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我橘青登绝不是好色之徒!【4500】

紫阳的动作很隐蔽。

因为青登端坐在主座上,面朝分列席下的新选组诸将、京都的达官贵人们。

所以从众人的视角望过去,只能瞧见青登和陪侍在其身侧的紫阳的正面。

能够看到青登的侧面、背后的人,唯有坐在其身旁的松平容保。

出于松平容保正在专心喝酒,并没有去注意青登这边的动静的缘故,此时此刻除了青登本人之外,无人发现紫阳的这只不安分的小手。

紫阳的小手像是染上了冬霜般有些冰凉。

纵使隔着衣裳,青登也能清楚明了地感受到那凉飕飕的细腻触感。

她并非粗暴地揉捏,也不是像撸猫那样地抚摸。

而是跟按摩似的,忽而用上力道,忽而温柔轻拂,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划过青登的后背肌肤,十分酥痒,却又给人以异样的舒适感。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摸,使青登于猝不及防之际,身子猛地僵住。

下个瞬间,便如条件反射一般,他迅疾地地抬起视线,紧张且审慎地观察不远处的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

在发现三女面色如常,并未发现这边的状况后,他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紧接着,他看向身旁的紫阳,挤出掺有无奈与庆幸之色的苦笑。

幸好……幸好啊!没有让佐那子她们发现!

冷不丁的与客人展开极亲昵的互动——这是艺伎常用的撩人、拉客手法。

艺伎这行就跟21世纪的互联网行业一样,卷得厉害。

市井间从来不缺年轻貌美的姑娘,也不缺穷得只能卖女儿的贫苦家庭。

艺伎的职业生涯一般到30岁完结。

甭管你此前是多么大牌的角儿,在30岁以后仍想继续当艺伎的话都会自动降级,成为年轻貌美的名伎之陪衬。

兴许你今天还风风光光的,明天就有一个比你更美、歌舞更精湛的女人异军突起,直接抢走你的客源,让你直接没饭吃。

艺伎必须要学习文化、礼仪、妆扮、诗书、乐器等,若学习合格,16岁便可正式登台表演。

16岁出道,30岁毕业……若不在这短暂的14年间,攒够充足的存款,或者是找到愿意娶你的男人,那么往后的日子可是会无比悲惨的。

因此,为了赚钱、为了留住客人,即使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伎,也不得不采用各式各样的法子来让客人记住自己。

她们的手段包括且不限于:允许客人摸摸自己的脸啊、手啊、脚啊,自己也摸摸客人的胸啊、腰啊、腿啊。

至于跨过最后的那条底线,直接干起游女的勾当的艺伎,那可就更是数不胜数了——这种行为完全是在走钢丝,是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在赌博。

虽然江户时代的涩情业发达得厉害,但是幕府在明面上是不鼓励这一行业的。

合法游廓的数量受到限制、女人不能在除上述的合法游廓之外的地方卖春。

江户的合法游廓只有吉原。

京都和大坂的合法游廓,则分别是岛原和新町。

除了这些合法游廓之外的妓院,都被视为违法的暗娼窝点。

除了在这些合法游廓里工作的游女之外的一切娼妓,都被视为须大力取缔的私娼。

那些出卖肉体的艺伎被称为“二枚鉴札”、“枕艺者”或“转艺者”,等等。

幕府对她们的定位就是私娼,是必须取缔捉拿的对象。

一旦被抓到,不仅没法再当艺伎,而且还会被转卖给附近的合法游廓,并且只能做最低等的游女。

艺伎这一职业,远没有其表面上的那么风光、靓丽。

京都第一美人不仅亲自陪侍你,而且还主动上手揉你的腰眼子——这个部位的隐喻意味可不是一般的强——换做是普通人,只怕是早就暗爽不已了吧?

但很显然,青登并非这样的凡夫俗子!

仅仅只是因为有美女对我青睐有加就心神不稳,甚至洋洋得意的话,我与那孟浪的好色之徒又有何异?

我橘青登,从来都不是好色之徒!

于是乎,尽管嘴上不说,但青登还是悄悄地舒展身子,往远离紫阳的方向挪了挪。

紫阳见状,识趣地收回小手,不再“骚扰”青登。

就这样,一场若是被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给发现了,只怕会遭来“血雨腥风”的风波,被青登不动声色地平息了下去。

“橘大人,在知悉您将亲率部队镇抚京畿时,奴家可是兴奋得连续好几夜都睡不着觉啊。”

说着,紫阳又给青登满上一杯。

“这座千古古都已被暴徒们摧残得满目疮痍……京都的士民们无不渴望着英雄的到来——一个能够挽大厦于将倾的英雄。”

青登闻言,不由莞尔。

“英雄……这么沉重的称号,我可担当不起啊。”

紫阳掩嘴轻笑。虽然掩住了口鼻,但银铃般的悦耳笑声还是从其唇齿间泄出。

“橘大人,谦虚是优良的品德,但过分谦虚可不好哦。”

“您的勤政爱民的名声,早已是远播四海。”

“姑且不论您的扫灭奸邪的彪悍战绩,光是您在就任侧众兼御台様用人时所做出的诸多政绩,就足以令吾等百姓信服!”

“‘英雄’之名,非您莫属!”

“否则,这世间还有谁能比你更有资格来担起这一称号呢?”

听着紫阳的这一席话,青登忍俊不禁,暗忖道:

——不愧是祇园的头牌艺伎,吹起彩虹屁来一套一套的!

末了,他在心中补上一句:真是一位范本般的完美艺伎!

紫阳的言行举止,都像是用标尺测量过似的,既精准又得体,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亲近客人的同时,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给人以冒犯之感。

会用暧昧却无伤大雅的手段来挑逗客人。

会有声有色且妙语连珠地拍客人的马屁。

如此成熟、老练的手腕,实在是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位今年才18岁的少女。

虽然这么说略显失礼,但是紫阳刚才所吐露的每一句话语、每一个词藻——什么我很崇拜你啦、什么你是大英雄啦——青登连一个字也不信!

不要相信风月女子的话——此乃足以与“牛顿三大定律”并列的世间真理。

她们为了赚钱、为了留住客人、为了与富豪贵胄们攀交情,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或许紫阳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是很崇拜青登吧。

毕竟,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待,当前的青登都是毋庸置疑的英雄豪杰。

但无论如何,在风月女子面前保持清醒和警惕,准是没错的。

自打升任火付盗贼改三番队队长以来,青登在面对每一个陌生人时,总会谨慎以待。

对方究竟是来诚心交朋友的?还是来攀龙附凤的?或者是……看他不顺眼,想要来暗杀他的?

紫阳的彩虹屁虽让青登敬谢不敏,但他却并不讨厌她的热情。

赚钱嘛,不寒碜!

只要别冒犯到他,那他也乐于配合对方。

就这样,他一方面继续保持警惕,另一方面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紫阳的陪侍。

……

……

艺伎们的陪侍使宴厅内外充满了欢笑声。

大家以各自的方式来与身旁的艺伎交谈、打闹。

“冲田大人,您长得真好看!”

总司嘻嘻一笑,侧过脑袋,直直地看着奈奈美,微笑道:

“奈奈美小姐,你也很漂亮啊!”

诚挚的夸赞+总司的标志性的阳光笑颜=瞬间击破心房!

霎时,奈奈美的颊间挂满心花怒放的神色、整副身子都软了下来。

……

“绫乃小姐,你虽未将你的兴趣爱好告诉我,但我可以说现在与京都朝廷对立的江户幕府的状况是……”

近藤勇绷紧双肩和脖颈,开始时很拘谨,后面逐渐放开,侃侃而谈地向身旁的艺伎介绍当前的政治局势,全然不顾对方眉间掠过的不耐之色,自顾自地讲开去。

颇有在21世纪与女孩约会时,向女孩介绍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异同的风范。

……

“莉久小姐,你的手真美。”

土方岁三一手大胆地揽住身旁艺伎的香肩,另一只手则拉住其皓腕,面挂轻浅的微笑。

“土、土方先生……”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容,艺伎的俏脸一红,就跟失去气力似的,整个人直接瘫在土方岁三的怀里。

……

永仓新八半阖双目,轻声吟唱他家乡(松前藩)的著名歌谣:《江差追分》。

平心而论,唱得不怎么样,但好在民谣是一种相比起唱功,更注重情感的乐曲。

在感情的加持下,他的歌声顺利地博得美人一笑。

……

斋藤:“……”

艺伎:“……”

斋藤:“……”

艺伎:“……”

死一般的沉默降临在二人之间。

斋藤一端起餐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艺伎见状,忙不迭地伸手去拿腿边的酒壶。

然而,斋藤一却抢先一步地夺过酒壶,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

“……谢谢你的陪侍。”

他说。

“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喝酒。”

艺伎委屈巴巴地扁下朱唇、眼角拉低、双手紧握在胸前。

“是……对不起……”

斋藤一斜过视线,扫了她一眼。

“……事先声明,我并没有讨厌你或排挤你的意思。”

说着,他将手中的酒壶递给艺伎。

“稍微……陪我喝上一杯吧。”

艺伎眨了眨眼,然后受宠若惊般地大喊一声:

“是!”

……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芹泽鸭一边呷酒,一边幽幽地吟诵道。他也像土方岁三那样,直接上手抱住艺伎。

“芹泽大人,这是什么呀?和歌吗?”

“这是唐土南宋时期的文天祥所著的《正气歌》,是我最喜欢的诗作。”

“芹泽大人,你懂汉诗吗?”

芹泽鸭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当然!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很有学问的哦,我不仅精通汉诗,还精通和歌呢。论学识、论才气,我并不比昌平坂学问所的那些文人墨客要差!”

……

“你知道我肚子上的这条刀疤是怎么来的吗?在我仍是伊予松山藩的中间时,有个混账说我是‘连切腹的礼节都不知道的小吏’,我一时气不过,就决定当场切腹给他看,你瞧!这就是当时切腹后所留下的伤疤!”

原田左之助拉开衣襟,向艺伎展示他肚子上的刀疤,又在讲他那一万年不变的“切腹而不死”的段子。

……

“那个……木下小姐,你的家乡在哪?”

“……”

“木下小姐?”

“……在、在大坂……”

“欸?木下小姐,你原来是大坂人吗?那还真是巧了呢!我也是大坂人呢!”

说罢,艺伎换上大坂腔。

“木下小姐,你的老家是在大坂的哪里嘞?你以前是干啥的嘞?”

“……”

“……”

“……木下小姐?”

“唔唔……!”

社恐就是这个样子的。

尽管在青登的陪伴、鼓励下,木下舞的怕羞易怯的性格转好了不少,但距离“能够与陌生人正常交流”,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面对艺伎的热诚以待,她像只小动物一样,身子绷得紧紧的,面庞涨红,视线焊死在膝前的榻榻米上。

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论艺伎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她的回复要么慢个好几拍,要么完全不回应,完全没法构筑起顺畅的聊天进程,就连身经百战的艺伎都不禁感到尬住了。

……

“千、千叶小姐,您要再来一杯吗?”

佐那子想了想,然后轻轻颔首。

“那就再小酌一杯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空杯递给艺伎。

艺伎手忙脚乱地端起酒壶,给她满上一杯,然后规规矩矩地静守在旁。

就跟斋藤一一样,佐那子完全不与身旁的艺伎交流,只默默地吃饭、喝酒。

只有当她的酒杯空净的时候,艺伎才总算是有在其面前表现一下的机会。

艺伎完全被佐那子的清冷气场给压住了。

莫说是讲话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以致她们间的氛围完全不像是“客人与艺伎”,更像是“主人与仆从”。

……

……

艺伎们的到来、助兴,算是一个小插曲。

渐渐的,宴厅重回原先的秩序。

吃饭的吃饭、嬉闹的嬉闹、谈天的谈天、敬酒的敬酒。

“橘大人!前日之事,真是多有得罪了!”

能势良弼捧着酒杯,屁颠屁颠地扑到青登的跟前。

他口中的“前日之事”,指的自然是“青登被京都奉行所的差吏们逮捕”的那档子事儿。

是时,可真是把稻叶正邦和能势良弼都给吓出一身冷汗了。

青登不动声色地扬起视线,目光笔直地看着面前的满脸赔笑的能势良弼。

“哦……说起这个啊——”

咚!

青登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拍到餐案上。

“咚”的一声巨响,犹如静音符,全场的所有声音、所有动静,迅疾地转弱下来。

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宴厅寂静无声。

在场的所有人——新选组诸将、京都的贵人们、艺伎们——无不转过脑袋,集合为一的视线,落到青登与能势良弼的身上。

“能势君,我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须以京畿镇抚使的身份来与您相协商。”

青登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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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同流合污”的青登!萨摩与长州的

能势良弼怔在原地,捧着酒杯的双手僵在半空,就像是石化了似的。

紧接着,细密的冷汗自其额间渗出,烛光照过去,一片波光粼粼。

“能势君,毋需紧张。”

青登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在下并非不分青红皂白的莽撞人。”

“前日之事,与你无关,也与在座的所有人无关。”

说到这,他有意地撇了眼不远处的稻叶正邦,对方感受到他的视线,诚惶诚恐地颔首低眉。

“能势君,我并不是要向你兴师问罪。”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对高桥金三郎的处置。”

能势良弼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高桥……金三郎……?”

青登轻轻颔首:

“没错,就是高桥金三郎!”

前日,新选组和会津军联合出动,兵围京都奉行所后,高桥金三郎、山崎平二郎及其小弟被一并收押。

后者已经在昨天下午陪绫濑太一一起下黄泉去了。

至于前者仍被关押在新选组驻所的地牢里。

“高桥金三郎身为京都奉行所的吟味方与力,本应克尽厥职,廉洁奉公,然而他却自甘堕落,沦为见钱眼开、监守自盗的贪官墨吏,实在是罪大恶极!”

“他的罪孽,深重似海!”

“能用来指控高桥金三郎贪污受贿、巧取豪夺的人证物证,真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的手上已握有大量的、足以判他十次死罪的证据——并且我还亲身领略过他的残忍与贪婪——这样的奸邪小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我打算明天就把他推到三条河原上斩首。”

“然而……不管怎么说,高桥金三郎都是伱的部下。”

“若是连声招呼都不跟你打,就直接把人给砍了的话,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青登的话音未落,能势良弼便立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板起面孔,义正言辞地朗声道:

“高桥金三郎知法犯法、作奸犯科,实乃京都奉行所之耻!实乃武士之耻!罪不容诛!”

“就算您不杀他,我也必杀他!”

“因此,橘大人,您不必顾虑!请将高桥金三郎立斩于刑场吧!”

望着摆出一副“我与高桥金三郎不共戴天”的庄严架势的能势良弼,青登露齿一笑: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罢,青登举起餐案上的酒杯,伸向能势良弼。

对方见状,急急忙忙地前倾身子,将掌中杯递去。

在碰杯时,他严格控制力道、角度,绝不让自己的杯沿超过青登的杯沿。

就在两杯相碰,“叮”的一声响后——

“……能势君。”

青登冷不丁的再度开口道。

能势良弼就跟应激了一样,身子猛打了几个哆嗦。

“在、在!”

青登慢吞吞地收回手中的酒杯,箭矢一般的锐利视线,笔直地刺向能势良弼。

他虽在笑,嘴角翘起明显的弧度,笑得很温和,但能势良弼却没感受到分毫暖意。

“吾乃京畿镇抚使,肩负镇抚京畿、安国守民的重任。”

“就如我昨日在刑场上所说的——我定将且终将消灭所有扰乱京畿的恶徒逆党。”

“不论他是带金佩紫的达官显赫。”

青登的视线扫向左手边的京都权贵们。

“还是自己的部下。”

他的视线右移,朝右手边的新选组诸将投去

“所以啊……能势君,日后烦请你多多管束部下,可千万别再让我难做了啊。”

青登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跟自己的老朋友拉家常似的。

然而,能势良弼听完后,却是汗如雨下。

这一刹间,他直感到有两块无形的大石头,分别压在他的双肩上。

“是是是!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他艰难地挤出讨好的笑容,点头如捣蒜。

“在座的诸位也一样。”

青登端着酒杯,倏地站起身,环视全场。

“在下初到京都,百废待兴,有山一般多的繁重事务等着我去逐一处理。”

“现在及未来,我势必会忙得连猫的爪子都想借来用。”

【注·忙得连猫的爪子都想借来用:日本的传统谚语,含义就如它的字面意思所示】

“因此,在处斩高桥金三郎之后,其余人的过往旧账,我都不会再过问!”

“你们的过去,我没有兴趣去了解。”

“我只关注你们的现在以及未来!”

“要想使这座千年都会、使偌大的京畿大地恢复往昔的安宁,离不开诸位的支持!”

“从明天……不!从这一刻起,烦请诸位多多配合在下!”

“这一杯酒,是在下敬大家的!”

说罢,青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翻转杯身,杯口朝下,以示自己已满饮一杯。

哗啦啦啦啦……

转睫间,在场的京都贵人们纷纷坐直身子、端起酒杯、回敬青登,争先恐后地表露忠心:

“这个自然!”

“橘大人,您言重了!”

“橘大人,请您放心!即使您不说,我高野诚秀也定当鼎力支持新选组!”

……

放眼望去,这些贵人们一个个的喜形于色,无不面露松了口气的愉悦表情。

青登的意思已经表示得相当明显了——你们以前所做的那些腌臜事,我都不会再过问!但是,倘若之后再不收敛,不肯给我橘青登面子的话,那我可不会轻饶你们了!

可以说,这是青登给他们递了台阶。

自打青登收押高桥金三郎等人,并在三条河原导演了那出盛大的处刑以来,这些人、这些在京都有头有脸的权贵们,就一直是提心吊胆的。

他们生怕青登是那种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

他们生怕青登会展开一场席卷全京都、针对权贵阶级的“大清洗”!

像他们这样的权贵阶级,包括稻叶正邦和能势良弼在内,有谁的手底下是干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经不起查!

若论所犯罪行之深重……不夸张的说,跟他们相比,仅仅只是一介吟味方与力的高桥金三郎,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千斤也打不住!

如果青登真的要用京畿镇抚使、将军宠臣的身份来压他们,真的铁了心地要祓除京都的一切“污垢”,那后果不堪设想。

诚然,他们并非好欺负的软柿子。

他们在京都深耕多年,底蕴深厚,根本就不怵根基尚浅的青登。

可是,假使真的跟青登起了全面冲突,就算能够获得最终胜利,那也势必是两败俱伤——或者说,两败俱伤已是他们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他们所直面的对手,可是那个“一人灭一族”的仁王啊。

天晓得若是把他逼急眼了,他会不会复刻一遍“独闯清水邸”的壮举。

这样的结果,显然也是他们所不乐见的。

而现在,青登亲口给出了保证。

虽然不能用“人精”来形容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但长年跟政商人士来往,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最基本的政治信号,他们还是感知得出来的。

很显然,青登是要将高桥金三郎推出来,让他来当替罪羊、做一个“被绳之以法的贪官污吏”的象征,给京都的士民们一个交待。

至于除他以外的城狐社鼠,只要别再明目张胆地跳出来搞事,则全部既往不咎!

在座的诸位贵人,恨不得高桥金三郎赶紧去死!以保各家的富贵!

至于青登所提出的“从今往后,不可再胡作非为”……这点条件,对于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多年来的敲骨吸髓,他们早已是吃得满脑肠肥。

即使是暂时性地收敛一点、低调一点,他们的生活品质也不会受到分毫影响。

更何况,眼下的世道这般乱,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

前天是萨摩藩掌控京都政局,昨天是长州藩挟持朝廷,今天是幕、萨、长三足鼎立。

谁知道橘青登能在京畿镇抚使的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只要耐心一点、忍耐一点,捱到橘青登离开京都的那一天,我们就能继续花天酒地了!

安稳了!

悬在心头上的大石头落下了!

可以舒舒服服地继续享受我们的泼天富贵了!

疯狂上翘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

泄出的欢悦笑声,怎么止也止不住。

宴厅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向青登示以更加热情的态度。

他们更加积极地向青登敬酒陪笑。

仍兀自站着的青登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一切。

冷不丁的,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浮现而出……

……

……

在天赋“酒豪+3”的加持下,青登的酒量之大,远非常人所能比拟。

但是,再怎么厉害的酒量也架不住众人的车轮战。

从松平容保到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逐一地拥到青登的面前,敬酒的、拼酒的,轮着来。

就连陪侍在其身旁的紫阳,也频频地向他举杯。

在陪侍客人的过程中,艺伎是不能吃饭的,但是却能陪客人喝酒。

在紫阳的劝酒下,二人一杯接一杯地“吨吨吨”。

别看她小姑娘家的,酒量竟意外的惊人。

酒精度数少说也有15度的清酒,她一鼓作气地连喝二十多杯,动作之豪迈,就跟喝水似的,俏脸上连一丝红晕都没有泛出。

在喝干了不知多少瓶酒水后,海涛般的眩晕感袭上青登的大脑,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奇怪的扭曲、偏转。

已然微醺……他不假思索地放下酒杯。

再之后,不论是谁来向他敬酒、拼酒,他都坚决不饮。

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除非碰上大喜之日,否则青登绝不会让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至于二来……待今夜的晚宴结束后,他还要与松平容保召开一场极重要的会议,可不能喝醉了!

……

……

深夜(宴会结束后)——

金戒光明寺(京都守护职本阵),某间密室——

“唔……!”

青登抬手捂嘴,打出一个大大的酒嗝。

一旁的松平容保见状,立即问道:

“橘大人,您还好吗?要不要喝醒酒汤?”

青登摆了摆手。

“不必了,这点程度的醉意,顶多使我感到有点难受,还没到必须得去喝醒酒汤的地步。”

说罢,他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

“肥后大人,抱歉啊。难得的欢乐之夜,我还拉着你来开会。”

狭小的密室内,除了青登和松平容保之外,再无他人。

二人并肩相坐,他们的膝前摆有一份极其详尽的京都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甚至连水井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松平容保笑了笑:

“不必客气!倒不如说,你主动提议‘分享情报’,我很开心。‘守护京都’乃你我眼下的第一要务!在它面前,任何事情都是小事!”

青登轻轻颔首。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吧!”

说着,他板起面孔,表情瞬间被浓郁的肃穆之色所支配。

同一时间,松平容保亦进入状态,面露庄重神情。

“肥后大人,实不相瞒,我此前几乎从未跟萨摩藩和长州藩打过交道。”

“虽然监视萨长并非我的职责所在,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不能排除‘新选组在之后的某一天与萨长起冲突’的可能性!”

“因此,我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您进驻京都的时间比我早,所以也更了解这两藩。”

“所以,烦请您详细介绍萨摩和长州的现况,尤其是他们的军力以及需要多加注意的人物。”

松平容保点了点头。

“那么,就先从长州藩开始说起吧。”

“要想介绍长州藩的种种……有两个人物是怎么也绕不开的,其一是村田清风,其二便是吉田松阴。”

松平容保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

距今二百五十多年前,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关原合战——德川家康统领东军,仅用一日的时间便击破了西军。

是时,毛利氏的军队从属于西军。

关原合战结束后,为示惩戒,江户幕府大规模地削减毛利氏的领地。

由于这次大减封,原本领有中国地方十国120万石的毛利氏,最终仅剩周防、长门二国。

长州藩由此诞生。

领地的大幅缩水,导致收入锐减。

出于此故,长州藩的财政状况一直不甚理想,经常依赖商人借钱度日。

然而,兴许是上天眷顾长州藩吧。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力挽狂澜的明君降临长州藩。

第5代藩主毛利吉元在享保四年(1719)兴办了藩校“明伦馆”,培育人才,此举奠定了长州藩的人才基础。

“明伦”之名出自《孟子·滕文公上》:“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

明伦馆除了教授儒学之外,还邀请学者教授兵学、剑术、弓术、枪术。

课程设计以10岁小童为授课对象,先授以儒学兵法,大约15岁、体格强壮一些时再传授武艺,直到40岁。

定每年正月12日为学期之始,12月10日期终。

入学者基本都为武士阶级,但是百姓若有兴趣可以临校听课,学校不会拒之门外。

明伦馆的建立,使得长州武士的综合素质获得极大幅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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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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