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别问我是谁

于今找的人叫杜海,也是东森大学的学生。

按理,2002年7月杜海就已经毕业了,可是因为挂科太多,直到毕业都没补完,学校不发毕业证,无奈只能重修一年。

学校不能住了,家里也不敢说,杜海只能在校外租个小房间,泡在网吧混日子。

租房子、生活、上网,家里给的钱很快就不够用了。

很偶然地,杜海在网上认识了于今,提出要帮于今卖外挂赚提成。

本来于今人手已经够了,但几句聊下来,发现居然是校友,两人就出来见了一面,喝了一顿酒。

各地帮于今卖外挂的人不少,但现实中的小弟一个也没有,有了些钱的于今迫切需要一个帮忙跑腿的,就收下了杜海。

于今的资助,极大改善了杜海的生活状况。

找工作无门,打零工被克扣,吃了大半年苦,又无人倾诉的杜海,认识了社会残酷的一面,于是他很努力地帮于今推销外挂,经常坐着公交,一个网吧一个网吧地走,不仅跟网吧老板谈,跟网管谈,跟收银员谈,甚至只要看到有人玩《传奇》和《奇迹》,就找机会上前推销。

销售成绩很好,于今和杜海的收入都很理想,杜海也彻底成了于今身边第一个帮手。

于今跟边学道说:“考试那天我让杜海拿假准考证进考场,要不我现在把他叫来让你看看?”

边学道摇头说:“不用见,你说行,就他吧。这次事办成了,我再给他个活儿,把全市网吧走一遍推销个软件,不论效果如何,我都会给他一笔钱。”

于今说:“钱不用你给,我都给过了。”

边学道说:“不一样,做人有仇要报,有恩也要报。”

走之前,边学道拿出一个很小巧的女款BP机给于今:“到时就用这个,一定要确保是铃声状态,缩印的小词典我手头没有,你帮我弄一本吧。”

于今说:“没问题。”

边学道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忘说了,考4级前一天晚上,还得请你家周玲帮忙,去7号楼A区,在一楼让看门阿姨喊一下525的陶庆,就说她姓徐,具体我再给你电话。”

于今点头说:“好。”

世上的人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关系受制于利益。

因为边学道给了王德亮一把收款箱钥匙,王德亮尝到了钱和女人的滋味,所以在找到新的财源之前,他铁了心听边学道的安排。

于今也是如此。

在周玲和杜海面前,于今是财主,可是于今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边学道带给他或者说分给他的。他个人的能力在这些钱里没有多少体现。

所以,于今要想保持自己在周玲和杜海面前的强势地位,他必须配合边学道的要求。

边学道是很大方,可是刚才边学道看似无意地说了句“有仇要报,有恩要报”,于今知道,这是在提醒他。

于今看上去有点混不吝,但他绝对不是个混人。

相反,他很聪明。他跟边学道这些日子,学会了一点,该花的钱绝不吝啬。而他本性里还有一个突出优点,就是有豪气、重义气,这也是他能很短时间彻底收服杜海的原因。

单娆完全不知道边学道运作的这些事,边学道也不会让她知道,毕竟告诉现任女友他在收拾前任梦中情人的现男友,实在容易让人吃飞醋。

两人一起游泳,一起逛街,一起逛公园。有时候,坐在公交车上,边学道会指着路边新建的楼盘,问单娆:“你觉得这个位置的楼怎么样?”

单娆会隔着车窗看出去,说:“我还是喜欢在繁华的地段买房子。”

在这一点上,两人第一次出现了喜好分歧。

边学道喜欢安静地段的房子。

不过在浓情蜜意的两人眼中,这些都不算问题。

边学道觉得,有钱了,多买几个房子就是了,市中心买一个,城郊买一个,一个城区买一个也行啊!

6月20日晚,4级考试前一天。

这天的白天非常长,已经19点了,天还是亮的。

知道是边学道找她帮忙,周玲早早地就到东森大学校园里待命,拿着手机等边学道的电话。

于今去年买的手机已经给周玲了,他自己换了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

作为于今的枕边人,周玲远比杜海和909寝其他人更清楚边学道和于今的真实关系。

特别是周玲还很感激边学道。

909寝的朋友圈中,周玲是唯一一个没学历的人,而且她平日里生活的氛围跟其他人也不一样,准确地说,她能进入这个圈子完全是个意外。所以,最开始的几次聚会,周玲很局促,她跟大家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很多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边学道一直很照顾她。

不但几次边学道主导的饭局都叫上了她,而且每次饭桌上边学道都会围绕周玲说几句,关心她一下,绝不冷落她,再就是让于今好好对周玲。

正是在边学道的引导下,909其他人以及909的家属,才慢慢地真正接纳周玲,把她视为内部一员。尤其不久前,单娆、苏以、李薰和南娇四个女生上街买衣服,单娆出发前给周玲打电话,喊她一起去。

放下电话,周玲都哭了。

周玲觉得,边学道需要她帮忙,她一定要帮,何况于今说了细节,其实很简单,就是说句话而已。

周玲在等边学道电话,边学道在等王德亮电话。

王德亮想尽办法把寝室的同学一个一个往外调动,好方便他行动,有些人实在调不动,就只能找合适的机会。

终于,上自习的、会女友的、打夜场篮球的、去其他寝室聊天的,能走的都走了,整个寝室还剩三个人——陶庆、王德亮和老五。

王德亮看得出,自从陶庆脸上带伤回来那晚,陶庆跟女朋友就一直在闹矛盾,所以陶庆最近晚上很消停,不再十分风骚地梳妆打扮出门。

只剩三个人,时机已到。

王德亮给边学道发了条短信:行动。

边学道回:收到。

两三分钟后,王德亮寝室的呼叫器响了,里面传来一楼阿姨的声音:525陶庆,楼下有个姓徐的女生找你!

听到“姓徐的女生”在楼下找他,陶庆像坐在弹簧上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二话不说,拎起衣服就往门外跑。

陶庆刚出门,寝室电话响了,王德亮赶紧接起来,问了一句,把电话递给老五:“老五,找你,女的。”

“女的?”老五将信将疑地接过电话:“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女声,带着HN腔:“是吴强吗?……那就对了……别问我是谁……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的照片……”

老五拿着电话,柔声细语地去了阳台。

见老五背对着寝室窗户打电话,王德亮迅速从陶庆的考试袋里翻出陶庆的4级准考证,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把准考证夹在里面,把书放回书架,封好考试袋,放回原位。

然后王德亮锁上门,拿着手机走进楼层的公共卫生间,给边学道发短信:第一步完成。

边学道回:好。

85.第85章 考场里的传呼声

没多一会儿,陶庆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往床上一躺,开始生闷气。

王德亮在卫生间里吸了两根烟才回寝室,他回去时,陶庆已经回来了,老五却还在打电话。

老五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一脸不可思议地把电话放回原位,归拢好长长的电话线,老五跟王德亮说:“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王德亮问:“怎么了?”

老五说:“就刚才,打电话找我那个女的,我都不认识,是我高中女同学的大学室友,她从我同学的高中毕业照上看到了我,就跟我同学要了我的寝室电话,说要跟我交个朋友。你说多神奇啊,我都没发现我这么有女人缘。”

王德亮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还是按照往常的套路逗老五:“你小心点啊,别是个超级恐龙。真正美女身边的男生都应付不过来,哪有闲工夫跟你个没见过面的扯淡。”

老五一脸陶醉地说:“那可不一定,万一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吴强幻想电话美女的轮廓,想入非非的时候,边学道正靠在沙发上,收拢信息,反复设想明天可能遇到的状况。

在楼下自称姓徐把陶庆调下去的是周玲,周玲跟阿姨说完,就走出宿舍楼回家了。

跟吴强在电话里扯淡的女人,是周玲的老乡朱丹。

朱丹隔断时间就来找周玲玩,这次她是恰逢其会。

知道有这么个人可以借助后,边学道本想让朱丹执行周玲的角色,但于今说不行,他说周玲看着还像学生,朱丹在夜场工作,怎么看都是社会人。

况且,在电话里勾着男生说话,朱丹无疑是专业级的。

一夜无话,各有思量。

……

……

6月21日,英语4级考试日。

考试上午9点开始。

王德亮寝室的男生,考场全部打散,最心急的7点半就出门了。

8点10分,陶庆也待不住了,拿起考试袋就要出门。

王德亮看见陶庆要走,赶紧喊住他:“老陶等我一下,咱俩考场近,一起走。”

说完,王德亮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陶庆有点不耐烦,但毕竟王德亮平时性格好,跟他没冲突,轻易交恶犯不上,就在门口等他。

穿好衣服,王德亮开始收拾考试用具,左翻翻右翻翻,忽然叫了起来:“娘的,我的准考证呢?我记得就夹英语书里了啊!”

王德亮开始包里包外、床头床尾、衣服兜裤子兜地找准考证。

找了半天,王德亮抬头问室友:“你们谁有印象,看没看见我把准考证放哪了?”

大家都摇头,安慰他:“别着急,时间还早,在寝室就丢不了,还是放哪忘了。”

王德亮开始在床底下翻。

终于,王德亮在床底下找到了准考证。

“幸亏找到了,不然还考个屁了,你们也检查检查东西,别到了考场发现落了哪样,再折腾回来。”王德亮一边擦准考证一边嘟囔。

没走的几个室友想想也对,纷纷检查自己的考试物品。

陶庆也拉开了自己的考试袋,他记得很清楚,所有考试用品都在这个袋子里。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陶庆蒙了。

准考证呢?

急忙从门口走回桌子旁,陶庆把考试袋倒空,一样一样翻,还是没有准考证。

这下陶庆傻了,喃喃地说着:“准考证呢?我记得放在袋里的,哪去了?”

寝室同学一看,王德亮刚找完准考证,怎么陶庆的证也放忘地方了?

陶庆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准考证。

陶庆找准考证的时候,考场已经开始往里放人了。

两个监考老师一起在门口把关,检查考生准考证上的考场号,考场对的,才让进门。

杜海是第一波进考场的,无惊无险。

他很快找到陶庆的座位,稳稳当当地坐下,然后趁别人不注意,从兜里摸出BP机、缩印词典、强力绝缘胶布和小剪子,在桌堂里操作,把BP机粘在自己椅子下面,把词典粘在课桌底部。

杜海把两样东西都固定好,两个监考还在门口核对准考证往里放人。

一切搞定,杜海大大方方地出了考场。

走廊里闹哄哄的,考场里一直有人走动找座位,没人注意到杜海这么个人。

陶庆终于在床头的书里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他心里有些疑惑,准考证怎么跑书里去了?

室友见了,都说肯定是他放忘了。

还有10几分钟就开始考试了,几个人一齐出门向各自的考场跑去。

陶庆坐到座位上时,已经打了第一遍预备铃。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极了,怎么压也压不住。

其实这是陶庆一直有的毛病,不论平时学得怎么顺溜,进考场就哆嗦,所以才复读了三年。

本来就是个怕进考场的人,这次还是一路跑着过来的,陶庆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一头冷汗,两条腿不自觉地抖动着。

过来检查准考证的监考老师看了一眼陶庆的照片,看他紧张成这样,心里好笑:考个4级紧张成这样,高考是怎么过来的?

同一时间,边学道也坐在英语4级考场里。

去年边学道参加了4级考试,成绩是59分,按学生间流传的说法,属于可过可不过,运气差而已。

今年边学道本不想再考了,他压根不在乎这张证书。

可是单娆知道边学道还没过4级,反复跟他说4级证书对一个大学生的重要性,尤其是对毕业找工作的影响,拎着边学道耳朵让他把名报了。

坐在考场里的边学道莫名想起一个段子:

虽然姚明在美国生活9年之久,能说一口地道的英语,回国到沪市交大上学,英语4、6级却成了毕业难点。在4级考场上,一双大手突然拍拍前排的考生,接着低沉的声音传来:“唉,同学,借我抄抄,介绍你和科比认识……”

考试永远是乏味的。

边学道最近几个月事情太多,考试状态非常一般。

陶庆的考试状态却是前所未有的好,答题间歇,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第一次考4级就通过,寝室同学肯定会崇拜自己,说不定徐尚秀也会更加认定自己是个人才。

监考老师十分负责地来回游走,看似无意,却重点关注几个考生,陶庆不在此列。

除了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考场里很安静,监考老师像深夜里捕食的猫,走路无声,神出鬼没。

考试过了一小时,监考提醒大家注意分配时间,考场又归于安静。

10点50分。

离考试结束还有30分钟,监考第二次提醒大家时间。

考生们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继续闷头答题。

突然,考场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嘀嘀嘀嘀”声。

在安静的考场里,这声音是如此之响,如此之尖,甚至穿透墙壁,在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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