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垂死

困兽之斗永远不能小觑,许褚所领五千甲士为了能消耗曹军精力,甚至不敢主动发起冲锋。故今与曹军厮杀中,前排唐军甲士立大盾以阻,夹杂长矛聚而成林,与曹军展开残酷的血肉厮杀。

盾墙配上密集的矛林,两军之间长矛交错,矛杆哔哩吧啦碰撞在一起,当有锋利的矛尖冷不丁破开甲胄时,便有一声闷哼响起。

在许褚指挥下,五千唐军死死咬住位置,小伤不下火线,重伤阵亡便由后续兵卒替上。因此任凭曹军如何冲击,丝毫不见军阵后撤。

阵中,刘异扯着嗓子嘶吼:“一人退诛伍长,伍长退诛什长,什长退诛屯长,屯长退诛军候……我若退,众可诛。”

“杀!”

陷阵营军规之严苛超乎众人想象,在立营之初,张虞便制定‘退者死,家眷罚没为奴’近乎变态的军规。这条军规下,不论兵将旧时所立功绩多少,凡有一次胆怯者,便执行此军法。

变态军规下,逼所有参加陷阵营的兵将必须中人人向前,要么被敌人杀死,要么击溃敌寇。但陷阵营兵之福利远超其他兵马,毫不夸张的说其兵战死的话,家小一辈子生活无忧。

与‘曹军斩一首,得一奴’的高额悬赏相比,陷阵营的军士他们若是撤退,其所付出的代价非常高。不仅意味着旧时厮杀心血付之一炬,更关键在于家小都会被连累为奴,天堂与地狱在一念之间。

故在残酷军法的威胁下,及主官的鼓舞,陷阵营兵人人奋战,死战不退,成为曹军不可逾越的存在。甚至唐卒在受重伤临死前,他们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拥抱死亡,力求在死前带走一人,以保证家小一辈子的无忧生活。

从午时厮杀至下午,随着太阳渐西斜,厮杀有一个多时辰的唐、曹两军兵卒力气渐弱,人人露出疲惫之色,但双方都不敢泄气。一方困兽之斗,另一方是精锐之卒。

见兵马力穷,而迟迟不能破敌,曹操愈发着急,催促说道:“让虎豹骑出动,看能否击挑动敌阵。并让文烈带兵压上,力求一举破敌。”

“诺!”

中军旗挥,曹纯明知非马超对手,但依旧义无反顾领虎豹骑发起冲锋。马超不敢怠慢,提前出击便将曹骑拦截下来,两军遂混战在一起。

战场上出现的一幕尽被张、贾二人看入眼底,而无需贾诩多言,善于捕捉战机的张辽,便已命人挥舞令旗,示意赵、徐二将出击。

“咚咚!”

令旗猎猎挥下,激昂的鼓声顿时响起。

赵云横矛前指,厉声道:“出击破贼!”

“破贼!”

“威~武~”

歇息多时的唐卒在赵云的指挥下,发出沉闷而高亢的口号声,恍如下山猛虎向疲惫的曹军杀去。

鼓声震天,烟尘漫天,号声如雷,如遮天之云压来。

望着朝大军扑来的赵、徐两军,曹操神情流露出些许绝望之色,他意识到自己失算了。今前不能破陷阵强军,后又杀来精力充沛的两支强寇,而自己兵马疲惫,当如何击退强敌?

“呼!”

深呼吸了下,曹操露出决绝之色,说道:“子丹、子满随我出阵迎战一军,妙才领兵击另一军。”

“丞相,我军不能破贼,今分兵又迎战二部强寇,恐难取胜啊!”

夏侯渊犹豫说道:“以我之见,不如引兵退守城郭先,后再出兵破贼!”

曹操冷笑了声,说道:“出战兵败,人心浮动,与其沦为瓮中之鳖,坐以待毙,不如今日奋战击贼,求得一线之希望!”

夏侯渊沉默了下,拱手说道:“愿随丞相死战!”

“善!”

在赵云、徐晃二将进军之时,曹操、夏侯渊各率兵马转向迎战。

唐骑先行出阵,朝着曹军奔驰掠过,马蹄声响,箭矢纷飞,迎头将仓促列阵的兵马射去。许多精壮被射倒在地,箭簇穿透皮甲,射中曹卒的身躯,殷红的鲜血涓涓而流。

骑射之精准,可以说是超乎曹卒的想象。几乎一箭一人,有些神射者专挑无遮拦的脸下手。

数百唐骑驰射一番,曹操所领曹军刚列好阵型时。精力充沛的唐卒便加快脚步朝曹卒杀来。

“杀贼!”

一名什长大吼跃出,挺着一杆长矛,直刺向曹卒。凭过往厮杀的技艺,轻巧挑飞曹卒手上长矛,之后找准位置,刺入敌寇的胸膛。

十名兵卒受什长鼓舞,持矛大冲,将身前的曹卒杀得连连后撤。

战场上,类似这般什长的唐卒太多了。毕竟今下众人尽知是最后一战,皆渴望抓住机会建功,且曹军为南人,因常年习水战,远比北寇更好杀,故人人争先杀贼。

曹军在连续兵败下,又受困于金陵,士气本就低迷。出战前,在曹操的重金鼓舞下,士气方才大涨。然厮杀至此,用金钱激发的士气已是疲惫。因此在唐军的冲击面前,被杀得节节败退。

当然了,曹军中不乏有些勇士穿着坚固的铁甲在阵中厮杀,然很快就会被老练的唐卒配合用默契的战术搞死。

“南贼撑不住了!”

唐军屯长身先士卒,砍翻一人,鼓舞兵卒道:“杀贼建功!”

“杀!”

唐卒脚步紧促,人人争相向前厮杀,曹卒几乎难以阻挡。

见曹军阵型骚乱,之前骑射的唐骑蓄势待发,又掠阵骑射。侧翼曹军被射得纷纷躲闪,生怕被箭矢射中。逼近佯冲,曹卒惶恐欲溃。

见曹军阵型骚乱,隐在轻骑之后的重骑,其数约四、五百骑,在庞德的率领下,朝骚乱的曹军侧翼发起冲锋。

粗大的马槊,冰冷的甲铠,高大人马,排山倒海的冲击力,直冲向曹军侧翼。

铁马尚在途中,便有曹卒因恐惧而溃败,无人敢以肉身相阻。

“砰!”

冲击下,曹军侧翼轰然崩溃,曹卒或有被撞飞,或有被长槊挑死。

战马嘶鸣声中,唐骑弃矛上刀,紧紧跟着溃败的曹卒冲杀,大肆砍杀沿途败卒,并不断深入曹军阵之中。

曹操瞧得呲目欲裂,深知今下军阵处在兵败边缘,而方阵若被击溃,三万大军惨败,他将失去与唐军作战的本钱。

不顾左右阻挡,曹操催马奋进入乱军中,典韦与虎卫紧随其后。

“止步!”

曹操一刀砍死溃卒,厉声道:“撤者死!”

强硬的声音没能让溃卒止步,反而引来凶狠的具装甲骑。却见一唐骑左持钢鞭,右握汉刀,杀开一条道路,直奔向曹操。

“呼!”

环首刀劈来,曹操横刀格挡。

巨大的力气让生活优渥的曹操差点招架不住,紧接着钢鞭忽然扫来。曹操反应不及时,被钢鞭砸倒落地。

“丞相!”

见曹操被击倒落地,落于身后的虎卫急忙赶至。典韦生怕唐骑再下狠招,取出腰间小戟猛掷过去。

唐骑猝不及防,臂膀中小戟,疼得不行,遂弃鞭而走,准备寻找同僚助阵。

“丞相!”

恐有唐骑复至,典韦扶起地上曹操,急呼道。

今时的曹操嘴角溢血,胸甲凹陷下去,呼吸急促,弱声道:“子满撤军!”

“撤!”

见曹操受重伤,典韦将曹操扶上马背,与虎卫保护曹操撤退,一路奔走回城中。

“叮叮!”

曹操受重伤败退,军中遂响起鸣金声。

在三万兵马先后败走,原野上尽是曹军败退的兵卒,唐军步骑衔尾追杀,一直追至金陵城下。数以千计的曹卒知大势已去,弃戈卸甲跪地而降唐军。

荀彧见势不妙,早在城上布置弓弩手,收拢了过半败卒。后因担心唐军混入城中,匆匆关上城门,将大量哭嚎的溃军留在城外。

夏侯渊、曹休、曹真等将狼狈逃回城中,而统领虎豹骑的曹纯撤退不及时,在被马超的围追堵截下,被马超亲手所斩。

是役,唐军斩首四千余级,一万四千多人归降,曹操身受重伤,曹纯被马超所斩。

(本章完)

第629章 既生操,何生虞

金陵城,丞相府。

烛光抖动,一锅药在火上熬煎,浓郁的药香在屋内弥漫。

曹操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左右众人围绕在身边。

“我命危在旦夕!”

“丞相,何出此言?”夏侯渊神情紧张,问道。

曹操低声答道:“遭钢鞭捶打,腹腔剧痛难耐,胸骨恐已断裂,淤血流而不止,我命可知矣!”

端药的曹昂闻言,不禁失手将药碗跌落在地。

夏侯渊扑在曹操榻前,哭泣道:“丞相受天命庇佑,岂能言此不祥之语。”

曹昂抹着泪水,说道:“丞相何不广招城中医师前来问诊?”

曹操微叹道:“疾在肺腑,药石难及,安有开腹之理?况御医尚言无能为也,今又何须强求!”

曹休急道:“丞相若弃我等而走,国将无君,军将无帅!”

曹操眼珠扫视,虚弱问道:“文若何在?”

“彧在此!”

荀彧跻身在榻侧,弓腰问道:“试问丞相有何吩咐?”

曹操伸手拉住荀彧的手,说道:“友若为我奔波多年,随我从中原至东南立业。我深受重伤,日后难领军政。而我若不幸病逝,便由卿主持军政大事,降、战与否皆听友若之意。”

“丞相~”

见曹操欲托孤于他,荀彧猝不及防,说道:“长公子在此,丞相何托大业于我?”

曹操扯着嘴角,苦涩道:“大败而归,人心浮动,何来基业可言?”

说着,曹操微叹口气,说道:“我今旦夕将亡,所忧无非子嗣与妻妾。实不相瞒,卿主持国中军政,与唐军磋商归降之事,唐人或会因卿出降而赦孤之妻子。”

今下曹操之所以托大业于荀彧,无非是想利用荀彧与唐军谈判,让他妻子能够留得一命。而若让曹昂主政,曹操恐即便献城归降唐军,而张虞亦不赦曹氏。

荀彧不敢应声,而是看向曹昂、夏侯渊、曹丕等人露出迟疑之色。

“子脩、子桓速来拜见荀叔父,今后务必听叔父吩咐!”

“诺!”

曹昂为人恭孝,晓得曹操用意,拉着弟弟曹丕向荀彧作揖而拜。

“拜见叔父!”

“我与友若相交十余年,望能受我托孤之责。”

荀彧急忙扶起二人,说道:“丞相既信在下,我当为丞相奔走!”

“善!”

没说几句话,曹操便昏昏沉沉,意识渐渐模糊。

见情况不妙,荀彧与文武先后拜谒,留下曹昂、曹丕及曹操妻妾伺候着曹操。

出了丞相府,荀彧在府外遇见等候多时的鲁肃、刘晔、于禁等人上前询问曹操身体状况。

“丞相身体何如?”刘晔着急问道。

见一群人堵在门口,荀彧犹豫良久,说道:“医师暂时无策,且观丞相能否撑过今夜。”

继而,荀彧挥了挥手,说道:“诸君先行回府休息,等候丞相下令再来。”

“诺!”

众人虽不愿离去,但却被荀彧强行劝退离开。

“令君,我观丞相负伤严重,不知能撑多久?”鲁肃实在忧心,离去不久又折回,询问道。

荀彧迟疑少许,见左右无人,问道:“子敬以为今下当如何是好?”

鲁肃微叹道:“倾出兵马而遭惨败,眼下兵将人心思变。若以我之见,今欲保全陛下与城中兵吏性命,唯有向唐人乞降。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时,则将连累士民。”

见状,荀彧坦白道:“实不相瞒,丞相命在旦夕之间,今为保全妻妾、子弟,已托孤于我。而丞相一旦病故,我便欲向唐人请降。不知子敬能否为使?”

“愿效犬马之劳!”

得知曹操性命垂危,鲁肃惋惜道:“天下迸裂,群雄并起,曹公立基于东南。中国诸雄难为张虞一合之敌,唯曹公兵略超群,然在大势之下,曹公难逃败亡命数。”

“汉室衰微之际,曹公奋兵辅之,世人莫能及也!”荀彧惜叹道。

向荀彧托孤确实消耗曹操不少精神,众人离开屋内后,曹操先是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又醒了过来,觉得自己身上力量渐渐流失,四肢无力,呼吸急促,胸腔刺疼难忍。

“子脩?”

昏睡中醒来,曹操在隐约间,似乎看到诸子在为他哭泣,轻声唤道。

“父亲!”

听着呼喊声,曹操喉咙好像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恍惚间,曹操似乎看见了自己的一生。少年嫉恶如仇,凭背景在官场横行无忌,因官场黑暗而痛恨自己无法改变,遂隐居在家乡;中年热血报国,为肃清天下而起兵,因遭陈宫背叛而失兖州,不得已南下扬州建业。

得意之时,坐拥两州,拥兵数十万;衰亡之际,困守孤城,兵困民乏。

“张虞?”

飘浮之际,曹操竟清晰回想起与张虞、刘备在雒阳的日子,那时三人还曾一同论志向。

彼时他的志向尚为征西将军,希望能中兴大汉。刘备则愿胡虏绝境,中兴门楣。

张虞言语模糊,竟希望十年后与他们共饮。而今看来,莫非张虞已料到天下混乱不成?

若是早有预谋,张虞太可怕了!

“既生操,何生虞啊!”

随着曹操意识渐渐模糊,服侍身侧的曹昂发现了曹操失去了呼吸,遂大声而哭。

“父亲!”

“父亲!”

“丞相!”

曹丕、曹休、曹真、夏侯渊等人纷纷大哭,既为曹操离去而伤心,又似在为未知的前程而伤感。

很快,曹操病逝的消息传遍金陵城,荀彧受托孤之任,执掌城中军政。

荀彧为抚曹氏人心,又为送老朋友一程,先以汉天子名义,追谥曹操为‘忠武’,追赠太尉。紧接着,荀彧便当着众文武的面宣布投降,让鲁肃出使谈判。

唐军大营,中军帐内。

“督帅!”

“何事?”张辽持笔撰写军报,问道。

“曹军使者出城,言为归降之事!”侍从说道。

“求降?”

张辽眼睛微抬,冷笑道:“先时诈降,今兵败又降,如此反复,莫欺我不能破城?”

“告诉使者,除非拿着曹操脑袋出城,我决不与之议和!”

侍从迟疑了下,恭敬说道:“使者言曹操已死,今城中之事由荀彧掌管。荀彧知当下形势,遂请归降。”

“曹操死了?”

闻言,张辽先是神情愣了下,很快又疑虑道:“曹操为人奸诈,其中可会有假?”

“应是不假!”

侍从说道:“今城楼悬白幡,兵裹麻巾,为曹操服丧!”

张辽搁下笔,说道:“让南人在外多等片刻,今先招诸将至大帐议事。”

“诺!”

侍从趋步而退。

没过多久,贾诩、徐晃、郝昭、赵云、孙资等将得知曹操身死的消息,赶忙至大帐汇合。

“曹操昨夜病逝在城中,今金陵事务由荀彧执掌。荀彧无意厮杀,令鲁肃出城求降。不知纳否?”张辽看向贾诩,问道。

贾诩捋须而吟,说道:“金陵兵吏大作哀事,曹操病逝应是不假。不如先招鲁肃入帐问话,看此番乞降有何诉求。”

“护君所言有理!”

孙资说道:“自从去岁十月用兵,用兵近有一岁。而今如能招降南贼,东南大安矣!”

“善!”

张辽点了点头,说道:“招贼使鲁肃入帐!”

“诺!”

少许,在众兵将的虎视之下,鲁肃举止淡然,不卑不亢入帐。

“汉使鲁肃奉陛下之命,今来拜见张将军!”鲁肃说道。

“哼!”

马超冷哼道:“汉已亡,何来汉天子,今不过伪帝罢了!”

鲁肃沉声道:“上有皇室血脉,彼时天下纷乱,中国不见圣人,称帝遂延汉祚,不知有何不可?”

顿了顿,鲁肃拱手道:“而今圣人出世,合崩裂之中国,我主领兵吏来降,顺应时局,有何不可!”

马超撇了撇嘴,说道:“天下唯唐皇!”

张辽伸手止住非议声,说道:“天下正统既明,君眼下出城来降,不知有何所求?又如何令我信之?”

鲁肃说道:“曹公已死,人心思安。若将军愿纳,兵马尽出城郭交由将军看护,再遣兵马入城接管。既据城池,又降兵将,将军凭何不信!”

“至于所求~”

顿了顿,鲁肃说道:“希望将军赦免城中兵吏,不伤一人性命,不掠一户之家!”

张辽眉头微蹙,说道:“你是在为曹氏求赦?”

鲁肃如实说道:“曹公既已身死,男丁战死者众,族内又多老弱,恳请将军兼怀仁德之心,赦免曹公旧时之事。”

“鲁君莫非不知斩草除根之事!”文稷怒声道:“昔我家眷无辜,曹操又为何诛我家眷!”

“督帅,曹操子嗣众多,今断不能赦!”

文稷趋步出列,说道:“曹仁、曹洪、曹纯悉数战死,其子嗣若不铲除,今后恐乱国家!”

见状,鲁肃急声道:“昔日交兵之时,你我互为仇敌。况你为曹公效力时,莫非不害唐兵性命?”

“故既已求降,当消旧时之仇,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文稷讥讽道:“鲁君有仁德心肠,但我却非大度之人。就不知若唐皇兵败,曹公能否善待?”

“你~”

“赦免曹氏之事,容我思量一番!”张辽打断鲁肃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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