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后记二十五大长公主的传说

第1169章 后记二十五·大长公主的传说

洛阳太学的一间教师宿舍里,汪大庆正在专心致志的伏案工作。

这间宿舍,是暂时借住的。

大明的各个行政区之间,有着一条明显的鄙视链。

汪大庆出身的朝鲜省,处于这条鄙视链的下游,也就比那些总督府、都护府要好一些。

他曾多次公开强调,自己的祖先是纯正汉人,是太祖洪武年间调去平壤的山东军官。

但他年轻时的古怪口音,还是经常被同事拿来开玩笑。

为此,汪大庆专门纳了一房洛阳籍的小妾,每天跟小妾说话正好练习中原正音。

“咚咚咚。”

“请进。”

一个仆人推开房门:“二郎,数学学会的唐相公来访。”

这位唐相公已经进屋了,抱拳笑道:“给贤弟带来个好消息。”

汪大庆颇为期待的问道:“是哪位学者赞同了我的新几何?”

唐相公摇头:“你印刷论文到处发放,连文人聚会都跑去发,影响实在太恶劣了。懂数学的人,自然知道是你那论文过于荒谬。可那帮文人懂得什么?还以为我们数学学会容不得异论!”

“消息都传到老会长耳朵里了。老会长虽然也不赞同你的论文,但他老人家发话,允许你的论文发表。初夏的学术盛会期间,专门给你留一个厅,你有半天的充足时间,当众介绍自己的学术成果。”

汪大庆喜不自禁:“果然是好消息。我是否需要上门去拜谢老会长?”

唐相公说:“老会长身体不好,你就别去打扰了。”

汪大庆又问:“已经两个月了,还是没有数学家赞同我的论文吗?”

唐相公拍拍汪大庆的肩膀:“贤弟那篇论文,我也仔细验证过。推导过程全是正确的,得出的结论一个比一个荒唐。你研究这些有什么用?”

汪大庆说:“眼睛可以骗人,思想也可以骗人,但数学是不会骗人的。它既然存在,就自有其价值,说不定哪天便用上了。”

确实可以用上,但估计要等几百年。

另一个时空,罗氏几何的创立者罗巴切夫斯基,被誉为“几何学的布鲁诺”。从这个外号就能得知,他当时面临的是什么处境。

虽然没有被烧死,但一直得不到承认,甚至遭到学界排斥,到了晚年郁郁而终。

当时高斯也在做类似研究,但高斯始终不敢公开支持罗巴切夫斯基,只私下里称赞罗氏为俄国最优秀的数学家。

汪大庆把这玩意儿研究出来,注定了他后半辈子不会被人赞同。

“好自为之吧。”唐相公拱手告辞。

汪大庆连忙亲自送他下楼,静立于檐下沉默许久,等唐相公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轻叹一声返回临时借住的宿舍。

坐在椅子上,汪大庆取出烟丝,叼着烟斗吞云吐雾,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他很烦躁!

自从把新的几何体系弄出来,汪大庆就一直烦躁不堪。即便是他的学生,表面上赞叹不已,背地里也根本不信。

他仿佛站在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他被孤立了。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把神游物外的汪大庆拉回现实。

不等汪大庆同意开门,仆人就喜滋滋的推门而入:“二郎,有位年轻学士前来拜访,他说赞同二郎的几何学问!”

赞同我?

汪大庆蹭的站起,快步走到门口,却见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这少年的面容过于稚嫩,汪大庆看向对方的腰间。

碧玉学士。

“小友快快请进。”汪大庆热情备至。

谢衍作揖道:“后进末学谢衍,拜见汪教授。”

汪大庆猛地反应过来:“发现阻尼现象,又因分子论引起争议的谢衍?”

“正是。”谢衍回答。

“哈哈哈哈!”

汪大庆顿时开怀大笑:“你被骂得很惨,我也被骂得很惨,咱们属于同命相怜啊。”

谢衍也露出微笑:“对我的那些质疑,很快就能消散。可对阁下的非议,恐怕再过几十年也不能散去。”

汪大庆拖椅子过来,请谢衍坐下说话:“你能证明自己?”

谢衍说道:“我做出了一种天平,比前段时间问世的长臂阻尼天平精度更高。”

“少年奇才啊。”汪大庆赞道。

仆人从楼道的蜂窝煤炉上,把烧着开水的炊壶提来。

汪大庆拿出茶叶,亲自给谢衍沏茶:“你赞同我的新几何?”

“数学不会骗人。”谢衍说。

听得此言,汪大庆双眼发亮,飞快拉住谢衍的手:“君知我也!”

谢衍说道:“那篇论文,有些地方我没看明白。汪教授能当面解释一下吗?”

“不必称呼职务,我叫汪大庆,字善之,家族行二。你我虽初次见面,却与知己无异,平辈论交即可。”

汪大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有人主动找他请教论文:“贤弟有哪些不明白的,尽管问出来便是,愚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衍虽然没有学过罗氏几何,但这世上也没其他人学过啊。

就连汪大庆本人,也才刚搞出来一年多,新的几何体系都还没完善。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拿着纸笔一问一答。

到了中午,也是让仆人随便买些食物,囫囵吃着继续讲解几何问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半下午。

谢衍的随从站在门口提醒道:“六郎,差不多该回城了,耽搁太久恐赶不上关闭城门。”

汪大庆说道:“贤弟今晚不如住在这里,太学还有多余宿舍,我去帮忙借来一间。”

谢衍起身告辞:“多谢美意,大兄还在家中等候。”

汪大庆又一次把客人送下楼。

但上午送客,他心情烦闷。

而此时送客,他心情畅快。

告别之时,谢衍突然来一句:“善之兄的新几何,是假设一条直线有多条平行线推导出来的。如果假设一条直线没有平行线呢?”

汪大庆听得当场愣住,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等他回过神来,谢衍已经走远。

汪大庆朝着谢衍的背影大喊:“多谢贤弟提醒。不管又推出什么结果,论文我们一起署名。你是第一作者,我是第二作者!”

谢衍的数学不好,折腾起来挺费劲儿的,干脆让汪大庆去做相关研究。

罗氏几何已经有了,不妨把黎曼几何也搞出来。

现阶段,这玩意儿不可能获得荣誉,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非议。

它是相对论的配套数学工具啊。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汪大庆一直在埋头研究,完全不理会外面发生了什么。

转眼已是初夏。

越来越多学者云集洛阳,甚至有从边疆地区赶来的。

正式大会还没开始,一些非官方的小会已在召开。

这些非官方小会,即学者们互邀同行参加,一起凑钱租用会议场地,各自介绍最新学术成果,并讨论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许多没被正式会议邀请的学者,如果自己跑来洛阳凑热闹,他们的主要活动就是参加非官方小会。

孟枢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研究方向是数学和天文学,一直在自家书院当老师,并非太学里面的公职教员。

一场小会下来,孟枢听得直想睡觉。

那些学者的交流内容,要么是在期刊上见过的,要么就是被某个问题卡住了。一大群人讨论半天,基本都在老生常谈,还他妈不如在家里看期刊呢。

各种小会的后半程,都趋向于变成学者茶话会,甚至渐渐聊起学术界的八卦新闻。

旁边一个来自成都太学的老师说:“你们听说了没?太后和大长公主,也要参加开幕会议。”

孟枢还没接话,背后那个来自兰州太学的老师就问:“哪位大长公主?”

“就是先皇生前最宠爱那位。”

“你找死啊。驸马参与了政变,大长公主是能提的吗?”

“这次既然放出消息,事情肯定就过去了。”

“难说。”

“……”

孟枢笑了笑:“你们别瞎打听了,朝廷做事自有其深意。”

他们所言的大长公主,是鼎泰帝最年幼的女儿,当今那位小皇帝的姑姑。

驸马也曾是一位少年俊才,由于鼎泰帝强行指婚,导致仕途尽毁只能研究学术。夫妻俩表面上恩爱和睦,其实婚姻状况极为糟糕,结婚多年连个儿女都没有。

驸马对公主冷暴力。

雍王政变之前没有任何实权,在勾结文武大臣的同时,还暗暗结交洛阳学者。

因为皇家学会,除了科学家之外,还有许多大儒和艺术家。这些人也有着极大影响力,尤其是操纵舆论很有一套。

驸马也被雍王拉拢过去了,估计驸马是想通过政变做官。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外人看得云里雾里。

只知道雍王和驸马一起被处死,而大长公主却屁事没有,小皇帝甚至给大长公主加了“敬”字徽号。

对于学术界而言,大长公主属于敏感词汇。

因为在政变之前,夫妻俩经常举办私人学术聚会,好多学者都去参加过他们的沙龙。那个时候,大长公主是无数学者的梦中女神,能被邀请一次就能吹嘘好几个月。

大量学者,跟随驸马一起附逆,尤其是文科学者数量最多。

这些人搞政变或许不精通,造舆论的本事却不小。在雍王伪造圣旨继位之后,学者们一窝蜂的帮忙造势,皆言雍王开明仁慈,一直有着贤王美名,做了皇帝可以直追太祖之治。

等太后带着小皇帝杀回来,那些学者又瞬间改变立场,写文章大骂雍王狼子野心,自己竟被其伪装给欺骗了。

叶太后和邓首相没有惯着,但凡为雍王唱过赞歌的学者,通通打为逆党!

杀头3人,流放25人,坐牢61人,并被皇家学会永久除名。

其中还包括七个科学家。

这三年多以来,有不少学者寝食不安,因为他们也跟驸马走得很近,只不过没公开支持雍王继位而已。生怕朝廷哪天又旧事重提,把他们当成附逆余孽处理。

驸马虽被处死,大长公主却还活着。

而且大长公主还可以做证人,指认他们曾经跟驸马结交过。

以前的梦中女神,现在已变成勾魂使者、索命无常!

讨论了一阵大长公主,孟枢身边这几人,又渐渐聊到谢衍。

“谁知道那谢衍是什么来头?十六岁的碧玉学士也太醒目了。”

“听说是黄州府通判之子。”

“他那个阻尼论文,确实是重大发现。但阻尼现象很常见,他也没对此深入研究,我觉得给碧玉学士还是有些过了。揠苗助长,并非好事。”

“就是。上一个十六岁的碧玉学士,二十岁就英年早逝了。年轻人还是应该压一压,对他本人的长久发展也有帮助。”

“从他的分子论文,就知道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发现阻尼现象也纯属偶然。他竟然说同质原子可以组成分子,连基本的化学知识都没搞清楚。他说两个氧原子组成氧分子,你们敢信这种鬼话?”

“唉,这些年的学术风气愈发不好了。”

“……”

孟枢默默听着,全程一言不发。

跑来参加这种非正式小会的,全是没资格参加正式会议的低级学士。他们的学术成果不多,学术成见却极深,而且特别喜欢排资论辈。

他们辛辛苦苦半辈子,也才只是低级学士。

而谢衍仅凭一篇阻尼论文,居然就能跟他们平级,甚至比他们当中的某些人高一级。这让他们如何接受得了?

更何况,谢衍还发表了一篇饱受争议的分子论文,这就更给他们提供了抨击批判的话题。

孟枢瞅了瞅自己左手边的学者,五十多岁才混上一个药玉学士,如今都六十几岁了还在原地踏步。这种人要是看得惯谢衍才真奇怪了!

“诸位还是少说几句吧,”孟枢听不下去,提醒道,“谢衍目前住在工部尚书府邸。”

此言一出,这个小圈子瞬间安静。

理科学者的很多项目拨款,都是由工部拨发的。

那位六十几岁的药玉学士,刚刚还在疯狂批判谢衍,转眼就小心翼翼询问:“孟小友认识那个谢衍?”

孟枢说道:“前段时间在火车上相遇,一番交流颇为融洽。他年纪轻轻做了碧玉学士,却难得没有忘乎所以,与人相交可称得上彬彬有礼。”

又有个五十多岁的学者问:“谢衍是陈尚书的晚辈?”

孟枢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下船分别之时,他给我留的地址便是工部尚书府邸。”

“哈哈,阻尼现象能被广泛运用,我觉得给一个碧玉学士恰到好处。”突然就有人改口。

“对对对,我其实也想给马车加装阻尼器。”

“孟学士既然跟谢衍相识,不如邀他出来一起聚一聚。年轻人或许沉淀不够,但总能弄出让我们刮目相看的新想法。”

“那篇分子论文,我是赞同其中一部分的,有待商榷的地方还可以再探讨嘛。”

“……”

孟枢又不说话了,借故上厕所闪身跑路。

老子来参加这种小会干啥?

浪费时间!

(本章完)

第1170章 后记二十六为华夏历代先贤跳舞助兴

第1170章 后记二十六·为华夏历代先贤跳舞助兴

初夏时节。

谢衍一大早就起来穿衣打扮,陈尚书给他安排了两个侍女,还请来一位专门修面的老师傅。

今天要拜文庙!

谢衍已经开始长胡子,毛茸茸的,短到只能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些毛绒胡须,也被仔细刮干净。

接着是修面、修眉,甚至还修了鬓角。

等重新把脸洗干净,修面老师傅已离开,侍女们给谢衍挽起发髻,继而又认真戴上儒冠。

大明的儒冠分为两种。

一种是北宋末年的东坡巾,考中了进士的官员可以戴,平民百姓只要喜欢也可以戴。

一种是由东坡巾改的,更矮更紧凑,看起来简洁利索,乃是没考中进士的儒生专属。

谢衍今天戴的便是第二种。

他身上的儒衫,通体为白色,寓意清白做人。这其实是宋代的儒生鹄袍,也叫白袍,鹄就是天鹅,鸿鹄之志嘛。

碧玉腰牌挂上。

几个侍女看得眼睛发亮,端的是翩翩白袍美少年!

“郎君今日更好看了。”燕燕不禁赞叹,又怨自己生得不美,否则说不定就能讨得谢六郎欢心。

她是夏老夫人从陕西带来的,已经十八岁了,再过几年差不多就该嫁人。

一般是跟陈家的男仆结婚,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干活。

如果嫁去外面,就有可能丢了工作。

大富人家的年轻侍女,只有少数贴身服侍主人的,能被当成心腹一直用着。更多的普通侍女,二十多岁就会被解聘,合同期满了回家嫁人生子。

反正可以随时招聘,十几岁的少女更赏心悦目,客人来了端茶倒水也更有面子。

当然,在外院干杂活的女仆就没那么多讲究,而且主要是三四十岁的健妇在做。这些健妇有力气,干活麻利,也不矫情,使唤起来更加顺心。

谢宏和陈端已在外边等候,谢衍收拾好了便疾步出去。

文庙在东南城区。

他们先把谢衍送去文庙,接着又出城前往东郊码头。

谢宏要回河北,陈端要回陕西,再过两三个月便是乡试,他们都得提前回老家做准备。

文庙之外的几条街,密密麻麻全是人。

谢衍尤为引人注目,他年纪轻轻是个少年郎,穿戴着未中进士的儒生衣冠,腰间却又悬挂着碧玉白泽腰牌。具备这几个要素的人很多,但同时兼具的他却属于独一份。

“可是谢朝宗学士?”一个年轻学者凑上来搭讪。

谢衍回礼道:“正是不才。”

那年轻学士三十多岁,腰间挂着药玉白泽,在学者当中已算年轻有为。

两人没聊几句,又有学者过来。

谢衍只能不停的回礼,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然后慢慢的朝文庙大门方向移动。

终于,有礼部小吏跑来喊道:“各位学士,请先排好班子,按照学士等级排列……”

大明的皇家学士有五个等级,分别是:翡翠、玫瑰、芙蓉、青玉、药玉。

宋代已经用“翡翠”来称呼玉石,但到底是哪种玉石说不清楚。

如今的翡翠,即后世那种翡翠,是由太宗皇帝亲自命名的,当时是为了鼓励往南方扩张。

之所以把翡翠学士定为第一等,除了好看之外,还有就是翡翠硬度高,古代技术雕刻起来不容易。

不容易,便是奢侈品!

而玫瑰腰牌也非单纯的欧泊,它的主体是和田玉,中间嵌一块上品欧珀宝石。

芙蓉腰牌也并非普通的芙蓉石,它由极品粉红色独山玉雕刻。

一位位高级学士陆续到场,其中不乏行政官僚。但从衣着上难以辨认,因为今天都不穿官服,清一色穿戴祭祀用的礼服。

谢衍虽然受邀参加正式大会,但祭拜文庙却没啥特殊照顾。

由于人数太多,他甚至无法进入内院,只能跟着一群碧玉学士,在文庙大门内侧空地祭拜。

更低级的药玉学士,甚至排在文庙大门外。

谢衍已经听父兄说过了,大明的文庙不是孔庙。

孔子的亲爹,以及一大堆孔门弟子,早就已经被请出文庙。取而代之的是历代先贤,不仅张衡、沈括这些被请进去,甚至连饱受诟病的蔡伦都有份。

太宗皇帝亲自下令请进文庙的最后一人是毕昇,跟蔡伦一样对文化传播有着重要贡献。

还有祖冲之、刘徽等古代数学家。

还有贾逵等天文学家,裴秀等地理学家。

文化方面的先贤也挺多,连王羲之、吴道子、李白、杜甫等人都请进了文庙。

文庙里那些牌位,就蛮挤的。

当朝只有一位学者被供奉,那就是大明开国太祖朱国祥!

一般而言,皇帝应该供奉在帝王庙,文治武功再突出也不会进文武庙。

把朱国祥请进文庙供奉的,是朱铭那位乖孙儿、在位十八年的延淳皇帝朱棠。

朱棠搞过许多类似的骚操作,比如取消黄帝纪元,给当朝历史书加入神异小故事,修建紫云阁供奉四十八位大明开国文武等等。

他甚至还想把朱铭请进武庙,反对之人实在太多才作罢。

那么,朱国祥进文庙的反对声音为啥不大?

因为老朱的徒子徒孙多啊!

当时大量的理科进士、理科学者、理科学生,跟反对者爆发激烈论战。向来不怎么显山露水的理科士子,突然团结起来爆发出巨大力量,他们用严密的逻辑思维,轻松驳倒那些引经据典的文人。

“正献官请上前!”

“分献官请这边走。”

“陪祀官请上前跟随。”

“翡翠学士请前移……”

来自礼部的引班生,在雅乐伴奏之下,开始安排参与祭祀者的位置。

谢衍跟其他碧玉学士排好队,稍微往前挪动了一些。

所有人都就位了,通赞生喊道:“礼成!”

继而换了首曲子,引赞生站出来,引导献祀官到叩拜位。

正献官、分献官陆续吟诵献表,赞美中华历代先贤的功绩,又说明这次祭祀的意义,最后祝愿华夏学术繁荣昌盛。

“跪!”通赞生高呼。

谢衍眼睛盯着前面的碧玉学士,对方做啥他就做啥,赶紧跟着一起跪下。

“叩首!”

谢衍穿越之后,还没给谁下跪叩拜过。

此时此刻,他毫无心理负担。里面供奉的是华夏历代先贤,于情于理都应该跪拜,反正又不是什么活人。

“再叩首!”

“三叩首!”

“起!”

“舞之蹈之,以娱先贤!”

谢衍跟随着众人做广播体操,全身扭来扭去,为历代先贤们跳起广场舞。

“收!”

“礼成!”

引班生已经跑到最外面:“依次退去!”

谢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保持作揖姿势退后一步,然后挺起腰杆转身慢慢往外走。

挺有意思的,不仅有跳舞环节,而且全程音乐伴奏,曲子就足足换了七首。

走出文庙所在街巷,谢衍听到有人在喊:“有学术大会邀请函的相公们,请往文萃街那边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没有邀请函的相公们,请务必要避开文萃街,那边已经快被堵死了!”

谢衍没有直接过去坐车,而是先找到自己的随从,把装着天平的箱子抬过去。

他挑选最近的一辆,出示邀请函给司机看。

车夫下意识的多看他两眼,又仔细瞅了瞅邀请函,才笑着说:“谢学士请上车。”

车里是空的。

因为高级学士们,祭祀时最靠前,退场时却排在最后。

等了好几分钟,终于有人来了。

“德光兄请。”

“端正兄先请。”

“还是该少隐兄先请。”

“……”

车外几人,正在互相谦让,磨蹭好半天也没人率先上车。

“那我就失礼了。失礼,失礼。”

终于有人拉开车厢侧门,遮帘被半掀开,一顶东坡巾先钻进来,进而又是半个脑袋。

脑袋还没完全钻入呢,便瞅见谢衍坐在里面。

这是一个小老头儿,被谢衍给整迷糊了,连忙把脑袋缩回去问车夫:“这是前往太学的马车?”

车夫微笑道:“相公没有找错车,里面那位小相公也是学士。”

“德光兄,出了何事?”旁边的学者问道。

小老头儿哈哈一笑:“里面有人,还是个少年。”

说完,他就钻进车里,而且坐在谢衍旁边,颇为感兴趣的仔细打量。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

小老头儿朝谢衍拱手:“老朽古煜,字德光,一个写字画画的。小友如何称呼?”

谢衍拱手回礼:“晚辈谢衍,字朝宗。”

小老头儿还没说话,刚钻进来的另一个老头就说:“你就是谢衍啊?听说这次的盛会,就是因你而起。有人运用你的成果,造出阻尼天平,让很多搞物理化学的突破瓶颈。”

“也被骂得很惨呢。”另一个老头说。

这几个老头,都是搞文史、艺术的。

他们对谢衍的学术成果并不了解,反而因此更能接受谢衍,甚至还带着一种对天才少年的欣赏。

天纵奇才,少年学士,说起来多浪漫啊!

文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坐在马车里议论起来。

“那些理科学者,比我们还食古不化。好端端的少年奇才不呵护,反而还批评谩骂,这不是在摧残学术苗子吗?”

“他们那边论资排辈,可是比我们还严重。”

“我正月十七,被小辈请去参加文会,还遇到一个数学学士来发论文。哈哈,听说是搞出了很大的成果,但过于离经叛道不给发论文。数学院丢人都丢到文会来了!”

“那篇论文我也看了。”

“你一个研究金石的,能看得懂数学论文?”

“谁读书的时候,还没学过数学啊?那篇论文就离谱,一上来就假设,一条直线有多条平行线。他这论文要是成立,我们中学的几何不是白学了?”

“真就恁离谱?”

“难怪数学院不给发论文,简直胡说八道嘛。”

“……”

这些老头子随便吐槽几句,并没有逮着汪大庆一直批判。他们更多是在看数学院的笑话!

说话之间,又进来两个,终于把马车坐满。

“诸位学士坐好了!”

车夫提醒一声,挥动鞭子猛踩油门。

众人都带着仆从,今天的交通不好,仆从们都没有坐车,而是跟在马车后面跑。

路途之中,互相介绍,谢衍一时间也没记全。

古煜,字德光,画家,书法家,秦汉史学专家。

刘可,字献之,史学家,经学家,当代大儒。

范庄,字端正,考古学家,金石专家。

卫紫芝,字少隐,画家,书法家,宗教学家。

吴松年,字伯坚,画家,书法家,还精通园林设计和庭院装潢。

最后上来的,却是两个理科学者。

辛秉文,字周臣,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

谭佑,字宗吉。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

因为不研究化学,辛秉文和谭佑二人,对谢衍并没有什么恶感,反而还对谢衍的阻尼论文极为欣赏。

谭佑指着谢衍脚边的箱子:“听说小友受邀阐述分子论,这里面都是化学实验器材?”

“算是。”谢衍笑道。

辛秉文哈哈一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谢衍解释道:“它可以做化学实验,也可以用来做物理实验。”

谭佑问道:“你越说我越好奇,到底装的是什么?”

“天平。”谢衍说道。

“你自己做的阻尼天平?”辛秉文问。

谢衍回答:“是的。但跟聂学士的阻尼天平有点不一样。”

再不一样,能有多大的差异?

二人不再刨根问底。

大明皇家学院的地址在城内,但那属于行政机构和编辑部,建筑占地面积并不大。

这次举办大会,却是借用城外的太学地盘,全体太学生还因此放假几天。

但很多太学生都没有离校,他们被允许趴在门窗外旁听。会后还组织了一些学术讲座,由学士们讲给太学生听。

一辆辆马车缓缓出城,许多仆从跟在后边,渐渐已经看到太学校舍。

附近戒严了。

因为叶太后、小皇帝、大长公主、礼部尚书等达官贵人,下午会来出席开幕会议。

众多学者乘坐马车,来到太学宿舍区。

外舍生(自费预科生)已被轰走了许多,腾出宿舍给受邀学者们居住。这些自费生家里都有钱,就算暂时没地方住,也能自己去找客栈。

当然,也有不少学者生活讲究,他们自己出钱住在客栈的高级房间,不愿意跑来太学跟仆从挤宿舍。

谢衍和随从被安排进一个宿舍,被褥凉席需要自己携带。

把箱子塞进床底下,由一个随从守着,谢衍跟另一个随从前往食堂。

学者们伙食免费。

一顿饭的工夫,谢衍又认识几人,其中还包括对他不咋热情的化学家。

饭后不久,有人呼喊道:“皇宫车驾来了!”

众多学者喜滋滋跑去校门口迎接,谢衍也跟过去看热闹,想看看那个年轻太后长啥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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