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终章涉岸篇【41】【第三关:受试之

第1697章 终章·涉岸篇【41】·【第三关:受试之人】

「叮咚!」

【第三大关:受试之人】

【所有人将进入无限延伸的镜面迷宫,每隔一段时间,空间会随机剥离一个人的某个身份。】

【通关规则:请找到并面对自己所有剥离的身份镜像,说服或击溃对方,获得「自己」的镜片。】

【最后,在迷宫中心聚合所有碎镜片——重新认知并成为你自己。】

【生命若想升华,必须拥有对自身明确的认知与肯定。】

【祝诸位好运。】

【当前参与者:358101人】

……

穿过门扉,继第一关河流问题、第二关的数轮囚徒博弈后,苏明安来到了第三个关卡。

每个入口只有一个人,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镜面,他迈步其中,每掠过一扇镜面,镜面就会显现出截然不同的他。

——社会身份:学生、战士、玩家、创生之人……

镜面浮现出身着学士服的他、手握刀剑的他、面对难题思考的他、手握墨笔的他……

——道德身份:拯救者、旁观者、加害者、牺牲者……

镜面浮现出站在高台上演讲的他、望着他人死去的他、用刀剑刺向旁人的他、躺在血雨里闭上双眼的他……

——关系身份:儿子、朋友、敌人、被崇敬者……

镜面浮现出坐在琴凳上晃着腿的他、与吕树等人一起过生日的他、与诺尔刀剑相向的他、在喷泉边罩着斗篷被围堵的他……每往前走一步,仿佛有一层「他」被缓缓剥离而下,游荡向迷宫深处。

苏明安走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坐在那里的是一位学生,他穿着衬衫,敲打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现出PR剪辑画面,画面是一帧帧恐怖游戏。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咖啡,学生时不时拿起来喝一口。

注意到苏明安,学生指了指桌子旁边:「坐吧。」

苏明安坐了下来,双手合缝,根据游戏规则,他需要这个「自己」化作的镜片。

「你收到了B站人员的邀请函了吗?」苏明安说。

「收到了。」

「这个视频今天是剪不完的,熬夜也不行。」苏明安看了视频进度一眼,作出了判断。

「没关系,明天回来再剪。」学生似乎不感觉没有明天。

苏明安抽出了剑。余光瞧见,学生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柄匕首。二人的想法几乎一致。

「很遗憾,但我想,你应该是游戏机制衍生出的我的幻影。」苏明安说,「我必须拿到你的镜片。」

「我想也是,你从不会退缩,也很少犹豫。」学生拿出匕首,看向苏明安,「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成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明安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学生:「本质上没有区别。」

「是吗?」学生说,「没什么改变吗?」

「变化很大,我可以说出很多。」苏明安说,「不过,我刚才发现了,我的许多小动作、剪辑时的想法、交谈时的语气……居然还是没改变。」

「这种回答太狡猾了。」学生叹了口气,「你没有发现差别很大的一点吗?」

「什么?」

「你握剑的动作,远比我熟练。你看……你已经朝我刺过来了。」

「唰!」

苏明安已经刺了过去,学生手中的匕首阻隔一瞬,就被苏明安打飞出去,剑刃毫无阻滞穿透了学生的躯体。比起青涩的学生,苏明安精准一刺更为致命。学生没有流出血,他的身影带着旁边的桌椅和咖啡一起,化作了飘散的星光。

学生轻轻笑了笑:「你看起来真像是走过了好远好远的路啊……」

一枚镜片渐渐凝型,躺在苏明安手心。

第二个十字路口,苏明安看到了一个坐在地下室的少年。粘稠的夕阳血光落在少年的发旋,少年捧着一颗染血的头颅坐在地上,一根生锈的钢筋躺在脚边。<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瞳孔一缩,头皮炸了一瞬——这是他在第一副本某一次死亡的画面!这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但是,这分明是被死亡回档覆盖的画面,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下意识看向弹幕——

【这是什么时候的画面?】

【我以苏明安狂热粉丝的身份发誓,自世界游戏开始第一天,我看了苏明安的所有直播,从没看到过这个画面!!!】

【是啊,玥玥没在这里死过啊,她是在世界棋盘才献祭的,为什么在地下室断头了?】

【快看!老板兔!它怎么站在这里?】

……

「——那么,最终获胜者的奖励。包不包括,在这个游戏中,赎回翟星?」日光下斜,地下室的黑发少年紧紧盯着老板兔。

「包括。」老板兔说:「你是我见过,十亿中很特别的一个。」

……

苏明安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根据自己认知生成的画面,所以会浮现出来。

他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自己的权柄早已心照不宣,主办方拿他没办法。就算明知道这些,祂们也不可能跑到源点来抓他。

突然,他看见阴影处睁开一双绿色的眼睛。

「我来报恩了。」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吕神?

「我会想办法把这个锚点扔出去。」绿眼睛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直播间的任何人都无法看见你,你不必担心他们看到你过去的经历……有些东西你不愿意暴露,对吧。」

苏明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

……

主神世界·联合团总部,第三战略分析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室内光线冷白,会议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截至此刻,全球范围内主动参与『源点试炼』的休闲玩家人数已突破十八万。参与者主要分三类:一是将试炼视为赌博的底层民众;二是拥有一定战斗素养,渴望借此机会改变命运的冒险玩家;三是少数被成神可能性冲昏头脑的狂热分子。」

「我们必须立刻启动试炼者家属心理疏导预案,协调各聚居区资源,避免引发连锁社会问题。二十分钟……时间太紧了,最多只能提供最基本的危险告知。」

政治委员刘家和敲了敲桌子,一口官腔:「安抚民众情绪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强调三点:第一,尊重个人选择。第二,无论是否参与,源点试炼的核心通关者仍是苏明安,所有人的希望系于他一身,团结信任不能动摇。第三,联合团已启动应急机制,将全力保障后方稳定,避免恐慌蔓延和道德绑架。」

「咚咚咚!」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一名情报官员冲了进来,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参谋长!各位长官!直播……第一玩家的直播!出现了,出现了一级警报!」

「一级警报」是联合团内部的一种暗号,意味着发生了极其重要之事。

十几号人瞬间站了起来,连带着他们身后的书记官齐刷刷站了一大片。在情报员的调节下,屏幕上的直播间亮了起来。

这一刻,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副参谋长铃木健太郎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幻象吗?呈现给我们观众的陷阱?」

不可否认,他的思维模式极度警惕。然而,下面已经第一时间呈递了报告,快得远超想像。

「时间节点吻合第一副本的空白期,行为逻辑也符合苏明安后来的行动转折……」报告里描述了一些细节,尽管有先立靶再射箭的嫌疑,但确实让人恍然大悟。

事实上,他们早有猜测,毕竟主办方们已经算是明示了,死兔子更是一次又一次「他有内个内个」叫个不停。然而,当他不再掩饰,当他不再伪装甚至光明正大地所有人宣布——对!我就是有死亡回档!我不装了!

这一刻,没有人不感到震惊。

这有一个好处,他可以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配合他,从此以后,一切都要在他的行动面前让道,无论是多么荒谬绝伦的行动方案,只要他说出口,就一定为正确。叫嚣着「主办方走狗」的人们再也没有了空间,仍然感到不信任的人们彻底闭上了嘴。

以往,这些画面根本不可能放出来,他也无法说出真相,一说出口就会被规则惩罚……但如今,他身处「源点」,是「源点」的宇宙机制帮他放了出来,主办方鞭长莫及!等他完成试炼,升为一级神,谁还能拦住他?

这其实是最好的公开时机。足以让全世界的人们为之疯狂,心甘情愿为之让道,甚至叹服。

「英雄就是该被感激啊……」副会长安德鲁摸了摸鼻子,喃喃自语。

「原来早在第一副本他就试探出了完美通关的真相……可笑我们联合团这么多人,当时虽然有人提出了想法,却根本没被认可。直到他在第二副本后以身作棋,人们才开始渐渐重视……」政治委员刘家和摇了摇头。

安德鲁分析道:「民众的反应会两极分化。一部分人的崇拜和感激将达到空前高度,另一部分人会产生隔阂与恐惧。我们必须引导舆论。但他的立场也更难揣测,这意味着他经历过无数分歧和背叛,见证过极其极端的未来。」

如果苏明安早已在无数周目中见识过人类与组织的无能、背叛或短视,那么他如今对联合团与人类的态度恐怕很微妙。他爱人类,但也不爱人类。这种爱难以用语言形容,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它,也比任何人都要不信它。

艾希科尔定下了一个基调,坦然出言:「诸位,无论苏明安拥有何种能力,无论他经历过什么,他是人类阵营迄今为止最强大的个体战力与英雄象征,且与我们的目标始终一致。」

「立刻以联合团最高名义发布全球通告:第一,强调第一玩家为人类文明付出了远超常人想像的代价。第二,重申苏明安作为人类文明灯塔与英雄的不可动摇地位。第三,再次号召全体玩家团结。无论前路如何,支持第一玩家,就是支持我们自己的未来。源点试炼期间,一切内部争议搁置,全力保障后勤与情报分析。」

「信任是相互的,也是基于行动积累的。也许我们初期已经犯下过大错,无法寻求他的原谅。但做好我们该做的,解决后顾之忧,提供需要的情报支持,不拖后腿,不妄加揣测,不试图控制,这就是我们现阶段最好的立场。」

「世界游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无法回头。」

「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个走过无数死路的年轻人,他能走到下一个明天。」

……

信息处理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前,数十名分析员正在工作。陈薇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这时,她突然发现全场很安静。

信息处理中心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脸上,他们都收到了消息。

「啪嗒。」她手里的电子笔掉在了操作台上。

「死……死亡回档?」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喃喃道,打破了寂静,「论坛传言……是真的?」

陈薇猛地回神。她突然想起自己曾因一次副本死亡,在治疗舱里躺了整整一周,噩梦缠身数月。五十次?上百次?那是什么概念?

有一瞬间,她甚至不敢相信这个真相。

……

员工休息区角落。

几个不同部门的业务类成员凑在一起抽烟。

「这下那些唱反调的该闭嘴了吧?」涅瓦冈部的一个技术员吐了口烟圈。

「想得美。」格伦部的一个数据分析员冷笑,「马上就会有人说,既然他能回档,为什么不通关得更完美?为什么不救下所有人?」

「妈的……」技术员骂了一句,却无力反驳,人性如此。

一个后勤运输队皮肤黝黑的汉子闷声道:「俺不管他们怎么说,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普拉亚那个副本,要是没有第一玩家在前面顶着,俺老婆孩子可能早没了。」

「我不会讲闲话,我只觉得很厉害。」

……

某主神世界居民区,单元楼内。

「我就知道!我早就说过了!!!世界论坛上特殊能力假说的三十二楼就是我发的!你们当时还笑我异想天开!看到没?看到没!这才是真相!」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男人激动地拍着桌子,对着光屏手舞足蹈。

他的室友推了推眼镜,脸色依然有些发白:「这能力是祝福还是诅咒?」

年轻男人眼睛放光,「当然是祝福啊!要是给我……」

室友说:「给你?第一次死亡的时候,你恐怕就崩溃了吧。你上次副本回来就做了半个月噩梦,一直嚷嚷着再也不要去了。」

年轻男人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居民楼下,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情绪激动,「太不公平了,我们这么辛苦,凭什么他能……」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反驳道:「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痛苦!你愿意用几十次死亡的痛苦去换这个机会吗?没有他的这些试错,我们可能触发更糟糕的全体即死判定!」

……

有人在孩子们睡下后,悄悄擦去眼泪,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有人在论坛上不停刷新,寻找共鸣的观点,安抚心中的惊涛骇浪。

有人默默看着,没有加入任何讨论。

震惊、敬佩、嫉妒、质疑、恍然、恐惧、感激、庆幸、不甘、狂热、反思、麻木……无数种情绪在主神世界发酵,湖面下纷繁复杂的人心浮出水面。

苏明安是最尖锐的那颗石子。

……

「我的道路是正确的吗?」

地下室内,少年询问着走到终末的第一玩家。

「没有什幺正确不正确的……这只是无数分支的最开始。」苏明安说。就像一棵树会生长出无数细小的枝丫,现在的少年仍处在最粗壮的树干处,还没有向更远的分岔走去。

「其实,这一刻我没有想什么……我只是想,既然要死在这里了,不能浪费,就试探一下兔子吧。」少年露出微笑,「还好,我试探对了。」

「是啊。」苏明安喃喃道,「你那时……其实什么都没想。」

只是在得到答案的那一瞬间,走上了一条极艰难、极痛苦、极不被人理解的路。

「游戏要开始了。」少年说。

「游戏要结束了……」苏明安道。

站在最初与最末道路上的少年与青年,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彼此。

后面不仅仅是一段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漫长道路,他会数次崩溃,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但即使如此,那却也是一段温暖而柔软的道路。

最终,他站在道路的尽头,回望过去,林立无数道身影、无数声祝福、无数块墓碑、无数条河流。

——此行不负,吾道不孤。

少年笑道:「谢谢,你要加油。为这漫长而坎坷的一切收尾吧!」

苏明安已经无法记清很多细节,有些副本的印象逐渐模糊,灵魂疲惫得千疮百孔,记不清很多事情。但他此刻仍然勾起唇角。

他笑了。

他确信自己走在一条最远的道路上……这该是多么令人幸福的一个事实啊。

虽然仍然夹杂着恐惧、后悔与犹豫,但他庆幸,眼前的一切仍是光辉明亮的、触手可及的。

少年张开双臂。

苏明安愣了一下,随后默契地张开双臂。

「啪。」

脊背传来温热的触感,胸前被某种棉花糖般的质感充满,他嗅到了甜丝丝的味道,明明眼前的一切满是鲜血。可他却像抱住了一个小小的火炉,两道身形相似的人影重迭,渐渐弥合了缝隙。

他感到热气吐出,少年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加油。」

一声闷响,少年缓缓倒下,化作一枚镜片。苏明安捡起镜片,仿佛听到了一阵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声……

——GAME START。

……

The end is near(终点将近).

……

脚步踩过黑水,顺着时间的河流逆行。苏明安不在乎人们会感到后悔、感激、嫉妒还是抱歉,他唯有向前。

是非功过交给谁来评价,他都不在乎。

……

【——你在暗夜煌煌的村庄之下归乡。】

【——你在明媚寂静的未来之前长眠。】

【——你在倾盆瓢泼的大雨之中微笑。】

【——你在……】

……

「嗒,嗒,嗒。」脚步不断向前。

走过一个个路口,苏明安捡起了一块块镜片,手中的镜片越来越多。

灰暗的色调逐渐染上色彩,这座迷宫的饱和度在上升,黑色墙壁像是稚嫩的蜡笔画,逐渐出现了几个粗糙的火柴人,戴着猫耳帽、佩着蝴蝶结、拿着刀、顶着礼帽,跟在他身后。

眼前的白色在增多,黑色在减少。

然后,他望见了如野狼般的红袍少女。

他看到了在天空中高高在上的水岛川空。她居高临下,她以正义之名审判不被世人信任的第一玩家。

突然,苏明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所以,我提议……」艾兰得轻声说,「……我们不要急着杀死他。」

……嗯?

这个建议,当时是艾兰得提出来的?苏明安这才发现了这个细节。

放任苏明安被异化,让他就此失去神智,这是一种灵魂的永久性创伤。哪怕苏明安死亡回档,创伤也会一直跟着他。苏明安一直以为这是水岛川空提出来的建议,后面也一直认为这是水岛川空干出来的残忍之事,但现在回顾细节,竟然是艾兰得提出来的?

这个家伙前中期极度不起眼,却在各个地方上眼药,提出极为针对苏明安却又不显眼的阴险建议,让高调的水岛川空成为这把刀……

有趣的是,苏明安在这幅画面里,甚至看到了一些熟人在围剿他。路、华德、钟夕、肖恩……然而,现在,华德守护在世界树下,钟夕与肖恩在继任仪式英勇战斗,路甚至就在源点并肩作战。

物是人非。

曾经的对手可以是队友,曾经最信任的队友也可以是对手。

他看向因寒冷而发抖的「自己」,开口:

「没有什么能打败我。」

沉浸在异化痛苦中的少年,缓缓擡起头,对视。

「我不喜欢『打不倒你的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这句话,它忽视了一个人遭受的痛苦与挣扎。血淋淋的伤口是真实的,落下的伤疤不会愈合,一个人之所以变得不惧寒冷,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感知寒冷的正常感官,这是一种缺失,不是一种强大。」苏明安说,

「我从不认为苦难应当被歌颂,也不认为悲剧是升华的必要因素,一个人的理想无法离开苦难,但这苦难不当成为磨剑石,仅仅是一种该被规避的疼痛。」

「我立于千山万壑的刀剑之山上,是因为我不怕痛,仅仅是因为我足够坚强。」

「它们只是施加于我身的暴力,唯一的作用是让我认识到,我不想成为施加这种暴力的人。」

因为经受过那么寒冷的暴雨,所以不想再让任何人体会寒冷。

因为遭受过千夫所指的审判,所以不想再让人蒙受冤屈。

所以,强大从来不是苦难的结果,我只是更不想让别人遭遇这份苦难。强大的,是我自己的内核。

被刀剑刺穿,却不将刀剑对向更弱者;被烈火焚烧,却不将火焰抛向他人;在废墟世界的高楼上被极低温的冰霜冻结,那一刻我想的是房子里很温暖;所以当诺尔用蓝玫瑰手杖刺向我,我一直想的,都是他有没有隐情。

因为我见识了最深的恶意与背叛后,仍然希望相信有火光微弱如豆。

我愿意用更宽容的思维去思考人性的可能性。

我愿意用更包容的立场去推测善念的浩瀚与广博。

所以我愿意用一颗赤诚、热忱、温柔的心去拯救你们。

……

所以,

我愿意去爱你们。

……

一枚镜片。

又一枚镜片。

苏明安怀里的镜片越来越多,每一片,都相当于一次自己的死亡。

从全世界质疑到全世界尊重,从「象牙塔的普通学生」到「实至名归的第一玩家」,从「主办方的走狗」到「人类文明第一线的抗争者」,半年时间,十二个副本,他完成了这世上最困难的证明。

苏明安平静地看着在坏档里倾泻负面情绪、暗自哭泣的自己。

而他眼角干涸,立于水流,觉察不到半点悲伤。

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他现在,连一瞬间也没有了。那么,他算得上一个成熟优秀的成年人了吗?

「【原来如此……你的权柄不是预言和推演。】」

「【而是,死亡吗?】」

老板兔的一句话唤回了苏明安的思绪,他怔忪片刻,想起了这句话。

「死亡回档」到底从何而来,至今仍不知晓。老板兔将其简称为「死亡」,更令人浮想联翩。为什么不称为「时间回溯」?而是称为「死亡」?

苏明安暗自思索。

道路在眼前敞开,每当他穿过一个人的身影,身后的色彩便浓重一分。

最后,是身穿学生服的少年,少年静静蹲在湖边,双手抱着膝盖。

苏文笙侧过头,望向苏明安,耳朵上没有耳钉。

他握住苏明安的手,轻轻掐了一下,也没能留下月牙的印记。

「你快要走到终点了呢。」苏文笙发现了这一点,尽管时间没有过去多久,眼前之人的气势已然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走到终末之人唯有的气势。像是燃尽的纸钱,像是大雪落下时柴炉里的最后一抹灰。

「去吧。」少年露出柔软的笑容,抚摸着怀里的橘猫,「走向你的故事。」

「是我们的故事。」苏明安说。

这个故事里,不止有他,有同伴,亦有其他人的故事。他们所有人的故事融合起来……才是这个最大的、最完整的故事。

不必以「史诗」称颂它,不必以「传说」赞美它,无需以任何华丽的辞藻与修辞为它冠名,它仅仅只是一个,一群人执着地追逐着不同的理想、梦想、目标……或是根本不追逐、只享受平静生活的、很多的一群人的故事而已。

苏文笙瞳孔缩小片刻。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洁净、赤忱、如月光般静美的微笑。

「是啊,我们的。」

「不必回头了,去吧……」

……

最后一个岔路口。

苏明安在这里驻步,身后的火柴人们纷纷停步,道路到这里截止。

唯一出现的,是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精致的白瓷圆桌旁,手持喜鹊雕花金白瓷杯,几颗小小方糖沉浮,红茶散发着金黄色的光泽和清香。一袭鲜红羽衣坠地,洁白的领结佩着红宝石,披挂着麦穗与流苏,犹如一幅静止的油画。

如黄宝石般的眼瞳望来,唇角含笑。

「灯塔先生,请坐。」

苏明安走到了桌对面,坐了下来。

紫发青年伸出双手,手握成拳:「灯塔先生,要与我玩个游戏吗?猜猜方糖在哪个手里?猜对了……我给你一些特殊奖励,如何?」

他说话总是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感,有种蜜糖般的丰盈,让人不知不觉踩上了他编织的圈套。然而第一玩家不吃这一套,直接伸出双手。

「你知道我讨厌做选择题。」苏明安扳开了两个拳头,两个拳头都有方糖。

「我不忍心让灯塔先生猜错,没想到灯塔先生选了这么贪婪的方法。」紫发青年收回了手,苏明安却死死拽着。

两颗方糖滚落在桌面,摔出彩色的颗粒。

「你之前是否存在欺瞒?」

「灯塔先生这么假想我,就令人伤心了。是真的,我此前对您的一切情感、一切祝福、一切友谊……那样美丽的诗歌不是假的,我们共度的时光也不是假的……」

「请回答我。」苏明安说,「你的态度为何前后骤变,前脚还不想让我取代你的身份,后脚就把一切托付给了我,甚至让我成为了奥利维斯?」

「我把你染成绿毛的那段时光,你明明活不过十八岁,为什么你后来成功参加了创生者大会,甚至夺得了冠军?」

「为什么我改写了桃儿的死亡,她还是死于镇民们的围殴?是你锚定了她的死亡?」

一连串问题下来,简直疑点重重。之前告别的滤镜太过美好,信与诗歌又令人心醉,苏明安实在感受不到司鹊的恶意。然而,随着司鹊长眠后,疑点一个个涌现。

「那么,灯塔先生。」司鹊伸手,「我们来玩一场酣畅淋漓的海龟汤吧。」

「……」

「哈哈……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兴致吧。」紫发青年收回手,「但我可以向您承诺,我对您的一切情谊都是绝对真实,并无半点虚假,也没有任何害您之心。灯塔先生,让我看看您写的故事吧,那个战神龙王水母的故事,写到了什么程度。」

「就写到第三章。」

「哦?为什么?」

「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一场陷阱。一场让人走向毁灭的陷阱。」苏明安说,「如果你真的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你将成为我的敌人,司鹊。」

之前,苏明安的信息是:司鹊作为清醒者之一,来自某个默默无闻的文明,他打造了黑水梦境,吸纳诸界的清醒者而来。这个行为与梦境之主的行为完全一致,但也有可能是梦境之主后来取代了司鹊的位置。

司鹊被世界游戏的老板兔看重,邀请成为了第二席主办方。司鹊预见了万物终焉之主未来会毁灭一切,他付出了代价,放弃了第二席的身份与高维能力,转生成为了罗瓦莎的一只普通喜鹊。最后,喜鹊与苏明安成为好友,经历了第十一世界的风风雨雨后,倒头就睡,再也没醒来。

「冒险故事告诉你,如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答案,说明那个答案就是真相。」紫发青年道,「但如果是世界游戏,这个结论将完全相反。如果答案都摆在了明面上,这个答案反而是错的。」

「是你有什么不能说吧。」苏明安说。

「我一直相信灯塔先生的聪慧。」紫发青年说。

「但你可以利用我的思维惯性,让我以为你有什么不能说。」

「确实可以这么想。」

「或者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梦境之主捏造出的幻影,为了引起我的怀疑,真实的司鹊仍在沉睡。」

「这也是一个有趣的答案。」

「再或者,你是为了故意引发我的这些怀疑与思考,而如此表演。」

再套娃下去就是千层饼了。

「不管你是谁,我会走到你面前。」苏明安起身。

这个姿态像宣战,却也是一个重逢的承诺。与之为敌,或与之为友。

如果司鹊真是幕后主使,那苏明安会走到终末见到祂。如果司鹊只是一位罗瓦莎的诗人,苏明安也会在千帆过尽后走到他面前。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再见面的,在最终的时刻。

朋友,亦或敌人。

随着苏明安向前走了一步,圆桌与瓷杯消散了,微笑着的诗人也消失了,仅剩下一颗彩色方糖。

苏明安捡起了方糖,没有听到任何系统提示,这只是一颗普通的方糖。

然后,他听到了零碎的响声。

所有收集的镜片从口袋里依次飘出,悬浮于空,每一片都澄澈如初露。

镜片闪烁,浮现出每一个「自己」死亡时的模样,焚烧、断首、刺穿、溺毙、爆裂、枪伤、毒死、割喉……无数个「他」静止在死亡的瞬间,瞳孔散开。空洞而失焦的视线齐齐投向他,如同千万面镜子,映照出同一源头。

他走到了最后。

——然而,在终点之前,他回过头。

他望见了沉浸在迷宫里尚且难以走出的芸芸众生。

他如此顺利,是因为「自己」大多是濒死的自己,收集镜片比较容易。但其他参与者没这么轻松,恐怕这一关将淘汰掉大多数人。哪怕是再强大的玩家,对于无数个「自己」,恐怕都容易迷失。

苏明安驻足片刻,望着近在咫尺的终点,人影憧憧,他隐约看到了无数人仍被困在迷宫之中。

而他已经走出了「洞穴」,知晓终点在哪里。

「哒。」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洞穴的哲人举起了火把——他迈开脚步回到了洞穴深处。

他要将他们带出来。

……

阿尔杰安静地凝望着冰棺内沉睡的少女。少女有着相似的脸型,一身素净的长裙曳下。身边立着几个模糊的「阿尔杰」。

「你必须继续卑劣,没有抢夺的资源、没有在肮脏交易里攫取的力量……你拿什么维持这具冰棺?拿什么寻找渺茫的希望复活她?」一个阿尔杰说。

「让她活过来吧,哪怕忤逆一切……」另一个阿尔杰说。

「你卑劣得不够阴狠,高尚得不够彻底,倘若你会死,你绝对会迅速抛弃她。你究竟在犹豫什么?你根本不敢面对自己。」还有一个阿尔杰说。

阿尔杰的本体坐着,背脊僵硬。他无法面对这些「自己」。自尊心与生命,孰轻孰重。生命与妹妹,又孰轻孰重。

他陷入梦魇无法自拔,直到利刃破空——

「唰!唰!唰!」

喋喋不休的三个「自己」倒下,有人逆光而来。

黑发飘扬的青年裹挟着满身虹彩,照亮了漆黑而晦暗的水流。他似乎已经完成了自身的圆满,眼中毫无迷茫,唯有苍山阔海般的坚定与浩瀚。

——光辉万丈的英雄伸出手。

「醒过来。」苏明安说。

阿尔杰有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苏明安,意识到了什么:「你已经……通关了?你回来了?」

苏明安不语,只是伸手。

「……即使是我这样伤害过你的人,你也要带我离开吗?」阿尔杰说。

全世界都看到了阿尔杰的背叛,他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为了变强可以将刀锋刺向救世主。无数人在论坛上谴责他是不顾文明的罪人。原本,他抱着再也不回归人类文明的心思,一心跟着第八席走,没想到第八席选择了艾兰得而抛弃了他,如今,他宛如深渊之下脖颈受缚的囚徒……哪里也去不了。

若不是苏明安回来,阿尔杰会迷失在这里,他无法战胜过去的自己,做不到心如明镜。他的灵魂受制于艾兰得,即使成功走出了源点,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人要为错误的抉择付出代价,阿尔杰不后悔自己的利己主义,他只是棋差一招输给了艾兰得。若是他赢了,今天站在这里陷入梦魇驻足不前的就不是他,而是艾兰得。

可是,他输了,如今的他被困在令人窒息的壳子里,与死亡几乎没有差异。他没有任何办法挣脱控制……

但有人走了过来。

救世主向他伸手,脸上的没有宽容与救赎,唯有平静。

「原谅你不是我的事,我也没有宽恕你的精力。」苏明安道,「我只知道现在是人类共同的难关,我可以帮到你,你也可以帮到我。」

「你不在意……我之前的那些行动吗?」阿尔杰愣愣道。

「在意。但你没机会再做出那些行为了。」

低垂着眼眸的救世主,沐浴着光芒俯瞰而下,伸出手,仿佛向深渊里的囚徒垂下了救命的蜘蛛丝。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向我宣誓吧——你会全力帮助我,而我将想办法助你复生歌多莉亚、挽回你的灵魂。」苏明安说,「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苏明安不清楚高维们缔结赌约的步骤,是否需要某种公证才具有规则效力。他只是在模仿,但信息差之下,其他人不知道这个誓言是否具有规则效力。况且,这是一个极其不对等的誓约,阿尔杰需要全力帮助苏明安,而苏明安只需要「想办法」帮助阿尔杰。

阿尔杰听出了誓言的不对等,但他仍伸出了手。

地狱里的囚徒,哪怕面前的是脆弱的蜘蛛丝,他都会抓住拼命向上爬。对于一个极度利己的人更是如此。他活下去的欲望胜过这里的许多人。

哪怕这欲望需要他咬断旁人的咽喉、跪下高傲的膝盖、双足深陷泥潭、罪孽如蟒蛇爬上脊背,他都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你确实救下了迷失在迷宫里的我。」阿尔杰说,「我是一个利己主义者,现在我可以帮助你,因为你捏住了我的欲望与贪婪。盟主阁下。」

「走吧,盟主阁下。」

……

第1687章 终章涉岸篇【42】「失去了昨日或明

第1698章 终章·涉岸篇【42】·「失去了昨日或明日。」

一个戴着棕色格纹帽的玩家,叼着烟斗,小心翼翼在迷宫中行走。

「该死,我的玩家技能呢?怎么都调不出来了?」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的各种极品装备和武器,竟然一个都拿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酒瓶盖……见鬼的,他可不爱喝酒!这些东西是谁放进来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遇到了一个披散着长发、顶着魔角、手持酒壶的高大男人。这个男人足有他两倍高壮。格纹帽青年用隔壁家奶奶的苹果派发誓,这是他见过最man的男人!

「兄弟,你也是玩家吗?请问这里是哪个关卡?世界游戏还没结束吗?」格纹帽青年打起了招呼。

男人看起来也有些迷茫,好像也搞不清楚情况,一直大口喝酒。

「兄弟,你心胸真宽阔,这个时候还在喝酒。」格纹帽青年说。

「我只是觉得……」男人说,「醉了,就能忘记很多事。」

「你是个有故事的男人。」格纹帽青年摊开手,「不过,我们得想个办法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不知为何,双方明明都是内敛的人,彼此一接触,却很快比亲兄弟还熟,没一会,格纹帽青年喝起了男人的酒,男人好奇地拨弄着格纹帽青年的机械表。二人勾肩搭背向前走。

「兄弟,你真高大。」格纹帽青年感慨道,「我小时候会羡慕你这样身材的人,也曾尝试喝酒。我的职业需要一颗精明的大脑,我就远离了酒精。」

「我有时候,也会想……」男人喃喃道,「不将大脑泡在酒精里,尝试一些智力型的有趣活动,我会是什么模样……」

「那就停酒吧。」

「不行,我……头总是很痛。」男人痛苦地摇头,「像是做过什么手术,稍微清醒,就针扎一般疼,甚至总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悲伤,不知不觉就流泪……于是我学会了喝酒,只要灌醉了自己,只要保留强大的力气与肌肉……就好了。」

格纹帽青年张了张嘴,突然感到了一股奇异的悲伤。见鬼,明明男人在说事,为什么自己也会感到悲伤呢?

「我听说有些国度很乱,指不定你被什么无良医生逮去了,做了切割大脑的手术,才导致你这么痛苦。」格纹帽青年说。

「我不知道,但潜意识告诉我,这似乎是我自愿的……」

「自愿的?你估计是被什么人骗了,告诉你这是高尚的改造,实则就是廉价的人体实验。人性太坏了。」格纹帽青年经验丰富道。

人性太坏了。

格纹帽青年一直认可这个观念,他所处的国度遍地都是流浪汉和瘾君子,诈骗、抢掠,人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从不认为世界是美好的,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是世界爆炸就好了。

二人走了一会,男人说:「既然你讨厌人类,你为什么要向前走呢?」

格纹帽青年怔了一瞬间。

他很慢很慢地抿起嘴唇,然后仰起头:「……挣积分,变强,等待回家。」

这就是一个玩家最大的使命。

「你呢?」格纹帽青年反问。

「我……」男人做出了几乎一致的动作,很慢地抿起了嘴唇,仰起头。

他们像异卵双胞胎一般,神情无比相似。

「保护一位殿下,变强,然后……」男人的眼中闪过醉意与茫然,「我好像,也一直在等待回家……」

可是,为什么他俩都没能回家,为什么一直在等待。甚至要藉助酒精催眠自己,让自己不再痛苦,不再感到莫名其妙的悲伤。

「哗啦啦——哗啦啦——」水流涌荡。

格纹帽青年擦了擦蒙上雾气的镜片。

「我与你一见如故,真希望我们之后能成为朋友。」格纹帽青年道。他的性情古怪,朋友不多,这个人却令他无比欣赏。

「我也希望之后还能遇见你。」男人真挚地说。他沉默寡言,性情豪迈,很少说柔软的话,此时却无比真诚。

「我应该活不到很久以后了,不久后,我和其他人要抹去记忆,去一个新的世界,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格纹帽青年的眼中闪过一缕遗憾,「人是由环境与记忆塑造的。如果忘记自我,在一个新环境里长大,我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吧……真希望我不会讨厌那个时候的自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也忘记了很久以前我是谁。」男人拍了拍格纹帽青年的肩,安慰道,「为了压抑心头莫名其妙的哀伤,喝的酒太多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我像一个朝生暮死的家伙,只能保留最近的记忆……唉,希望很久以前,我不是一个令现在的我讨厌的家伙。」

「啪!」格纹帽青年拍了拍男人的肩:「绝对不会的。像我这种被朋友锐评为『刁钻』的人都这么喜欢你,你以前一定是个很棒的人!」

「我的朋友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他们都害怕我……」男人顿了顿,望向矮小的青年,「但你是我很好的朋友,即使我们只聊了十几分钟。」

「一见如故!」格纹帽青年评价道。

「一见如故。」男人笑了。

尽管他们的外貌、身材、性情南辕北辙,却被彼此快速吸引。

二人继续向前走。

格纹帽青年说,你不后悔吗?你的人生这么疼痛,要靠酒精麻痹自己,还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谁,就为了保护一位殿下?

男人说:那你又为什么决定抹去自我的记忆,去一个陌生的新世界呢?只是为了活下去吗?不是吧,以你的本事去任何地方都能混得开,你也是为了保护一些人吧。

格纹帽青年忍不住嗤笑:保护?我恨不得世界爆炸!我从小到大,被流浪汉偷了二十多次钱包,被抢劫犯的枪口抵在脑瓜上十几次!我的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我的爸爸就是个软骨头的瘾君子!好不容易我爬出了地狱,开了家侦探事务所,才勉强完成了阶级跃升,足以养家糊口。谁要保护那群自私自利的人类?只不过大家都要去新的世界,我不想掉队,所以和他们一样罢了。

男人说,附庸从众……听起来不太高洁,但你终究没有选择逃跑,不是吗?你有很多次机会逃跑,就像与我同行的这一段路,你可以不用回去找他们的,但你嘴上始终离不开他们的名字。

格纹帽青年沉默了。

男人说,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为什么要等待使命的降临,也许我可以摔碎酒壶,抛弃我的小弟们,跑得远远的,诸神也找不到我!但是,我还是留了下来。

格纹帽青年说,但你根本不认识他。

男人说,即使我根本不认识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他。

活得清醒,活得糊涂,又有什么不同。

二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自己心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回忆之水在脚下激荡,周身掠过幻色的浮光掠影,格纹帽青年逐渐有些疑惑,这一关是斩杀「自己」……为什么他们二人走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自己?

他左顾右盼,没看到与自己长相一致的人。男人也环顾四周,感到奇怪。

直到二人走到了一处封闭的路口前,前方没路了。二人挠着头,在原地转了转。

格纹帽青年「咔哒」点燃了烟,抽出一根给男人:「喏,抽根烟放松一下。应该是咱们走岔了,抽完了原路返回看看。」

「我没见过这种烟。」男人好奇地看着幽幽燃烧的火苗。

「居然还有禁烟的国家!」格纹帽青年震惊了,脸颊凑近,为男人点上火,「到现在还没问,兄弟,你是哪个国家的?」

想了想,他与男人聊到现在,还没互换姓名。

男人想了想,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国名。

格纹帽青年愣住了,他可以打赌,翟星那么多国家,根本没有这个国家。他叼着的烟僵在原地,忽然说:「兄弟,你叫啥?我叫洛克,一位侦探,世界游戏榜前玩家,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男人沉默片刻。

他擡起头:

「我叫……珀洛。」

有一瞬间,他们听到了水流咆哮的声音。

无穷无尽的画面在两侧骤然掠过,带起惊涛骇浪。

深色的瞳仁与赤红的瞳仁相对,在这一刹那望见了彼此的倒影。

被男人羡慕的高智商与精明清醒的大脑。

被侦探羡慕的好酒量与强壮高大的身躯。

失去了「明日」的侦探,与失去了「昨日」的恶魔。

聪明的侦探一瞬间推断出了正确的答案——

而魔族的主人也在这一刻睁开了醉醺醺的眼睛——

「你是……」

话语的尾音,消失在骤起的狂风中。

迷茫的泥沼深处,醒不来的梦魇之上,有人走来。

「哗——!」

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荡,青年带着猩红的野狼行来,彩色的涟漪在他脚下流转,光辉的记忆铸成他的纱衣,而他伸出手,向二人伸来。

「醒来吧,珀洛。」苏明安平静道。

宛如烈日。

凝滞的梦魇被一瞬间破开。

——「恶魔」在这一刻看到「侦探」恍然的微笑。

「朋友……!」珀洛下意识伸出手。

而洛克坠入虚无,发丝透明,他只是愣了一下,就以聪明的大脑快速想到了真相。

他大笑出声:

「原来是你……原来是我……原来是【我们】!!!」

「我就说翟星哪有什么禁烟的国度,你口中的殿下又是哪个帝制国家的王子公主!」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酒瓶子与香烟摔落而下,化作粉末。

珀洛突然感到头痛,连忙捂住了头。

他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许多。

自己作为侦探在世界游戏里闯出名头,闯进了前十。自己随着安忒托利亚等人一起跳下墨色之海,失去了自我。自己头脑空白地醒来,作为一位魔族走出了深渊。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了遏制莫名其妙的悲伤,开始酗酒,直至畏惧清醒……

一位侦探毅然走向了悬崖,随着同伴们跳入了墨色之海,洗清了所有记忆,作为一位魔族,从新的文明重新开始。

一位额生魔角的魔族从深渊之下醒来,捂着疼痛的头,失去了一切往昔的记忆,跌跌撞撞走向空白的明日。他似乎有什么使命,他要等待什么,等待某一日的到来。

他等到了。

一亿人……等到了剩下的十亿人。

即使他们已经抛却了过去的记忆、过去的一切。惨烈到令人屏息……

苏明安已经明白,珀洛作为堂堂三级神恶魔,为何一直致力于保护世主遗子苏文璃,甚至不听徽赤与徽碧的指挥。这不是【珀洛要见到苏文璃】,而是【洛克要见到苏明安】。

这本就是男人大脑皮层的记忆,如影随形,深入血肉与骨髓。

一枚镜片落下,被抹去的侦探最后流下喜悦的泪水,他指着珀洛大笑出来:

「我等到了!我证明了!原来我——!!」

「珀洛,珀洛!你与我南辕北辙,但我喜欢你的模样、你的身材、你如今的样子!」

「太好了,原来你是一个不令我讨厌的人!我喜欢你!」

当珀洛再次睁开眼,他躺在迷宫外,手里握着镜片。志同道合的侦探不见了,小小的侦探不见了。

「你差点迷失了,因为你没能认出『自己』……我叫醒了你。」苏明安说。

珀洛连忙爬了起来,摸向自己的口袋,只有几颗酒瓶盖。心中骤然被虚无填满。

他垂着头,沉默了一会。

「谢谢你……对了,那个机械表真好玩。」他轻轻说。

那应该是他曾经很喜欢的机械造物吧,聪慧的侦探善于摆弄各种精密的小仪器,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乐趣。然而珀洛的爪子太锐利,差点就弄坏了。

而那个瘦小的侦探呢,吹着他的酒瓶子,一口下肚便脸色涨红,东倒西歪。看得他哈哈大笑,就这点酒量,别尝试他几百年的老酒了。结果,这百年老酒,他自己早就喝了一遍又一遍,喝得全身发冷,热不起来。

还有那香烟……真是好烟啊,果然是自己喜爱的品味,自己有多久没抽到了……

怎么就……没了呢。

「洛克?」

失意之时,有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这位救世主真温柔,照顾自己的心情,呼唤着自己曾经的真名。

大魔鬼笑了笑,洒脱地将最后的酒液牛饮而尽,用力一挥,摔碎了瓶子。

「珀洛,还是叫我珀洛吧。」魔鬼说,「我习惯了这个名字。我会协助你的,放心。不仅是出自于大魔鬼对世主遗子,也是出自于同道之人的理想。」

他拍了拍苏明安的肩,往外走。

强壮、豪爽、嗜酒……仍是他的标签,即使想起了那么多,他也不再是那个瘦小、聪慧、冷静的侦探。

苏明安继续向前,渐渐地,没再遇到任何人,回到了终点。

无尽的镜面开始向中心移动,形成了一片多棱镜。

他独自立于虚无之中。

……

【请直面最后的「你」。】

……

苏明安擡起视线,望向镜面。

……

【当所有社会角色被剥离,「你」是什么?多重身份冲突的表象之下,统一你的内核是什么?】

【苏明安,「你」是什么?】

……

像是一把剔骨刀,苏明安站在虚无之中,刀刃一层层剥下了他的社会角色。光环褪去,责任卸下,标签撕去。

身份的本质是社会构建还是自我定义?当失去所有社会角色后,人的内核是什么?倘若剥离了一切,最后的基底是否空无一物?

当所有身份都暂时退场。镜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身影——不属于任何社会关系、不背负任何伟大标签的苏明安。

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映照着来时路上所有的色彩。

——然而,并没有空无一物。

救世主的光辉与偏执、杀戮者的罪责与冷峻、加害者的算计与沉痛、独行者的孤高与恐惧、合作者的温暖与勇气、掌权者的决绝与孤独、求稳者的慈悲与遗憾、欺骗者的伪装与坚守、诚实者的坦然与力量、平庸者的自卑与困惑……皆是他,都是他。

「哗啦啦……」

水流激荡的声音。无尽的镜面发出鸣响,以青年为中心向内融合。所有剥离的色彩、记忆、情感、身份碎片……

「唰啦啦……」

——社会身份:学生、战士、玩家、创生之人……

——道德身份:拯救者、旁观者、加害者、牺牲者……

——关系身份:儿子、朋友、敌人、被崇敬者……

无数种身份、无数种标签、无数种被剥离的「他」……

——这一瞬间,尽皆回归他身。

「哗……」

宛如一颗七彩色的种子,收容了所有的水流与养分。

如同百川归海,奔涌而回。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在终末的旅途,在最后的终点,

他重新认知,并成为了——

他自己。

……

——苏明安。

……

没有任何称谓、头衔、外号、身份亦或美名。

不是第一玩家、救世主、灯塔、盟主亦或其他。

仅是,

苏明安。

……

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信其当信,愿其当愿,行其当行。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

……

「叮咚!」

【恭喜!您收集了所有镜片,通关了「受试之人」!】

【您获得了一颗银星!】

【即将为您传送回等待场地……】

……

源点。

苏明安回到了漆黑的水流之中,手掌烙印着三颗银色星星,代表着已经通过了三关。

斑斓的色彩渐渐黯淡,化作血肉生长在了他身体里。重新认知自己的过程很奇妙,他像是再走了一遍来时路,目光描摹着自己指尖的形状。

似乎有什么变化了,是心境吗?苏明安无法描述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他确实感到,自己的思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脑中的一些云翳随之淡去。若要在所有参与者中评出一个通关评分最高的,恐怕就是他。其他人不会有这么深刻的感受。愈是来时之路艰难坎坷之人,遇见的「自己」越多、越复杂。

「唰唰唰——」

陆陆续续,剩余的参与者刷新在苏明安身边,一见此景,苏明安立刻吓得升空,防止被扒拉。

他明显发现,人数少了许多,这一关拦住了太多人。

剩余的参与者渐渐聚集,声音嘈杂,蹦出一些「死亡」、「权柄」、「第一玩家」……之类的词汇。所有玩家都能看见直播间,显然他们通过弹幕知晓了苏明安这边的事。

「从百万人,直到现在十几万人……」路飞了上来,空中打盹的鲸鱼已经成为了苏明安熟人聚会场所。

「路,没事吧?」苏明安注意到,路有些强颜欢笑。

「没事。」路扶了扶额头,蓝色的眼底漫着血丝,「刚才那关的后遗症罢了,我会恢复,不必担忧。」

苏明安能接纳所有的「自己」,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他们仅仅是强行战胜了「自己」。路明显不是身心圆满的人,尽管他不说,但苏明安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应该有很多遗憾……他从未提及的童年,北望看到的血色的记忆碎片……

苏明安的所有同伴中,路其实是最内敛的人。无论是吕树还是山田町一,苏明安基本都知道他们的过去,唯有路,除了知道是军火商……其余一概不知。路擅长倾听与理解,然而从未说过自己的事。看似最温柔的人,居然是心防最重的人。

「能恢复?」苏明安说。

「可以的。」蓝发的男人露出了一如既往完美无缺的笑容,「不必担忧,你是最辛苦的人。」

他的言语之间总是以「他人」为第一顺位。即使是自己的事,也能顺畅地拐到别人身上。这像是一种保护自己的习惯。如果重点在别人身上,就不会关注他了。不被关注,就不会有危险。

「你的……没事吧?」路的言语有所省略,询问苏明安刚刚的公开回档有没有事。

「没关系,知道就知道吧。」

「嗯,确实是最好的公开时机。至少在这个试炼里,你会减少90%以上的敌人。」路说。

就在人群嗡乱之时,忽然,空中蹦出了一只……纯白的狼。

「唰!」

姿态优雅,毛皮光滑,爪子握着一柄折扇。明明是动物,却让人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它张开嘴的一瞬,人们听到了声音——

……

【恭喜剩余的141719名参加者,你们成功闯过了三大基础关卡!】

【之后的正式关卡由我主持。我叫深绿,下面开始宣读规则。】

【接下来,你们每人将进行十轮游戏,胜场最多的十三人将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如果出现胜场相同的情况,就以每场的综合表现决定排名!】

【每轮游戏开始前,你们将得知三种游戏类型,选择其一进行游玩。游戏为纯随机,且随机匹配队友。】

【十轮游戏持续期间,所有人的身体状态将回归至世界游戏开始前的状态。】

……

听到这个规则,所有人不由得心中一紧。

到现在为止,居然只是通过了三个基础关卡,后面还有十轮游戏等着。最后只要十三人……浩浩荡荡站在这里的十几万人,居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获胜。

「是我们一开始进人太多了。」路说。

「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人多就意味着大神的选择空间更多。」陈宇航连忙看向苏明安,「大神,咱可以尝试控场!」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不会和苏明安作对的人,毕竟很少有人敢于承受整个世界的谴责,尤其在死亡回档揭露后。最大的好处在于,任何刺头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苏明安回档砍回来。

最需要警惕的,是人类中是否混着一些高维的伏笔,比如艾兰得,比如白椿……这部分人最好不要进入最后的环节。

「身体状态回到世界游戏开始前的状态,也就是说十轮游戏持续期间,我们每个人都会变成普通人。这应该是为了公平,毕竟许多游戏看的是智力和情商,如果暴力横扫过去就失去了游戏的意义。」路感到忧虑。

他自己还好,即使回归普通人也有能力自保。但苏明安那种刚高考完长期熬夜的身体素质,还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恐怕……

「哗——」一道白光划过。

人们顿时尖叫起来,他们发现自己强壮的身体瞬间变得弱鸡,就像回到了游戏开始前!

「我靠,这是什么黑科技!」有人大喊大叫。

「世界游戏你管管啊!你带出来的兵被欺负了!」

「这应该是某种规则,只在十轮游戏内生效,不用太担心。」

「苏明安也变成普通人了吗?那岂不是……」

然而,苏明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蠢蠢欲动,他好像……可以动用神力。

「源点」强行让每个人的实力回归到了普通人的层次,但无法限制苏明安这种层次的生命。果然,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一定境界,连规则也逐渐无法束缚他。

苏明安与路交换了一下眼神,作为二级神的路貌似也可以动用神力。

「源点」应该存在类似世界游戏的抹杀规则,如果暴露自己没有被限制,可能会有风险,苏明安保持了低调,没有说出来。

他已经在思索最后的人选——自己与陈宇航,这两人是必须赢到最后的。剩下的,路、莫言、珀洛,这三人自己比较信任。他还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维奥莱特、莱斯丽、日暮生、艾葛妮丝、乔伊……还有自己身边的王珍珍、筱晓……这群人品德过关,倘若他们赢到最后,也是不错的人选。

刚才那一关,是强者愈难、弱者愈易。实力平平的人反而容易通关,因为他们一路走来没有太大的心魔与困惑,人生轨迹简单,心神始终如一,就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虽然预想到了最后的胜利者会很少,没想到这么少……」筱晓咂舌,没想到胜率比万分之一还低!他和王珍珍……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手掌被握紧,筱晓望见王珍珍坚定的神情。

「我会保护你。」王珍珍坚定道,「在这里,我会做你的英雄。」

筱晓眼神颤了颤,大笑道:「好!大英雄,我这个奶爸就靠你保护了!」

气氛低沉之时,白狼开口:

……

【各位应该发现了通关后获得的星星吧。】

【这些星星可以兑换奖励。概念、真相、人类未知的科学、生命升华的奥秘、成神三要素……其中,攒到五颗银星,就可以兑换「灵魂保存券」,将你的灵魂储存起来,让其他人最后帮忙带你回家。】

【至于攒到全部的十三颗银星……会发生什么,敬请期待吧。】

……

此言一出,人们渐渐冷静下来。能从百万人里走到现在的都不是简单之辈。

这是一个贪婪的陷阱,攒到五颗银星就能退出,看起来不难,但攒到了五颗银星的人……还甘愿退出吗?

【另外,之前你们一直是内部通关,但现在开始不一样了。】白狼说,【进入正式关卡后,会另有几批挑战者会和你们同台竞技。】

一听到这个,苏明安顿时擡头。

「源点」不会只有他们这一批人到访,存在其他生命很正常。但问题是,这场试炼的形成原因是「世界游戏规则」与「源点规则」的冲突与对撞,导致了防火墙以游戏的形式升起,让他们这些玩家可以卡BUG进入。除非另一批生命也发生了相似的情况,那些人自带的某些规则与源点冲突了,否则不可能一起参加这场游戏。

宇宙没有第二个世界游戏,另一批挑战者是哪来的?

「白狼,那些人是谁?」苏明安说。

白狼顿时合起折扇,白屏遮面:【我也不知道……对了,参与者苏明安,由于你的特殊性,你可以选择任意一人保送到最后的十三人里,这个人不能是你自己。】

一瞬间,全场寂静。

人们纷纷伸长脖子,没想到苏明安有保送一个人的权力!他们都知道不可能是自己,但他们又羡慕那个无需考验就能通关的幸运儿。

……我的特殊性?苏明安看向白狼,但白狼显然不会解释原因。

苏明安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一个个期待、惊讶、疑惑、惊喜的眼神……最后,看向站在原地傻不愣登的少年。

「陈宇航。」他说出这个名字。

这一刻,全场一阵疑惑。

这人是谁?他们以为至少会是路、莫言这种熟人,再不济也是维奥莱特、日暮生这种知名玩家,这个陈宇航是谁?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陈宇航傻站在原地,瞬间脸颊滚烫,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汪哥!我被保送了?

……

【规则已经介绍完了,恭祝大家,游戏愉快……】白狼折起折扇,退场消失。

……

苏明安已经确定这场「游戏试炼」背后有梦境之主的涉足,梦境之主的真名大概率叫「游戏之主」。凡是游戏的概念,祂都能插手。不过,这里毕竟是「源点」,不可能像主办方一样处处针对,最多就是像这样派个白狼下来报幕,或是在游戏里加点边角料。

周围空间一阵变动,再度回归了空无一人的水流,苏明安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水果机。

「叮咚叮咚~」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