途径,就是来自天下郡国官员的奏报。

主要是州郡刺史的密报、派出去采风的使者的报告,以及朝堂上大臣的汇报。

对一般人来说,可能索然无味,甚至毫无价值的很多东西,对君王而言,却是帮助他了解天下和世界的途径。

穿越前,张越曾看过一个新闻,讲得是4V的故宫博物馆,放出了大量满清时期皇帝与各地包衣、奴才们之间的奏疏往来。

多数奏疏,在很多人看来,是垃圾信息。

讲的也都是些过时、无用的事情。

但满清皇帝们,却坚持批复。

这让很多吃瓜群众,纷纷笑话,带起了一波节奏。

直到有史学研究大拿,将这些垃圾奏疏的报告人以及他们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坦露出来。

大家才知道,这些垃圾奏疏,只是表面,沉淀在其下的是,君王为了集权而做出的制度设计。

正是靠着阅读这些记录了各地琐碎事务的所谓垃圾奏疏,满清君王由是得以在北京知道广州下雨,而且下了好几天,弯弯有芒果,味道还不错,杭州那里米价又涨跌几文钱,某地出现了叛乱,领头的人是谁?

当这些信息汇总到一起,满清的统治阶级就掌握到了国家的第一手讯息。

如今,汉室没有我大清那么好的包衣奴才可用,能够了解天下事务的渠道不多。

这朝政汇报,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一个合格的君王,必须学会掌握,如何在海量的信息中,寻找到有用的东西,作为自己决策的参考。

这也是为何,在中国,欺君是重罪的缘故。

概因,隐瞒信息,欺骗君王,可能会导致国策出现重大纰漏。

也因此,勤政成为了人们评判封建帝王执政能力与水平的标杆——连勤政都做不到的皇帝,你能指望他能做出什么真正有效的决策?

怕不是得被人骗成猪头!

典型的例子,就是唐玄宗李隆基!

天宝一膨胀,沉迷温柔乡,于是就因为信息不对称,而被安禄山给撵去了蜀地。

坑了自己还不要紧,连累子孙,才是真的悲催!

想那唐宪宗、唐武宗、唐宣宗,随便放之后任何王朝,都足可制霸一世,无敌当代。

结果却因为李隆基之故,只好一辈子把力气用在爬出藩镇割据的大坑里。

别人是坑爹,李隆基是坑儿坑孙。

内心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不由得为刘进默哀两声。

刘进矢志要与其父祖比肩……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想。

只是,等他登基,面对这君王的现状,他能坚持几年呢?

心中胡思乱想之时,就听得天子起身道:“朕昨夜接得大鸿胪急奏……建节使,侍中任立政于乌恒榷市遇刺……如今生死不明……”

“卿等都说说看,此事,朕该如何决断?”

张越立刻打起精神,临襟正坐,两只眼睛,在与会大臣们身上扫来扫去。

就见大鸿胪戴仁,起身出列,奏道:“臣大鸿胪仁,昧死以奏陛下:侍中任立政,身负钦命,使于乌恒,今其遇刺,臣愚以为乌恒诸部君长,难辞其罪!”

“陛下宜当遣将军,分列侯,统大军,问罪于彼!”

这话真的是杀气腾腾,就差没有说,假如陛下不这样做的话,我汉家就要颜面扫地,臣恐怕将来夷狄会轻中国。

这也是大鸿胪的本性了。

汉之大鸿胪,写作大鸿胪,读作战争部。

名义上是管外交的,实际上却是拼命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早在元光之前,大鸿胪就是铁杆的主战派,鹰派的大本营。

历代大鸿胪的座右铭都是:不要怂,就是干!

马邑之谋,就是大行(大鸿胪)王恢搞出来的。

至于为何如此?

你仔细看看大鸿胪的职责和权力范围,就大概可以明白了。

大鸿胪掌诸侯蛮夷及朝觐礼仪。

所以呢,它不是后世理解的外交部,而是一个独属于朝贡体系的中央帝国的机构。

其负责的领域就是归义蛮夷、属国、附庸。

其权力大小,与归义蛮夷、属国和附庸的多寡直接挂钩。

譬如,太宗和先帝时,大鸿胪就只能管管诸侯王和宗室诸侯的朝觐,以及朝会礼仪。

名为九卿,实为废物。

但现在呢?

如今的大鸿胪,仅仅是属国都尉麾下,就编有五支常备野战力量。

更拥有管辖从居延至九原的数千里草原上的所有归义、内附和附庸属国部族的权力。

其权柄在九卿之中,仅次于大司农、光禄勋、执金吾。

其雇员,更是在三十年内,翻了十倍不止。

如今,下辖十署五丞,六百石以上文武官员数百。

大鸿胪跺跺脚,从交趾丛林到塞北草原,都要来一次地震。

这样的大鸿胪能不好战吗?

即使坐在大鸿胪位置上的是鸽派的古文儒生,怕也会被下面的人推着走向战争。

更何况,迄今为止,所有汉家的大鸿胪,都是军伍出生。

戴仁更是从将军转职而来的——他曾担任过居延校尉、九原将军、属国都尉等要职。

戴仁这一叫嚣,立刻就引发了将军列侯们的一致赞同,纷纷出列拜道:“臣等附议!必以雷霆,而威乌恒!”

这是汉家朝堂上的日常。

无论在什么问题上,将军列侯们,都只有一个声音——打!

不打不是人!

概因,利益相关!

军人天生追求和向往战争,追求战争。

这是他们的本职,他们的使命与义务。

若军人都主和了,朝堂上还有什么人来主战?

张越看着是毫无意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在后世,人类灯塔的军方也是如此。

遇到问题,别人问他怎么解决?

当然是送民猪自由喽。

不然,你还指望他们主持正义,主持和平不成?

所以……

压力一下子就到了丞相刘屈氂身上。

到了朝廷上的文官集团身上。

假如连他们都支持战争的话,那么,战争必将到来!

因为,天子不可能否决文武的一致意见。

只是……

刘屈氂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大司农桑弘羊和守少府公孙遗,见这两位掌管汉家财政的同僚,都是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刘屈氂就暗骂了一声:“一群狐狸!”

但他是丞相!

而且是实权丞相,不是石庆、公孙贺那种摆设。

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列拜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如今春耕在即,国家不宜兴兵动武,且夫去岁关中大旱,太原仓军粮奉命入关赈灾,今其存粮已不足百万石……”

“此外,家上南下,奉诏督办治河之事,所需耗费甚大,国库无力在此时抽出钱粮……”

刘屈氂说的自然都是实话。

听着他的话,戴仁和将军们,没有半分沮丧和不满。

因为,其实他们也只是想试试而已。

反正,试试又不要钱,万一天子同意了呢?

那不就是赚到了?

虽然说,他们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不然,去年天子就已经批准了李广利的那几个作战计划,现在朝堂上应该谈论的内容,就该是如何与匈奴单于会猎于天山之南的事情了。

如今,他们鼓噪和宣扬战争,目的也只是为了造势。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所以,戴仁立刻就道:“陛下,臣以为丞相所言非也!汉使,天子使也!持节出使,如天子亲临,若使者在外,为人杀戮,而朝堂不能有所回应,夷狄恐怕将以为中国无人也!”

“虽然丞相所言,不无道理,然则臣以为,汉家威严,决不可轻侮!”

这就是在给张越造势了,让张越听着,非常满意。

刘屈氂听着,却是不知此事,立刻回道:“大鸿胪所言差矣,且不说如今使者遇刺之事,事实未清,不宜早下定论,且夫,乌恒诸部,本为汉藩,轻易刀兵相见,恐怕是亲者痛,仇者快!”

刘屈氂看向天子,深深俯首,拜道:“臣愚见,当遣使持节,往乌恒厘清真相,再做决定!”

天子听着,却是满脸古怪。

昨夜张子重毛遂自荐,请缨出使,镇抚乌恒,这个事情好像没几个人知道吧?

最起码,刘屈氂不清楚吧?

这难道是天意?

天子感觉糊涂了。

今天有点私事出门了~~~~所以更新晚了点~抱歉,明天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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