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5.第889章 大医凛然

第889章 大医凛然

刘健等人听了,心里打了个寒颤。

连英国公都动用了啊。

弘治皇帝坐下,手搁在御案上,手指节,轻轻的磕着御案。

这一刻,他异常的冷静:“京营诸多,英国公只怕一时,也巡不过来,命驸马都尉方继藩,也去巡视京营吧。”

弘治皇帝双目阖着:“告诉方继藩那个小子,不要老是神神叨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教他做点儿正经的事。”

“……”

刘健汗颜。

弘治皇帝随即道:“萧伴伴。”

“奴婢在。”

弘治皇帝看了萧敬一眼:“厂卫那儿,再有什么纰漏,朕不找牟斌,找你!”

萧敬虽运气有点背,总是站在错误的一方,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非凡的,他自知陛下是什么意思,郑重其事的拜倒:“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颔首,便将目光落在了刘健的身上:“天……终究是塌不下来的,这些年来,朕仁至尽矣,自认朕没有对不起士大夫,也希望,他们如三位卿家这般,不会辜负了朕。”

弘治皇帝抿抿嘴,指了指欧阳志的奏疏:“这奏疏,但是留中搁置,不可泄露。”

刘健心里叹了口气,欧阳志的奏报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原本,还希望徐徐图之,可现在看来,除了快刀斩乱麻之外,再无其他的办法。

却在此时,有宦官匆匆进来:“陛下……”

弘治皇帝脸色冷漠,凝视着进来的小宦官。

这小宦官也没想到,自己竟触了眉头,不免战战兢兢:“陛下,顺天府有奏,说是急奏……”

弘治皇帝的脸色依旧冷漠,从前和颜悦色的天子,现在浑身上下,竟隐隐有杀伐之气。

可慢慢的,这杀伐之气渐渐的缓和。

终究,他还是不忍心对一个小宦官过于苛责。

对方,毕竟没有犯什么过错。

他吁了口气,温言道:“顺天府的奏报吗?”

这小宦官竟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看着勉强露出些许笑容的弘治皇帝,那目光从严厉,渐渐变得柔和,小宦官心里松了口气:“是,是顺天府府尹亲书,说是过于紧急,所以奴婢……奴婢便……”

“噢。”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念来听听罢。”

小宦官笃定下来,取了奏疏,打开,清了清嗓子,道:“臣刘清奏曰:自顺天府协助医学院防治疫病以来,顺天府上下,众志成城,臣自觉事关重大,鞍前马后,上于户部索要防治疫病之钱粮,下……尽之可能,为医学院诸生,提供方便。今岁,夏秋之交,本是伤寒丛生之时,臣特报来喜讯,此一月以来,京师伤寒者,不及往年一二成,因伤寒而死者,不及往年之一成。臣刘清俯仰天恩,今因张森之细虫之学,衍而生出细虫防疫之说,如此,救活百姓无数,自此,大明再无伤寒之患也。”

“……”

殿中,安静了下来。

弘治皇帝的脸色,从略带苍白,渐渐开始,有了几分红润。

小宦官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若细虫防疫之学,果为真,臣在此,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防疫之学,又何止能防伤寒之疫,只恐将来,仍有其他疫病,亦可防之。自圣著春秋以降,千百年来,疫病乃民之大害也,今……张森之说,实如拯救苍生于水火……臣落笔至此,不禁潇然泪下,张森之学,从何而来,驸马都尉,方继藩也。方继藩从何而来,若无陛下悉心教导,使其改变恶习,求索真学,何有今日?臣窃以为,细虫防疫之学,归根到底,实乃陛下圣明之故……”

“……”

这奏疏虽然啰嗦,可事实上,却是对君臣们而言,却也颇有几分好处。

因为,当这刘清奏报着说,张森的细虫防疫之学在实践之后,大获成功时,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已经失态了。

正因为后头还能啰嗦,反而让君臣们有了调整心情的机会。

细虫说,衍生出来了防疫学,防疫学,至少在京师,已救活了无数的百姓。

它使伤寒的染病数量和致死数量,直接降到了故地。

倘若只是染病者减少一些,倒也不足为奇,可有此巨大的成效,却实在让人意外。

弘治皇帝豁然而起,下了金銮,径直到了宦官处。

“拿朕来看看。”

宦官忙是将奏疏献上。

弘治皇帝拿起了奏疏,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这奏报。

身躯,微微在打颤。

在古时候,所谓盛世的标准,就在于人口的增多。

对于皇帝好坏的评判标准,最直观的数据,也大抵如此,虽然任何人都清楚,人口大量增加会带来人多地少的灾难。

可是……这个标准,却一直为历朝历代的天子所信奉。

因为,生命,本身就是无价的。

人口减少,唯一的可能就是战乱,和无穷无尽的灾害。

可现在,弘治皇帝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个的人,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真是令人难以预料啊。”弘治皇帝始终不太明白一件事。

他所读的圣贤书里,永远都将治理天下的好坏,与黎民百姓生活的好坏来挂钩。可他现在却越来越发现,所谓治理的好坏,固然也有重大的影响,可为何,会出现一个区区发表奇谈怪论的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救活无数的苍生黎民呢。

无论怎么说,欧阳志所带来的坏消息,和弘治皇帝心底的阴霾,终于在这大喜的消息之下,驱了个一干二净。

“好,干得好!”弘治皇帝不吝啬赞美之词:“这个张森,真的了不起啊,肉眼看不到他的东西,他竟看了个真切,千百年来,被那疫病折磨而死的人,他却能妙手回春,这……救了多少人啊。”

世上,再没有人比救人,更有功德了。

弘治皇帝喜出望外的看着刘健和李东阳三人:“朕明白了,细虫……是存在的。这张森所说的,并非是奇谈怪论,还有那一本期刊,里头说的话,也并非是子虚乌有。一部小小的期刊,里头一篇小小的文章,竟可以诞生如此的奇迹……”

刘健也懵了,他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年轻人了,这些年轻人,到底给这天下,带来的是什么,他有些看不懂。

李东阳突的老脸一红,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为医学生和顺天府如索命鬼一般的讨债而生厌呢。

“这是陛下圣明的缘故啊。”三人齐声道。

弘治皇帝一挥袖子:“胡说,这是那张森的能耐,来人,将张森的生平给朕送来。”

弘治皇帝想了想,竟是心宽了不少,他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这期刊里,记的,可不只是一个张森的文章,听说,要入这期刊,可很不容易呢,只有如张森这般,极有本事的人,文章才可列入。诸卿,实不相瞒,朕的儿子,也有好几篇文章列入其中……”

“……”刘健三人一愣,然后立即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太子写文章在求索期刊里,他们早知道。

毕竟前些日子,求索期刊名声这么大,刘健他们怎会不知呢。

作为内阁大学士,多少也是会关注一下,只需叫人买来一本,打开一看,朱寿……便是傻子都知道,这是太子殿下了。

只是,他们虽心知肚明,却也不便说,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想来陛下,也是一清二楚的吧。

可现在,陛下既然主动提起,自然不免,带着喜色。

既然期刊如此了不起,那么,太子居然能有这么多篇的文章列入,且被大量的引用,这岂不证明,太子殿下的本事,不在张森之下?

刘健三人只好装傻,一副诧异的样子:“是吗?那么臣等,倒是想要好好看看,太子殿下,有何高论了。”

弘治皇帝喜上眉梢,却道:“他呀,固然是有些不务正业,可聪明劲还是有几分的,诶,可细细说来,若能如张森一般,只凭几篇文章,便可拯救万千的百姓,又有何不可呢?”

“太子殿下,聪明仁慧,臣等佩服。”

弘治皇帝兴冲冲的拿着奏疏,坐回了御椅。

想起朱厚照,竟发现,这家伙,不但善战,竟还有如此本事,身为人父,竟也放下了心。

幸好朕开明,没有因此而收拾他……

弘治皇帝继续低着头,看着这奏疏,在细细看过,便有宦官进来:“陛下……张森的生平来了。”

弘治皇帝抬眸:“说。”

宦官道:“张森……乃是昌平县的生员,一年多前,入学西山书院,先在文学院中读了三个月的书,此后……可能是因为家贫的缘故,转入了医学院。噢,他有一个父亲,是个童生……”

这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正因为如此,关于他的介绍,自然是乏善可陈。

可有这些信息,却足以让弘治皇帝感慨了。

“英雄出少年啊,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奇思,天下多几个这般能悬壶济世之人,这百姓们,能少受多少的罪,传旨,朕要见一见他。”

(本章完)

第890章 光宗耀祖

颠覆认知!

小小的一片文章,带来的力量,实是巨大。

弘治皇帝想看看,这个张森,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上古之贤者,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水、燧人取火……”

上古之时,三皇五帝的故事能流传后世,便在于他们这些功绩,那个时候,到处都是洪水猛兽,正是因为这些圣贤,带着万民开拓出了一条生路,自此,才有了《周礼》,有了孔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弘治皇帝脑海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日绝大多数的草药、治水之学,多为先人们披荆斩棘而来,这也是为何,三皇五帝,至今为人所推崇。可一直以来,这些可以救千万人的方法,却大多止步不前。

而现在……这张森的所为,和当初的圣贤们有什么分别呢?

《求索》期刊里,还有这么多的文章,无数颠覆性的知识,这些……也可以用吗?

此时,已有宦官,取了一部最新的期刊来,弘治皇帝认真的读着,只是此次,弘治皇帝再不敢将这《求索》期刊,等闲视之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对于朱厚照的文章,弘治皇帝格外的多看了几遍,里头许多的理论,让他似懂非懂,第二期的文章,多是关于力的阐述,可此后,太子的文章,多次被引用,似乎在太子的力学基础上,给予了许多人启发。

弘治皇帝看了良久,便有宦官道:“陛下,张森到了。”

弘治皇帝打起精神。

刘健三人,心里也开始嘀咕起来,倒极想看看,这张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随即,张森入殿。

所有人好奇的打量着张森。

只是……

却见张森战战兢兢,一脸焦虑,他的相貌,平平无奇,既不英俊潇洒,也不似人们对于贤者那般,拥有什么异象的期待。

张森显得很惶恐,他不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到了殿中,几乎不敢抬头,身边的小宦官急了,道:“行礼、行礼。”

他才恍然大悟,更加紧张了,拜倒:“草民张森,见过皇上,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想不到,这个张森,竟是如此普通的人,没有一丁点,值得他们认为了不起的闪光点。

张森心里恐慌到了极点。

得知试验成功,他心里已是狂喜,可一听陛下召见,便抑制不住的紧张,他不知所措的拜在地上,几乎不敢抬头。

“卿家就是张森?”

“……”

“说话呀,回陛下的话。”一旁的宦官低声道。

“是,是,草民就是张森,草民……草民……就是……”张森不安的说着。

弘治皇帝道:“细虫论,是你所创?”

“是……是……”

弘治皇帝好奇的想,此人,全无一丁点名士的风采,心里叹了口气:“卿家立了大功啊,卿家可知,你这防疫之法,可以营救多少人?”

“不……不知……”张森已急的大汗淋漓,他彻底的慌了。

弘治皇帝抬头,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笑吟吟的道:“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

“是……是……”

弘治皇帝却是微笑:“果然是了不起啊……”

什么?

所有人狐疑的看着弘治皇帝,张森的表现,实在连农夫都不如,陛下竟说了不起。

弘治皇帝看出了刘健等人的狐疑,便道:“朕观张卿家,不过是寻常之人,一个寻常人,却可因奇思妙想,而营救无数人,这本身,不就是极了不起的事吗?张卿家,你的太师公,真是古之伯乐……来人,给张卿家赐坐吧。”

刘健等人一听,心里松口气,这样一想,还真显得那方继藩,确实是了不起。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紧张的张森,随即道:“传驸马都尉方继藩来见朕吧。”

片刻之后,宦官来报:“陛下,方都尉已到了。”

“这样快?”弘治皇帝一愣。

宦官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方都尉听说了顺天府传出的消息,便知道陛下会传见他,所以早早的便在午门外头候着了。”

这家伙,还真是‘贴心小棉袄’啊。但凡有好事,总是来的如此及时。

“宣。”弘治皇帝摇摇头。

方继藩步入殿中,他和张森相比,就落落大方和器宇轩昂了许多,还未行礼,弘治皇帝道:“赐坐。”

方继藩心里乐了,陛下似乎很害怕自己行礼啊。

莫非有什么心理阴影不成?

方继藩坐下,他看了一眼张森,心里便明白什么,这太徒孙,实在太不争气了,果然学医的,除了对着镜子以为自己很帅以外,没个屁用。

弘治皇帝点了点期刊:“朕是万万没有想到……方卿家……当初,你为何要设此期刊。”

方继藩毫不犹豫道:“陛下,儿臣这样做,是为陛下招揽天下的英才。古话说的好,行行出状元,可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只信奉八股之才,儿臣并非是说八股取才不好……”

刘健等人,脸都拉了下来。

他们也是靠八股取士,才有今日成就的啊。

当然,这话从方继藩口里说出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因为别人不敢说八股文的坏话,方继藩敢,不服气?不服气我方继藩再霸几次榜你们就服气了,八股取士再好,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考得上吗?考上的,都是我方继藩的徒子徒孙,我说这些金榜题名的徒子徒孙都是渣渣,于你何干?

方继藩道:“只是儿臣以为,这天下多的是的能人志士,只凭八股,如何使他们脱颖而出。天下无不可用之学问,所以,儿臣编写求索,便是要使这些才华横溢之士,能够崭露头角。这是儿臣的初衷……”

这些话,若是从前说来,弘治皇帝定是嗤之以鼻的,可现在……单单一个防疫学,只怕就抵得上一个包龙图了吧。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朕初时只觉得这期刊新鲜,现在却以为,天下的学问,真是浩瀚如海,能登入这期刊的文章,都能如这细虫论一般济世吗?”

“完全可以。”方继藩毫不犹豫的道:“就如当初神农尝百草一般,人们没有尝过百草,就永远不知这百草的功效,可一旦尝试,得知了功效,这对于天下人,便有巨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他信了。

事实就在眼前。

“张森功勋卓著,卿家以为应该如何赏赐,朕赐他官职,如何?”

这是大功,给他爵位或者官职,显然,不会有人反对。

方继藩摇头:“陛下,儿臣以为不可,他们是治学的人才,并不是官,若是授予他们官职,又当让他们安心治学呢?”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依卿所言,当如何?”

方继藩毫不犹豫的道:“陛下可还曾记得,当初的学官制吗?不妨,将这学官制,衍生为学职制,儿臣在西山,设立了规矩,在匠人、医生、农学的校尉之中,设立了职称制度,张森此前,因为发表了《细虫论》,已授予了博士的学职,这一次,他的防疫论大获成功,再加上,这些日子,又有大量人引用他的论文,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便要被授予学士,甚至是大学士的学职。”

大学士……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看了刘健等人一眼。

刘健心里说,老夫乃文渊阁大学士,谢迁乃东阁大学士,你方继藩倒是好,自己折腾了个西山大学士……

方继藩却道:“陛下,这世上,立了大功劳,为何一定要做官,才被陛下和天下人所认可呢。似这些大夫,这些在田埂中,为了改良作物的农学校尉、力士,还有匠人,他们若能有益于国家,与其授官,不如,让人们对他们生出崇敬敬仰之心。西山的学职制,已有了框架,只是,西山毕竟庙小,难以使人信服,可若是,往后大学士以上的学职,都需西山书院上奏朝廷,再由陛下亲自恩准,并且,对于有学职的高士,朝廷提供一些钱粮供养,哪怕这些钱粮不多,却也足以使他们脸上有光了。”

大学士以下的学职,西山可以根据其贡献,自行决定。而大学士以上,则皇帝亲自朱批恩准,并且发放钱粮供养。

这……

弘治皇帝一想,这不是坏事啊,这些人,有如此的本事,天子亲自批准他们的头衔和学职,这是给他们的恩典。而对他们而言,一个皇帝亲自恩准和授予的大学士头衔,和金榜题名的读书人,又有什么分别?这是何等光宗耀祖的事啊。

如此,朝廷对于这些人,既示了恩,同时掌握了他们学职的最终决定权,另一方面,他们也不必为官身所累,靠着学职,就可安心继续做自己的研究。

这有何不可?

……………………

昨天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写了两章睡觉,早上起来,头晕乎乎的,坐在电脑上发懵,一直在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总算,费了很大的功夫,写完了一章,以后不喝酒了,在此说一声抱歉,土豪又打赏了老虎十六万起点币,诶……更惭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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