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华山论剑 剑二十三!(8564k)

第151章 华山论剑 剑二十三!(8.564k)

崖上光秃秃的毫无生气,连周遭石壁都见不着几分苔绿。

无虫无鸟,万赖俱寂。

嶙峋怪石或蹲或趴,如一只只石兽,那石口张得再大,崖上四人一噤声,也是一点回声也无了。

岳灵珊三人的目光随着赵荣一齐飞向后崖峭壁。

令狐冲酝酿了一句“荣兄你是不是看错了”在口中,尚不及发出。

忽听一道呼呼风响,眼前一花。

只觉青影闪过,窥不清形貌。

三人的反应眼力远远不够,那身影一闪他们根本看不清,匆匆回神时眼前已多了个瘦削老人。

他白须青袍,神气抑郁,脸如金纸。

袍须随他闪身而下,尚在微微浮动,老人眼神明净,有种云淡风轻之感,浑身的气质,又是清微淡远。

令狐冲与岳灵珊最是吃惊。

二人朝四周瞧了瞧,是思过崖没错啊,看了看后崖峭壁,又看向老人,心下旋即升起团团疑云。

令狐冲盯着老人,他心想:

“只从显露的身法来瞧,便知这位老人的功力极为了得。”

“若不是赵师弟在此,万万察觉不到他在暗处。”

“倘若老人家是跟着我们后面来的,大概率会被赵师弟察觉,这就说明他一直藏在后崖。奇怪奇怪,师父师娘竟毫不知情。”

“难道.”

“是我华山派的前辈隐居在此?”

一念至此,脸上疑色稍减,拱手恭敬问道:

“老先生可是我华山派的前辈?”

岳灵珊闻言一惊,瞧着白胡子老爷爷,怎么也记不起爹娘有提过这位。

曲非烟瞧见老人,用余光瞄了自家师兄一眼,想起方才的曲子,心中猜了个七八分。

‘荣哥如此重视,这老人家定是隐士高人了。’

才说起塑工老人,正感慨天下隐者甚多,没想到转眼就遇见一位。

风清扬的目光扫过四人,他本不愿见人,丝毫没有露面的念头。

被一个小少年叫破是绝难想到的。

若不现身相见,估计这小子会告知岳不群,到时候在思过崖上也不得安宁。

风清扬又看了赵荣一眼,转脸对令狐冲与岳灵珊,只应了一个字:“是。”

华山派的两人闻言,纵然又惊又喜,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怀疑。

突然冒出来一个同门老前辈,总会疑虑对方是不是招摇撞骗。

赵荣没说话,将自己身后一块大石头搬了过去。

“前辈请坐。”

风清扬冲他点头坐了下来,幽幽道:

“你们是岳不群的徒弟,岳不群要喊我一声师叔,小宁的父亲宁清羽是上代华山掌门,我是他的师弟风清扬。”

此言一出,岳灵珊与令狐冲又想起洞壁上的刻字,不由浑身大震。

“啊呀!太师叔!!”

“您是风太师叔!”

二人齐喊惊呼,连忙跪地磕头道:“徒孙见过风太师叔!”

“徒孙有幸见到您老人家,实是万千之喜。”

风清扬倒是平静得很:“你们起来。”

令狐冲与岳灵珊二人又恭恭敬敬再磕三个响头,这才起身站在一边。

风清扬又叫他们坐下。

赵荣与曲非烟在思过崖上是客,等他们师祖徒孙三人见过后,这才过来见礼。

“风老前辈。”

一个声音清脆悦耳,一个声音沉稳响亮。

风清扬朝曲非烟点头,而后将目光锁在眼前的少年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

“伱这小子,偏偏扰我清净。”

他白眉一飞,有几分怪罪之意。

赵荣心思不纯,故而有几分惭愧,于是歉意一笑,“方才多有冒犯,老前辈见谅。”

“今日来这崖上,忽然萌生吹奏一曲的想法。这里无有青葱草木,也无山市晴岚,这兴致因何而起我是疑惑得很。”

“见了老前辈才明白,原来山上有您这样的仙客高士。”

“我衡山前辈说,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原来是冥冥中有过指引,不想我错过您这位隐士高人。”

一旁的小曲听了他的话,不禁心中偷乐。

令狐冲与岳灵珊微微一痴,心道我们怎得不能将话说得这般好听。

风清扬听罢,憔悴的脸上不由浮现笑意。

“你的师祖朱先生虽通曲调,却是个古板守旧之人,他若知道有你这么个徒孙,那可有趣得很。”

“师祖定已知晓了。”

“哦?何以见得?”

赵荣笑道:“我师父经常去祖祠上香,师祖早就耳朵起茧,听到我的名字,估计都会觉得厌烦。”

风清扬笑了一下,不觉得奇怪:“莫大的武功稀松无奇,但他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让我也有几分佩服。”

赵荣瞬间抓到破绽:“前辈见过我的武功?”

风清扬只得自爆:“是那晚上瞧见的。”

令狐冲与岳灵珊听罢,面色微有变化。

原来风太师叔在默默关注,若是当晚有大难,太师叔也许会出手相助。

又听风老先生道:

“你的五神剑剑法比朱先生还妙,不太可能从你师父身上学到,可是自己领悟的?”

赵荣朝着南边望去,目中满是孺慕之色,“师父悉心教导,为我指路,这才能得有所悟。”

风清扬不由点头。

曲非烟在一旁小声道:“鱼虾熟了。”

赵荣笑着邀请:“风老前辈一起吃些。”

令狐冲没等老人拒绝,便整理好碗筷。

风清扬微微一愣,这般光景,他却是许多年没有经历过了。

旁边的令狐冲一边倒酒一边想“今日竟能与太师叔共饮一杯,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他心中甚美,激动到将酒倒洒。

岳灵珊心中好奇又复杂“太师叔为何隐居,为何不与我们相见,他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在思过崖上,岂不清苦。”

想到这般,她心中一揪,对老人在山上的日常很是担忧。

曲非烟挑出锅中葱姜,赵荣又加了一点枯木干柴。

风清扬瞧着四人,目光中闪烁着说不出道不明的色彩。

那一年.华山兴隆,清字辈师兄弟姐妹接近三十人。

老人看向岳灵珊,她似乎是一面窗口,让他瞧见了宁清羽的几分面庞。

华山瀑布下的鱼虾,还是当年的味道。

人,却不是当年的人了。

‘剑气之争,又有什么好争,若我不下江南,是不是就能阻止他们’

他正想着当年事,四名晚辈朝他敬酒。

风清扬的思绪又拉回现实。

“风太师叔,您一直在思过崖上隐居吗?我爹娘也是一点不知。”岳灵珊问道。

“嗯,”风清扬看着她,“当年我归隐思过崖,连你外祖父也不知,更别说你爹娘了。”

“太师叔为何不见见他们?”

风清扬幽幽一叹:“华山上的往事让我相信一切都有定数,于是封剑归隐,立誓从此不再涉足江湖之争。”

“本也不打算见你们的。”

他们隐隐猜测与剑气之争有关,但风清扬不主动提,二人也不好问。

又见风太师叔看向衡山小掌门:“你说的塑工老人,现在在何处?”

“我在距离庐州不远处的清水镇见过,此刻不知是否还在。”

赵荣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露出一脸惊疑之色,他说话就没华山二位那般多顾虑,“风老前辈,难道您便是塑工老人口中的江南男子?”

风清扬不说是与不是,只挑出一只胖虾来吃。

衡山这小子心思灵敏,问出这话时,他便知道要被猜到。

故而不觉得奇怪。

只是物是人非,昔年与他有交集的人越来越少,对这塑工老人,他也十分好奇。

令狐冲、岳灵珊与曲非烟三人,却微微瞪大眼睛。

没想到.

那位隐居在清水的老前辈,他的苦主近在眼前。

风清扬问:“他现在的剑法如何?”

赵荣忽然正色:“那位老前辈离开姑苏后塑像二十二年,封剑却不忘剑。他向我展露了一剑,那一剑,是他败给前辈二十二年后的沉淀。”

“正是剑二十二。”

风清扬虽然一直在隐居,但他剑术通神,听赵荣这么一说,心头潮思涌动,难以平复。

一边咀嚼大虾,一边复述他的话:“剑二十二。”

这门剑术只从名字上来听,就有些脱俗之味。

“你可记得那一剑?”

“记得。”

赵荣说话时,秋水剑已在手中,他动作之快,其余三人都无察觉,风清扬却看得清楚,眼中闪过一抹赞叹。

赵荣侧开风清扬的方向,一剑刺出。

这一剑,寻常之人看不出甚么奇特,却让风清扬眼睛一亮。

他又呵呵笑道:“近乎返璞归真。”

“这一剑着实了得,但他招法还在,此刻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赵荣却道:“这位老人与我有过交集,当时我顺着他的剑势刺出一剑,他似有所悟。”

“当时那一剑,是他的剑二十二。”

“我隐隐觉得,他的剑二十三将出未出,若是再出一剑,恐怕就要淳朴自然,再也看不到半分斧凿痕迹。”

令狐冲与两派小师妹各都云里雾里,眼前一老一少聊着一些字面能听懂的话,可细细一想,却又完全糊涂了。

返璞归真、淳朴自然.

剑法真有这样的境界吗?

一老一少认真的模样,却让他们相信,这接触不到的境界,真实存在。

各都心生向往。

令狐冲心想:“华山有老剑神,衡山有小剑神。”

“一个是我太师叔,一个是我好朋友。今日我与两位剑神喝酒,真是人生妙事。”

酒蒙子扬起笑容,愉快地喝了一口酒。

风清扬听了赵荣的话,面色有一丝郑重:“剑二十三.”

“若真如你所说,他藏剑于身,已没有招法,剑二十三一出,我也不敢说稳赢了。”

曲非烟问:“前辈,没有招法比有招法还要厉害吗?”

“是啊,”岳灵珊也道,“不按照招法来,怎能赢过对手。”

风清扬捋须,瞧了赵荣一眼。

转而对自己的徒孙道:“冲儿,拔出剑来。”

“是,太师叔!”

风清扬道:“你先使一招白虹贯日,跟着便使用凤来仪,再使一招金雁横空.”

他滔滔不绝,一口气连道三十余招。

这三十招都是华山派较为基础的剑招,山上弟子大多数都学过,只是次序被风清扬颠倒。

令狐冲拔剑出来,按照老人的话一招白虹贯日出手,剑招与脚步方位都按照师父的教导去使,可是一招使完,直接僵在原地。

岳灵珊觉得奇怪,也比划了一下。

这才明白大师兄的难处。

“白虹贯日这招到末尾,剑尖朝天,下一招有凤来仪,起手却剑尖朝下,无论如何也连不到一起。”

“太师叔,白虹贯日下一招,乃是苍松迎客,跟着才是金雁横空。”

岳灵珊用不太大的声音质疑了一声。

令狐冲也在那里迟疑,心说师父不是太师叔这般教的。

二人朝太师叔一瞧,见老人面色一沉,这凶人的模样倒是和岳掌门如出一辙。

“唉蠢材蠢材,无怪你们是岳不群的弟子,拘泥不化,不知变通。”

他骂了一句,若是只说他二人,岳灵珊与令狐冲自然受着。

可是牵扯到岳掌门,他们却不服。

不过老人家没瞧他们,反问赵荣:“衡山小子,你有什么办法?”

赵荣沉声道:

“令狐兄,岳师叔教的招法是一点没错的,但风老前辈却是叫你忘了本该连贯的招法,随心所欲地去使。”

“我起先在用衡山入门剑法时也是这般,后来与敌人拼杀,在乱战中变招,才晓得招死人活。”

“一个招法朝上,一个招法朝下,那就顺手从上往下一拖,斜劈敌手,再起第二招便是。”

风清扬满意点头,“不错。”

他又点拨令狐冲:“剑招中没有这种姿势,你就不会别出心裁,随手配合么?”

岳灵珊还在思考,令狐冲眼睛一亮。

再使一招白虹贯日,提剑一压,马上变成有凤来仪,从金雁横空后,长剑在头顶一挑,变成截剑式。

直到将最后三十余招后的钟鼓齐鸣使出,再没有停顿一下。

虽说全是熟悉的招法,但能天衣无缝连下来,也不是等闲天赋能办到的。

令狐冲收剑之后,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畅快与喜悦。

岳灵珊则是惊讶,只觉这套剑招突然灵动多变,威力骤增。

虽与爹爹所教不同,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服也不行了。

她以为大师兄会得夸赞,没想到风太师叔又板着一张脸:“错倒是没错,可惜斧凿痕迹太重,笨拙无比。”

“你俩不是喜欢到瀑布练剑吗?”

“这连起来的剑招,应如那瀑布冲下,毫无滞涩。”

“自然而然地流动,才沾得上一个“活”字。”

“等你将方才的三十招全都忘了,再随意施展,又能更进一步。”

岳灵珊与曲非烟都若有所思,令狐冲大有所得,赶忙谢他教诲。

没想到.

老人继续说道:“你倒是一块大好材料,岳不群却狗屁不通,将你教成蠢牛木马。”

岳灵珊和令狐冲闻言,心中不乐意,却也没法反驳。

太师叔不仅是师父的长辈,又极为高明。

风清扬又看向赵荣,“我见过朱先生,他的眼力见识都不及你,可见莫大的本事超过了他师父。我记得朱先生的音律那是响当当的,但他教徒弟的本事差了我师兄不少。”

风老你是一语中的。

师祖教的徒弟各走各的道,音乐理念大大不同,都把衡山三分天下了,师祖能高明到哪里去。

赵荣脸上笑了笑,心中腹诽不已。

曲非烟却问:“老前辈,这活字与您方才说的无招有什么关联?”

风清扬喝了一口酒,他也不藏私,“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

“死招再妙,遇到活招也要被破。哪怕千练万练,纯熟无比,一碰到高手,便要被破得干干净净。”

“所以,这活字只是第一步。”

“要做到出手无招,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

老人家说到自己的武学理念,憔悴的脸上神采展现,“剑招再浑成,只要有迹可循,敌人便能有隙可乘。只有无招,才能叫人摸不透,也就破不了招式。”

“这便是无招胜有招。”

这是风老先生的理念,他判断对手的强弱,也是遵循这一理念。

赵荣虽觉有理,但也不是全然接受。

不过,听着老人当面讲述,他心中也多了一些感触。

“无招胜有招”令狐冲满眼向往。

曲非烟不禁追问:“前辈,天下间有几人能达到这种境界?”

“这种高手一生中能遇到一个两个便是侥幸,我闯荡江湖时,很幸运地遇到过三位。”

“哪三位?”赵荣好奇问道。

风清扬带着一丝追忆:“第一位是见我为剑所痴,传我独孤九剑的前辈。”

“独孤九剑?!”

见他们疑惑,风清扬知道这些小辈没听过:

“这是独孤求败前辈所创剑法,他老人家一生只求一败而不可。”

又解释道:“故而这套剑法只攻不守,无招胜有招。需要悟通剑意,这才能展现多般变化,料敌机先。”

“天下间,竟有如此神奇剑术!”

令狐冲,岳灵珊与曲非烟都露出惊叹之色。

赵荣微微蹙眉。

他想起五神剑,想起了从五神峰领悟的磅礴剑势,心中的武学理念与风老先生所讲却有不同。

料敌机先,料敌机先.

若我的剑千变万化,真能被人所料吗?

他心中的那汪平湖泛起波澜,忽有所感,却还是把握不住。

“太师叔,第二人又是谁?”岳灵珊问。

风清扬道:“第二人是武当冲虚道长的师伯。”

“他的太极剑法阴阳轮转,圆融循环,他随意出招,也是毫无破绽,故而也是无招境界。”

“原来是武当前辈。”

赵荣心道原来如此,难怪冲虚道长的剑法被独孤九剑所破,瞬间就能认出这套剑法。

定是被门派长辈告知过。

冲虚的太极剑,还没有练到巅峰。

“这第三人最是奇特。”

令狐冲好奇问:“太师叔,这第三个奇特之人是谁?”

风清扬道:“他是福威镖局的创始人,林远图。”

赵荣心中一惊:“风老前辈,您也与林远图交过手?”

这一个“也”字,自然是算上了塑工老人。

老人看了他们四人一眼,呵呵笑道:“我曾经为剑所痴,听闻这林远图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纵横黑白两道,自然想去见识一番。”

“一般有路数的剑法,多为死招。”

“没想到,这林远图的辟邪剑法却大有不同。”

令狐冲问:“难道林老前辈也是无招境界?”

“是也不是。”

风清扬道:

“他的剑招虽然只是七十二路,却并不拘泥于此,起先我与他交手,他有所保留,后来他知晓我的功力,便使出全力。”

“越斗我越惊奇。”

“他随意使招,我能瞧到破绽,但他身法如电,剑招极快,先前的破绽一闪而逝。”

“虽然有破绽,但那奇妙的功诀能将之弥补,便算不上破绽,因此也算无招之境。”

岳灵珊吃惊不已:“一个镖局的总镖头,竟然这样厉害。”

赵荣思忖起来。

也就是说,林远图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并不是死的。

独孤九剑推崇的是“无招”。

风老先生因为林远图的“快”,所以认为那也是无招境界。

他有种恍然之感,心中忽然又出现一道血衣人影,叫他微微发毛。

林远图用的是剑.

东方不败仅用一根绣花针,就能在黑木崖巅峰战中力压当世诸多高手,这定然也是风老先生口中的“无招”。

人生妙谛,血衣执剑.

东方不败的恐怖程度,又在他心中上升了一个档次。

莲弟,你可要防住啊。

前面两人不好参考,但风清扬评价林远图时,却让赵荣对自己五神剑之上的路子,又看清了一分。

风清扬说完,大家都在为当世高手而叹。

吃完鱼虾,又饮几杯酒。

赵荣忽然看向风清扬:“风老前辈,晚辈想领教一下独孤九剑。”

令狐冲闻声立刻来了精神。

有好戏看了,他赶紧抱起一坛酒。

风清扬道:“衡山小子,五神剑确实妙,但还是会被独孤九剑所破。”

“你天赋惊人,未来不好说,但暂时没入无招之境,还不是我的对手。”

“我一个老头子,怎能占你的便宜。”

赵荣却不愿放弃,等不及令狐兄学剑了。今日不惜一败,也要见识一下独孤九剑。

“风老前辈,晚辈也是为剑所痴。”

“您老人家若不想占小子便宜,那便只限二十招,如何?”

风清扬眉头一皱,为剑所痴这四字,着实打动了他。

他微微点头。

赵荣心头一喜,跟着两道身影陡然晃动,各展轻功,已来到思过崖山洞之前。

令狐冲将自己的佩剑交在风清扬手中。

山风鼓荡,华山老剑神须袍飞扬,显得云淡风轻,闲庭信步。

他如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手中长剑与他相融,似乎一道成了思过崖的一部分。

这等境界让观战的三人表情各异,一点也瞧不出老人的虚实。

但三人目光看向衡山小剑神时,立时就有极为明显的感受。

他朝那里一站,如同架设了一堆篝火,那火一燃,空气都在扭曲抖动。

少年神色肃穆,一股霸道气势油然而生,尽显宗师风范。

令狐冲与岳灵珊微微一愣,仿佛看到了嵩山左盟主。

“风老前辈,您老人家的神剑料敌机先,那小子就占便宜,先出剑了。”

风清扬眼中无半分小视之心。

赵荣出剑的第一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一声剑鸣,赵荣的长剑颤动起来。

他身形连动,剑招动作越来越繁复,却又姿态曼妙,如女子轻舞。

“分花拂柳,是玉女剑法!”

令狐冲担心太师叔误会,喊出这道剑法后,又赶紧在一旁提醒,“太师叔,这是师娘所传。”

赵荣的玉女剑法却比宁女侠使得更快。

风清扬也会这路剑法,见赵荣的玉女剑法与众不同,不由心生好奇。

他已经看到几处破绽,却留手没朝致命破绽戳。

赵荣剑尖再颤,利用这股颤劲忽然叠作三道剑光!

风清扬迅速三剑,

精准刺在赵荣的三道剑光上。

“叮叮叮~!”

三声脆响,剑上的气劲撞在一起。

赵荣心中暗道:“什么剑宗高手,内力比我还强。”

风清扬疑惑:“衡山小子的内力是怎么炼的?”

赵荣这一剑乃是试探,从中细细感受独孤九剑。

这便是破剑势吗?

好!

看你能破多少剑!

玉女剑法绝不使第二次,手法一变,从外把变顺把,剑尖登时下倾,猛然提气绞剑走转。

摩云三十六番!

他一剑转过,剑势大变,又转逆剑走转。

剑势漂浮叠动,如一只苍鹰在大风中不断翻飞,剑法越来越飘,

又下起密密麻麻的骤雨!

风清扬目光微亮。

一柄长剑在他手上,动作极少,若单独使出,旁人定觉得招式丑陋。

可是赵荣的剑招让观战者心神浮动,这就反衬出老人招法上的化繁为简。

这一次连续传来七八声响!

风清扬的剑将盘旋在空中的七八只苍鹰全部戳中。

赵荣将剑握稳,并未脱手。

长剑在空中一云,化作一口玉井,朝着风清扬周身盘旋而去!

风清扬横扫一剑,瞬破嵩山派的玉井天池!

赵荣长剑一抖,身形随剑一起踉跄。

以剑对攻,自然知道其中凶险!

二目凝视在老人出剑的右手上,风清扬的剑破了他的天池后,分毫不停,往前一送,就要在这招败他。

赵荣爆发出强大临战反应,

往后下腰一闪,手上的剑矮过老人的剑。

却鬼使神差,巧妙用出嵩山派叠翠浮青这招,朝空中叠挡,登时将刺向他膺窗穴的长剑朝上一拨!

这一下机变,以攻作防,左大师伯看了都要连喊“妙妙妙!”

风清扬神色淡定,用剑蓄力朝下一压!

赵荣双腿一蹬,朝后掠过三尺。

风清扬追身而上,攻势不减。

赵荣只得变攻为守,立马运出恒山剑法,圈剑为圆。

这招被他多次使用,已得精髓。

甚至有了太极剑的圆循之妙!

‘这衡山小子到底会多少剑法?’

风清扬哈哈一笑,“好。”

他一声好字,整个人忽然飞掠而起。

观战三人目不转睛,令狐冲连酒也忘记喝了,只觉衡山小掌门这招剑法密不透风,像是搅动起一轮明月。

然而风清扬飞身而上,从上往下,

竟然瞬间找到破绽!

直接戳向明月中心!

这一处破绽命中,登时搅碎月盘,化作满天星斗!

曲非烟揪心不已.

荣哥,要败了!

赵荣剑招被破,上方一剑刺来,他一边矮身争取时间,又立刻目穴鼓气到极限,终于看到了老人手中剑光!

“铮~!”

这一刻,从上而下的剑尖在赵荣眼中变成了死穴!

惊门十三剑,眼到手到!

两柄长剑的剑尖抵在一起,如弯成新月。

“嗡嗡~!”

这是内力拼斗声响,长剑忽然崩直,一瞬间的剑光从四周岩壁与观战者身上闪过。

赵荣躲过杀招,狼狈滚地两圈。

白须飘飘的老人则是顺着崩剑之力飞上高空,又从空中以迅捷无伦的身法直冲赵荣!

已过十一招,要动真格了。

赵荣感受到了独孤九剑的威力,登时全力催动回风落雁剑。

千雁回还~!

空中下来的剑光与地下的剑光缠绕在一起,从剑五到剑九,之后幻光璀璨!

岳灵珊不禁张大嘴巴,她的眼睛完全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剑。

只有耳边密集的交剑声,就像是夏天的狂风暴雨打在池塘上!

风清扬虽然看破了赵荣的幻剑,但他勘破幻光也需要时间。

这就变相放慢了他的反应速度。

此时心中已经惊讶于这片幻光。

但姜还是老的辣,他的剑意更胜一筹,终于从幻光中突破,

一剑斩碎了百剑纵横的虚幻镜面,直接破开幻剑剑势!

心中喊着奇妙,手上却要分出胜负。

第十九招!

衡山小子,败吧!

风清扬的双目盯着赵荣胸口,只想着一剑刺破他的衣服。

然而.

崖顶上突然生出大片寒烟!

什么招法?!

一阵诡异冰雾叫老人面颊冰凉,挡住了视线。

他顿时将内力鼓荡在袖袍中,左手猛拂,寒烟滚滚如一条冰龙,冲向了先前煮鱼的火堆!

听得刺啦一声,火焰全灭!

风清扬挺剑往前,斩掉冰龙!

举剑直奔少年而去。

赵荣已经没有招法,

或者说,脑袋中招法太多,可都没办法应付这一剑!

要败了么

独孤九剑给他带来的感受在心中泛滥不休。

危急关头,他胸口吊坠生出一股凉意来,引动了他的思绪。

脑海的画面中

他又回到了清水镇,头发花白的塑工老人正在雕刻佛像背光。

一双满是厚茧的手,一把雕刀,再无他物。

“我在福州大败,回到姑苏,练剑十六年”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一身喜袍,气势不凡,又负长剑,是我第一块踏脚石”

“全是破绽,我又败了”

“二十二年了,小少年,你比老朽年轻时还要狂妄.”

塑工老人雕刀一转,朝着赵荣如剑一般刺出,那片叠出的光影,在赵荣眼中散开。

“剑二十二,还不够.”

“前辈,今年是第二十三个年头”

“让我们,意念合一。”

“这一剑,我来帮你刺出!”

赵荣浑身过电,塑工老人的剑光在他眼中完全散开,面前的风老先生似乎披上了大红喜袍。

暮霭初收,百尺晓铺,寒山寺外,江南烟雨.

光秃秃的思过崖也成烟雨朦胧中的姑苏.

赵荣心随意动,霎时间一剑刺出!

五神峰大势叠在塑工老人那一剑中,如思过崖下的瀑布,奔涌向前!

庞大的水帘,似乎在一瞬间挡住了风清扬的视线!

破绽,看不见了!

第二十招!

“铮~~!”

那一声脆响,自抵在两边的剑尖发出。

挡下了!

赵荣有招对无招,以剑势对剑意,挡住了独孤九剑的绝命攻杀!

风清扬认出了这一招。

他收剑,双目凝视着赵荣。

看来,衡山小子说得没错。

真的有将出未出的剑二十三

我这辈子碰到的无招高手,应该会是五个

……

感谢JustinSane大佬的盟主打赏!!万分感谢~大佬破费了!!('-'*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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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52章 七大高手(8673k!)

第152章 七大高手(8.673k!)

起风了.

思过崖的埃土离了红尘,化天为云。

青袍老人袖袍一拂,如帘般的尘烟卷向悬崖,这帘幕一掀,便见一少年盘膝打坐,双目紧闭。

三尺秋水嵌入崖顶,乖巧立在一旁。

然而日辉一照,刃光湛湛,何其耀目,任谁也知道她是一柄天下难觅的绝世神兵。

可在她的主人身边,名剑再利.

也只作一片绿叶,岂敢争锋?

“好剑。”

风清扬盯着秋水,又看向忽然打坐、满身剑气的少年,再笑道一声:“了不起。”

“嘟嘟嘟”

令狐冲的喉结不断翻滚,他站在崖边,抱着酒坛痛饮起来。

酒饮得越豪迈,洒得也就越多。

衣襟被酒水沾得越湿,饮酒人便越痛快。

老剑神与小剑神的二十招,在令狐冲的脑海中像是两百招、两千招!

眼中,脑海中,全都是剑影。

那些剑碎了,又汇聚,再碎,再汇聚,似乎永远都停不下来。

自师父授业以来,自握剑的那一天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对决,像是一片崭新的天地摆在眼前。

令狐冲心中一阵快意,只觉顺口而入的酒水也全成了快意。

“若我没见到这场对决,该有多么遗憾?”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失落、空虚,又抱起另外一坛酒再饮。

酒量好的人难醉,酒洒掉大半的人更不会醉。

一旁的华山小师妹满脸震惊,她拽着令狐冲的衣衫,不断扯晃,令狐冲的酒水洒得更多了。

“大师哥,我已经数到二十招了。”

岳灵珊扬起自己的手,“也许我数漏了,但一定不会比二十招少,那是算平手,还是.”

“什么平手?”

令狐冲把酒坛一放,理所当然道:“那肯定是风太师叔败了。”

不远处的江南男子将目光扫来。

令狐冲躲开目光,但还是坚持道:“荣兄立下二十招,太师叔高过他两辈,本就是以长训幼,不取胜,就是败。”

“太师叔虽是我华山派隐世高人,但又有什么输不起的。”

“大丈夫坦坦荡荡,拿得起,放得下”

岳灵珊不禁点头,一旁的曲非烟已经憋不住笑了。

‘若是令狐师兄到衡阳,得用好酒招待才行。’

风清扬瞪了令狐冲一眼,“你这臭小子,倒像是个君子。”

他把剑还给了令狐冲。

四人看了盘膝打坐的赵荣一眼,又坐了下来。

曲非烟笑吟吟道:

“风老前辈剑术通神,是天下一等一的厉害,我从未见过您老人家这般剑法,以前是想也想不到的。”

风清扬岂能不知少女的小九九,笑骂一声:

“你这精明女娃,夸我作甚,直接说你师兄是一等一的厉害不就行了?”

他又道一句:“伱也是莫大的徒弟吗?”

“嗯,”曲非烟恭敬回应,“我是师父的小徒弟,年纪最小,拜师也最晚。”

风清扬点头夸赞:“莫大确实比朱先生高明。”

岳灵珊露出好奇之色:“我听爹娘说过衡山派的剑法,怎的与赵师兄所使全然不同,他像是用了好多剑法,还有我们华山派的玉女剑。”

“太师叔,这还算衡山剑法吗?”

令狐冲、曲非烟都看向老人,安静听讲。

风清扬捋着白须,笑了笑:“自然是衡山剑法。”

“这便是我先前所说的‘活’,他就将‘活’字衍化到了极致,所以剑招五花八门,却又鱼龙曼衍。”

“只学旁人死招,便是学了全天下的剑法武学都没用,就像是一堆堆漂浮在潭面的死鱼,怎么吃都是臭的,不及底下一条活鱼鲜美。”

令狐冲若有所思,岳灵珊还是不解,“太师叔,这也太奇怪了。”

“我娘说赵师兄的玉女剑法只有招式,没有运气发劲法门,玉女剑法又那般繁复多变,他是如何将这门剑法使出来的?”

风清扬闻言,不由朝赵荣那边看了一眼,“这便是他厉害的地方了。”

“五神剑由神峰之势所化,他得到了衡山祖师的精髓,却又走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能够包罗万象,将各般招式幻化在剑光中,以剑势施展,看起来像玉女剑,其实是衡山幻剑。”

“若非有这股剑势,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剑招衍化的这般完美,此刻没有宗师眼力,你就要被幻剑骗了。”

令狐冲双手一拍:

“所以荣兄的玉女剑招才使得比师娘还快,因为衡山的剑招本就是快的。”

风清扬笑道:“万变不离其宗,你不算榆木脑袋。”

他又点拨:“这等剑势其实凶险异常,作他的敌手,若眼力不够,倏忽间就要死在幻剑之下。”

“那晚他杀的那些黑衣人,一个个眼拙蠢笨。”

“若那六人从头到尾齐心联手,足以挡住幻剑”

风清扬说到这里,又顿住摇头,想到了那阵诡异冰雾。

“不行,这小子遍身奇招,难怪能成衡山祖师级人物,真真贴合这一派剑法精髓,那六人做不到心意相通,迟早也是要死。”

岳灵珊与令狐冲都点了点头,更懂了几分。

二人恭敬道:“多谢太师叔指点。”

风清扬微微颔首,看向曲非烟:“你家师兄每次与人比剑后都这样吗?”

曲非烟摇头,“有时候是,有时候又不是。”

岳灵珊头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这是在悟剑吗?”

令狐冲若有所悟:

“太师叔方才说,荣兄剑势中的幻光包罗万象,能幻化诸多剑法。太师叔施展的独孤九剑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剑法,荣兄见了定然也想将独孤九剑化到幻光中。”

风清扬微微一愣。

忽然笑了起来:“独孤九剑没有招法,要靠悟性,悟透九剑剑意,才能对应诸般变化。”

“我走剑意一道,他走剑势一道,这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他通招法大势,我是无招胜有招,想融合我的剑意,那是不可能的。”

令狐冲与岳灵珊又点了点头,相信太师叔的判断。

曲非烟见他们三人的样子,又瞧了瞧赵荣,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们对荣哥,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她正这样想,忽然听到拔剑声响。

赵荣收回秋水,笑着走来,朝风清扬拱手。

“承蒙风老前辈赐教,若非您老人家手下留情,我是撑不过二十招的。”

风清扬摆了摆手:“不必谦虚,我并未留手。”

“最后一招我正要败你,没想到你能用出那样一剑来。”

风老先生乃是痴剑之人,一脸赞叹道:

“塑工老人的剑近乎返璞归真,到底是差了一点,被你幻化了山川大势,那就真的返璞归真了。”

“招法还在,但山川浑然,这一招却无破绽。”

他略微思索,白眉动了动,“你说的不错,剑二十三是存在的。”

“他在庐州清水镇是么?”

“是的。”

赵荣见他思动,恐怕又苦于誓言,于是劝说道:

“前辈封剑,只是不理会江湖纷争。正所谓千古山川埋剑气,半空台阁雨天花,您老人家将一身剑气埋在思过崖即可,人却不必困死在这不毛之地。”

曲非烟在旁,幽幽念着:

“烟寺晚钟,月缺花落,江南烟雨几多愁。前辈心中的愁苦,就如同家师一般。”

“他老人家终年弹奏潇湘夜雨,入眼皆是老树遗台,愁煞了衡山大雁,愁煞了白蘋渡口,但自打收我师兄为徒,他老人家的潇湘夜雨就不怎么响了。”

“前辈只需一个契机,就能了却愁苦。”

令狐冲与岳灵珊想到他一个老人在这崖上孤苦伶仃,也是揪心无比。

自然明白赵荣和曲非烟的用意。

立刻道:

“太师叔,我们陪您老人家去清水镇,寻那位塑工前辈,可好?”

听了四人的话,风老前辈脸上的憔悴淡了几分,带上一丝欣慰笑意:

“你们倒是有些孝心。”

他的话止在这里,不再提这一话题。

又扫了他们四人一眼:“随我来。”

令狐冲他们不知道太师叔要做什么,赵荣见风老朝石洞方向走,心中已经猜到大概。

‘这样一来正好,若是创造意外,恐怕岳师叔要怀疑我早知此地了。’

入了山洞后。

风清扬朝洞中靠西边的石壁一指。

“太师叔这是要做什么?”令狐冲一脸糊涂,这石洞他来过许多次,没瞧见太师叔所指之处有什么特殊的。

“蓄力用石头砸下去。”

风老先生将累活让了出来。

赵荣躲到一边。

毕竟是华山场地,自己就不搞破坏了。

令狐冲虽然疑惑,但还是遵照太师叔嘱咐到洞外拾起一块斗大石头运力向着石壁一砸。

听到“轰”的一声响。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石壁内部传来回声。

“空的!”

大家又惊又奇,令狐冲运气再砸,砰的一声响石头穿过了石壁听到一阵滚动声,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里间别有洞天!

岳灵珊找来火把朝洞中一探,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又拿火把再照,见到一具骷髅,身上衣着腐朽为尘土,还看到两柄大斧头。

“太师叔,这是.?”

“先进去。”风清扬道。

令狐冲再拿一个火把走在前方,既然太师叔说进,他便毫不犹豫地从通道爬入。

后面几人拿火把陆续进入后,这才发现通道不简单。

“全是斧削痕迹,竟然是被人从山腹中用斧头砍出来的!”

“应当就是这位了”

赵荣回应令狐冲的话,将骷髅旁边的斧头拽了过来,这柄斧头足有四十斤重。

他以大毅力劈出一条道路,企图逃出山腹,可惜距离洞口差了数寸,功亏一篑。

使双斧劈路的

赵荣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

魔教十大长老之一,大力神魔范松。

他们再往前走,顺着甬道进入一个能容纳千人的巨大石洞。

周边骸骨或坐或卧,死前的兵刃遗落在一边。

铁牌、铜棒、铁棍,判官笔随处可见。

“这柄剑短而阔,是泰山派用剑。”

“这长剑轻而柔软,是恒山派兵刃”

令狐冲举着火把照到右山壁,上面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

还有许多咒骂字迹。

另有一行字入眼,令狐冲勃然大怒:“太师叔,这张乘风是什么人,真是狂妄至极,夸下海口尽破华山剑法?”

赵荣他们也凑了过来。

风清扬背负双手,“你自己看便是。”

令狐冲和岳灵珊凑近,上面破的正是有凤来仪这招。

二人都练过这招法,看完张乘风的破解之法,心中一盘算,登时僵在原地,脑中一团乱麻。

岳灵珊凑近再看一眼,她比令狐冲惶恐,又伤心不已,险些要哭出来。

直觉一身所学,全然没了用处。

“这这.这该怎么办.”

“咱们的剑法怎的有这般多的破绽!”

“苍松迎客.无边落木全破了,全都破了~!”

“太师叔~!”

岳灵珊不敢再看了,慌了神去找风清扬,想请他老人家出主意。

风清扬笑道:“有什么好慌的?方才不是与你们说过,再妙的死招遇见高手,全都会被破。”

“这魔教十长老虽然厉害,但也不算上乘,他们破别人的招法,自己也留满了招法。”

风清扬与他俩解释。

曲非烟则是陪着赵荣走走停停,他们拿起火把,绕着石壁一路往下看。

华山派夺命连环三仙剑

恒山派万花剑法.

赵荣微微停住,看到了一门泰山剑法。

岱宗如何。

这是泰山派最高深的技艺,不在于右手剑招,而在于左手的算数。

敌人方位、武功门派、身形长短、兵刃大小,日光所照.

计算极为繁复,但一经算准,挺剑击出,无不中的。

这一招是在泰山派玉字辈这一代失传的,玉音子的师父还会使,到他们这一代,见剑招繁琐,学都懒得学。

玉音子见师父不逼着他学这一招,还暗自欣喜。

赵荣凝望着上方所刻招法,只看到一个花架子。

他的目光又移到另外一门“五大夫剑”上。

这也是泰山派绝学,全套剑法招数古朴,内藏奇变,每一剑皆苍然有古意。

赵荣驻足片刻,再看过嵩山剑法后,终于来到衡山剑法之前。

飞天神魔赵鹤不仅破了恒山剑法,还破了衡山剑法。

曲非烟将赵鹤二字多瞧了几眼:“他也姓赵,可真是有缘。”

“不过,他破得这些招已经没什么用了。”

赵荣笑着嗯了一声。

衡山剑法已经变了,若有人练这些招法破衡山剑法,恐怕要吃大亏。

赵荣沿着石壁一直瞧,七十二峰叠翠、回风落雁剑

“荣哥,这位鹤兄可有破你剑势的?”

“没有。”

赵荣朝着壁上的小人指了指:“他破这些虚招的方法与惊门十三剑有点联系,欧阳鹤松也带一个鹤字,估计这位鹤兄也看过剑谱。加上他的武器是雷公挡,用法刚猛。”

“一旦勘破虚招,便能大开大合攻杀,确实能破死招。”

“恒山派的剑偏柔偏细,多重守势,他用雷公挡更占便宜。此人破我们两派的剑法,占了一些奇门兵器优势。”

“若是我派前辈也能在五神剑上融入剑势,他的雷公挡,便不知朝哪里挡去。”

曲非烟眼前一亮,“是祝融神剑剑招!”

“下面这个是”

“那个是雁回祝融。”

赵荣举火把朝祝融神剑依次照去:

“你瞧,这剑招一共十二式,下面这一招雁回祝融便是一招包一路,将十二式总结在一招中。”

“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

“一招包一路,都在这里。”

石壁上所有的剑招都一样,只有死招,没有行气发劲法门。

从这上面能学到如何打剑招破绽,也能学一个唬人的花架子。

乍一看到失传的剑法,总会吃惊。

可只要一试,便知那只是空中楼阁。

曲非烟凑近一些,低声问:“这些招法能用吗?”

“能。”

“对我们最有用的,应该是祝融神剑的招式。”

听他这样回应,少女的眸光在火把下一闪:“那这些一招包一路呢?师父可是心心念念的。”

赵荣的眼神深邃起来:

“我看了这些招式才知道,原来我与衡山祖师的道路并不相同。”

“前人的智慧也极高,但前人有前人法,我却要走自己的路了。”

曲非烟反应很快:“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虽然都是看五神峰悟剑势,少年祖师与老祖师眼中的五神峰,自然不一样。”

另外一边,风清扬叫令狐冲与岳灵珊拔剑出来,让他们对演剑招,教他们怎么用活剑。

风老先生没管赵荣,任他自己去看。

赵荣走马观花看了一遍之后,也拔出剑来。

于是

偌大的山洞中出现了极有意思的一幕。

风老先生指点华山大师兄与小师妹,顺便吐槽岳掌门,但这边的大师兄与小师妹各都气恼,不愿听他说这些话,风清扬不再提岳不群三字,改成了“那个人”。

衡山小师妹像是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她的眸光不管怎样闪,一直都在少年身上。

赵荣的剑时而轻灵多变、时而古朴厚重、时而霸道凌冽、时而疾风骤雨、时而外柔内刚.

他走过一块又一块石壁,每每都要留下一片剑影。

慢慢地.

华山师叔祖与徒孙三人也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三人的眼底,有人影跳动,有剑光闪烁,还有火把跳跃的火光.

令狐冲与岳灵珊各都生出匪夷所思之感。

岳灵珊道:“我练一招苍松迎客,要两个月的时间。”

令狐冲回忆:“我练到精熟用了一个月。”

二人看向风清扬:“太师叔,赵师兄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盘腿一坐,短短时间就能练成一套剑法?”

别说是他们两个小的,风老先生心中也吃惊得很。

纵观华山派这么多年,也没人是这般练剑的。

他思忖道:

“小赵有剑道大宗师的眼力,看一般剑招,能快速融会贯通。悟性更是惊人,我活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碰见。”

“他剑道更是特殊。”

“以剑势幻化各路剑法,海纳百川.隐隐有万剑归宗之感。”

二人闻言,不由惊叹。

不多时,赵荣站在了华山剑法面前,他踌躇了一下。

风清扬道:

“这都是魔教长老留下的死招,连发劲法门都没有,你练便是。”

他饶有兴致:“我倒好奇你能将剑势练到什么程度。”

赵荣笑答:“我也不知呢。”

“风老前辈,等三年后我再上华山与您老人家论剑?”

风清扬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不想被打扰。

但这太有诱惑力。

他本以为当今天下已没有人能称得上高手,没想到遇到这般大的惊喜。

“三年后我这个老头子不一定还活在世上。”

他的话中有一丝萧索之意。

令狐冲与岳灵珊悲喊一声:“太师叔!”

赵荣心中一笑,顿时闻到雅意。

朝着风老先生抱拳。

风清扬的眼中不由闪着精烁光芒。

‘这赵小子天赋虽佳,但短短三年,恐怕不是我的对手。’

‘今日二十招也算我的败绩,三年之后,我该全力赢回来才是。’

……

日末涧增波,云生岭逾叠。

落霞点点,天色暗沉。

思过崖上。

风老先生负手叮嘱:“这洞中失传的招法你们告知岳不群也没关系,但不要对旁人提起见过我,也不要再来搅扰我的清净。”

“自此之后,我谁也不见。”

赵荣与曲非烟点头。

他二人本不用替风老先生保守秘密,但入了石洞,瞧见魔教十大长老与五岳剑派的古战场,又学了许多剑法,这便受了老人家的恩惠。

用这份恩情换他们保守秘密,那是太够了。

岳灵珊与令狐冲都跪在太师叔脚边,一脸悲戚,不忍他一个老人家待在崖上。

但是长辈的话,他们不得不听。

只得三步一回头,凄然下山去了。

思过崖上,老人又登上峭壁,山风鼓荡起他的青袍,就那样瞧着下山的四人。

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也不知是精神饱满了一些,还是被晚霞照得。

风老先生鬼使神差,又将目光锁定在赵荣身上.

就在下一秒。

下山的赵荣猛得回头,看向他的位置。

只是赵荣没和登崖时那样,再冒昧大喊一声“是谁”。

少年的笑容在夕阳下散开,映在风老先生眼中。

思过崖下没有福建山歌,只有少年人的唱喊:

“剑气徒劳望斗牛,故人别后阻仙舟。残春谩道深倾酒,好月那堪独上楼清风未许重携手,几度高吟寄水流.”

这是一曲怀寄友人歌,比剑论友,无关年纪。

赵荣回过头来,已听到了瀑布声响。

风老先生,再会。

崖顶上,风清扬幽幽念着:“剑气徒劳望斗牛”

他微微一笑,脸上又红润一分。

好一个衡山小子。

陡峭山道,已临近瀑布。

令狐冲盯着瀑布,心有所感。

“之前荣兄说这瀑布如白龙直下,叫我们练剑时反练白龙冲天,当时我还迷惑得很.”

岳灵珊惊讶了:“大师哥,难道你懂了?”

令狐冲摇头:“我像是更迷惑了。”

“荣兄的神峰剑势,与我们华山剑法截然不同。”

他又踌躇道:“若师父问起,我们该怎么说?”

言下之意,对对口供。

两位小师妹都准备出主意,忽听赵荣说:

“你们忍心叫风老先生一个人在山上待着?”

“自然不忍,”岳灵珊又朝思过崖方向瞧去,又揪心、又无奈,“但是已答应太师叔,总不能违背。”

“赵师兄,不如你对我爹娘说?”

赵荣正了正神色:“我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说的。”

“风老先生叫我看了那般多的剑法,我又领教独孤九剑,若是与他的一个小小约定都办不到,我赵荣岂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岳灵珊慌忙摆手,一脸歉意:

“赵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荣哈哈一笑,并不介怀。

又见令狐冲一脸愁色,当即问道:

“前几日我听陆猴儿朝门下师弟念了门规,不知道你还记得门规第一条是什么?”

令狐冲背诵出来:“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

“是啊。”

赵荣顺势问:“若你俩欺骗岳师叔与宁师叔,这又是什么行为?”

“这这.”

二人这了个半天,停下脚步,不敢再往正气堂方向走了。

“荣兄教我.”

“赵师兄教我”

曲非烟听了他俩的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荣道:“门规不可犯,既然要敬重师长,两位师叔但有所问,你们就应该和盘托出。”

“他们听了你们的话,不一定会去打扰风老先生。”

“你们也好经常去看望老前辈,多带点吃的喝的上去。”

岳灵珊意动了,“大师哥,你怎么看?”

令狐冲也有意动,“太师叔会不会怪罪。”

曲非烟都有些着急了:

“怪罪什么.”

“你们如他孙子孙女一般,就算表面怪罪,心中也知道你们在为他着想。哪怕被训斥一顿又算什么,总好过叫他老人家一个人待在山上。”

赵荣点头,“正该如此。”

令狐冲拉着岳灵珊,二人一道朝思过崖方向磕了几个头。

“太师叔,徒孙要不听您的话了。”

令狐冲喊道:“下次我负荆上崖,任凭您老人家责罚。”

岳灵珊也道:“太师叔,我天天给您送好吃的。”

他们又磕了三个响头。

等靠近正气堂附近时,众人停下脚步。

“师父在哪?”

陆大有道:“有所不为轩。”

“好。”岳灵珊与令狐冲应了一声便跑去了。

陆大有看他们心事重重,便朝赵荣打听:“赵师兄,他们怎么回事?”

赵荣摇头,模模糊糊道:“也许是男男女女的事,我也不太懂。”

陆大有恍然大悟,他倒是懂了。

又喊赵荣一道去偏殿用晚饭。

赵荣应了一声,盯着岳灵珊与令狐冲的背影,跟着朝思过崖方向瞧去。

他想起了老人家面如金纸的憔悴模样

风老先生,希望您能在崖上快乐点。

晚间,赵荣与向大年等人已经在偏殿用饭,华山夫妇没到,只传话让他们先吃。

华山弟子的八卦能力着实不俗。

因为令狐冲与岳灵珊也不在陆大有等人已经在讨论什么时候办喜事了。

玉女峰,有所不为轩内。

“这可是真的!”

“风师叔他老人家一直在思过崖上?!”

宁中则脸上带有喜色,虽说风清扬是剑宗前辈,可在剑气两宗没有火拼之前,风师叔是反对搞争斗的。

加上他成名剑法并非剑宗剑术,处境就较为尴尬。

气宗骗风老下山时,那些剑宗的人如何能不知情?

但一些剑宗长辈自问能拿捏气宗,不想风清扬碍事。

于是两方势均力敌,这才损失惨重。

宁中则一听风师叔活着的消息,又想起他曾经的面庞,登时忆起父亲那一代。

心中悲喜之情,极度复杂。

如今华山势微,若有一位前辈坐镇,且是剑法通神的风师叔,他们夫妻就不用这般担惊受怕了。

岳不群听闻这一消息,心下也很激动。

但他是气宗掌门,脸上不露笑容,只维持对同门前辈的尊敬。

岳不群道:“冲儿,灵珊,将你们今日所闻所见都讲出来。”

宁中则朝椅子指了指,“莫要着急,坐下说。”

“是!”

令狐冲与岳灵珊你一言我一语,从煮鱼煮虾开始说起。

又讲风太师叔是怎么被发现的。

接着,又说起风太师叔与赵荣论剑。

宁中则与岳不群各露惊容:“赵师侄与风师叔论剑??!”

岳灵珊点头:“爹娘,他们说的我都听不太懂。”

“太师叔说他的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练的是剑意,破天下剑术。”

“赵师兄的五神剑是神峰剑势,幻化诸般剑法,海纳百川。”

“甚么是剑意?甚么又是剑势?”

“听说还有一个塑工老人与他们见过.”

“对。”

令狐冲补充道:“那个老人也极为了得,与林远图一战,与风太师叔一战,隐居二十二年,遇见了赵师弟,创出了一招剑法。”

“赵师弟说那是剑二十二,我当时瞧不出什么奇特的,但太师叔说那一剑近乎返璞归真。”

“后来.”

“从他们比剑开始,思过崖上全是剑光,我也看不清赵师弟到底出了多少剑,总之各般剑法在他手中,就像太师叔说的那样,全都活了。”

“太师叔总能破解各般剑招,他老人家化繁为简,叫人好生佩服.”

“短短二十招,我仿佛看到了天下剑法,风太师叔一一将赵师弟幻化的剑招破掉,就算是数百剑幻光纵横,也瞒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宁中则惊叹一声:“你太师叔应该赢了吧。”

“不。”

“什么!”岳掌门的声音提高两个音节。

岳灵珊道:“是平了,但平了便算太师叔败。”

宁中则道:“确该如此。”

“但你太师叔最后一剑,赵师侄怎的能接下?”

“娘,听说那一剑叫剑二十三,是赵师兄在塑工老人二十二年的沉淀之后,继续沉淀的一招。”

“嗯,”令狐冲还在神往那个场景,“太师叔的独孤九剑,没能破掉这一招。”

“他老人家说,这一剑没有破绽。”

“天下能做到这个层次的人,极少极少。”

宁中则与岳不群听罢,都有种目眩神摇之感。

甚至眼中也露出神往。

华山老剑神与衡山小剑神一战,他们没能看到,只要是练武之人听了,都会觉得遗憾。

痴武之人听了,不仅会扼腕叹息,甚至会痛哭流涕。

“你太师叔又谈起哪几位无招高手?”宁中则不禁追问。

“有好几位。”

令狐冲面露向往之色:“有传独孤九剑给太师叔的前辈,也有冲虚道长的师伯,还有福威镖局创始人林远图。”

岳不群闻言,目色更为幽深。

令狐推演道:“应该不止这三位。”

“若塑工老人也领悟剑二十三,他会是一位。赵师弟能出返璞归真的一剑,日后必能进入这等境界。”

“东方不败天下第一,延津梅林不出第二剑,定然也算其中。”

“再加上风太师叔”

“应该是七大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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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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