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铜沽

“三四百年前的时候,人们就在这里的山上发现铜矿了,孔雀石知道吧?那时候到处都是,被那些山里的猎人拿出去了,官府知道了,就来探查。”

“然后就发现有铜矿,那时候也没有什么采矿技术,就是手工开采,产量也不大,能挖出来的就挖,挖不出来的就不要了,因为这里地理位置很偏,运输成本大,就算发现了下面有铁矿,也没有多挖……”

“后来,到了近代的时候,这里的矿山被占领了……侵略者强征了几万民工,让他们没日没夜地开采,战争时期,铁矿是很重要的资源,又是占领的土地,于是那些家伙就进行了疯狂的掠夺性开采。”

“挖了100多万吨吧,全部用火车拉到港口,运回去了……”

“后来侵略者投降,伪军又来了……没有恢复生产,反而把原来侵略者留下的机器给变卖了,矿山、铁路、设施,能卖的卖,不能卖的就放在那,直到荒废。”

“不过这一切都在伪军被赶跑之后结束了。”

“将铜沽铁矿收归人民的第二年,工业部就动员人手,对铜沽矿山进行修复重建,将能利用的都利用了起来,在外来援手和本地民众的共同努力下,同年,铜沽恢复了生产。”

说到这时,领导的眼中充满了光芒。

许德民心中也满是激动,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铜沽镇,居然有这么波澜壮阔的历史。

“领导,我一定会好好建设铜沽矿山的!”许德民当场就立下了誓言。

领导拍了拍许德民的肩膀:“有这种志气,很好!但建设铜沽矿山并不是只靠你自己一个人,是要靠千千万万的铜沽人!”

“领导,我什么时候投入工作?”

“你得先学习,在矿上工作,最主要的是安全,其次才是效率,我带你去见见几个师傅,他们虽然没你学历高,但都在矿上干了十几年了,经验很丰富,你得虚心向他们学习……”

许德民就这么在铜沽待了下来,初来乍到的他看什么都是稀奇的,像是一块海绵,不断地吸水,各位师傅都夸他学得快。

那个年代,没人会隐瞒他什么,知道的东西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他问起一些不懂的问题,那些师傅就算不知道,也会想办法找到答案给他,或者给他弄来一些书,让他自己看。

许德民在这些不是亲人的长辈身上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也让他坚定了建设铜沽的决心。

但就在来到这的第二年,已经开始投入工作时,却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大事。

在一天中午的爆破之后,许德民像往常一样,吃完饭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会儿,这时,却看到很多人在向外跑去。

他连忙拦住了一位同志,询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爆破炸到人了!”

“怎么会?”许德民的脑袋轰隆一声巨响。

矿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故,许德民在这待了一年,他知道这种事故的概率很低,爆破的步骤特别繁杂,每一步都是一道安全防线,虽然看上去很危险,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却比走在路上被运矿车撞死的概率还要小。

“伤了多少人?”

“还不知道,大家都在往那边赶,打算去救人呢!”

许德民这也没了休息的念头了,赶紧跟上了人群,挤上了一辆车,就往事故的地方赶去。

可等他们到达现场,却发现事故的地方已经被拦起来了,所有赶来的车都被拦在了外面。

许德民远远地看见领导在来回踱步,领导管辖的是现场生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难辞其咎。

许德民赶紧向领导跑去,询问起现在的状况。

领导已经满头大汗,但还是先安抚起了许德民。

“没事,没事,救援已经来了,医院也在外面等着,应急处置很及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领导,怎么会伤到人?爆破没按正常流程吗?”

“步骤都是正常的,爆破的设备用品也都提前检查过,爆破时间也没有偏差,什么都是对的……”

“那怎么会伤到人?”

“还不清楚,在爆炸发生后,指挥部让回复指令,爆破组就没消息了,于是指挥部马上通知了救援,现在还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爆破完,就没消息了?”

“嗯。”领导轻轻地应了一声。

“每个人都没消息了?”

“嗯。”

领导的喉头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许德民没办法,只能在封锁线外等着,焦急地看着里面。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时间很快来到了一小时,应急部门的车缓缓地开了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救护车也迎了上去。

然而,等应急部门的车打开车门,下来的人却满脸迷茫。

“伤员呢?”医院的人着急地问道。

“没有伤员。”

“没有?”

在场的人都瞬间脸色煞白,这意味着,已经没有活人了。

见自己的话让众人产生了误会,那位应急部门的人员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找不到人了,全不见了!”

他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眼神中带着迷茫,也有几分对于未知的惊恐。

“我们找了一大圈,爆破点、远程指挥处,连石堆底下都找了,没找到一点痕迹。”

“人也没有,衣物也没有,车就停在那里……”

“设备完好无损,我们检查了爆破痕迹,一切正常,就是人没了,凭空消失了!”

说到这时,应急人员有些激动,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可能是爆破威力太大了,人被炸成碎片了,让我们进去,可能还有幸存者在碎石下。”医院的人焦急地说道。

“不行,里面危险,在不确定事故原因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你这是在耽误救援时间!哪有人会凭空消失!你们是想掩盖事故责任,我们已经通知公安了!”

眼看情况愈发混乱,领导连忙拦在了那位应急部门的同事前。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医院的同志,等里面的人完全排除隐患,你们再进去,矿上很危险,我们要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本章完)

第1250章 矿上惊魂

许德民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冲击他的认知。

他在学校里学的是唯物主义,来到铜沽之后,师傅们教他的也是“实事求是”,结果现在听到的却是——

“人凭空消失了?”

刚刚听着应急人员的讲述,他的想法和医院是一样的。

“肯定是出了什么一些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差错,为了掩盖这些差错,保护某些人,才编出了这么个荒诞的说法。”

但许德民看着那位应急人员脸上的神情,完全看不出说谎的样子,只有无尽的迷茫与惶恐。

说谎的人,要么会心虚,眼神到处飘,要么会为了提起底气,装作一副冷静自信的样子。

可眼前这人,眼神呆滞,面色苍白而慌乱,更像是遇见了某种无法接受的事。

在矿上工作了一年,许德民也了解这里的人,他们没有大城市里的尔虞我诈,就连那些身居高位的领导,心思也非常单纯,一门心思地扑在建设上,是什么就说什么,很多甚至单纯到有点耿直,会为了一点小事和底下的工人吵起来,非要争出个对错。

许德民虽不了解全部的领导,但他清楚,铜沽矿山的风气就是这样的,在出了事之后,立马撇清责任、隐瞒真相,不是矿区人的行事作风。

见到领导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许德民也走上前去,帮着说起话来。

“几位同志,矿上爆破之后,很多地方会有碎石,我们的车辆轮胎经过特殊处理,能翻越那些石路,但你们的救护车不行。”

“况且,前几天还下过雨,露天矿坑的边缘会积水,你们不熟悉地形,下去也很容易发生意外。”

“不是我们故意要阻拦你们,我们也知道人命关天,但更重要的还是防止事故之后,忙中出错。”

许德民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里面夹着一张露天矿坑的规划图,这是上面给他的任务,让他试试能不能优化一下运矿车的路线,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同志,您看看,矿坑里面多复杂?救护车不好开吧?”

他将规划图递到了医院的人员面前,礼貌地问道。

见到有人拿出了事实依据,对方的气也消了不少,接过规划图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还给了许德民。

“你们知道那些被碎石压住的幸存者怎么救援吗?”

“知道,应急预案里都有写,我一个普通工人都知道。”

医院的人脸色缓了缓:“我提醒一下你们,那套说辞站不住脚,等公安来了,你们得自己去解释。”

“好。”许德民应了一声。

转过头,领导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也退到了一旁。

趁着领导和医院的人说话,许德民小声地询问那位应急人员:“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听到许德民的询问,那人有些激动。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我有什么好处吗?人就是没了,整个爆破组,二十个人,全都不见了!”

“别激动,别激动,你们上报指挥部没?”

“上报了,让我们继续搜索。”

“矿坑这么大,就没有目击者吗?”

“爆破的时候,是午饭时间,人都走光了,而且爆破是要清场的,怕有人跑进去出意外。”

“那倒是……”许德民点了点头。

从与应急人员的对话中,许德民愈发觉得对方不像在说谎,那种惶恐不安的情绪是伪装不出来的。

爆破一切正常,人却不见了?

许德民突然灵光一闪:

“难道……爆破与那些人的消失没有关系?”

爆破,只是一个时间节点,在爆破声响起的时候,发生了另外的一些事情?

许德民隐隐觉得自己察觉到了真相,可他也不是什么专职断案的包青天,这种事情,还得等公安机关来了才能调查清楚。

就在这时,领导发话了。

“德民,你组织一下现场的围观群众,让大伙先回去,不要在这里阻碍救援,还有,你去多拿几份矿区的规划图……”

“明白。”

许德民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了,他依照领导的指令,开始组织现场,在忙完之后,又回去找了几份规划图,回来交给了领导。

等他回到现场的时候,公安也到了,那位应急人员被围在中央,不停地接受着审问。

许德民远远看到,那人已经要哭了,手舞足蹈地说着,但身边的公安都是一脸铁青,没人相信他。

“先回去吧,德民,你也辛苦了,这几天估计没办法生产了,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领导拿着规划图,对许德民说道。

他也帮不上忙,对领导点了点头后,就返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果真都像领导说的一样,生产停止了,来自各个部门的公务车一辆辆地开上铜沽矿山,许德民也见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人。

还有很多人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其中就包括许德民的那位领导。

在事情发生的第四天,许德民就被传唤到了矿上的警卫室,这里已经被公安部门临时接管了。

“许德民同志是吧?”

“嗯。”

“我们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不用紧张。”

“明白,长官。”坐在椅子上的许德民手里捏了一把汗。

他不会和领导一样,在审讯完之后,直接被带走吧?

“许德民同志,你能详细讲述一下那天的经过吗?你在当天做了什么事情,以及到达事故现场外的时候,处理了哪些事?”

“可以。”

许德民清了清嗓子,将那天的经过以自己的视角复述了出来。

在说到“人突然消失”的时候,许德民看了一下审讯的长官,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说法一样。

讲完那天的经过之后,审讯人员又问了许德民一个问题:

“许德民同志,你是不是很熟悉矿区的地形?”

许德民愣了愣,谨慎地回答道:“我才来一年,不是很熟悉。”

审讯人员听到他的话,拿来了一份资料,看了几眼。

“根据其他人的说法,医院到达现场的时候,你提供了规划图,后来我们的同事到达时,你们领导提供的规划图也来自于你,早期的搜索工作也是按照你提供的规划图进行……”

说到这,审讯人员突然盯住了许德民的眼睛。

“你真的,不熟悉矿区的地形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许德民瞬间从头到脚一阵冰凉,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出头居然引来了这样的怀疑。

他一时间慌了,慌乱的神色也立刻被审讯人员捕捉到,那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寒,像是要将他的骨头从血肉深处给剖出来。

许德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解释必须让对方满意,才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长官,那张规划图,是我不久前才接到的工作任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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