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英雄

【你们婆罗人冷静一点,老子把东西给你们是让你们去制衡联盟,是让伱们去当‘我们的南海联盟’,不是让你们自己杀自己!哎,我都看不下去了!

——东帝国,电】

【明白!明白!我们这就吩咐下去,尽量少杀一点!

——蛇州,电】

【······

——东帝国,电】

……

曙光城,机场外,穿着外骨骼的士兵严阵以待,不远处的玩家与河谷幸存者们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围观。

“又来了。”

“啧啧……”

“火车呢?谁搬一辆火车过来。”

“别这样……他们也是可怜人。”

“可怜?我怎么不觉得,吃了家人会的葡萄,又想把葡萄皮吐出来?咋光想着好事了呢。”

“笑死……扎伊德刚冒出来的时候不就这帮人吹的吗?”

“我倒没看见,不过看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的合订本,他们确实不怎么喜欢拉西和阿布赛克。”

“那这不刚好么,两个罪人都下课了,咋又不高兴了。”

“太难伺候了。”

非议的声音悉悉索索,远处的加拉瓦公爵见了都摇着头叹气。

只见围观群众的中间,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匍匐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泥巴。

他们的身份应该不低,但姿态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们手中举着牌子,上面罗列的家人会的种种罪状。

包括蛇草,包括行骗,包括传教,包括一大堆乱七八糟有又或者没有的事情。

而令楚光啼笑皆非的是,这帮人大概是黔驴技穷了,连一个叫尼扬的文化人的死都算在了家人会的头上,甚至连家人会和启蒙会勾结,和火炬教会勾结,和盖亚勾结都写在牌子上。

也真是难为这些大儒们能搜肠刮肚想出这么多罪名了。

而在不远处是抗议沙瓦的另一拨“猛犸人”,也罗列了一些罪状,包括最近的1500惨案等等。

甚至还有把拉西的死算在沙瓦头上的,试图用他们想象中的法理性来说服他出兵教训沙瓦的。

看来版本迭代了。

楚光依稀记得上一次他们反对的是拉西和阿布赛克,支持的是家人会和月族抵抗军。

这些文人在报纸上硬生生把扎伊德吹成了圣雄,把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捧成了救星。

月族人抵抗军的几个元老没上位可能是他们失算了,毕竟拉西没如他们所愿真搞彻底的清洗,没替他们给月族人抵抗军完成版本迭代。

可这扎伊德总归是他们自己吹捧过的,如今却又不认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吹捧扎伊德的人都跑去天都恭迎圣主了。

那没跑去天都、甚至反向跑来这里的的可不就是他的黑粉吗?

两件事情分别是两拨人干的。

他们明明能一起干一票大的,却要联合起来干一件双输的蠢事儿。

楚光看着他们的头顶,眼中既有怜悯,也有几分可惜,倒是没什么遗憾。

他们并不都是为了利益,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这点是毋庸置疑。

就像罗威尔弄出红土一样,那能是因为什么利益吗?

那可是牺牲!

那可是殉道!

他若不弄那什么红土,苟过废土纪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说不准还能比巨石城的初代城主活得久。

但这和他干的事情聪不聪明是两回事。

楚光本来想一声不吭的离开,但想到这帮人肯定不会如愿,搞不好会追着他的屁股后面又去拦一次火车。

念在那是联盟公民财产的份上,他把脚步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怎么看吗?”

一张张盼望的脸总算抬了起来,眼中写满了希冀。

青天大老爷总算看见了!

然而楚光的下一句话,却让跪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绝望了。

“你们是没上台的扎伊德,是在野的家人。”

跪在最前面的男人呼吸一滞,一幅遭到了背叛的表情,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您怎么……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看他的穿着大概是个文化人,可如今却也顾不得讲什么体面了。

不只是他,匍匐在地上的众人也跟着群情激愤起来。

楚光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他背后的众人。

“因为他和你们做过一样的事情,只是他没你们那么好运,连见都没见到我就走了。”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有这段往事,而众人也都消停下来。

楚光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钱,技术,思想,文化,人才,工厂铁路学校,坦克飞机大炮,甚至是罗威尔和其他人没写或忘了写的‘管理者日志’,我们也替你们尽可能补上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们的志愿者们甚至帮你们挡住了南方军团,你们还想让我们做什么?你们就这么想当我们的殖民地吗?”

“你们甚至都没问过婆罗行省幸存者的意见,觉得自己聪明,就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父亲,把他们当成了你们的子民,怪他们听了别人不听你们,也难怪他们不要你们。”

“你们甚至不如扎伊德,不管他真为了家人也好,假为了家人也好,他至少深入到每一个家庭去哄了,去画他的大饼了。而你们呢?跪在曙光城拜托联盟再爱你们一次?”

婆罗行省大概算是没有编号的避难所了,也是这片废土上最大的一座避难所。

他的玩家们试图从那里唤醒一些冬眠的战友,也确实成功地唤醒了一些人。

不过很遗憾——

“没有人无辜,无论是你们,你们抛弃的人,还是抛弃你们的人。”

“这在联盟的法律上这叫共谋犯罪。”

“不过我们没有审判你们的义务,你们的法理性不来自于任何人的认可,只来自你们自身,而惩罚你们的也将是你们自己。”

“从车轮高的孩子开始,他们的余生都将用来偿还犯过的罪,直到一整代人在狂欢与恐惧的轮回中全部死完。”

“剩下的事情我们没兴趣参与。”

“既然是你们自己选的路,那就自己走完好了。”

……

如果当初巨石城居民抛弃了艾丽莎,墨尔文一定不会带着一车车粮食回去救人,而玩家们也一定不会向他们伸出援手,会看着他们丑陋的样子冻成雕塑。

如果是那样,绝大多数巨石城居民都会在那个绝望的寒冬中死去,也或许一部分凶手能侥幸的幸存下来,但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好结果。

甚至于绝大多数人在听完他们的故事之后都会说一句“好死”。

而如今的巨石城居民不但熬过了寒冬,过上了优渥的生活,还有有多余的时间跟着玩家们一起胡闹,将富余的资源能够分给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去完成自我价值的实现。

等他们恍然意识到的时候,他们早已经不是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的废土客了。

好人不一定长寿,但终归是有好报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的天都居民静候在道路的两旁,正夹道欢迎着他们的新的君王,还不知道他们的余生将经历些什么磨难。

戈帕尔和沙鲁克是最先到的。

前者是手握十万精兵的灰狼军总指挥,后者是被架空的蛇州战区总指挥,俩人的身后还有天都保卫战的大功臣“屠夫”皮克利万夫长作陪。

阿布赛克已经被委员会罢免。

当他失去北方野战军控制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自动排除了天都的核心权力圈,就算是州长都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

胜负已分。

在所有人的眼中,向一个蛇州发两份委任状的阿布赛克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肚子里能装下大象的沙鲁克才是那个用人不疑且有手段的高人。

看着耀武扬威的沙鲁克,此时此刻的戈帕尔还在想着如何给这家伙下个马威,炫耀武力的同时给扎伊德表一下忠心,和身段柔软的萨瓦争一下太子位,却不想一封添油加醋的密电已经通过天都的地下组织发到了蛇州,让扎伊德黑了脸。

看着动了杀心的家长,人畜无害的萨瓦总算是松了口气,姑且把刚写好的忏悔信放回抽屉里缓一缓。

他知道,无论戈帕尔和沙鲁克谁走在前面,自己总归是混进了决赛圈……

另外,最近从事内务工作的他听说了一项技术,能够影响胎儿大脑的发育,激活藏在DNA代码中原本不表达的史前遗传病。

这是克隆人炮灰研究时产生的副产物。

以前威兰特人想用这项技术量产觉醒者,代替不稳定且会影响生育的觉醒者药剂,结果却发现诞生的都是一些连普通克隆人炮灰都不如的早产畸形儿,根本无法在实战中发挥作用。

于是这项画蛇添足的研究就被废弃了。

不过身为“养子”的萨瓦在听闻此事之后却动了心思。

正好最近东帝国的陛下对扎伊德感到不满,或许他可以麻烦那边的兄弟帮忙找找,看能不能皆大欢喜一下……

……

海涯行省,一号定居点。

正在家中摆弄着积木的小露比不小心把刚建好的城堡弄垮了,想到自己一上午的努力,不由伤心地啜泣着哭了起来。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刚刚将早餐端上桌子的玛格丽连忙走了过去,宠溺的将小露比从地上抱起,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不哭不哭……妈妈一会儿陪你再搭一个更大的城堡。”

孩子终究是孩子。

尤其是像露比这样不太记事的年龄。

虽然西帆港事件把她给吓坏了,但多亏了那位伊舍尔先生,后来整个事情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可爱的小天使又回到了她们的身边。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取完报纸的亚尔曼从玄关走了回来。

看着母女两人,他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说道。

“还是我来陪露比吧,你现在有身孕,蹲在地上不方便。”

因为妻子怀有身孕,他最近放慢了事业扩张的脚步,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了下面的人去打理,不再自己冲锋陷阵了。

战争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了,最近一号定居点来了不少优秀能干的威兰特人小伙。

他觉得自己也该给那些更年轻的小伙子们一些机会,也让自己从忙碌的生活中解放出来,好好陪陪他亏欠太久的家人们。

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妈妈这个“强大的得力干将”,趴在妈妈怀里的小露比眼睛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的说道。

“我们可以……可以把城堡垫起来!在桌子上搭城堡!这样妈妈就不会把弟弟给压着了!至于露比……可以站在椅子上!”

“哈哈!不愧是妈妈可爱的小露比,已经学会心疼妈妈了!”

玛格丽笑得花枝乱颤,开心地亲了小露比一口,炫耀地看向丈夫抬了抬眉毛,随后又看向露比柔声说道,“可是妈妈才刚怀上,还不一定是弟弟呢,如果是妹妹的话,小露比也要好好对她哦。”

“肯定是弟弟!”

小露比忽然认真地看着妈妈,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就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

“我昨天在梦里见过他了!我还答应弟弟,安慰他不要哭,以后姐姐罩着他,盖一座好大好大的城堡给他!”

看着那天真的模样说着煞有介事的话,玛格丽宠溺地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小琼鼻。

“难怪你一大清早就把亨克叔叔送你的积木搬了出来,原来是给他盖新家。”

将报纸放在餐桌上亚尔曼也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家的小露比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建筑师!”

露比眨巴着眼睛,好奇看向爸爸。

“建筑师?”

亚尔曼笑着点了点头。

“嗯!盖更高更大的房子的那种,就像……你亨克叔叔那样。”

严格来讲亨克应该不算那种人,不过也是他女儿认识的所有长辈里,唯一比较接近建筑行业的人了。

说起来他们现在住着的威兰特街就是亨克集团的手笔。

虽然一开始整个项目遭到了一号定居点婆罗人的强烈反对,但看到漂亮的样板房盖起来,他们还是身体很老实地跑过去买了,然后又成了整个威兰特街项目的支持者。

婆罗人与威兰特人的矛盾,就这样变成了婆罗人内部的矛盾。

这对于当地代表会的激进派和保守派来说,姑且都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对于前者而言,“弱势群体”的感情不再又又又受到伤害,对于后者而言,一号定居点的经济将得到迅猛增长。

而亨克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点利息上的折扣。

事实上,这个代价还不是由他的亨克集团支付,而是将全部身家都绑定在亨克集团地产项目上的菲力银行支付的。

那个从永夜港逃走的珠宝商现在已经快变成亨克的小跟班了,而之前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完全是截然相反的。

亚尔曼也不知道该说亨克到底是聪明还是狡猾,那个人仿佛天生闲不住,最近忽然突发奇想说整个废土的婴儿潮要来了,要拓展玩具业务,并用亨克集团的地产项目的品质为儿童玩具的品质做担保……只不过这个念头好像刚冒出来就被投资人给按住了。

不过亚尔曼倒觉得,这或许真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商机。

托避难所居民们的福,新纪元的孩子已经没必要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去废土上捡垃圾了。

除了课本之外,他们还可以拥有一些更美好的东西来消耗旺盛的精力,锻炼智力和动手能力,并且为童年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或许自己可以资助他一笔钱来做这件事情。

航运的利润已经没以前高了……

就在亚尔曼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对上了两双似笑非笑的眼神。

“亲爱的,你是不是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爸爸肯定又掉进钱眼里了!”

看着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母女二人,亚尔曼赶忙陪着笑否认道。

“没有,我怎么敢……快吃饭吧,再不吃饭早餐都要凉了。”

他在这家里的地位只能排到第三,再过几个月搞不好得排第四了。

到时候又有一个小天使会降临到他身边。

银月女神在上,他一定会好好爱着那个小天使,把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他。

说完亚尔曼匆匆坐在了餐桌前,拿了一份他刚从门外带来的报纸。

当看到报纸上的标题时,他的食指颤抖了下,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舍尔……

死了?

1号定居点的《幸存者日报》没有将这篇新闻放在头条,不过也放在了次页,并配上了一张那个年轻军官的照片。

他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胳膊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大概是死亡兵团的兵团长……那应该是阿卡勒县大捷的旧照片。

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当时第三万人队几乎被打没了,一些十夫长两天就升到了千夫长。

如今这张照片已经变成了黑白,似乎标志着一个时代结束了。

往杯子里加糖的勺子掉在了地上,玛格丽忽然捂住了嘴,通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妈妈?”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腿的露比歪了下头,不知道妈妈突然失手,但还是嘿咻一声跳下来去捡地上的勺子。

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的失态,玛格丽推开椅子起身,匆匆跑进了厨房。

看着跑进厨房的妻子,亚尔曼沉默的收起桌上的报纸,随后柔声对小露比说道。

“妈妈忘记拿牛奶了……爸爸去帮她找找,露比乖乖的待在这里可以吗?”

小露比茫然的点了点头,但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脸上又浮起了害怕的表情。

“可以……但你们一定要回来哦。”

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孩子了,亚尔曼连忙蹲下身来,摸着她的头柔声说道。

“爸爸和妈妈就在家里……今天哪也不去,就陪着我们可爱的小露比。”

看着鼓起勇气点了点头的露比,亚尔曼匆匆走进了厨房。

看着站在洗手池边掩面哭泣的妻子,他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么久,这个坚强的母亲终于抬起婆娑的泪眼。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妻子,亚尔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声。

“我和你一样困惑着……但我想如果是他的话,连西帆港那样凶险的死局都能逃掉,而且还是带着所有人一起逃掉,又怎么会逃不掉如今的局。”

这么说来,这样的结局或许也是他自己选。

可到头来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婆罗人要杀了他。

那好歹是他们的英雄!

这或许是他身为一名威兰特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尤里乌斯失败过,胜利过,英勇过,也龌龊过,甚至根本就不是威兰特人,甚至很可能也参与过战建委防务部的犯罪……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铭记他,连同他的荣耀和过错一起,修建一座宏伟的圣殿来纪念这位伟大的解放者。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也许尤里乌斯元帅是配不上婆罗人的,甚至就连联盟的管理者也配不上。

或许他们找到了更值得崇拜的神灵吧。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他打算去一趟金加伦,找到伊舍尔的老上司安沃。

那人同样受过伊舍尔的帮助,此刻应该也正深陷失去友人的悲痛。

除了默哀之外,他们这些生者还有能为那位先生做的事情。

至少保住他的尸骨。

一号定居点就生活着不少人是那位先生的同胞,他们和流离失所的威兰特人一样都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

亨克无法理解他们对威兰特人的憎恨,但被伊舍尔拯救过的他却是能理解的。

他要为那个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修一座陵墓,为他竖起一座雕像,就像前辈们做过的一样。

战建委不要他——

那就让威兰特人来纪念他好了!

亚尔曼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是坚定想法的不止是他。

“……亲爱的,我有一个想法……我想……或许我们能做些什么……”

看着玛格丽红肿的眼睛,亚尔曼抱着那温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这不只是你我还有小露比的想法,也是银月女神的意思。”

那是个勇敢、善良、不屈、且充满智慧的名字。

它曾属于一个伟大的英雄,或者说战士。

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像那个人一样,拥有一颗炙热的心,不去等待任何人的救赎,而是自己成为那柄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的火炬。

“如果是男孩,就叫他伊舍尔吧。”

……

金加伦港。

郁金香街某栋宅宅子的书房。

望着那一行行刺眼字样,阿辛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真是……欺人太甚!”

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他将报纸摔在了桌上,然而堵在心中的情绪却不是愤怒而是凄凉。

库纳尔站在他的身旁,沉声说道。

“老大,暗杀拉西的刺客叫乌迪,此人是冲锋队情报办公室的中级军官,深受拉西器重……根据我们走访调查了解,他利用职务之便为家人会传递了不少情报。”

拉西死了之后,沙瓦让他们去帮忙,库纳尔就带着之前从西帆港撤出来的阿萨辛帮骨干去了,帮当局干一些当局不方便干的事儿。

比如清算。

这件事自己人做不了,只有局外人能做,而恰好阿萨辛帮又与拉西有过交情。

那乌迪是个孤儿,但和他接头的人不是,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拖家带口提前跑到了金加仑港。

不过阿萨辛帮没有让他上岸,一句话就让船公将他们一家人全拐去了蕉头湾。

那是阿萨辛帮的地盘。

库纳尔甚至都没用刑,只用一句话就让那人全都招了——

‘招了人死债消,不招就还债,老的小的进狗笼子,妻女船上十加仑一次陪客到死。’

那人一听直接跪了。

说真的,库纳尔没干过这么重口的事,老板总告诫他们做事儿要讲体面,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可一想到这帮婆奸干的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说不准还真能突破下自己的底线。

好在那帮人的信仰也没那么坚定,毕竟真坚定的也不会点一把火就跑,而是以身殉道去了。

库纳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老大……那个乌迪要做掉么。”

阿辛抬头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想了想,许久后摇了摇头。

“不必,他若还有价值,沙瓦也不会放他走……既然是拉西说要放一条生路,那就让他回天都,让他用自己眼睛瞧瞧自己做的那些好事吧。”

扎伊德必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授意派的杀手,毕竟月族人抵抗军的草包们都自己上杆子跳出来邀功了,恨不得人人分一口拉西的肉,自己去当那个将“大月王”扼杀在萌芽中的英雄。

思来想去,那家伙回了天都都不会有好下场,何必送扎伊德这个人情呢?

在自我满足的幻想中以叛徒的身份死去,这个结局更配得上那家伙。

他可不就是叛徒吗?

至于月族人抵抗军,沙瓦自然会收拾他们。

那家伙刚失去父亲,才杀1500个人是停不下来的。

不过这么做是对的。

婆罗国不是巨石城,不杀个人头滚滚连婆罗人自己都不服气,觉得清洗不彻底等于没清洗,如今来看也确实是不彻底的。

何况沙瓦马上还要对付挥师北上的扎伊德。

那格罗夫正手握八十万大军在狮州虎视眈眈,随时还能再动员八十万!

而猛犸国能打的部队已经不到六十万,撑不起下一次背刺了。

也只有这个猛犸人选出来的“真·大月王”,能挡得住婆罗人选出的“真·罗威尔”。

想到婆罗人之后的命运,阿辛闭着眼睛,不忍睁开去看了。

“你把门带上,我想一个人静静。”

库纳尔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早知你是今天这下场,我好歹强留你喝个一醉方休再走。”

书房只剩下一人,阿辛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以掌掩面。

那是他一生的遗憾。

他为某人点了一桌子菜,那人却瞧不上他这个鼠辈,未吃几口便走。

他当时心中其实是高兴的。

这大月王瞧不上自己这种躲在阴沟里使坏的鼠辈最好。

若堂堂帝皇还要和自己这样的鼠辈搅和在一起,用坏人去管那好人,看着“维克拉姆”那样的恶棍教训自己的子民而不出声,那才叫完蛋了。

别说拉西瞧不上自己,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若不是万不得已,他压根儿就不想干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买卖。

但他没得选。

那天黑云压城,一双双灰溜溜的眼睛都盯着他的后背,都把他这个最弱小的家伙推去前面,都盼着他被“铁人”们一枪崩了见个红。

而见“铁人”没杀他,还给了他把枪,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又盼着他露出破绽或自己撞死在墙上,好扑上来将他活剥个精光。

没办法,他只能豁出去了,然后一路狂飙地做到现在的位置上。

尼哈克的总督府就坐落在他的家门口不远,住在那里的公爵却从未瞧过他一眼。

而拉西是躲在下水道里的他,唯一不用抬头就能瞧见的月光。

那家伙固然不是圣人,可却也有自己的闪光点,而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求回报地资助那家伙的事业的原因。

乃至于他反复告诫手下注意吃相,注意体面……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体面地坐在那个月王的面前,和他谈笑风生共饮明月,而不被视作那将军一生的污点。

拉西也确实没辜负他,带着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白眼和背后的指指点点,硬生生在猛犸州杀出了一片所有小老鼠们都没见过的未来!

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皇帝被赶跑了,威兰特人也走了!

然而眼看着那梦想中的乌托邦就要实现,却在最后一刻轰然崩塌!

阿辛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抓狂的恨不得拆了整个书房。

“……我特么的……就不该放你北上!何苦去救那些该千刀万剐的种!就让去他们死!就让他们自己和自己杀个痛快!杀的尸体飘满永流河的芦苇荡!”

“是我害苦了你!啊啊啊!”

库纳尔一直守在书房的门口,闭着眼睛默不作声,似是冥想一样。

他没去听老板在里面做什么,也不愿意去听,就这样从白天守到了天亮。

当门打开的时候,他见阿辛的眼圈是黑的,不由有些心疼。

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只替自家老板觉得不值。

“老大……”

阿辛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嘱咐几句。

库纳尔先是错愕,随后眼睛越来越亮,挂满横肉的脸上渐渐放出凶芒。

那个曾经仅用一发子弹就管住上万人的小老鼠,如今却有人觉得他拎不动刀了。

一切就如那天雨中一样——

他的老板回来了。

“遵命。”

库纳尔抱了下拳头,大步流星走出门外,食指将勒在脖子上的领带松了松。

阿辛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一片漠然。

他发现只要不把那些人当人,就当成一匹套着鼻环的驴来管,一切反而会容易得多。

就得用一根胡萝卜牵着他们走,再用鞭子狠狠抽他们屁股,看着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闹。

而一旦把他们当成人善待——

那坏大事儿了。

他们要“倒反天罡”。

他们要把人开肠破肚看看。

这一晚上他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兜兜转转了一圈,用行动证明自己是配得上这份苦难的。

包括他自己。

错的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甚至不是被裹挟其中的各个阶层。

他们只是以一千根柱子为核心,演化出了一套服务于丛林法则的底层逻辑。

这个底层逻辑就是越坏的人越好命,越无底线的人爬得越高。

基于这条底层逻辑,他们演化出了一系列比动物行为更复杂的理论工具。

前者是不变的道,后者是千变万化的术,两者共同构筑了一座看不见的牢笼,而家人会的那套东西充其量是个术罢了。

不把这个牢笼打破,别说联盟的思想没用,就是数万个光年外的外星人来做慈善一样没用,再先进的思想都会基于那套最核心的“道”,被转化为“驭人之术”。

至于被外星人“吃掉”,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毕竟当他们连自身的存在都消失的时候,依附于精神的牢笼哪怕存在也失去意义了。

但联盟显然是不够格来当这个外星人的。

一来他们不吃人,二来真要不分彼此了还指不定是谁同化谁。

很明显,联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甚至于内部的一些保守势力已经开始警觉,就像人的免疫器官开始排斥无法消化的营养一样。

也正是因此,就算天神下凡把家人会从上到下杀个干净也无济于事。

要么联合会变成另一种家人会,要么阿布赛克被逼成下一个扎伊德,要么他的继承者比扎伊德和亚努什加起来更加险恶和残忍……

这不是命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更赤果且现实的文明。

或许有人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吧,但他已经累了,也不是干这件事情的人。

他特么的只是一只凑巧站的比较高、滋的比较远的老鼠而已。

沙瓦失去的是“父亲”。

他同时失去了“恩师”与“希望”。

他已经不想再资助那帮费拉不堪的玩意儿,他们赢了也不过是下一个家人,他也不想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那是他这辈子都看不到的结局。

一起回下水道吧。

他只想图个眼前清静。

这也是他对库纳尔的吩咐。

守不住一省!

那就守一城——

“……西帆港惨案不能再发生,猛犸城是个教训,一人不杀就得杀万人,万人不杀得死十万人,十万人不杀害百万人!”

“通知阿萨辛帮各分部各堂口,家人会该杀就杀,甭管什么理由我都不听,谁若被它收买或为它做事,我杀他满门!”

“和流.氓动手不必计较手段,谁若想让扎伊德为他开追悼会,又或者想去做扎伊德的英雄,那我就成全他。”

他会把自己的家人送去曙光城,然后在这里和他们斗个痛快,斗到他拎不动刀那天!斗到他自己把自己埋进棺材里!

他自己去做墓碑上的那块砖!

“不管猛犸州守不守的住,金加仑必须守住,我们真正的亲人、朋友、街坊邻居都在这里,这里有我们真实存在的家人。”

“至于蕉头湾的买卖——”

“老子不要了!”

忘了阿辛是谁、或者不知道阿辛为什么想帮助拉西、以及不知道拉西为什么会死的其实可以回顾第697、700、709章以及766章,他们的结局差不多都是那时候写好的。这是巨石城的对照组,或者说另一种结局,伊舍尔其实就是更聪明更强大的艾丽莎,他的结局就是艾丽莎在另一种可能下的结局,本来打算写他死在天都,和尤多诺的结局(861)对应上,但自己写的角色最后确实没忍心往死里刀。不过最后去陪小露比,是814章露比第一次露脸就预定了。至于玩家没有干预?玩家一直在干预,甚至已经把饭都喂嘴里了,而这就是干预之后又之后的事情。

(本章完)

第961章 归还

【尊敬的萨伦陛下,西帆港撤离一事已经接近尾声,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已将南方军团的资产全部接收,剩余设施则移交给我们的傀儡。

格罗夫将军希望我们提高他在扑克牌上的赏金至一千五百万第纳尔,以及被他击败的吉普森万夫长的军衔……我想说这是无理取闹,但他的解释也有一点道理,他认为是古里昂或者提尔忘了提高他的赏金以及给吉普森万夫长晋升。

我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古里昂将军要任命一名一星万夫长带领南线部队,但与婆罗国北方野战军以及猛犸国陆军作战的北线部队指挥官奥莱特万夫长确实是二星万夫长,这点毋庸置疑。

总之一切由您定夺。

——西帆港临时指挥部,电】

【让他滚去找提尔。

——东帝国诺德城皇宫,电】

……

拉文卡工业区。

尘土飞扬的工地旁,一道道迅捷如风的身影在街上穿梭。

下班的时间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时候。

走下流水线的小伙子们就像撒欢的鸭子一样冲出了工厂,一波波地赶回家里,然后又一波波地冲向集市。

大钱都被他们拿去买自行车了,但零零碎碎的硬币他们还是能东拼西凑出来的。

攢着这笔零钱,他们和集市上的摊主讨价还价着,从那大大小小的摊位上换一些指甲刀、马克笔、短袖衬衫之类的零碎物品。

他们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买回去有什么用,只觉得小小的钢蹦儿或纸片居然能“以小博大”真是太特娘的值了!

眼红于那“交换一切”的神奇魔力,一些人铤而走险地弄起了假钞,甚至还有用铅笔画的,不过在挨了一顿铁拳和棍棒之后,这帮一个敢用一个敢收的家伙都老实了。

除此之外,一些赶时髦的文艺青年买了音响,还有的买了卡拉ok机。

听着那从联盟进口的碟片,他们不但用那夹着沙子的嗓音唱出了废土上的荒凉,还以一银币半小时的价格租给别人分享。

有需求产生,就有解决需求的人。

在发现一些外来者靠做买卖赚了钱后,一些心思灵活的本地废土客也开始守在了码头上,等那些运货的货船靠岸便一拥而上,进一些大包小包的货物去工厂附近摆摊。

这些都是能攒下钱的聪明人。

他们没有把挣到的第一笔工资浪费在夸张的行头上,而是作为启动资金做起了生意。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这座聚居地第一批拥有“信用”的幸存者。

银行们会很乐意借钱给他们,帮助他们把小买卖做成大买卖。

一个集市的雏形就这样形成了。

爽到的不只是小商贩,还有手艺人。

卖自行车的拉索夫赚到了第一桶金,跟着他一起来拉文卡工业区的金加仑港自行车师傅们则赚到了第二桶。

一些人瞅准了商机,也托航运公司从金加仑港拖了些自行车或车锁进来,在当地开起了兼营修车的自行车行。

虽然目前拉文卡工业区只有三十余万人,但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可有着270万平方公里,而那些未被殖民的大荒漠内陆更是一片广袤的土地。

那些沙子不值钱,但埋在沙子底下的遗迹还是颇有价值的。

而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那里陆续会有避难所打开。

在捕捉到了拉文卡工业区的无线电信号之后,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一定会试图找到这里……

无论如何,负责改革的发展基金会一把手霍普确实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让大荒漠上的“动物们”跑起来。

方长对他的工作也相当满意,节省了自己大量重复操作的时间。

很多东西自己只是稍微提一下,那家伙就能落实到具体的政策上。

很强。

比他之前调教出来的金加仑港市长约杜起点高太多了。

总的来说,“通关”这片地区的难度应该不会比金加仑港乃至婆罗行省更大了。

2000多个部落听起来吓人,但其实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是“坏事”,反而成了件“好事”。

至少站在“管理者”的角度,这意味着这些难以消化的废土客们被切割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原子,就像嚼碎了的食物一样。

而婆罗行省则不同。

那里表面上那里生活着千族,但深入接触便不难发现,那生活在一千根“图腾柱”下的人其实共用的都是一套理论,心中都信奉着罗威尔这一个“真神”。

他们的底层逻辑都是相同的,哪怕各族有着截然不同的姓氏和略微不同的习俗。

思索着两者的不同,方长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在早期版本时听说的概念——

“蜂巢。”

这个词曾数次出现在联盟生物研究所对“盖亚”的研究报告上,并且作为社科院的联合研究课题进行立项。

当初他纯粹是出于想要了解这个世界以及学习人联语,才查阅了这些存在于游戏背景板中的资料。

而随着他们对废土的深入,逐渐旧日战场的中心前往了那些被“余波”席卷的废土,这些资料也就逐渐被他搁置在了一旁。

如今他却又重新回忆了起来。

他还记得是在一篇研究报告上,一位名字他已经记不起来的研究员提出了自己对“盖亚”意识体起源的猜想。

那个研究员认为,“盖亚”并非是直接从黏菌进化成的高等文明,而是高等文明从更高等的生命形式跌落下来之后形成的结果。

即,向下的螺旋。

凡人想要战胜巨人,不一定非要成为更高更强的巨人。

还可以成为蟑螂。

就算巨人能将蟑螂一脚踩死,也无法将所有的蟑螂都踩死。

只要在巨人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繁殖,最终获胜的一定是食谱更广泛且适应性更强的蟑螂。

人类文明存在的时间过于短暂,很难从自身身上窥见进化树的全貌。

但若是将时间轴拉到足够长度,其实在地球上也是能找到证据的。

比如诞生于石炭纪的蟑螂,就淘汰了在食物链的地位远高于它的恐龙。

一般情况下来讲,人当然是不能变成蟑螂的,但变成另一种哺乳动物的技术却是在《废土OL》的背景中存在的。

譬如79号避难所的“永世”计划,便有研究员提出要用现有的基因技术diy一个能够度过废土纪元的强悍物种,并且承载人类的意识。

这个计划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也并没有完全失败——至少有两个人成功了,而其中一个还在79号避难所里待着。

至于死爪,更是跑的满废土都是。

而事实上,这正是高等生物或者说文明,为了文明的延续而对原有的原则作出的妥协,或者说对其文明性进行“主动降维”的行为。

基于这些现有的线索,那个研究员提出了一个假说。

假设在一颗孤立的星球上存在一个名叫盖亚的族群。

这个族群中存在ab两个主要分支。

而为了战胜彼此,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抛弃了底线,最终都从巨人变成了黏菌——并且双方都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过程并不是瞬间完成,也许会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博弈与内耗的过程。

首先他们得卑微到尘土里,并且为了生存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再然后,双方一点一点地降低自己的底线,从巨人变成凡人,再从凡人变成蟑螂……最后一步一步降低对环境的需求,直到每一颗细胞都泡进了培养液。

而当他们对自身的降维到达了极点,放弃除了“存在”之外的一切目标,并且就像一颗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已经无法再继续压缩的时候……他们终于在坍缩中迎来了最后的“大爆炸”。

没有人知道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宇宙具体是什么样子。

同样,对于生活在大爆炸之前的“盖亚”们而言也是——没有人知道爆炸之后它们会在哪里,会去哪里,又会变成什么。

无数聪明的个体在丛林法则的博弈下得出了最优解——

那便是消灭个体的意志。

毁灭吧。

我们累了。

于是,蜂巢意识体诞生了。

祂让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种群与种群之间不再继续无休止的斗争,也不再继续任何向上或向下的螺旋。

在祂的意志下,死寂的星球重新复苏,一切的营养物质都将服务于一个最终且唯一的共识——

那便是“存在”。

或者说——

活下去。

它们将永远存在空洞的宇宙,忘记关于过往的一切,靠着DNA中留下的只言片语去进食、繁殖、扩张……亦或者静止。

当然,这仅仅是《废土OL》中一名研究员针对盖亚星球提出的假设,并不是最终的结论。

不过细思极恐的是,方长猛然发现,提尔采取的其实正是这条邪道——不能变成巨人,那就变成蟑螂。

或许提尔能通过不断突破底线的方法在残酷的竞争中获得惨胜,但也没准会在即取胜的前一秒被幡然醒悟、同样突破底线的敌人彻底消灭掉。

又或者,势均力敌的双方建立一个持久而痛苦的平衡,不断降低底线,看谁最先受不了。

不过很显然,南方军团还没有强到能让联盟突破底线的程度。

至于他们战斗过的地方——婆罗行省,发生的则是另一种情况。

那里的幸存者自己就是“盖亚”。

又或者说,他们正处在盖亚发生“大爆炸”并重获新生的早期博弈阶段。

大部分的“异常”突变体如果没有进化出“伪装色”,要么被杀死,要么被迫逃离。

至于未来会如何,并不是一定的……

……

和往常一样,方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霍普递来的报告。

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他随口应了声道。

“进来。”

门开了。

一名穿着猛犸国军装的少年,在一位自治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有一股朴素的杀气,木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看起来不太能打。

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个干瘦的小伙儿能只用一招,就把远比他强壮的壮年男子置于死地。

他会的都是杀人的技巧。

废土上其实不常有这样的人,毕竟废土上更多的是荒芜,真要说尸体可能也就掠夺者或者变种人的部落里能看到许多具。

工作人员的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方长说道。

“他执意想见您……说一定要把盒子里的东西亲手交给你。”

“我知道。”

放下手上的报告,方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停在他手上的时候不由轻轻一颤。

“阿克曼,冲锋队一营……”

少年自我介绍了一句,默不作声地走向前,将盒子放在桌上,“……我们的父亲,拉西,让我们把它还给你。”

方长不用看都知道,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食指和拇指按在了鼻梁上,努力不让人听见那无声的情绪。

“……他还说了什么?”

阿克曼低声道。

“他说,您的恩情他下辈子还。”

这个世界……

特么的真的只是个游戏吗?

闭着眼睛的方长无言了许久,最终想说的所有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我知道了……”

阿克曼点了点头,留下了一句“谢谢”,随后便不再说一句,沉默地跟着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走掉了。

——

(被喊去上海参加阅文的活动,那个什么中外作家交流会,趁着会议间隙用手机抽空码了半章,求看在这几天更新八九千字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尽力了T.T

另外,预估应该是明年三四月份完结,“玩家干预之后又之后”的故事已经写完了,再写写日常和番外,写写天人、盖亚、启蒙会、以及回收一下前文的伏笔,基本就撒花了~不出意外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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